2015-10-14

苦禅: 抢个县令去压寨 41-完

第四十一章 秋後算帐?倒楣

  玉府好不容易寻回失散多年的三公子,但大公子玉长揖又突然心悸发作,至今卧床昏迷不醒,怕是已然命数将尽了。
  整个青龙县都在盛传,玉府正在筹办的大喜事,是玉家二公子玉青辞为了给病重的父兄冲喜,要迎娶续弦来著。
  也有另外的传言说,不是玉家二公子自个要续弦,而是要给大公子续弦,好让大公子有所惦念,不至於撒手归西。
  更有好事者猜测,看那一向富贵而不张扬的玉府,如今却大肆操办的劲头,恐怕是玉家那两位丧妻多年的公子,终於要双喜临门了。
  但无论要续弦的是哪位公子,无论玉府的男子如何坐实了克妻之名,这对各路媒人来说都是个天大的好消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可是祖祖辈辈有功名、出过三位状元、两位宰相、数位公卿的玉家啊,而且两位公子一个温润敦厚一个才貌双全,别说是续弦做正室了,就算是纳妾,也有的是人削尖了脑袋想往上凑啊。
  於是这玉府的门槛,很快便要被前来说合的媒人给踏破了。
  这不,一大早刚用完早膳,就又来了一位,还是个官媒。
  玉青辞只得亲自出面,在花厅敷衍著,而被媳妇嫌弃话多不让陪同的青天霸,不,玉三公子玉青冉,则只能鬼鬼祟祟地躲在花厅窗外,将耳朵紧紧贴在窗纱上仔细偷听著。
  只听那厢媒婆说:“……如今虽然有些没落了,但祖上也是出过状元郎的,是官家大户,至今也是书香门第,跟玉家可算是门当户对……”
  青天霸就不由得低声嘟囔:“去他娘的门当户对!老子跟他是一个爹娘生的,还能有谁比老子更门当户对?!”
  那厢媒婆又说:“……这家姑娘是出了名的贤慧,在家能好生侍奉父母,出阁就定能贴心侍奉好夫君与公婆……”
  “卧槽,再咋个贴心,也不如老子伺候得好啊,就算她能伺候好前面,还能把後面也伺候爽快了,啊?”
  “……您再看这姑娘的小像,瞧瞧这面相,多有福气,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嫁进来以後定能帮玉家开枝散叶,多添贵子……”
  青天霸更不屑了,“啧,要说好生养,还能比得上咱家大老爷自个麽?这肚子里头都揣著第三个了……”
  他这般鬼鬼祟祟地拈酸吃醋,让跟在他身後的、由二狗子乔装而成的新来的侍从实在看得闹心,就凑过去低声劝道:“俺说老大,咱能不这麽没出息行吗?明晓得玉大人只是在走过场,又不是当真要娶妻,你到底在紧张个啥啊?就算真不爽,就直接进去挑明了说呗,干嘛躲这里嘀嘀咕咕跟做贼似的,简直比以前还怕媳妇了,以前好歹还敢纳妾呢……”
  青天霸顿时怒了,狠狠给了二狗子一记,“臭小子,你懂个屁!老子、老子就是怕他又怎麽了,啊?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连个媳妇都哄不住的,算什麽爷们?!老子跟你讲,把媳妇哄好了好处多著哪,啧啧,尤其是在床上,哪是那些野路子娘们小倌能比的啊……”
  尚未来得及好生说叨,就听!的一声,轩窗被猛然从里面推开,把鬼鬼祟祟蹲在窗外的俩人直接撞得呲牙咧嘴,下巴生疼!
  窗里露出玉青辞略带愠色的俊脸,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俩,冷冷道:“抱歉,我还以为是麻雀在闹窗,叽叽喳喳地不得安宁,原来是你们两个……”
  青天霸捂著下巴,慌忙咧开嘴朝他露出讨好的傻笑,他却视若无睹地关上窗,转身继续对官媒敷衍道:“三弟顽劣不懂事,整日没个清静,让你见笑了……”
  媒婆忙陪笑道:“哪里哪里,不知府上的三公子可有婚配,不如进来一起瞧瞧,可有中意的姑娘?”
  玉青辞隐隐有些咬牙切齿:“不必了,他不仅早已婚配,还曾纳过两房妾室,坐享齐人之福,就不劳费心了!”
  
  当天晚上,夜深人静,月黑风高,玉府上下都已安寝之时,青天霸却还在玉青辞那紧闭的房门外,锲而不舍地挠著门:“年糕,媳妇儿,好哥哥,亲亲大老爷!你开开门,是老子错了,老子向你认错还不成吗,啊?老子、老子以後一定管住这张嘴,再乱嚷嚷,再乱嚷嚷就自己抽自己大嘴巴子!好宝贝,你、你开开门,开开门让老子进来伺候你,成吗?”
  哀求了半晌,见里头依然毫无动静,又作势威胁道:“你、你再不开门,老子就踹门进来了,啊?到时候闹得大夥都知道了,可别怪老子犯浑!”
  屋里终於传来玉青辞冷冷的声音:“你尽管闹,最好闹得人尽皆知,闹得无法收拾,如此正好,我俩就从此只做兄弟,也算让大哥省心了!”
  青天霸顿时又蔫下去了,只得继续趴在雕花木门上低声求饶:“别别别,我的心肝大老爷喂,那你还不如一刀宰了老子……你、你是不是还在气老子以前差点纳妾的事,啊?那时,那时咱俩不还没好吗?你不是还在嫌弃老子吗?可如今不一样了,如今咱俩好得跟蜜里调油似的,没你老子连觉都睡不安稳啊,你就当可怜可怜老子,就饶了老子这一回,别计较以前那些破事了,成吗,啊?”
  听他这般低声下气的哀求,其实玉青辞早已经心软了,可还是咬紧牙没有松口,不是他秋後算帐计较以前那点破事,而是今夜,是铁了心要让他长点记性──
  从以前让他去召集手下加强戒备,他却被反而被手下怂恿著去纳妾,再到最近他几句话就把大哥气得犯了痼疾,事後还不知悔改一脸纳闷地说了一句:“这、这……咋这就晕了呢?大哥这小心肝也忒弱了,老子都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家里还有个小王八蛋哪……”总有一日,他这藏不住话的嘴巴,这沉不住气的性子,铁定会坏了大事,害人害己不说,甚至还会重蹈血洗伏龙山的覆辙!
  有时还真希望他只是自己的三弟,如此就能不带任何儿女私情,扪心无愧地像大哥一样管教他了……
  但事已至此,玉青辞只得叹了一口气,对门外的青天霸说:“我身子不适,你就让我清静一夜罢,你也回你自己屋里早些安歇,有什麽话明日再说……”
  “不、不成!你要不开门,老子也不走,就在门外待著,就当给你守夜了!”
  每次都是如此,一旦达不到目的,就开始胡搅蛮缠!
  玉青辞气不打一处来,索性把心一横,径自上床就寝,任由他在外面守著,当真不再管他了。

第四十二章 故弄玄虚?蒙人!

  “老大,你、你这是怎麽了?!”
  被吩咐来书房送饭的二狗子,盯著满地的狼藉和一脸墨汁满眼血丝的青天霸,倒吸了一口冷气,差点没把饭菜给砸地下去!
  这这这……这从来不沾笔墨的老大,竟然、竟然破天荒地在写字?!虽然拿著笔杆的样子,就跟要拿刀子戳人似的,杀气腾腾的……记得昨天那窗框子,明明撞的是下巴,不是脑袋啊……
  青天霸强忍住掀桌子的冲动,把刚写出的鬼画符揉成一团,恶狠狠砸向了门边的二狗子,“干!还不都怪你这个臭小子?!昨天老子偷听的好好的,非来打岔瞎嚷嚷,害得老子在门外熬了一宿不说,还、还得在这里耍一天的笔杆子!”
  他家大老爷说了,今晚要想进门的话,只有两条路任选──要麽去佛堂老老实实地坐著,听一整天的佛经,要麽就在书房清清静静地待著,学著把字写到像样为止。
  这、这两条都是在要他的命啊!但一想到学写字,会不会就像大哥教宁月那样,年糕也手把手地教他,这样还能身子贴著身子,嗅著身上的香气,然後趁机摸著小手,摸著摸著就……於是就满怀期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写字,结果、结果年糕就扔给他一本字帖,让他自个在书房里慢慢临摹,然後一拂袖,转身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早晓得这样,还不如去佛堂坐著,好歹还嗡嗡嗡的热闹著哪,哪像现在,这书房静悄悄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青天霸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不爽,偏偏那大老爷怀著身子,越发的害喜了,让他不敢再怎麽著,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大小两位祖宗一起给得罪了……只得一边扒著饭菜,一边对二狗子一脸悲怆地说:“二狗子,老子跟你讲,以後说啥也别当人家的倒插门女婿,这简直就是送上门来让人捏扁搓圆,踩在脚底下永世不得翻身的命……”
  “老大,你、你可算想明白了,後悔啦?”
  “後悔个屁!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舍不得老子这张脸皮,又咋能套得住那死要面子的大老爷?!”
  
  玉青辞刚信手拈起一枚棋子,就突觉一阵凉风穿堂而过,忙掩著嘴打了个喷嚏,连带著腹中也有些翻江倒海,又禁不住乾呕了起来。
  正与他对弈的宁师爷,不,应该是玉府新来的宁管事,忙起身上前为他抚背拭汗,关切地问道:“怎麽?玉大人已经喝过三付药了,还是压不住害喜?”
  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的玉青辞,有些狼狈地颦著眉,摆手示意他不必挂心,“大约只因昨夜没能安寝,多休息一会便没事了……”
  “唉,那当家的总是毛躁沉不住气,是该好生治一治了,但玉大人也要注意自个的身子,如今还是安胎要紧啊……”
  宁师爷说著,正要去让人送碗酸梅汤来,却突然有个土匪乔装而成的护院,匆匆跑进来禀报道:“玉大人,师爷!那个什麽管家回来了,已经到了院门外,非要亲眼瞧一瞧大公子的病,俺们、俺们都快拦他不住了!”
  玉青辞却正中下怀地冷冷道:“拦著做什麽?既然他想看,就放他进来好生看看,省得他一天到晚不安分,总惦记著不该惦记的东西!”
  说罢便向宁师爷递了一个眼色,宁师爷便心领神会地颔首告退:“那在下先行一步,去准备准备。”
  
  重重锦帐之中,躺在病榻上的玉长揖双目紧闭,脸色晦暗,气息也极其微弱,倘若不仔细去探他的鼻息,还真以为他已然断气。
  风尘仆仆行色匆匆的年轻管家,都顾不得向守在病榻旁的玉青辞行礼,一迈进门来,就径直赶向病榻去探视玉长揖,一见此情形,不由得紧锁著浓眉,忙要伸手去为他把脉,却被玉青辞抬手拦住,满怀忧虑地问:“管家刚从外面赶回,可有沐浴更衣熏过艾叶?大哥如今极其虚弱,莫再让他染上外面的病气了……”
  管家稍作迟疑,只得勉强收回手,又转而冷声质问道:“敢问二公子,在下临行前大公子还安然无恙,为何突然就发病昏迷?而那些来路不明的护院,又是怎麽回事?!”
  他半月前奉命筹备筵席,由於时日紧迫,不得不亲自率人出去督促采买,突闻府中传来噩耗,这才马不停蹄地赶回府来,谁知回来一看,整个玉府都翻天覆地了,尤其是三位公子身边的近侍,全都是陌生的新面孔,而他调教出来的亲信与耳目,要麽被打发去了乡下的农庄,要麽就正好随其他多馀的仆役一起卖掉了!
  如今当家的大公子病危,除了这二公子,还有谁有权做这样的手脚?而且,显然是在针对和提防於他!
  受到质问的玉青辞,也不由得颦起了眉心,“如今虽然我暂替大哥当家,但我可不比好脾气的大哥,如何打理家事,本轮不到你这个下人来过问!不过,看你是大哥亲信之人,近日又为筹备筵席之事操劳,就姑且告诉你。其实父亲曾说过,早在大哥出生之时,就有得道的高人曾为他看过相,断定他活不过而立之年,若要度过此劫,就务必要保证大哥的身边,皆为命数相生相辅之人……父亲当年不信,只把它当作笑话来讲与我们听,谁知大哥果然命运多舛,到如今未及而立之年,当真就……眼下各路名医都束手无策,说他恐怕已无力回天了,我别无它法,只能出此下策……”
  这般故弄玄虚的说辞,显然令管家难以置信,正欲继续仔细追问,玉青辞却又看著他若有所思地说:“这些新来的仆役与护院,我都是一一请高人算过的,皆为金命,大哥五行属水,金生水,土克水……敢问管家,你的生辰八字为几何?倘若属土,那最好也暂时远离玉府,否则大哥若有个三长两短,恐怕你就难脱干系了!”
  管家顿时语塞,隐隐攥紧了双拳,最终还是又往病榻上深深地望了一眼,然後不情不愿地,咬牙向二公子行礼告退。
  玉青辞望著管家那灰颓的背影,和难掩涩滞的脚步,心头竟没有大获全胜的喜悦,反而还莫名地生出一丝同情──看管家那神色,应该是当真在为大哥感到忧心和焦虑,只是不知这份忧心焦虑的背後,除了害怕无法向白杳交代之外,可还有别的什麽……私心?
  如今细细想来,那管家虽然对大哥言语刻薄,但其实都在处处为大哥著想,有意拿家事的忙碌,来扰乱大哥对从前无法自拔的忧思……否则身为白杳的心腹与耳目,对监视的对象显得太过关切或亲近了,难免会受到猜疑……
  就这般想著,玉青辞又对病榻上的大哥说:“今夜可要格外当心,看他那放心不下的样子,怕是还要偷偷潜进来确认你的脉象……”
  原本双目紧闭的玉长揖睁开双眼,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为兄这脉象,原本也被三弟吓得好不到哪去……不过为兄这里病气重,你还是少作逗留,毕竟你……”
  说到此处便生生停住了,二弟为三弟怀胎生子这种事,他这身为兄长的,实在还是……可是如今形势所迫,他不得不以大局为重,暂时不再追究此事。

丞相番外一:相思杳不见

  犹记初见之时,是在一场春暖花开的诗会上。
  所谓的诗会,不过是一干閒来无事的世家公子,寻个由头聚在一起,弄些流觞曲水,互相阿谀奉承,附庸风雅地图个热闹罢了。
  而一身粗布青衫的白杳,在此显得格格不入。
  那时他虽家境贫寒,但也很有几分书生意气,宁愿靠卖字画为生,也不屑去攀附这些坐享祖荫的公子爷。而这些公子爷见他衣著寒酸,也同样懒得与他敷衍。
  若不是旧时同窗的盛情难却,他才不愿浪费辰光枯坐於此,遭人冷落与白眼。
  正欲起身提前告辞之时,却见同窗正拉著一位姗姗来迟的少年公子,殷切地寒暄著,显然是位备受重视的贵客。
  那位贵客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未及弱冠,犹如即将雕琢成的美玉,举手投足之间,却自有超越年龄的风采,端的是温润俊雅,言笑晏晏,也不似寻常世家公子那般锦衣华服,只穿了一袭素淡的石青色衣衫,腰间系了一枚莲纹紫玉,手持一柄未开的折扇,就这般,长身玉立於淡花疏竹之间,恍若一副岁月静好的水墨画卷……
  如此素雅亲和的一个人,却令白杳生平第一次,感到有些自惭形秽,不敢贸然上前,却又舍不得收回视线,转身离开,就这般离得不近不远,有些尴尬地进退两难……
  谈笑风生之间,那同窗突然指向白杳,向那少年公子低声说了句什麽,那少年也随之眼波一转,竟是千树万树桃花开,向他缓缓打开手中的水墨折扇,笑问:“原来你便是白杳白公子?你看这幅扇面,可是白公子的大作?”
  於是那一日,原本打算提前告辞的白杳,却不由自主地,一直留到了曲终人散……
  少年趁著暮色离开以後,白杳尚在怔怔地回味著那一颦一笑,那位引荐的同窗却酸溜溜地对他说:“白兄真是好运气,想那紫玉公子虽然待人和气,但能真正得到他的赏识,还能称兄道弟的,也唯有白兄一人啊!不过,看在多年同窗的情分上奉劝白兄一句,惦记著他的人多著去了,可惜那是真正的名门之後,家风严谨,早已经订亲了,而且生平最厌恶的便是那断袖之事,就连矜贵的王孙公子,也敢不留情面地当众斥责,更何况我等门第不高的,更是高攀不起啊……”
  高攀……不起吗?
  不过是两人一起谈古论今,吟诗作画,如何到了旁人眼中,就成他高攀了?
  
  “高攀不起?杳兄莫不是在有意奚落於我?!都说英雄莫问出处,原以为你我乃一见如故的莫逆之交,没想到才华横溢风骨不凡的杳兄,竟也不能免俗!看来杳兄多次称病不见,是嫌弃我与你门第不符,故意不肯见我?!”
  “不,长揖,绝无此事!我、我只是……”我只是害怕,见了你以後会越发地难以自拔,生出不该有的痴心妄想!
  没想到,长揖数次邀约不成,竟然还突然登门拜访,当这恍若谪仙的身影出现在自家贫寒的陋室之中,更令满身补丁的白杳感到无地自容……
  他又怎能告诉长揖,那日诗会上穿的粗布青衫,已是他最好的一件衣裳?更不敢坦白说,自己当真是病了,只是,得的是相思病……
  “罢了,看杳兄气色不佳,清减了许多,应是我多心了……其实今日登门叨扰杳兄,除了探病之外,还有一事相求──舍弟的西席近日病退,而他又不肯去书院,我已然禀明家父,欲请杳兄赏脸入府,担任西席,不知杳兄意下如何?”
  “这……白杳才疏学浅,资历尚轻,恐误人子弟……”
  “杳兄何必妄自菲薄?谁不知你博古通今,才学出众,定能担此重任,且舍弟聪颖好学,过目不忘,也是个最省心的学生,定不会让杳兄太过伤神。杳兄不肯去,莫不是还在嫌弃我家的门第?”
  “不、不是,我去,我去便是……”
  眼看著那张日思夜想的脸,修眉如远山青黛,俊眼似天幕星光,忽嗔忽喜之间,竟不经意地流露出几分少年特有的灵秀与娇憨,比起诗会上的清雅端方,更令人心念恍惚……白杳虽然有些语无伦次,但心头却暗自下定决心──
  即使高攀又如何?
  有朝一日,定要让这高攀,化为理所应当地在一起!
  
  由此,白杳便正式入了玉府,担任二公子玉青辞的西席。
  从此近水楼台先得月,两人时常在一起,长揖抚琴他吹笛,执手游园话诗棋,年少的时光总是甘美而又轻狂,就连一个眼神,一缕微笑,不经意的指尖相触,都能令他喜不自禁地回味半晌,许久难忘。
  心头的思慕,也随著日月滋长,却始终还是小心翼翼地,不敢越雷池一步,生怕一时冲动,偷鸡不成赊把米,就连这种君子之交也成为幻影。
  唯有趁长揖睡卧花间,四下无人之时,痴痴地望著他,偷吻一下他的唇角……
  与此同时,另一种情绪,也在悄然滋长著,并且渐渐付诸於行动……
  
  “杳兄,方才那人满脑肥肠,浮夸自大,你为何还巴巴地附和於他?你以前的文士风骨都到哪去了?!”
  “长揖……我也是迫不得已,那人的父亲便是此次秋闱的主考官,所以我……”
  “就算他自己就是考官又如何?自古邪不压正,我就不信,以你的真才实学,会拼不过那些人的浑水摸鱼!秋闱在即,你不好生温书,却钻营起这种旁门左道,现在这般,简直都不像你了,与那些……那些趋炎附势之辈,又有何区别?!”
  “够了!长揖,你们这种生来就坐享其成不谙世事的公子爷,又岂能懂得我的艰辛?!”
  倘若真能邪不压正,为何他寒窗苦读却屡考不中?为何本该属於他的功名,却总是凑巧被某位靠山强硬的二世祖给挤下去?!倘若仅凭真才实学,那恐怕直到此生终老,也依然只能落得“高攀不起”那四个字!
  咬牙屏弃这一身风骨,甘愿沦为趋炎附势之徒,还不都是为了能早日出人头地,为了能……配得上你?!
  “杳兄……原来在你眼中,我就是个……坐享其成不谙世事的公子爷?”
  “不、不是!长揖,是我方才喝多了,一著急说错了话,你、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什麽说错了话?我看倒像是酒後吐真言,你我相交多年,可算是把你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不,长揖,你等等,长揖……”
  眼看著他就要拂袖而去,白杳情急之下,藉著酒劲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几番推搡之下,竟把他抱在怀里,按在墙上吻了下去!

丞相番外二:经年长相忆

  带著一丝醉意的灼热唇舌,一旦触到那渴求已久的柔软与甘甜,就再也不愿分开。
  长揖……长揖……他想要这唇、这舌、这眉眼,还有这怀里的整个身子,都是他的,只属於他一个人的,别人连看都不准看,更不准放在心里惦念!
  在白杳心里,长揖的确是个坐享其成不谙世事的公子爷,但他就爱这样的坐享其成,就巴望著长揖能永远不谙世事,这才是他爱的长揖,他爱的长揖就该是这样!永远,永远都该像初见时那般,十七八岁的年华,乾乾净净,简简单单,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
  倘若能够如愿,那这世间的一切污秽,他宁愿一人来承担!
  冷风吹灭了烛火,黑暗令人愈加恣意地交缠,看不清彼此的眉眼,唯有那衣衫与肌肤散发出的淡淡体香,和温凉如玉的触感,迷乱中只听长揖在惊慌失措的喘息:“杳兄……别……不要……我们、我们不能这样……”
  长揖没有推开他,没有狠狠给他一巴掌,更没有厌恶地痛斥和唾弃,而是在他的怀里无力挣扎,颤抖低吟?这是否意味著,长揖也对他……
  白杳欣喜若狂,什麽也顾不得了,越发得寸进尺地侵占著怀里的身子,迫不及待地想要与怀里思慕多年的人合为一体!
  可他以前连女人都不曾碰过,更遑论这龙阳之道?就连偶尔因为梦见长揖而遗精,醒来後都会慌乱许久,生怕这不洁的春梦也算玷污了长揖……可如今当真将长揖抱在了怀里,压在了身下,好不容易才凭著本能和交合的欲望,鼓起勇气硬生生地挤进了那无比紧窄的後穴,还来不及细细体会这水乳交融的滋味,就在慌乱与狂喜之中一泻如注,颤抖著被抛向了云端……
  可是长揖,长揖为何许久没有动静?就连喘息都越发轻微了……不好!长揖说过他有心悸之症,怕是……
  “长揖……长揖!”
  
  从此,玉家的大公子玉长揖一病不起。
  白杳几次鼓起勇气去探望,都被人客客气气地拦在了门外。
  他明白,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长揖怕是永远不会再原谅他了,而他现在,只是个一穷二白的书生,又有什麽底气去乞求长揖的原谅,甚至说出……表白心迹的话?
  失魂落魄之馀,时常在授课时怔怔地看著二公子玉青辞的脸,那年少稚嫩的眉眼长得越来越像长揖了,就像一朵将将初绽的青莲,在别人口中似乎还大有超越兄长之势,只可惜不像长揖那般爱笑,总是冷冷清清的不爱与人亲近,终归是形似却神不似……
  正在相思泛滥之时,却突闻那年少的学生冷冷地问他:“敢问先生,非礼勿视这四个字,是为何解?”
  “哦,此言出自论语,是说……”白杳顺口答道,突然才回过神来,二公子这哪是当真在向他请教?分明是在讽刺他老盯著自己走神!
  白杳顿时有些羞愧地说不出话来,看在年少的玉青辞眼里,就更为不屑了,索性蓦然起身道:“白先生即将参加秋闱,不如回去好生温书罢,学生这几日的功课就不劳先生费心了!”
  对,还有秋闱!只要、只要此次秋闱能够高中,他有了功名,就可以向长揖……
  到那时,不管长揖肯不肯原谅他,他都……绝对不会再放手了!
  
  於是不惜一切地从中周旋,凭借自己的才学与攀附而来的人脉,放下身段费尽心机终於得以高中状元,被皇上钦点入了翰林院,尘埃落定以後辞掉一切应酬,一路马不停蹄披星戴月地匆匆赶回青龙县,不为衣锦还乡,只为能尽早与长揖相见!
  但,迎接他的,却无疑是晴天霹雳!
  原来就在他上京赶考的这几月里,长揖不仅迅速成婚,而且据说伉俪情深,新婚妻子很快便怀有了身孕……
  你、你好狠啊,玉长揖!
  失魂落魄地赶到玉府,一心只想著能亲口问问长揖,可是故意为了让他死心,才趁机娶妻生子?!这麽多年的相伴相知,琴瑟和谐,难道就一点也不曾对他动过心?!
  “哟,白先生,不,状元爷,大公子恰巧外出不在,不如您在前厅喝盏茶,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请老爷出来……”
  “不必了,我去长揖的书斋等他便是!”
  “这、这……状元爷,府中有女眷,恐怕不方便……”
  不顾玉府下人的阻拦,白杳径自闯入了长揖住的别院,心头认定这一切都只是长揖避而不见的藉口!尚未靠近书斋,便听见里面隐约传来女子的娇吟,好不旖旎婉转,显然是在……
  这……这不可能!
  长揖向来爱书如命,将书斋视为神圣清净之地,总是亲自打扫,连仆从都不让靠近的,又岂会堕落至此,在书斋里做这等苟且之事?!
  这是突闻里面又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低笑:“我说少夫人,这可是你家相公的书斋啊,你也忒大胆了些,万一被他回来撞见……”
  “呸!别跟我提那病秧子,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你只管放心,他得出去一整日呢,这整座玉府,也只有这书斋才最清静,除了他没别人会来,咱们啊,还是做正事要紧……”
  “呵,你这个小浪蹄子,都怀上了还这麽浪,也不怕伤了胎气……”
  那些不堪入耳的淫声浪语,令原本就忧愤的白杳,瞬间怒火攻心!
  贱人!占了我的长揖不说,竟然还……看我不弄死你们这对狗男女?!
  
  数日後,一向清静的玉府便接连出了大事。
  先是有个护院服毒暴毙,然後是少夫人的绣楼突然起火,只有守在外间的丫鬟得以逃脱,而在里间午睡的少夫人却……
  
  “长揖,长揖!你振作点,那种女人、那种女人不值得你如此伤神……”
  “住口!白杳,我问你!事发前你曾命人向丽娘送过东西,那场火……可是、可是你干的?!丽娘被你害死了不说,你竟然、竟然还污蔑她的清誉!我当真是……看错了你……”
  “不,长揖,绝无此事!我只是……”我只是在送她的礼物里,放了些易燃的东西……但是绣楼里的一切都烧光了,如今可以一口咬定,死无对证!
  “你不必再解释了,早在那次你酒後把我……你的龌龊用心就已昭然若揭!只是没想到,你竟会如此狠毒!都怪我自己当初引狼入室,不仅毁了自己的清白,还、还害得丽娘……和我那未出世的孩子,也丢了性命……”
  “长揖!我、我对你是真心的,难道这麽多年,你就一点也不相信我,就感觉不到我对你的半点情意?!”
  “什麽情意?何来的情意?!难道你所谓的情意,就是杀妻弑子,让我永世孤寂,不得安宁?!我看你不过是……跟别人一样,看上了我这张面皮!倘若都是这张脸惹来的罪孽,那我……那我宁愿……”
  “不!长揖、长揖!你要做什麽?!你不要乱来,长揖……”
  
  直到多年以後,白杳大婚之时,看著满堂燃烧的红烛,依然清楚地记得,长揖拿著烛台烧向自己面颊的那一刻,火光映红了他皎然如玉的脸庞,就连眼中那决绝而又凄冷的泪水,也恍然间如同桃花绽放,一如,他初见时的模样……
  那是最後的绝唱,刹那过後,长揖的容颜尽毁,这一切,都化作了镜花水月般的幻影!
  你宁可自毁容貌,狠心自残,也不愿接受我这多年的情意?你宁可相信那个刚认识几月的贱人,也不肯相信我这个,与你相交多年的知己?!
  但你可知,我所求的并不多,唯一的心愿,便是能将这世间一切最好的东西,都双手奉到你的面前,让你永远都能怡然微笑著,做一个坐享其成不谙世事的公子爷?
  可是这一切,都随著你的容颜,你的泪水,还有那些年少轻狂的时光,一同焚烧了,逝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从此白杳脱胎换骨,平步青云。
  什麽情意?何来的情意?情意是什麽东西?心又是何物?这些个镜花水月,还不如手中所握的金银与权力,来得实实在在,永不辜负!
  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成为大司马的乘龙快婿,而白杳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慌乱无措的穷书生,洞房花烛夜,就算心头再如何郁结,也要强打精神百般温存,翻云覆雨,春宵一刻值千金。
  事毕後,怀拥著娇喘吁吁香汗淋漓的美娇娘,低声调笑:“为夫唐突,尚不知娘子闺名,还请娘子赐教……”
  新妇羞红了脸,恍若桃李盛开,“奴家小字嫦意,嫦娥的嫦,如意的意……”
  ……嫦意?!
  长……揖……
  “相公,相公!你、你怎麽哭了?”

第四十三章 祸从口出?活该!

  初夏的晨光照进花窗,懒懒地探入层层纱帐,纱帐里锦枕成双,上面用金丝银线绣著并蒂莲花,戏水鸳鸯。
  初醒的玉青辞还懒得睁眼,依然眼睫半闭地斜倚在床头,任墨发蜿蜒於锦枕上,丝质的亵衣凌乱半敞,露出一片玉色的春光。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正被青天霸紧紧贴在脸上,用新长出的胡茬乐此不疲地扎弄摩挲著。
  玉青辞以手掩口,微微打了个呵欠,有些不耐烦地闭著眼催促道:“别听了,才不到两个月,如何听也不会有胎音的……还是快些穿衣起身,去给父亲与大哥请安要紧……”
  “嘿嘿,是,听亲亲大老爷的,老子这就伺候你起身……”
  青天霸嘴上虽然傻呵呵地应著,却在玉青辞的小腹上结结实实地啜了两口,然後顺著往下,突然一把扯开他的亵裤,一口含住了那半勃的玉茎,啧啧地吸了起来。
  “你……啊……”玉青辞猛然一颤,不由得颦眉低吟出声,忙睁开眼,极力咬牙斥道:“大、大清早的,你又在……犯哪门子的浑?!”
  “老子这……还不都是被你给憋的,啊?你说都多少天了,经常不让老子进门上床不说,好不容易上回床,又、又横在老子跟前,只给看不给吃的……玉年糕,老子、老子是个正常的爷们,你这不是故意欺负人吗你,啊?!”
  “昨晚……不是才……才让你……”
  “那、那才一次哪够啊?还是老子……求菩萨似地求来的……”
  青天霸忿忿地嘟囔,泄愤似地,用唇舌愈加卖力地啜弄咂舔著,还故意用胡茬去扎那敏感的大腿根,直把玉青辞弄得浑身灼热酥软,不由得攥紧了身下的锦被,绷紧了足尖,很快就低喘媚吟得语不成调,在青天霸的唇舌下颤抖著化作了一朵盛开的滴露白牡丹,又自云端片片零落飘散……
  自从察觉有孕之後,为了安胎,也为大哥的病情,更为了惩治青天霸的胡搅蛮缠,他近来极其克制,极少让青天霸近身,但突然从彻夜交欢变得孤枕难眠,他口中虽咬牙不肯承认,身子却难免有些……
  青天霸狼吞虎咽地吃光了那些喷涌而出的汁液,又埋头在玉茎与後穴周围玉白的肌肤上啃出许多嫣红的瘀痕,这才意犹未尽地覆身上去,堵住那低喘的薄唇,故意将残留著淫靡汁液的舌头直往他嘴里送,“心肝大老爷……尝尝……你自己这味儿,啊?浓得跟奶浆似的,还这麽骚……看来跟老子一样,也憋坏了吧,啊?你嫌弃老子,你这身子……可想老子得很哪……”
  这淫靡的味道,令原本浑身瘫软还没回过魂来的玉青辞,腹中又忍不住翻江倒海,忙推开他,捂著嘴痛苦地乾呕了起来。
  青天霸这才知道自己又一时兴起闹过头了,这大老爷的害喜可惹不得,顿时也顾不得自己那蓄势待发的孽根了,慌忙搂在怀里给揉胸抚背,又跳下床去端来茶水漱口,好不容易才伺候得大老爷勉强缓过气来,正要好生亲热安抚一番,玉青辞却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咬牙低喘道:“以後要犯浑……就去找你那些野路子,少拿你的那些……糟践人的手段,来对付我!”
  其实,玉青辞不肯轻易让青天霸近身,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由便是,只要亲热交欢的时候,就难免记起那日青天霸在窗外偷听时,跟二狗子说的什麽,把他跟“那些野路子娘们小倌”在床上拿来比较的浑话,原本心高气傲的他,如今却要屈居人下、怀胎生子,已是破天荒的委曲求全,又岂能容忍自己的枕边人将他跟别人相提并论?!
  相提并论不说,还拿出去跟人乱讲,简直就是当著人打他的脸,给他难堪!这让他以後如何自处?!
  而且一想起青天霸那阅人无数的口气,还真不知道以前有多风流快活,心头就更加……
  “哎哟我的心肝,你、你还惦著那句话哪?!你就是老子的祖宗天仙儿,那些野路子哪能跟你比,啊?自从把你抢……把你娶进门以後,心思全在你一个人身上了,那还有空去想别人?!就连你抛下老子跟野汉子跑了的那几年,老子都……都是一边想著你一边自个解决的……你要不信,你问问宁师爷和二狗子他们去,他们、他们都快给老子立个贞洁牌坊了……”
  谁要去问这种事情?!玉青辞又羞窘又无奈,怎麽在书房清清静静地关了几日,没能修身养性,反倒越来越不像话了?!
  真是没法跟他计较,跟他计较简直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不过听了他这番胡话,心头的郁结倒是莫名地缓和了许多,而且看青天霸那副明明欲火难耐,却还费心来哄劝讨好自己的傻模样,玉青辞又禁不住心软了,只能自我安慰似地想:看来还是学会在意自己的感受了,不会像以前那般,一犯起浑来就一定得不管不顾地先把火泄了再说,毕竟还算有所长进了……
  於是叹了一口气,也不打算跟他较真了,扫了一眼他身下那肿涨发紫的孽根,微红著耳根低声道:“罢了,时辰不早了,还是赶紧……把剩下事做了罢……”
  早已虎视眈眈的青天霸,嗷的一声,就像脱了缰的发情公牛,迫不及待地将玉青辞压倒在身下,吭哧吭哧劈头盖脸地啃了起来!
  “小、小心些,别伤到肚子了……啊……”
  “是、是,多谢心肝大老爷……开恩!”
  怀著身孕的玉青辞,後穴比以前更加敏感,早在方才一泻如注之时,後穴就已经自发渗出汁液了,早已酥痒难耐,故而青天霸无需费太多工夫去探路,就从後面搂著他,顺利闯入了那温润紧窒的後穴,捣弄得好不畅快!
  而那受到侵犯的後穴,本能地用肠壁裹紧了粗涨的孽根,一张一合恍若有张小嘴在吮吸,令青天霸销魂蚀骨之余,情不自禁地啃著他活色生香的颈脖与耳根,粗喘道:“年糕……好哥哥……老子从没操过……你这麽爽的小穴,就算是南馆的红牌小倌……也、也比不上啊……”
  原本情动的玉青辞,绯色的脸颊瞬间变得煞白!
  
  “年糕,好哥哥,宝贝小心肝,亲亲大老爷……老子错了,老子该打,以後、以後打死也不在跟你那啥的时候提别人了,你就大人有大量,再原谅老子一回,别跟老子这张破嘴计较,啊?”
  都已经走到大哥的门前了,一路抿唇不语的玉青辞终於忍无可忍地转身,对这纠缠不休又唠叨了一路的尾巴低声斥道:“这种事以後再说,现在我与大哥有要事相商,做你自己的事去,休得吵闹!”
  青天霸忙说:“那行,行,咱今晚再说,那你……可千万不能再把老子关门外边啊!”
  玉青辞恍若未闻,转身就头也不回地推门进去了,青天霸生怕他不肯,忙又贴在迅速拉上的雕花门板上唤道:“你、你要不答应,那老子现在就去你房里候著,说啥也不出那个门了,啊?!”
  门里的玉青辞,被气得脸色又白了几分,但一对上大哥那疑惑而又关切的视线,又禁不住羞愧地红了耳根。
  “怎麽?又跟三弟呕气了?”书案後的玉长揖放下书卷,有些无奈地问道。
  玉青辞慌忙矢口否认:“没、没有,只是因为一点琐事起争执罢了……”他俩的关系本来就够让大哥烦扰了,又怎能再扯这些有的没的,惹大哥更加烦心?
  玉长揖只得一如既往地不再追问,只是有些了然而又为难地摇头叹息,二弟总是与三弟呕气,他这身为兄长的,到底是应该劝合,还是劝离?
  爱之深,责之切,他是过来人,这个道理他焉能不知?他这二弟从小就比一般人冷清自持,不屑轻易与人争执,好难得遇见一个能令他打破这清冷的戒备,大动肝火,又脸红害羞的人,可惜偏偏这个人,又是他亲生的三弟……
  倘若当年的那个人,有三弟一半那样死缠烂打的厚脸皮,大概如今的一切,都会有所不同罢?
  玉长揖正惘然思量著,却听二弟突然道:“对了,大哥,我来找你是有要事相商!方才接到墨殊从京城发来的密信,说白杳已然动身离京,赶往青龙县了!真没想到,他竟会在这种时候亲自赶来,莫非……是当真以为你的命数将尽了?”

第四十四章 两情相悦?云烟!

  玉长揖不禁有些愕然,听二弟这语气,似乎已经知道了些什麽?可是他与白杳的那些过往,从来都耻於向家人提及……
  不由得垂眼,有些自惭地苦笑道:“可是白杳曾对你说过什麽?为兄与他之间……的确是有过某些纠葛,但那都是十年以前的事了,早已恍如隔世。像他那样的人,又岂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故人……”
  “无足轻重的故人?谁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故人,日思夜想念念不忘,甚至酒後梦里都唤著他的名字?谁又会专门派人天天盯著他,不为别的,只为能时时了解他的近况?!”
  玉青辞急急说完,但见大哥脸色发白,似乎越发难堪,忙又走上前去道歉:“抱歉,大哥,是我一时情急失言了,若非情况危急,我……”
  谁知玉长揖却摆手将他打断,微锁眉心地叹道:“你不必道歉,其实……要道歉的应该是为兄,是为兄……对不住你们!”
  玉青辞一怔,“这……大哥何出此言?!”
  玉长揖自书案前缓缓起身,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虽然一袭素衣的瘦长身躯有些摇摇欲坠,如玉将倾,但还是指著自己脸上淡红的疤痕,万分自惭地对二弟坦白了多年来耻於提及的,最羞耻的隐秘:“你可知为兄这脸上的疤痕是如何来的?这不是意外,而是我自己为了偿还和提醒自身的罪孽,留下的印记……你可知为兄,为何在你说出实情之後,不再追究你与三弟之间的事?只因为兄自知愧对於你们,你们这些年受尽磨难,全都应该怪为兄,当年只为一己私情就任由白杳逍遥法外,才纵容他成了如今这般心狠手辣的祸害……”
  “其实当初,为兄对白杳并非无情,可惜那时年少,不懂得这些,而且身为玉家的长子,族规家训也不允许我胡思乱想,只把他视为莫逆的知己……即使後来他……他酒後辱我清白,害我犯了心悸一病不起,我竟然也……狠不下心与他断交,甚至还一厢情愿地以为,他对我应该是有情的,情到深处才会情不自禁……呵,谁知他这点情不自禁,远比不上功名利禄荣华富贵,他不过碰了几回壁,就不辞而别地抛下我,上京考取功名去了……”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本是世间常有之事,可我那时却偏偏年轻气盛,心灰意冷地一时想不开,急急与你长嫂成了亲,把她一个无辜的女子也给牵扯进来,害她遭到白杳的嫉恨,与腹中未出世的孩儿一起……而我明知罪魁祸首是白杳,明知如果执意追查下去一定能将他绳之以法,为妻儿报仇雪恨,但我那时却……却还是一时鬼迷心窍地放过了他!”
  “说来妻儿的惨死本就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我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故而才自毁容颜,日夜在佛堂为逝者抄经祈福,时时提醒自己的罪孽,过了这将近十年生不如死、人不如鬼的日子……”
  万分艰难地说完这些前尘旧事,过往云烟,玉长揖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极力挤出一丝劫後馀生般的惨淡微笑,“所以说,他喜欢的也不过是我当年那副皮囊罢了,如今我容颜尽毁,年华已老,对他来讲已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故人,他又岂会不顾这争权夺利的好时机,千里迢迢地赶回来探病?想必,是另有所图罢?”
  玉青辞怔怔地听著,久久回不过神来,他向来只知白杳对大哥有情,没想到大哥当年也对白杳……而且还是白杳辜负大哥在先!更没想到的还是,当年那场惨剧,罪魁祸首竟然是白杳!难道白杳对大哥的念念不忘,不是因为相思,而是出於愧疚?!
  忿恨之下,不由得抓住大哥冰凉瘦白的手,一边扶他坐下,一边咬牙道:“大哥,罪孽深重的不是你,而是那白杳,原来心狠手辣由来已久,断不能再留他祸害世人了!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为你报那始乱终弃、杀妻弑子之仇!”
  玉长揖看著二弟那原本清雅如画的眉眼,却因愤怒而变得冷冽清豔,一如当年的自己,总是有著玉石俱焚的决绝……於是反而抚住他的手,微微摇头叹道:“为兄跟你说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你以身犯险,去帮为兄报仇,毕竟抄了这麽多年的佛经,为兄早把这些恩怨都已看淡。为兄不过是想告诉你,切莫凭著年轻就意气用事,如此只会後患无穷,追悔莫及啊……且这世间的因缘,最为可遇而不可求的,便是两情相悦这四个字,寻常男女尚且如此,更何况两位都是男子?”
  听出大哥话里意有所指,玉青辞禁不住又红了耳根,“是,我会谨记大哥的教诲,可是那白杳……”原本大哥病危、娶妻冲喜之类,都是故意造成的假相,只为能搅乱白杳的心神,让他无心专注於朝堂,好趁虚而入,只是万万没想到,白杳竟然会亲自赶来,反而将他原来的计划全盘搅乱!而且听说跟随而来的还有那狄夜长,这岂非更加……
  “你放心,为兄虽然把从前的恩怨都已看淡,但如今,他若敢动我玉家的人,为兄也绝不会姑息!”
  
  与大哥和宁师爷闭门筹划了一整日,又去哄了宁月睡觉,直到月上西楼,玉青辞才姗姗回到自己的别院。
  青天霸果然说到做到,早就赖在寝房里候著了,让人备好了沐浴用的热水与熏香,还有各色茶点和宵夜,本来正盯著那一桌子吃食眼冒绿光,一见玉青辞进门,就赶紧腾地一下站起身,撩起衣袖摆出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架势,看样子,今夜是打定主意要死赖到底了。
  “媳妇儿,你可回来了!饿了没?来吃点东西,都给你留著哪,老子喂你,啊?”
  “不必,才在大哥那里吃过宵夜。”
  “那老子伺候你脱衣裳洗澡,早点睡觉,啊?”
  “且慢,先看会书再说。”
  “那、那行,媳妇儿你要看啥书?老子帮你拿去!”
  “算了,说了你也不认得。”
  “媳妇儿你……”
  见他油盐不进,讨好不成,还径自拿著书卷倚到凉榻上看起来了,青天霸只得改换战术,凑上去一屁股坐他身边,搂著他说:“媳妇儿,老子肉厚,给你当靠垫,你就靠著老子看书总行吧,啊?”
  玉青辞竟没有推开他,反而还当真靠进那厚实的怀里,找了个最舒服自在的姿势,继续垂眼看他的书。
  这下轮到青天霸呆住了,他家大老爷……何时变得这般温顺了?搂在怀里大气也不敢喘地愣了半晌,直到终於憋不住了,才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媳妇儿,你、你不赶老子出去了?”
  玉青辞眼波微转,斜了他一眼,“怎麽,你想被赶出去?”
  “不不不,哪能啊?!”青天霸如获大赦,赶紧埋下头美滋滋地亲上两口,软玉温香在怀,又开始得瑟了,“嘿嘿,年糕媳妇儿,还是你疼老子……夫妻哪有隔夜仇啊是吧?老在门外过夜对身子也不好啊……”
  “闭嘴,哪有你这般吵闹的靠垫?”
  於是某人赶紧闭上嘴不叨叨了,嘿嘿,反正嘴巴不拿来说话,还可以啃一晚上的年糕啊……
  但任他如何不安分,玉青辞都破天荒地没再与他计较,就好像什麽一直郁结在心里的什麽,终於烟消云散了似的,纵容得几乎到配合的地步了。
  反正大哥都说了,花好月圆易得,两情相悦难求,既然好不容易求得了,那就但愿人长久,珍惜眼前人罢。

第四十五章 美梦成真?真相!

  办宴当日,一向清静森严的玉府,门前一早便是车水马龙,人头攒动,而玉府的大门也早早地打开,府中有头有脸的管事与大丫鬟们一水的锦衣绣袍,站成一列恭迎各方宾客。
  门内的排场自是不用说,十步一个花台,桃红柳绿地飘洒著轻歌曼舞,百步一个戏台,五光十色地演绎著悲欢离合,繁花似锦,美酒飘香,令人一进门就恍若置身瑶池仙境,飘飘欲仙,很快便忘却了,主人家未曾亲自出面迎接的怠慢……
  那边的绝色歌伎蛾眉低婉,信手拨弦,幽幽吟唱道:“冬已尽,春又暮,姻缘两字空中舞。似这般相思牵萦苦,似这般相思牵萦苦,良人啊,你到底知数不知数?”
  这边的武生却在一片敲锣打鼓之中锵锵登场,一撩衣袍唱著归心似箭:
  “离三关别代战归心似箭,离三关别代战归心似箭,
  一路上花花美景无心观,红鬃马四蹄奋飞尘土卷,
  恨不能一步跨越万重山,渴饮清泉水困在马上眠,
  披星戴月奔阳关,遥望长安古楼现,
  破瓦寒窑在城南,十八年前遭离散,
  别梦依稀在眼前,心急只嫌马行慢……”
  众宾客正听得津津有味,看得眼花缭乱,那丝竹管弦却嘎然而止,台上的舞伎戏子也突然面带惊惶,乱作一团,原是门外竟突然涌进一群官兵,来势汹汹地,将这般良辰美景平白搅乱。
  这……到底是谁,竟敢在青龙县首屈一指的玉家撒野?连现任的县太爷都还在这坐著哪……
  宾客们正面面相觑,不知所谓,但见在官兵的簇拥之下,门外匆匆走进一个紫袍玉冠的男子,风尘仆仆衣袍翻飞,面色憔悴却仍掩不住那宝相威严的气势,身後还跟著一位同样风尘仆仆的,年轻英武的将军……
  这、这不正是那远在京城的白杳白丞相,与平西将军狄夜长吗?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这般兴师问罪的排场?!
  不知谁率先战战兢兢地喊了一声:“下官、下官恭迎丞相,恭迎狄将军!”
  於是整个前庭呼啦啦地拜倒了一大片,就连那些身负功名的,也极力躬身埋头,唯恐在这权倾朝野的丞相面前显得轻慢了。
  白杳长身立於庭中,用那还带著血丝的双眼,冷冷扫过这满庭繁华过後的零乱,略显沙哑地沉声斥道:“如今皇上病危,天下忧心,尔等身为朝廷命官,万民表率,不以身作则为皇上祈福,竟然还有心思在此寻欢作乐,好大的胆子!赶紧都散了罢,回头再拿尔等一一是问!”
  “是、是!下官有罪,多谢丞相法外开恩……”
  拜倒的宾客,尤其是各路官员无不惊出了一身冷汗,赶忙纷纷谢罪。也来不及去细想,为何皇上病危,丞相不侍守龙床,却有閒暇千里迢迢地赶到这青龙县,管教他们这些无名小卒来了?
  而白杳表面上勃然大怒,心下却稍稍松了一口气──还好,这满庭繁华,总好过遍地缟素,至少说明,那个人还没有撒手人寰,还不至於马不停蹄地赶来,只能为他送葬……
  於是无心再理会这些閒杂人等,留下狄夜长在此善後,就带著从京城带来的太医与几名贴身侍卫,心急如焚地离开前庭,一心只想赶往那故人的病榻。
  “丞相,丞相!您连日车马劳顿,又没怎麽合过眼,怕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好歹去休整休整,您且安心歇息,让太医自去诊治便是……”
  “少罗嗦!本相不去亲自瞧著,又岂能放心?!”
  曾在玉府担任西席的白杳,对这玉府自是轻车熟路,尤其是每一处,都曾留下他与长揖携手相伴的记忆……不必任何人带路,就径自赶到了玉长揖的住处,大约府中的下人都去忙於宴会之事了,这一路上竟无人阻拦,也无人敢於阻拦,竟由得他长驱直入。
  尚未靠近寝房,白杳就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琴音,听起来,遥远而又熟悉,令人怀念,像是长揖曾经最爱与他合奏的《锦瑟》,但指法虚而无力,音不成调,显然不是精通琴技的长揖所为……
  是谁,胆敢在长揖的病榻前如此乱弹,扰他清静,又毁了他的锦瑟?!
  白杳心头火起,但却戈然止步,命其他人在院中稍候,自己则悄然行至半开的轩窗,透过一层薄纱往里面望去,却瞬间怔住了──
  只见那坐在琴案前的,可不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长揖?
  身上还是一袭素雅的石青色衣衫,腰间还是系著一枚莲纹紫玉,长长的鬓发垂於脸侧,掩住了脸上的疤痕,只能隐约望见那光洁如玉又线条流丽的侧脸,勾起唇角,绽放著久违的,令桃李都为之失色的笑颜……再加上那身後屏风上水墨绘就的淡花疏竹,宛若多年前初见之时,那副永铭於心的岁月静好的画卷……
  只是长揖的怀里,还多了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看样子,应该是他的亲生骨肉宁月,而他的长揖正将下颌亲腻地抵在宁月的额角,用玉白修长的手指,轻握著宁月肉呼呼的小手,耐心地教其拨弄著琴弦。
  那彼此肖似的眉眼,那其乐融融的画面,恍若亲生父子一般……
  这哪像是,病入膏肓危在旦夕的样子?
  可这眼前的一切,却又是意想不到的,世间最美的画面,就像一个可能转瞬即逝的美梦,令白杳不由得屏住呼吸,怔怔地站在窗外,迟迟不敢推门上前……
  “伯父,你不是说,瑟是另外一种乐器吗?可是……这明明是琴,却非说弹的是锦瑟呢?”
  “呵,此《锦瑟》非彼锦瑟,以琴操《锦瑟》,欢悦时便是琴瑟在御,莫不静好,而忧寂时,便是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这个,好复杂啊,宁月不懂……”
  “你还年幼,理应不懂,就连你伯父我,也是弹了许多年,又蹉跎了大半生,才终於悟出这其中的,只是当时已惘然……”
  屋里的叔侄俩正亲热地说著话,却突闻窗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麽颓然倾倒,紧接著院里乱成了一团,无不焦急地唤著:“丞相,丞相……”
  
  待丞相走後,留在原地的狄夜长命手下的侍卫去驱散宾客,自己则环视四周,极力搜寻著那个思慕的身影,遍寻不获,只得随手拎起那领头的中年管事,这管事虽蓄著三缕长须,但那斯斯文文的感觉,彷佛似曾相识……但此时他无暇多想这些,只忙著低声审问:“莫非今日之宴,当真是你们二公子娶亲冲喜?!”
  那管事慌忙低头,恭敬地回道:“回狄将军,今日不是娶亲冲喜,只是二公子与三公子的寿宴罢了!那些都是外面的谣传,信不得真的……”
  原来正是他的生辰?狄夜长神色稍霁,剑眉星目都明朗了许多,幸而还带了东西给他与宁月,正好当作贺礼……
  於是又问:“那他人在何处?为何没有出来待客?”
  “这……二公子怕是还在沐浴更衣,不知丞相与将军大驾光临,才尚未出来迎接……”
  沐浴更衣?
  眼前彷佛又出现,那衣衫半褪、茱萸鲜豔的美景……
  狄夜长不由得有些喉咙发乾,忙丢开那管事,极力稳住嗓音命道:“本将有要事与他商议,快带本将过去找他!”
  “是、是,狄将军,您这边请……”



第四十六章 两全其美?诡计!

  那中年管事将狄夜长领到浴池门外,便恭恭敬敬地告退了。
  狄夜长求之不得,径自撩开那重重纱帐,往那水声潺潺的浴池缓缓靠近。
  这浴池旁点著嫋嫋熏香,混著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是淡淡的松墨香,闻起来清雅温润,恍若置身於雨後的松叶林,正是那个人早已渗入衣间肌理的香气,就连怀里的那方素色汗巾,都染著这样的味道,至今仍有馀韵……
  而那水雾氤氲之中,隐约露出的墨发披散的背影,也无疑正是他迫切想要的那个人。
  眼看著那人从水中缓缓起身,原本浸在池中的大半个身子都露出了水面,无奈那墨发湿漉漉地披於脑後,直过腰际,挡住了背後的赤裸春光,只能看见玉色的肩臂在水雾之中若隐若现。
  但那人又渐渐俯下身去,似乎在伸手往池边取什麽东西,遮掩後背的墨发随之垂散,终於露出了那细窄的腰身,与起伏的玉丘,那玉丘随著躬身的动作,越发显得光滑水润,挺翘撩人,一缕墨发长长地蜿蜒至股沟,几乎可以想像那臀瓣之中的菊穴,正一开一合地,诱君怜惜玉门关……
  血气方刚的青年将军,久旷之下,如何耐得住这番春色的诱引?
  顿时觉得浑身燥热,呼吸急促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褪去了自己身上累赘的戎装,只来得及将怀中揣的礼物与用素色汗巾包裹著的平安锁在池边放好,便跳下水中,几步迈上去,一把从後面搂住了那光裸的身体,粗喘著吻上了那光洁如玉的耳根与颈窝。
  “啊……”
  怀中的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侵犯吓了一跳,浑身一颤,模糊地吟哦了一声,好不沙哑媚人,狄夜长忙低哑地安抚道:“莫怕,是我……”
  说著便将这比记忆中更加瘦弱的身躯搂得更紧,不容挣脱,一边在前面揉弄著那胸前的茱萸,一边将胯下灼热的粗大抵上了那挺翘湿润的双丘,欲火难耐地摩擦著。
  他以前虽不曾好过龙阳,对後庭之乐一无所知,但自从被怀里这人的男色所迷,也不由自主地渐渐留意起这方面的事情……而上回因为中了迷药与魅香,许多细节都已模糊不清,只记得有过水乳交融般的肌肤之亲,并不记得那些素好龙阳之人所说的那种妙不可言的紧窒,今日总算得以再亲身一试,仔细品尝个中的滋味……
  就这般想著,唇舌与指尖就愈加用力了,而怀里的人似乎也被他揉弄撩拨得情动,瘫软无力地靠在他坚实的怀里,墨发半掩地低喘连连,任由他予取予求,下身的玉茎也颤巍巍的翘了起来,甚至还难耐地扭动著腰臀,主动去蹭著抵在臀後的硕大男根,似在索求著更多的怜惜与侵犯……
  如此媚人的祸水,难怪会被丞相……一想到在自己怀里的这个人,也曾在别人身下辗转承欢,狄夜长就懊恼难消,但身体却愈加焦灼难耐了,急於抹掉别人的印记似地,没将手指探进去抽动几下,就迫不及待地将人推在池沿边趴著,不顾身下人的痛吟,咬牙挤进了那高高翘起的臀瓣之间。
  那小穴虽然极其紧窒,初入时几乎难以承纳,待渐渐适应那非同一般的粗硕之後,竟变得柔韧自如,滋溜作响,滚热的肠壁时时紧紧包裹著他的男根,就像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增一分则松,减一分则紧,还如小嘴一般地开合吮吸著,再加上那魅惑撩人的低吟与自发摆动的细腰,令这身经百战的将军几乎难以自持,差点就提前鸣金收鼓,溃不成军!
  几番翻云覆雨的鏖战过後,终於双双一泻如注,共赴极乐的顶颠……这龙阳之事,果真如传言中的那般,令人欲罢不能的妙不可言……
  大汗淋漓的狄夜长,仍舍不得退出那玉门关,意犹未尽地从背後搂著那连不停娇喘颤抖的身躯,拨开那一直遮住脸的墨发,欲好生亲热安抚一番。
  但这被掰过来的侧脸,虽也是精雕细琢,容光潋滟,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少年的脸!
  这……这是何人?为何竟不是玉青辞?!
  尚未从震惊与慌乱中回过神来,就听见池边传来一阵低缓的脚步声,轻纱一撩,长身玉立,竟是他以为刚才交欢的那个人,正一脸惊愕地出现在了眼前……
  “狄将军?你……你与下官的表弟……”
  
  “玉大人……青辞,青辞!”
  迅速披上衣衫的狄夜长,慌忙追上急欲离开的玉青辞,拉住他尚未来得及解释,玉青辞就一脸难堪地垂眼道:“抱、抱歉,狄将军,是下官唐突,惊扰了将军的兴致……”
  “不,我、我以为……那池中的人是你,是以才……”
  玉青辞颦眉闭眼,眼睫轻颤地一声叹息,尔後缓缓睁眼,眼波粼粼地望著狄夜长,“可事已至此,再无法挽回了……狄将军,表弟他……也曾误饮过伏龙山上的神泉,与男子交合即可受孕,但他乃未经人事的清白子弟,不同於下官这残柳之躯,还请将军……好生相待,切莫始乱终弃!”
  “不,青辞……”
  “将军什麽也不必再说了!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似你我这般露水姻缘,为了表弟,也为了将军自己,还是就此了结为好……”
  “青辞……”
  狄夜长紧锁著剑眉,怔怔地再说不出话来,他驰骋疆场身经百战,对这种风花雪月的纠葛,却最不在行,更不知该如何挽回,而且,当真是木已成舟,无可挽回了……良久,才想起将手里带出来的盒子递与他:“这……是我带给你与宁月的,就当贺礼了罢……”
  一件是小巧精致的金玉九连环,想来宁月应该喜欢这种小玩意,另一件则是一枚青玉簪,簪头特意让玉匠雕成半开的青莲,温润雅致,与玉青辞随身佩带的莲纹青玉佩正好呼应,美人如玉,相得益彰。
  本是想拿来博得佳人一笑,不曾想到,竟会落得这般情形……
  但玉青辞只拿过那盒里的九连环,垂眼低声道:“多谢狄将军,这个下官先替宁月收下了,至於这玉簪,将军还是拿去送给该送的人罢。”
  他们之间的这点纠葛,本就源自於一场混乱的意外,那就也用一场意外,做个了结罢。
  那所谓的表弟,不过是一位远房亲戚假意收为养子,然後当作礼物送来的绝色娈宠,还是个被老鸨调教多年却未经人事的清倌,乾乾净净,乖巧听话,还有一身伺候人的好本领,也不算辱没了这位将军。
  而那位“表弟”,能够遇此良人,也算是脱离苦海,从此圆满了。定会使出看家的媚功,让这血气方刚的将军食髓知味,欲罢不能,很快就再也离不开他了……
  只要再怀上一个孩子,想必过不了多久,这位重情重义的狄将军,就能彻底忘却这段称不上姻缘的纠葛,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娇“妻”稚儿的身上去了罢?
  虽然有欺瞒之嫌,但也唯有如此,才能既不得罪他,又能摆脱他,还不至於断绝关系,不留退路,当真是一箭双雕,两全其美之法……

第四十七章 推波助澜?攻心!

  “师公,师公……您醒醒啊,师公……”
  一个熟悉而又稚嫩的童音,将白杳从昏睡中悠悠唤醒……这是怎麽了?为何会躺在床上了?
  是了,他这一路舟车劳顿,寝食难安,心头记挂著长揖的病情,生怕迟了一步就天人两隔,永世无法再见了,不曾想好不容易捱到青龙县,竟一眼看见那些閒杂人等在长揖病危之时寻欢作乐,遂大怒,尔後又亲眼窥见长揖安然无恙,转而大喜,再听闻长揖藉由《锦瑟》表露当年对他的情意,大喜之下又不不由得大恸,本就疲惫不堪的身躯,再加上这般情绪接连起伏波动,竟眼前一黑,体力不支地倒在了长揖的窗外!
  虽然头脑依旧昏沉,身体也疲乏得紧,但还是极力睁开不够清明的双眼,满怀期待地望向榻边,果然,那个抱著宁月守在榻边的人,朦胧之中,正是一袭石青色的衣衫,修眉如远山青黛……
  “长揖……长揖……”
  他颤声唤著这个魂牵梦萦的名字,乞求似地缓缓伸出手去,可是,他的长揖却颦起修眉,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那清冽如瓷的嗓音看似充满了关切,实则却透著刺骨的凉薄:“恩师可算是醒了,恩师乃一国之相,国之栋梁,还望以後千万保重贵体,切莫再操劳过度了,不然若在我玉府有个三长两短,学生还真怕担待不起!”
  这……这不是玉长揖,而是玉青辞?!
  白杳恍然梦醒,却再顾不得什麽威仪,极力要撑起身,一把拉住玉青辞的衣袖急切问道:“长揖呢?他在何处?我、我要见长揖!”
  玉青辞不由得将修眉颦得更紧,“恩师这是怎麽了?缘何一醒来就胡言乱语?家兄一直卧病在床人事不省,就连太医亲自诊脉,都说已无力回天了,又如何亲自来觐见恩师呢?”
  “不、不可能!我明明、我明明亲眼看见长揖他……他在好好地教宁月弹琴,又、又岂会……”
  玉青辞便俯头去问怀里的幼子,嗓音比方才多了许多暖意:“宁月,师公所言当真?伯父真的起身教你弹琴了?”
  宁月眨眨眼,然後赶紧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地,“没、没有啊,伯父……伯父一直躺在床上睡觉,都好多天了,宁月怎麽叫都叫不醒……”
  不是他故意想对师公撒谎,可是爹爹说了,如果知道伯父没乖乖睡觉的话,师公就会生气,会罚伯父永远不准再跟宁月一起玩了……
  这时守在一旁的太医也战战兢兢地开口道:“是啊,丞相,在下与其他几位军爷可以作证,丞相晕倒之时,我们亲眼看见房里只有小公子一人在弹琴,而玉大公子还卧病在床,并无任何动静……”
  见那一向镇定自若高高在上的白丞相,此时竟已面色惨白,方寸大乱,唇角颤抖地说不出话来,於是玉青辞继续满目哀戚地推波助澜,“所以说,定是恩师您忧思过度,看花眼了罢?除非是回光返照,否则……否则大哥他,恐怕……”
  “住口!”白杳在绝望之下勃然大怒,犹如一头焦灼的困兽,指著榻边一干人等颤声厉喝:“你们……你们都在骗我,你们竟敢合起夥来欺瞒本相?!长揖他、长揖他明明还好好的,明明还在弹《锦瑟》,明明还说……还说此情可待成追忆,他分明是还在等我!你们竟敢咒他病危,恨不得他早死?!滚!统统给我拖下去,拖下去剜掉舌头,永世不得再胡言乱语!!”
  “这……”守在房中的侍卫们不由得面面相觑,不敢轻举妄动,太医便罢了,而另外两位,可是丞相向来最宠爱的玉大人与小公子……如此残酷的刑罚,他们并非没有执行过,但如今丞相看上去有些气火攻心导致神志不清了,倘若真要把人拉下去剜掉舌头,回头等丞相清醒过来,当真不会怪罪?!
  幸而这房里除了丞相以外,还有一位品级颇高的狄将军,敢於及时出声制止道:“请丞相息怒!生死有命,即使剜掉全天下人的舌头,玉大公子的病情怕也无力回天,还望丞相节哀顺变,切莫迁怒於活人!”
  “狄夜长!就连你……也胆敢违逆本相?!”
  白杳愈加气结,他向来城府极深,喜怒不形於色,即使偶尔形於色,也不过是为了权宜之计做个样子罢了,其实心头有著太多无处发泄的郁积,如今彷佛打开了一个缺口,种种心绪轰然喷涌决堤,身心疲惫之下,竟有些承受不住,颤抖著张开嘴,正要命人把狄夜长也一起拖下去问罪,自己却率先一口气梗在心头顺不过来,又两眼一黑,晕厥了过去!
  长揖,莫非……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吗?
  
  “玉年糕!那狗相都自己送上门来了,这多好的机会哇,你为啥就不肯让老子混进去,痛痛快快地一刀把给他剁了,啊?还非得让老子躲起来,跟个缩头乌龟似地,老子青天霸顶天立地的一条汉子,还能怕了那要死不活的狗相不成,啊?!”
  “嘘,小声点,莫把宁月吵醒了,好难得才哄睡著……你要真把他一刀剁了,你自个倒是痛快了,壮烈成仁的一条汉子,但这玉府全家上下,还有宁月和我腹中的孩子可怎麽办?也等著被那些侍卫一刀剁了不成?!那你还不如先一刀把我剁了,先给我个痛快!”
  “……别、别,媳妇儿,哎哟我的宝贝祖宗,别动气,千万别伤了胎气,啊?老子、老子只是一时气不过,随口嚷嚷罢了!孬种就孬种,反正老子在你跟前从来就当不成好汉……都听你的,啊?都听咱家心肝大老爷的……”
  “行了!孩子就睡在这里,还不知道收敛点?!莫要忘了,你如今不再是匪头青天霸,而是玉家的三公子,更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你的一举一动,都可能牵扯到整个玉家,千万不可轻举妄动!至於那白杳,我自有计较,他杀人如麻作孽太多,一刀剁了他未免让他死得太痛快了,就凭他今日要剜掉我儿子舌头这一桩,我也要让他好生享受一下生不如死的滋味!”
  “嘿嘿,是,是,就晓得咱家大老爷惹不起,所以老子从来都不敢惹……你看老子如今多听话,啊?都快成老妈子了,白天到晚都在围著咱家大老爷跟小少爷打转……”
  眼看那原本上窜下跳咬牙切齿的青天霸,转眼又摆出一副没脸没皮的架势,胡言乱语嬉皮笑脸地缠上来动手动脚,饶是玉青辞早已习惯,也不免无奈地慨叹,如今他别的本事没见长,倒是这变脸的戏法与缠人的功夫,修炼得越发炉火纯青了……
  不过,说来也多亏了他这胡言乱语,原本一直没能与宁师爷商议出解决狄夜长的万全之策,正是他随口瞎嚷嚷了一通:“嘿,不就是对付一个假正经的大老爷们吗,啊?这有何难?!随便弄点春药把他撂倒,塞给他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趁他搞得正爽的时候,再来个当场捉奸!嘿嘿,像他这般死要面子的大将军,就跟咱家大老爷一样,对那什麽乱七八糟的纲常啥啥的最没辙了,随便假模假式地说他几句就能砸他个晕头转向,臊得无地自容,保管他哑巴吃黄莲,由著你们可著劲的拿捏也不敢多吭一声的……”
  这话糙理倒是不糙,如此得了便宜还倒打一耙的缺德主意,也唯有这没脸没皮的匪头才想得出来!
  “嘿嘿,媳妇儿,好哥哥,看在老子这麽听话的份上,那今晚,那啥,就……”
  “可是宁月……”
  “让他先在里头睡著,咱在外间捣完了再进去,啊?你刚才哄他睡觉的小模样,温柔得都要滴出水来了,看得老子现在还……你就不能对老子也温柔温柔,啊?”
  心急难耐的青天霸,正不由分说地抱起他家大老爷要往外间走去,却听见门外突然传来几记低低的叩门声。
  操!深更半夜的,谁他娘的这麽煞风景啊?!
  青天霸正要破口大骂,玉青辞却赶紧用手牢牢捂住他的嘴,极力镇定地朝门外问道:“谁?门外何人?”
  “青辞,是我,狄夜长。”
  狄夜长?!
  这种时候,他不是应该还守在白杳那边吗?突然跑来这里做什麽?!

第四十八章 情深不悔?疯癫!

  “好你个玉年糕……野汉子都找上门来了,叫得真他娘的亲热……你说,这大半夜的想干啥,啊?!”
  野汉子找上门来不说,偏偏他这正主还得忍气吞声的躲来起来当缩头乌龟,连说句话都得极力压低吐息,倒像他自个成了野汉子似的……这叫青天霸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但又不敢太过犯浑,再惹自家大老爷动气,就只能泄恨似地,一把扯开玉青辞的衣襟,俯下头去一口叼住那胸前的鲜嫩茱萸,就用唇舌狠狠地蹂躏了起来。
  玉青辞顿时浑身一颤,倒吸了一口凉气,慌忙攥紧了青天霸肩上的衣衫,才强忍著没低吟出声来,而狄夜长就在门外候著,令他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只能由著青天霸胡作非为,自己则极力稳住嗓音,继续对门外敷衍道:“将军、将军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下官已然……宽衣就寝,不便开门相迎,还望将军……见谅!”
  “抱歉,青辞,狄某不是有意惊扰,只是顺道路过,见你这里的灯还亮著,就过来看看你与宁月……今日之事,让你们父子俩受惊了罢?”
  “有劳将军顾念,不过是……虚惊一场……还得多谢将军仗义直言,出手相助,才让我父子二人……免遭剜舌之刑,将军、将军的大恩大德,下官永铭於心,它日、它日定当……”
  但听这几近颤抖的声音,略显沙哑而又绵软无力,向来不该只是虚惊一场,而是被吓得不轻,至今还心有馀悸罢?
  狄夜长彷佛又看到上次自己截住马车揭开车帘之时,他紧紧搂著怀中哭闹的幼子,那面色苍白又孤弱无助的模样……於是胸中难免又涌起了一股不舍与怜惜,忙说:“青辞言重了,不必如此生分!是狄某……负你在先,又岂能不顾你父子二人的周全?狄某无意冒犯,只想进来看看宁月,可否开门,容狄某进来慢叙?”
  但他岂知别人都是金屋藏娇,而这屋里却藏了个色急的莽夫?!
  那灼热粗喘的唇舌,已经从胸前不安分地移到了微微隆起的下腹,眼看就要席卷那勃起的玉茎,而那狭小敏感的後庭,也已被粗糙的手指贯穿和占领,已然不由自主地开合吮吸著,颤抖著渗出稀薄的肠液……即将沦陷的玉青辞,只得赶紧咬牙,设法把门外的人支开:
  “将军、将军现在应该去看的人不是宁月,而是下官那可怜的表弟!他本就少不经事体弱多病,如今身心俱损之下,一直在以泪洗面,今夜恐怕更是彻夜难眠……将军如此重情重义,就当真忍心将他……弃之不顾了吗?!”
  “青辞,我……”
  “啊……”
  那突如其来的颤声低吟,让狄夜长紧张了起来,“青辞!你怎麽了,青辞?!”
  “无、无妨,将军不必担心……只是一时不慎,被、被烛火燎到了手指……”
  但这声音听起来,分明就像是强忍著极大的痛苦,甚至还带著莫名的……媚意?
  狄夜长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正要不由分说地破门而入去看个究竟,但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原是守在丞相身边的一位侍卫,匆匆跑过来有些惊慌地禀报道:“将军,不好了将军!丞相他、丞相他出事了!”
  “什麽?!”
  
  直至门外那匆忙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不见,将指尖抠进青天霸的脊背、隐忍得大汗淋漓的玉青辞,这才微微松开咬紧的牙关,泄出了几声难耐的低吟,而紧搂著他的青天霸也终於抛却一切顾忌,愈加用力地摆动腰臀,尽情捣弄著那温润紧窒的小穴,一时间满屋都是肉体相撞的靡靡之声,与此起彼伏的低吟粗喘……
  因怕有孕的大老爷浑身赤裸地受了凉,青天霸随手扯起自己的锦袍裹在了玉青辞身上,他那衣袍不同於玉青辞的清雅素淡,向来都是浓墨重彩,鲜豔张扬,但如今配上那身冰肌玉骨与披散的墨发,还有迷离清豔的修眉俊眼,恍若瞬间绽放到极致的牡丹,竟是少有的华美撩人,国色天香……
  就这般看著怀里的人披著他的衣裳,浑身都被染上了属於他的气味与痕迹,肚里还怀著他的种,正高高地抬起玉白修长的双腿与被他侵犯得低喘连连,死去活来,青天霸在越发欲火高涨的同时,那焦躁的心也才渐渐安稳了下来,终於有了一点这整个人都是彻底属於自己、再也不会被人抢走的真实感。
  但还是禁不住一边愈加深入的侵犯交缠著,一边粗喘著宣布道:“记住了,你、你是老子的媳妇,老子才是你男人!以後……不准再去招惹野汉子,只准对著老子发骚,也只有老子……才能碰你的身子,操你的小穴,搞大你的肚子!”
  
  那一向沉稳康健的丞相,竟突然魔怔了?!
  原本一路上都还好好的,谁知到了玉府,不堪疲劳地晕厥过後,醒来就有些气火攻心神志不清,待第二回晕厥醒来以後,就彻底魔怔了!
  明明守备森严,并无任何异动,丞相却非说半夜又听见了什麽琴声,长揖来看过他了,然後不顾一切地赶到玉大公子的病榻前,抱著那垂死之人,竟失声恸哭,还痴痴地说著什麽“你若不肯醒来再看我一眼,我就把你玉家满门抄斩,全都拿来给你陪葬”“你若走了,我要这天下又有何用”之类的胡话,显然是悲恸过度,彻底神志不清了!
  体伤可治,心病难医,即使医术高明的太医也对此束手无策,一筹莫展,几日下来,丞相非但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愈发严重了……
  知晓这一切的侍卫们,虽然仍尽忠职守地守口如瓶,将这消息严密封锁,但失去了主心骨,也难免有些人心惶惶,幸而还有个狄将军,亮出了当朝太子亲赐的令牌,承诺一切罪责由他一力承担,才稳住了这岌岌可危的局面……
  
  “长揖……莫睡了,长揖……快起来,上回的残局尚未下完,你的琴也荒废了许久,无人调弦,池子里的菖蒲与荷花又开了,等著咱们一起去赏花,弹著《锦瑟》,吟诵《泽陂》……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
  双颊深陷、形容憔悴的白丞相,痴痴地坐在床头,搂著依旧昏迷不醒的玉长揖,反覆用手摩挲著那白玉微瑕的脸,几近虔诚地亲吻著那脸上淡红的疤痕,梦呓似地自言自语著。
  这般凄惶颠痴的模样,哪还有半点一国之相的风范?
  侍守在一旁的侍卫与仆从,见此情形,都无不为之动容,暗自唏嘘慨叹,自古多情空馀恨,没想到这一向冷酷无情的丞相,竟也是个十足的情痴……
  这时一身戎装的狄夜长,率著几个侍卫迈进门,急急走到魔怔的白杳跟前,仍不失恭敬地俯身行礼,“丞相,皇上驾崩,大司马遇刺,朝中群龙无首,都在等著您回去主持大局!属下们已然整装待发,恳请丞相节哀顺变,即刻启程回京!”
  而白杳却恍若未闻,依旧搂著他的长揖,旁若无人地呓语:“长揖……你为何一直不肯理我?可是心里还在生我的气?我错了,是我错了,长揖……我为何不在见你的第一眼,就不顾一切地将你占为己有,表白心迹?如此,便不会有这些变数,这些磨难,咱们就能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即便不能娶你为妻,我也能……终生不娶,让你永远做一个坐享其成,不谙世事的公子爷……”
  狄夜长不由得扼腕长叹,狠了狠心咬牙道:“丞相,如今情况紧急,再拖延不得,请恕属下们暨越了……”
  说罢便直起身,让身後的两名侍卫俯身上前,一左一右地拉住丞相的手臂,欲将他强行带走。
  “不,不!放开我!我要跟长揖在一起,谁也不准把我们分开,我要跟长揖在一起,谁也不准把我们分开!你们、你们不准碰我的长揖,不准碰我的长揖!小心我让人把你们拖出去斩首,统统都得死,统统都得死……”
  眼看著丞相已由魔怔变得癫狂,闹得越发不可收拾了,狄夜长情急无奈之下,只得伸手去点他的穴道,想让他暂且安静下来再做打算,但却突闻门外传来一声:“狄将军且慢!”
  原是一身素衣缟白的玉青辞,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款款而入,虽然修眉微颦,神色微黯,但依旧难掩那眉目如画,容华若仙,“狄将军,这是下官特意让太医为丞相配的汤药,有镇静清心之效,虽不见得能让丞相痊愈,但至少可让他一路上安静听话,不再失仪,如此既可保全丞相颜面,也能让将军省心……”

第四十九章 峰回路转?扯清!

  皇帝驾崩,大赦天下,举国哀悼,遍服国丧。
  长亭外,古道边,一身缟素的玉青辞,“依依不舍”地送走了同样缟素的白杳与狄夜长一干人等,终於得以卸下连日来的伪装,顿觉云淡风轻,天宽地广,连这满城的缟白,都不再是死气沉沉,而是皑皑长街千堆雪了。
  安然自若地回到玉府,头一件事当然是去看望自家那“病危”的大哥,却见玉长揖怔怔地立於荷池边,一脸的怅然,看见二弟回来了,却慌忙撇开脸,显然是急欲掩饰自己那泛红的眼圈……
  大哥这些天为了不露破绽,一直服用了宁师爷特制的迷药,身体无法动弹,但意识却是清醒的,看样子,怕是被那白杳的疯言痴语,给勾起旧情难忘了……於是玉青辞走上前去问道:“怎麽,大哥莫不是後悔了?那白杳祸害了那麽多人,如今还能留得一条性命,已是你我心慈手软,也是他自己的造化了!”
  玉长揖知道瞒不过他,只得坦白地低叹:“不是後悔,而是……他这些年醉心权术,树敌颇多,难免墙倒众人推,这般疯疯癫癫稀里糊涂地回京,只怕也……也是众叛亲离,凶多吉少……”
  “就算凶多吉少,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原不想说出实情让大哥伤心,但玉青辞更不希望看到大哥为白杳那点虚情假意,再继续蹉跎下去,毕竟长痛不如短痛,索性坦言道:“大哥,莫要忘了那白杳诡计多端,可千万莫被他那几句甜言蜜语就给骗得心软了,平白浪费你的慈悲,说不定人家只是将计就计,有意藉机装疯呢?!”
  “有意……藉机装疯?!”
  “试想白杳纵横朝堂多年,何等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又岂是那种心智脆弱之人,能轻易遭人摧毁的?他若当真神智不清,又为何从未把我错认成是你?!据狄夜长说,最近朝堂动荡不安,各路党羽派系剑拔弩张,暗潮汹涌,其中又以白杳一派最受瞩目,一直处於风口浪尖,就连当朝太子,都把他当作了一根棘手的毒刺,既想藉他的势力拥护自己登基,安定朝纲,又忌惮他狼子野心,生怕继位以後处处受制於他,反倒成了他的傀儡……呵,就在这节骨眼上突然离京探病,又正好悲恸过度神智不清,我看他这倒像是藉机避祸,有意让人对他掉以轻心,只等著河蚌相争以後好回去坐收渔利!”
  “这……”
  这一字一句,恍若万箭穿心,生生将白杳这些天为他编织的美梦,重温的旧梦,全都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再不留一丝一毫幻想的馀地!
  亏得他还情不自禁地为那个人担心,原来不过是,又一场自欺欺人的镜花水月,虚情假意……
  有些摇摇欲坠的玉长揖,只得极力勾起一丝自嘲的苦笑,“罢了,为兄这病本来就是假装的,又岂能奢求拿假意去换取真心?为兄早就该想明白了,这世间,本就如佛经所说,凡有所相,皆为虚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又何必执著於表相,太过去在意?”
  玉青辞忙搀住大哥,扶他往荫凉的紫藤花架下缓缓走去,一向冷清的脸上竟露出了少有的笑意,“大哥说的是,假作真时真亦假,管他是真疯还是假疯,既然虚虚实实地分不清楚,我也懒得再去计较了,只在他的药里多加了点东西,让他变成一个真正温顺无害的傻子,这可不就彻底省心了?不过大哥你放心,狄夜长虽已投靠太子,但毕竟顾念旧情,想必不会对他落井下石,说不定,还能保他一条性命……”
  
  电闪雷鸣,夜雨滂沱,荒郊的密林之中,一片混乱肃杀的刀光剑影。
  伤痕累累的狄夜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与雨水,还来不及喘息,又咬牙举剑,奋力去抵挡新一轮的围剿与袭击。
  此番护送丞相回京,他早知前途凶险,必定危机四伏,故而有意兵分三路,让两队人马大张旗鼓地招摇过境,而自己则率领一队精锐侍卫乔装打扮,护送丞相秘密回京。没想到,还是被某些不愿看到丞相回京的人物识破,接连派出大批刺客围追堵截,看来是打定了主意要趁早赶尽杀绝!
  饶是狄夜长年轻力壮,武功高强,这连日来的奔波与鏖战,也令他快要筋疲力尽,濒临绝境了……
  如今的丞相虽已神智不清,心智憨痴得如同稚龄小儿,不再是曾经那挥斥方遒的丞相了,但毕竟还是他的旧主,有过栽培提拔之恩,而且太子殿下即将登基即位,极需藉丞相的馀威来镇压朋党,巩固江山社稷,如今这虚有其表任人摆布的丞相,就像拔了牙的猛虎,反倒让太子再无後顾之忧了……眼看著离京城仅剩半日的路程,於是狄夜长斗志勃发,带著背水一战的决心,一边竭力奋战,一边对其他的侍卫吼道:
  “快!去保护丞相,带丞相先走!”
  “不,将军……!”
  “快走!”
  话音刚落,就听那穿林打叶的骤风疾雨,被什麽嗖然划破,势不可挡地径直朝他扑面而来!
  以为是什麽暗器,下意识地将头一偏,正欲挥剑拦截,却被左右短兵相接的刺客纠缠得无法脱身,那扑面而来的暗器却险险地与他擦身而过,正好击中了在他身後企图偷袭的刺客!
  待迅速解决掉那几个近身的刺客,狄夜长才藉著闪电看清,那哪是什麽暗器?而是一把破旧的大刀,这显然不是刺客与己方侍卫的兵器……
  周围传来刀剑厮杀之声,再加上电闪雷鸣与马蹄嘶啸,听起来好不热闹,反倒显得他的人马这边突遭冷落,无人问津了……是谁,会在此时出手相助?!
  尚在疑惑之时,就听那混乱之中传来一个骂骂咧咧的大嗓门:“操!竟敢给老子来招猴子摘桃?!他娘的,要害老子不举回去遭媳妇嫌弃,看老子不去阉了你的全家,啊?!”
  这、这声音……可不正是四年前被他亲手围剿捕获、废了武功又越狱逃脱的青天霸?!
  可这匪头隐姓埋名已久,又缘何会突然在此地出没?!而且,非但没有趁机添乱,报灭门之仇,反而还……
  这状况太过诡异,狄夜长只得暂且按兵不动,率残馀的侍卫牢牢地守著丞相的马车,也正好稍作喘息,养精蓄锐,以防那匪头杀完刺客以後再来袭击丞相。
  待雨声与混战都渐渐平息,也正是黎明破晓之时,眼看著那些打杀得酣畅淋漓的土匪即将策马离去,似乎毫无恋战之意,愈加匪夷所思的狄夜长终於按捺不住,往前唤道:“青天霸,且慢!”
  “姓狄的,你可别乱喊!老子不叫青天霸,老子现在姓玉,是玉家的倒插门女婿!如今天下大赦,老子也不再是待罪的土匪,只是个开镖局的良民百姓,不如那个什麽化干戈为为为……为玉帛,操,这文绉绉的词儿可真他娘的难背……反正你就甭惦著再跟老子过不去了,啊?!”
  “这……”
  “你也不必谢老子了,老子不过是碰巧路过,顺便活动活动了筋骨,你放过老子一条生路,又救过老子的媳妇儿,如今可算是扯清了!至於那疯疯癫癫的狗相,老子杀他都嫌手脏,就留给他别的仇家慢慢伺候吧,老子得赶回去给我家大老爷覆命了,就此别过,後会无期!”
  青天霸一通劈哩啪啦地吼完,然後不待狄夜长回过神来,就要率弟兄们策马掉头,一走了之,但临走前又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回过头去补了一句:“对了,姓狄的,你媳妇怀孕了!回头赶紧让人去把他接走,啊?省得老养著那麽个小妖精在家,害老子随口说句话都要被媳妇儿瞎猜半天……”

第五十章 花好月圆?美满!(结局)

  岁月静好,时光荏苒,这日月在嬉笑怒骂之中转瞬即逝,又在柔情蜜意之中显得格外悠长。
  转年又到中秋团圆之日,玉府早早地挂好了花灯,备好了家宴,而一家之主玉长揖,也早早地带著过继而来的继承人宁月,立於玉府门前,一心只等两位弟弟及其儿女从伏龙山归宁。
  日上三竿之时,终於等到一队人马护著一顶精雕细琢的软轿出现,其中一个劲装大汉还打著一面锦旗,上面绣著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伏龙镖局,就这般浩浩荡荡地招摇过市,引得过往行人围观驻足,一看就是某人惯有的作派。
  而满面红光的青天霸,头脸整洁,一身锦衣华服,亲自策马扬鞭在前面领头开路,春风得意威风凛凛,若不是怀里还坐了个同样被精心打扮过的虎头虎脑的壮小子,还以为他这不是归家,而是迎亲呢。
  尚未行至玉府门前,就已经咧开嘴巴扯开嗓门嚷嚷开了:“大哥!嘿嘿,对不住了,大哥!咱家身娇肉贵的大老爷与大小姐经不得颠簸,只能把马车改成轿子了,路上多有耽搁,让大哥您久等了,啊?!”
  拎著壮小子跳下马以後,一脚踹他去赶紧向伯父行礼问安,自己则屁颠屁颠地跑到软轿跟前,掀开轿帘,一手小心翼翼地抱过他家尚在襁褓中的大小姐,一手半扶半抱地,将那产後刚刚恢复元气的大老爷恭迎下轿,真是娇“妻”爱女左拥右抱的好不乐呵。
  “爹爹,三叔……”宁月一见了久违的爹爹,就赶紧缠上去撒娇,也想瞧瞧那不知怎麽就突然冒出来的小妹妹。
  同样喜出望外的玉长揖,此时也顾不得什麽礼数了,忙亲自迎了上去,一边嘘寒问暖,一边接过三弟怀中的女婴,要好生看看这新添的小侄女,玉家仅有的一位小千金。
  只见这襁褓中的女婴生得粉雕玉琢,无比娇嫩,尚不足周岁,就能瞧得出是个十足的小美人胚子,本来正嘟著花瓣般的小嘴睡得正香,被大人们几番转手给弄醒了,却也不哭不闹的,只睁著乌溜溜的圆眼睛扫了一眼这陌生的面孔,转眼又垂下长长的眼睫,安然地呼呼睡过去了,大有一番泰山崩於前我自处变不惊的风范,玉长揖不由得爱怜地笑道:“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气度,怕是以後做个王妃也绰绰有馀呢……”
  青天霸却不乐意了,“老子的闺女才不稀罕做劳什子王妃哪,以後就让她招个倒插门的压寨女婿,伺候她做一辈子的大小姐,省得嫁到别人家去受气!”
  玉青辞眼波一斜,不悦地瞪著他,“尽知道跟大哥犯浑!我玉家的闺秀,定是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就算巾帼不让须眉,也不招像你那般没脸没皮的倒插门女婿!”
  “嘿嘿,是,是,闺女是你生的,你说啥就是啥,啊?谁让你不肯做老子的压寨夫人,老子就只能没脸没皮地跟著你做倒插门女婿……”
  就这般,久别重逢的一家人,一边其乐融融亲亲热热地说著话,一边往家门里面走去,直至迈上石阶行至大门前,玉青辞才突然发觉少了点什麽,“宁熙了?宁熙这孩子,又跑哪去了?”
  正好这时,门内突然传砰的一声闷响,紧接著是那壮小子的幸灾乐祸的声音:“哈哈,一个傻子,拿把扇子,踢著石子,啃著柿子,摔了个鼻青脸肿狗啃屎……真好玩,大傻冒,大傻冒,狗啃屎的大傻冒!”
  进门一看,原是有个布衣男子摔倒在地,脑袋磕在了花盆上,趴在地上久久爬不起来,看来是摔得不轻,看站在一旁的壮小子那乐不可支的样子,显然是又调皮捣蛋地使坏整人了!
  玉青辞不由得颦眉,尚未来得及出声训斥,就见身旁的大哥脸色一白,竟亲手去将那一身布衣的男子扶起来,仔细检查他额间渗血的伤口,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关切,宁月也赶紧过去乖乖地问道:“师公,师公!你怎麽摔著了,疼不疼啊师公?”
  师公?!
  莫非这落拓的布衣男子,竟是白杳?!
  玉青辞不由得一惊,定睛仔细打量那正微微抬头的男子,虽是粗布青衫,面黄肌瘦,神色有些怯怯的,懵懂得近乎憨痴,但依旧难掩那熟悉的轮廓,与周正的眉眼……这、这人他化成灰也认识,可不正是那已然痴傻的白杳白丞相?!
  没想到,那曾经权倾天下飞扬跋扈的一国之相,如今竟落魄至此,沦到被一个黄口小儿任意欺辱的境地……
  就连青天霸也倒吸了一口冷气,瞬间收起了脸上的傻笑,“卧槽!这不是那狗相吗?还他娘的活著啊?!”
  说话间,已然如临大敌地搂紧了怀里的宝贝闺女,又将他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王八蛋拎过来,和玉青辞一起护在了身後,就恨不得直接抄家夥宰人了,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将原本就惊魂未定的白杳吓得慌忙抓紧了玉长揖的衣袖,直往他身後缩去。
  玉长揖忙於心不忍地制止道:“三弟,他如今已不是什麽丞相,只是一个尝尽世态炎凉又一无所有的可怜人!想他黜官还乡之时,他家夫人与心腹竟无一人跟从,早已是众叛亲离吃尽苦头了,唯有狄将军还算顾念,不仅护送他回来,还为他置办了足够颐养天年的家产,谁知狄将军一走,那些恶仆见他是个丧失心智的傻子,又无人监护,就欺辱怠慢他不说,还勾结了几个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设法谋夺了他的家产,将他赶出了家门……毕竟相交一场,为兄、为兄不忍看他流落街头,忍饥挨饿,就暂且把他收留了,不过你们放心,他不是在这白吃白喝的,还得干些杂活,陪宁月一起习字读书……”
  “这……大哥,都晓得你是个大慈大悲的菩萨心肠,但、但也不用把仇人给养在家里啊!都说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万一他哪天清醒过来,这、这不就成咱自找死路了吗,啊?!”
  “不、不会的!且不说他能否清醒过来,即便当真清醒了,相信他经历过这番大起大落,也该是脱胎换骨,从头开始了!倘若你们当真容他不下,明日就让人把他送到农庄去就是了……”
  “大哥!你、你咋就……”青天霸急得直跳脚,还想嚷嚷点什麽,却被玉青辞拉住了,“大哥乃一家之主,要如何处置,全凭大哥做主便是!今日过节,难得一家团圆,莫为这等琐事伤了和气,留著以後再议也不迟。”
  说来把人留在身边盯著,总好过放虎归山,反倒省心了,至於是否应该永绝後患,反正来日方长,可以留著以後再慢慢试探……
  “年、年糕!为啥就连你也……”
  见他们都护著那狗相,青天霸更不爽了,尤其是见大哥不仅极力维护那狗相,还轻言细语地对那狗相安抚著,甚至拿出自己的汗巾为他仔细拭去脸上的尘土……总觉得大仇未报,反倒让那狗相捡了天大的便宜!而那狗相望著大哥之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莫非只是错觉?!
  但他还来不及追究,怀里的大小姐就终於禁不住这番吵闹,忍无可忍地咧开小嘴,用啼哭开始抗议了,青天霸只得赶忙撇下这档子事,天塌下了也得先去哄他这惹不起的闺女,毕竟这可是他家大老爷又拿半条命换来的宝贝。
  本就手忙脚乱不可开交,偏偏宁月还来添乱,递了个小巧的锦盒给玉青辞,“对了爹爹,上回狄将军来的时候,让宁月一定要把这个转交给爹爹……”
  玉青辞接过来打开一看,原来又是那枚雕成莲花状的青玉簪,只是垫在底下的,却是他以前被当作信物的那方素色汗巾……
  “玉、玉年糕!这是咋回事,啊?这是咋回事?!感情那你跟那野汉子够情深意重的啊,要不为啥到现在都还惦著你,啊?!”
  “青天霸!休得在大哥跟前胡闹!”
  “不、不成!这事你一定得跟老子说清楚,要不就赶紧把这破玩意给扔了,不然、不然老子就……”
  “不然你待要如何?!”
  “不然、不然……老子就求求你了成麽?!来,来,赶紧把这破玩意交给老子拿去扔了,别留著了,啊?心肝大老爷,你喜欢的话老子立马让人给你打一堆来成不……”
  於是乎,温言细语的继续柔声安抚,死缠烂打的继续吵闹不休,事不关己的继续玩他自己的,一家人就这般幸福美满(?)地共度了中秋佳节。
  晚上拜月的时候,小宁月虔诚地祈祷著,希望每一年月圆的时候,都能这样欢聚一堂,热热闹闹地在一起过节……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