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10-17

玉锦夕: 独爱 38-48

  第 38

  车外的喧杂声日益争多,袁震淡淡的说:“到漠月了。”
  长车踏碎夕阳色,景依旧,人事全非。
  慢慢车外的喧闹声渐至,只剩下一串马蹄车轮声。也不知道多久,车停了下来,袁震侧身下车。
  高墙四立,楼宇纵横,金瓦红墙。龙腾耀天际,皇城连九衢。
  掀帘下车,一个白粉浮面,吊三角眼的男子怔怔的看着我,一张血红的大嘴半张状。
  袁震和手,淡淡到,“有劳冷公公了。”那人恍然中醒来,兰花指直指我结巴道:“她~~她~她~~”
  “在下苏洛,见过冷公公。还请冷公公为我引路。”弯起眼睛,勾起嘴角。
  冷公公脸色被白粉遮住看不出变化,一双吊角眼倒是睁大了不少,半张的嘴完全张开。
  坐了数十天马车,一身风尘。被冷公公带去沐仙池由一众侍婢洗了个干净,换了身新衣。鹅黄云锻,金丝绣蔺,披罗纱之璀粲。
  婉尔一笑,竟看痴迷了一群宫娥。扬袖抽出发髻间的金翠手饰,扔在地上。转身推门而出,跟在不时回头的冷公公身后,穿过无数回廊亭阁。
  路过掖庭宫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要轻易说爱,许下的承诺就是欠下的债。
  停在一座小殿前,冷公公对我哈腰道:“忆洛宫到了,请苏姑娘自行进去,下的位卑不能前行。”
  我淡淡点了下头,缓缓跨进高高的门槛,踏上殷红地毯,遥见那白锦金龙,一双凤眼媚眼如丝,白玉般的鼻梁高高隆起,心猛烈的紧缩。
  那人看着我几秒迟疑后,薄唇微启,唤道:“洛~”连上前几步将我揽入怀中,清冽的翠竹幽香。隔着衣物也能听见快速心跳声,一手紧拦我腰,一手死扣住背脊,似要将我勒入他身体,力道之大,全身骨头都发响了
  头上传来磁性微低沉的嗓音,“洛,我好想你。”
  我沉默了会,淡淡的说:“那又怎么?不过是想要逆天和御龙杖罢了。”
  他一震,我挣开那臂,又给他一把抱住,他双臂紧的像铁一般,怎么也不肯松。我挣不开,愣住身子让他抱着,轻笑出声,“微子启,花那么多心思不累吗?”
  他见我不动了,手中力道稍小了些,眼底有无数说不出的情绪纠葛在一起看着我,长叹一声,把脸埋到我颈上,低低的道:“洛~我当真喜欢你的。”
  我不语,心中痛得宛如刀绞。
  冰冷的手指勾起我的下颚,力道温柔的暧昧,他的目光火热却寂寞。性感的唇冰凉,没有一丝温度,颤抖着贴上我的唇。
  我不由得勾起唇角,一股浓烈的铁锈充溢我和他口中,他身体微微一颤,痛得拧眉,离开我的唇,长睫遮住眼睛看不清神色。
  轻轻坐下,淡笑道:“皇上,我们还是谈你感兴趣的事吧,比如说不灭之花。”
  “洛~”
  抬头看看他精致的眉毛紧紧纠结在一起,一手托起下巴,笑得近乎残酷的说:“你比韩商久眼力好,初见我只是愣了一下。是翡翠钱提前和你说过,还是思鱼又知道殷离脸上的凤凰血,致死重生?”
  凤凰只要自己死去,才能欲火重生。凤凰血是殷离血液肮脏的烙印,只要她自己甘愿死去才能重生,洗净血液。并获得较之以前更强大的生命力。
  冷冷看着微子启哀伤的脸,想起海生俊逸清癯的脸。眼色更冷了半分。
  没错,我什么都记起来了,就在海生死的那一刹那,什么都记起来了。微子启,我恨你。
  他弯下腰,抓住我的手,轻吻我脸颊,柔声道:“洛~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再爱我一次,好不好?”
  我一怔,冷笑冲破喉咙笑了起来,笑得直不起腰,刺耳的笑声盘旋在屋内久久不散。好久才停下来,“皇上,不觉现在说这话很可笑吗?”
  抓着我的手一紧,凤眼流出杀意,狠狠的说:“因为韩商久?”
  打开他的手,轻笑说:“如果想要不灭之花,就给我把袁震我废了。”
  微子启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纠结的眉头更紧了,刚刚还杀意四起的眼睛绝望而又凄凉。
  拢了拢身前的发丝,站了起来,淡淡道:“我要他的右手永远不能抬起来”
  我转过身,却被他拥进怀里。他一边在我颈项上啄吻,一边轻唤我的名字,“洛~洛~洛~原谅我~~”一遍又一遍,温热的东泪水滑过冰冷的身体。
  微子启骄傲得藐视一切,也何尝这样软弱无助过,低声下气的求一个女人。
  扳过我的身体,侵过泪水咸湿的唇咬着我的唇,轻轻的道:“洛~再给我机会,不要恨我好不好。”
  心揪得发痛,眼眶酸热发红,垂下眼睑,低低的说:“我已经给你机会了。”抬起头来,血丝密布的双眼,“我要他的手。”
  “听冷公公说袁震能文能武,我倒要看看没了手,他拿什么文武双全。”海生与其杀了他一了百了,不如让他生不如死。
  微子启他静静的看着我,突然微微的笑了,笑得很苦涩:“我依你,什么都依你。”
  “皇上这只是交易,很公平。”打掉他的手,懒洋洋的站起。


  第 39

  微子启一动不动的站着,双眼凝视着我,眼里的孤寂从未像此刻这样赤裸。
  晚风袭,帘飞扬。
  当曾经的温情, 高筑起仇恨的藩篱 。所谓的承诺,也只是 一副剔透的外壳 。
  半垂下眼睫,“洛~你累了先歇息吧。”声音很轻很轻,轻得不像从他口中说出。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清瘦了很多……
  从头到尾他都没对我称朕,微子启你真的很难懂。从前以为自己参透,却落得坠身悬崖,命悬一线。如今也只能是一知半解,更是头痛。
  更深人去寂静,薄雾浓云愁永昼。
  你要的不曾改变,只是要得更多。
  逆天,御龙杖,当今世上所有弄权的人都想得到的至宝。你又怎能容忍有任何人踏过你的肩头。
  微子启世上你是我最不想已只为敌的人,但世事又怎能尽如人意。
  嘴角泛起绝美的笑容,殷离,你的记忆也回来了对吗?灵魂虽已灭,记忆还依旧。怎么能把你给忘了,现在我们可是一体。
  暧暧当迟日,光动浅花中。氤氲暧碧空,红紫妍华不可状。
  皇城御花园内,繁花似锦。一壶冷酒,倚坐湖心亭内,万里清风,飘飖吹我裳,蹁跹万青丝。
  “苏姑娘,袁震来了。”恭谨的传话也掩饰不住恐惧的颤抖。
  手中酒杯微停,“让他过来。”
  不会儿,脚步声又远而近,顺带着刺鼻的腥臭,我垂下眼眸,目光冷冷地向袁震瞥去。一夜之间这个意气风发的吏部尚书大人,憔悴不少,苍白的脸上毫无人色。右臂衣袖变得空荡荡的干瘪。
  呆滞片刻,我轻轻抿住唇,强笑道:“袁大人果然是干大事的人。”坐端正,“我说过你会后悔的。”最后一句已经没有温度。
  黑色的瞳仁射出冷意,字字铿锵:“我以为你会杀我,但你比我预想中更冷酷。”
  苦涩地闭上眼,撇开了头,半响低低一笑,满是嘲讽:“袁大人,真想让我杀你?豁然睁眼回头直视他的目光,“你听到只要你的右手时应该很庆幸吧。不过那只握笔飞针的手就这样没了是有些可惜。”
  袁震一脸震惊中缓缓笑了出来,“没想到世上知我者竟是你。”细长的手指没感情的抚摸着空荡的右臂,似是玩弄一件物品,“是有点可惜啊。”
  半眯眼睛,将剩下的半杯冷酒缓缓喝下。
  “袁震,你可知道为什么矛头指向你?”为自己斟满酒,手指滑动在杯沿间,不等他回到,继续说道:“昨晚。你可以死,但我不要你死。只要你知道,你虽有偌大的权力,可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个随时可弃的棋子。”
  把斟满的酒递给他,手指有意碰着他的指尖,指尖不易察觉的微颤。
  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园香。
  满意的笑了起来,弯下腰扶起他,气息轻吐在他耳边,“你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袁震目光难测,沉默了一瞬,“我有什么好处?”
  忍不住大笑了起来,饶有兴趣的看着袁震停了下来,“我不是在谈条件,而是你没选择。”说着看着他的视线移到他的残臂。
  缓步走到栏边,碧水映出一张绝世容颜,淡淡的朱砂痣殷红了些,散发着夺人心魄的柔光,映衬冰冷似霜的笑眼,惊得塘中锦鲤潜入深水。
  微子启游戏开始了—
  落叶飞舞在弥漫沙尘的土地上,天透澈清远。一个瘦弱的身子跨坐在楼顶围台上,静静的看着远处的天空。一丝丝凉意浸润了柔软的发,一双深不见底的媚眸慢慢弯了起来。
  “苏洛,你又准备逃课?”声音来自一个背靠着围台的男孩,明亮的单眼皮,阳光的气息围绕在他身边,就算在阴晦的天气里也始终如一。
  没有回答,单眼皮不满的抬起眼看苏洛,久久不能移开视线。无奈的叹了口气将身上的校服脱下,覆在她过于纤细的肩上。
  “苏洛你又在这搞那些文艺小青年的矫情了,无端端的淋什么雨。”
  纤细的肩微微的颤抖了起来,低低的噙笑声银铃般响起,渐渐变大。
  苏洛转过头,一张略显苍白的容颜,点点雨水,竟带出入骨的妩媚。月牙的笑眼,长睫扑闪。
  “何阳,本来没这么矫情被你这么一说倒觉不自在了。”一手撑住何阳的肩翻身下了围台。习惯性的拍拍手,已经高出半头的何阳,瘪了瘪嘴。“就算成绩再好,也要听课,太骄傲会落后的。”
  何阳上市集团的独生子,爱心一帮一苏洛的赞助人。何阳说是好朋友,在苏洛心里却从不曾认为相互是平等的。
  “你不喜欢新来的数学老师吗?上他的课都不去。”何阳习惯的为苏洛拍去沾在身上的尘。
  弯起的眼凝了一瞬,凑到何阳的面前恶意的一笑,“秘密。”
  突然凑进的温度,让男孩稚嫩的面颊绯红。
  黄昏,周围淡淡的暗了下来,融进一种令人悲凉的暮色中。教导室里灯光亮得没有温度,水杯口白雾袅袅,有些暧昧。
  “苏洛,你是不满意我吗?从一百四十多分一下降至及格边缘。”坐在办公桌里边带着金丝眼镜的青年有些激动的指着苍白的成绩单。
  站在对面的女孩俯下身子,带来淡淡的发香,看了看单子上的数字,对上他的眼睛,笑了笑。眼角泪痣勾魂夺魄,晃得青年心紧缩一下。
  很难想出一个初三女孩能有如此魅惑人心的眼神,如罂粟鬼魅上瘾。他从的一眼见她就不能忽视掉的女孩,危险的讯号在大脑叫嚣,眼睛却始终被她勾住,移不开来。
  “老师,知道为什么?不然每天都留下我干什么。”女孩笑得越发灿烂。
  理智下强硬垂下眼,端起水杯准备喝口水,润润口干舌燥的喉咙,却被女孩轻轻拿了过去,放在娇艳的红唇边轻啄了一口。有暧昧的递回手中,她手尖冰冷。却烫得他差点掉了水杯。
  “老师,我喜欢你。”女孩绕过办公桌,坐在他修长的腿上,双手环住他。
  “苏洛你——你,我是你老师。”底气不足的训斥,惹得身上的女孩又是一阵噙笑,女孩柔软的身体的震动引得他周身酥麻。
  僵硬的看着眉目如画的她,身体贪婪的不愿推开温热的身体。
  “老师不是也喜欢我吗?干嘛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将脸埋在他颈窝里,唇贴在他皮肤轻声说着。
  他没有推开她,良久一双大手搂住了她细腰。痛苦的说:“苏洛,你真是个恶魔。”
  “如果我是恶魔,那老师也是。明知道我是为了吸引你注意才这样,却就是不愿接受我。害我好痛苦啊,老师你比我还坏。”苏洛抬起头锁住青年的眼,一字一句都是诱惑,美目深不见底,没有一丝起伏。
  “苏洛,你始终是我学生。”青年眼神沉醉,不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还是在提醒自己,已经跨入一个万劫不复的禁区。
  “老师真可爱,可爱得都不忍心伤你了。”苏洛站起身子,吻了吻青年光洁的额头。
  一沾秋雨一断肠,半洗天光晴如碧。半和残泪一沾襟,才回倦眼又迷离。
  林立的墓碑间一个瘦弱的身影,额头抵在碑上,细指轻轻的抚摸这碑墓上失色的照片,唇间喃喃的说着耳语……
  平静的校园一阵凄厉的呼救声,惊动了整个校园。体育仓库内,一个衣衫凌乱的女孩跑出,只剩下一个呆如雕塑的青年赤身跌坐其中。
  每一份报刊头条,都赫然写着:禽兽老师,欲奸污女学生……
  铁栏里嘶哑的狂吼着,“是她勾引我的——是她勾引我的——是她勾引我的——”
  一根警棍狠狠敲下,紧握住铁栏的双手皮开肉绽,“畜生,法医都鉴定过了人家还是个孩子。亏你还为人师表,父亲是个杀人犯,儿子也不是好种……”
  遍体无完肉的青年,从一开始的撕吼变成呆滞的自语。监狱里最痛恨的就是强奸犯,他在里边受着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探监室里出现一个瘦弱的身影,落座在不成人形的青年对面。
  青年没有抬头,牙缝里费力的挤出,“为什么?”
  淡淡的发香,轻柔的语调,仿佛一切都说着无关紧要的事,“父债子还。”
  青年猛的抬起头,破肉的脸上,疤痕累累,眼睛悲哀得令人绝望,已经伸不直的十指用来抓住女孩的手,一字一句的说:“你有没有爱过我?”
  女孩一怔,冰冷的眼睛拢起雾气,亦是寒气逼人。“从第一次见你,就认出你了。你和他长得真像,可惜他死在疯人院里了,才轮到你来受他该受的罪。”
  抓住她的手死死的掐着,不肯放手。直到狱警拉扯中掰断了一根手指,“畜生,这时候还要拉着这孩子,要不是她替你求情,你就死在牢里吧。才判三年,要是我早拉你去枪毙了。”
  被硬拉回牢房的途中响起惨笑声,“苏洛,我也认得你的,认得你的。从一开始就为你来的……”
  数日,他用牙刷磨利刺入颈脉,温烫的血染湿了冰冷的牢房,他只有二十五岁,风华正茂……
  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荫子满枝。
  佛说:在尘劳之中最厉害就是贪,嗔,痴三毒。嗔是嗔恨,仇恨。
  看不见情绪的双眼,看着远方的云,手背上还留有几道已经不明显的抓痕。
  从那天你跌在我脚边时,我就中毒了。深入骨髓的剧毒,生不如死的折磨着我。
  “你知道他是无辜的。”何阳依靠着围墙,风吹乱了额前刘海,迷住了眼睛。
  “……我不想让他死的……”说不下去,现在说什么都空洞。
  何阳头向后仰,锁住苏洛不敢正视他的眼睛,“苏洛,你父亲也不愿意看见你这样。我相信他是希望你幸福的。”
  没有任何回应,何阳如果你亲眼看见自己最爱的人死在你面前,被所有亲人抛弃,像个垃圾一样扔进孤儿院时,当每晚都有人给年仅五岁的你大计量的灌镇定剂,让你长时间都处于神智迷糊,导致你一只耳朵永远听不见声音时。你还会笑得这样云淡风轻吗?
  我知道你不屑金钱,追求自由,无欲无求。你可知道那是因为你拥有太多,才会满不在乎。你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住在太阳下,我的世界黑暗一片。
  转过头,风将我俩头发纠缠,抬手拢过头发,浅浅的笑,“我会努力让自己幸福的。”


  第 40

  佛说:仇恨永远不能化解仇恨,只有慈悲才能化解仇恨,这是永恒的至理。
  那为什么世间杀戮不止?坐在佛堂享受世人供奉香火,你何来仇恨?何来慈悲?
  你要世人信佛,学佛,不是为自己,乃是为一切苦海中的众生。但俯瞰芸芸众生皆在苦海,你高高在上,何曾亲下苦海解救。
  微子启你让我再一次尝到仇恨的痛楚,好不容易才从黑暗的世界里挣出,初尝阳光的温暖,你又生生将我推下。如果真的要这样一辈子,我要你一起,和我一起痛苦。
  袁震退下,终觉得亭内气息让人喘不过气,那阵阵腥味好像一直缠绕着我,让人不寒而栗。心中一阵慌恐,退出亭中。
  短短前行一段路,前方卉树森,浓绿弥众象,叠石疏泉不数旬,红莲妖娆燃碧池。
  微子启从树后缓步走出,直直地注视着我。我嘴角不经意地浮现一丝冷笑。
  “皇上久等了?”
  微子启一愣,神色疲惫,沉默地盯住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四目相互纠结,却没有往日的温度。
  微子启终于垂下眼睫,缓缓的说:“你要我做的事都已经办完了。”
  我的眼神平静无波,道:“殷离就是不灭之花。”
  微子启表情没变,还是沉默的盯着我,可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强势得惊人。
  金色绣龙衣袍随风舞动,美不胜收。
  “然后呢?”微子启恢复一贯的浅笑。
  跟着他笑了起来,转身背对他,伸手解开自己的衣带,将衣物滑在手肘处,露出整个背部。
  荼靡不争春,寂寞开最晚。
  如血嫣红的花,枝蔓缠绕在白玉无暇的背脊上,触目惊心的赤红,如火,如血,如荼,妖艳异常。
  一朵引渡亡灵,指引人通向幽冥之狱。要想得逆天就得除去不灭之花,断了黄泉之路。殷离和花生死相存,所谓殷离血就是用来摧花灭路的。
  不灭之花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殷离的记忆。
  初夏时节背上还是冰冷生痛,妖冶的红花,轰华灿烂中却孤冷僻孤寂,透着无限的悲凉。
  殷离你的命运从一出生就被别人控制,甚至是出身之前就早已注定。你的寂寞,你的恨,你的冷酷只因你的存在只为了一个权位,一个血统。
  背对着微子启看不见他的神情,应该很高兴吧,终于得到不灭之花,离你要的又近了很多。也应该很生气吧,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卸去衣衫。你的独占欲受到很大冲击吧,就算周围都是太监宫女你也是不允许的。
  他忽然一把揽过肩膀狠狠抱住了我,揉入骨髓般的使劲,低沉的声音狠狠的在耳旁响起,“你到底还想勾引多少人的目光?韩商久,齐越然,还要那个叫海生的男人。”最后一个名字如尖刀刺入心脏,绞了千万遍。
  痛苦的说:“不要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你不配。”
  他复杂的看着我,手指顺着我的脸而下,有些痴迷的绘着我的唇线:“就为了那个人,你恨我?”
  “你为了他卖掉我送你的玉镯,为了他甘心呆在偏僻的渔村,为了他你能将五指掐如别人的伤口,为了他竟能要求废掉别人的手臂。”他的语气越来越重,“我嫉妒他,你是我的,怎么能对另一个男人好。”
  他看着我,等待我的回话,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苦笑道:“苏洛,你以前将自己掩饰得那么好,为了那个海边的男人却也沉不住了。”
  裸露在空气里的肌肤,已经在他字句间为我盖上。胸腔内有什么在撕裂,破碎。
  “他是我的亲人,唯一的。”转过身,环住他的腰,将自己红得狼狈的眼睛窝进他的胸堂,我可以清晰地听到“咚咚”的心跳声,心跳很快。
  “你了解我微子启,比韩商久齐越然都了解。因为我们是同类人,除了自己,其他人都不重要。可惜我还是没你狠,这就是我输的原因。”
  “不要再对我说那些话,得到逆天那天你还是会杀我的,现在有何苦浪费感情呢。”
  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啮齿咬过大脑,痛得浑身发抖
  看他眼里浮出微微痛楚,我不想再多做纠缠。淡淡的说:“你是怎么处理春城里的人的?”
  他小心的扶起我的手,用锦帕细心包扎起来,“她们都很好,继续营业着等你回来。”
  我沉默了会,“我要回去。”
  夜晚华灯灿烂,月光如波,春城灯火连星汉。
  站在窗前,听见门被推开,轻软的脚步声走进,低声道:“梅老板,你还好吗?”
  我轻轻一叹,道:“若水还是叫我苏洛吧,梅泓着名字已经没有意义了。”她不语,我转身静静的看着她,吃惊的表情证明她不知道我这身体的身份。
  “若水,我模样变了就不记得了?”轻轻笑了起来,缓步走过去,拉着她坐下,“那胎印只是一个伪装。”不想告诉她太多,现在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好半天若水才回过神,却一时间又不知该说什么了。我笑了,“现在我比你漂亮了,受打击了吧。”
  若水本就水汪汪的眼睛更是蓄起水来,两行清泪滑过花容,掉在我的手背上。
  “苏洛真的是你,真的是你。”若水有些激动的重复着,喜悦流露无疑。
  “当然是我,我不在时春城赚了多少银子,你待会要好好给我禀上,差一钱也有你好受的。”手指轻戳了她好看的额头。
  若水一愣,巧笑起来,“一见面就说钱,苏洛你怎么换了张皮,还是这么爱钱。”
  不满的撅起嘴来,这丫头不见一时,越活越坦白了,太不遭人爱,轻掐了她的臂膀,“换了皮又没换心,爱钱如命可是我苏洛的本性。你这死丫头,也不知道我不在时和王三吃了我多少钱。”
  “啊哟!我的老板啊,我王三对你的忠心可朝日月啊!”王三从门外窜出,依旧嬉皮笑脸,却格外顺眼。
  斜瞟了他一样,笑道:“你在外偷看多久了?”
  王三双眼发光的看着我,手舞足蹈,“老板,打你一进门小的就觉眼熟,要知道以前小的就觉得我家主子肯定是个大美人,要不怎么能迷住当今皇上还有……”
  “王三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若水低声责骂。
  我撑着脸,笑得灿烂,“看来所有人中还是王三最有眼神,以前就能看出我是个大美人来。不错,不错,这月奖励百两。”
  “啊哟!还是我家主子好,不似若水抠门得紧。”王三笑着给我参上茶水。
  “王三,你还敢告我状。”若水抡起玉手敲向王三,王三一副吃痛的样子,狠瞪了眼若水。回过头来哭丧着脸说:“老板啊,你看你不在时若水把我欺负成什么样了。你老还是早点回来,小的日子也好过啊。”
  神色微凝,转笑说:“这个店以后由若水打理,王三你苦日子才刚开始呢。”
  王三和若水吃惊的看着我,不用说也知道他们接下来要说什么。端起王三倒的茶水,喝了口,笑道:“还是春城里的铁观音最好喝。”看了看两人皱起的眉头,轻笑出声,“老板有笔大买卖要做,这家暂时不回了,等事情办完,再回来。”
  起初是想关了春城,让他们都离开的,怕以后再有什么连累了这些人。回想后,微子启若要对谁不利,逃到那里不是一样。这里好歹也能让他们安生立命。
  有很多人表明看上去肮脏,但实际内心纯净。只要对他们好,他们就能用命来回报你。不似有些伪君子真小人。
  “苏洛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若水握住我的手,担心的问道。
  若无其事的眨眨眼,笑着说:“我还能出什么事,回家乡处理一些事。”
  “真的?你的家乡在那?”若水还不依不饶起来,有时候还真烦女人的敏感。
  食指摸摸下巴,恶意的笑了起来,“在中国。”
  王三凑过来,疑惑的问:“中国是在那?怎么没听过。”
  忍住笑,认真的说:“在离龙腾很远的地方。”
  “那里的皇帝日子肯定不好过。”王三笑了起来,有点可爱。
  “为什么?”我和若水齐声问道。
  王三笑着又给我添了些茶水说:“老板说你们那里的人都和你一样,百姓要是太聪明了皇帝就不好当啊。”
  若水赞成的“哦”一声,点点头。
  王三你是在夸我还是拐着弯寒伧我啊。
  “王三啊!在老板家乡可不称皇上,那得叫主席。”
  “什么?竹席。这么叫这名字,多不登大雅之堂啊。”若水皱了眉头,批评我们的社会主义第一把手名字不好听。
  “就是,叫什么不好,叫竹席。”王三附和道。
  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腰有些直不起来,好久没有这么开怀的笑过了。
  “老板,你没事吧?说你们皇帝,就那竹席,你还笑成这样。”
  用手顺了顺气,“如果我说叫总统你们觉得好听吗?”
  “什么?总痛,那里总痛。”若水关切的问。
  真的被这两人毙掉了。
  气氛正好,一个熟悉的朋友进来了,剑眉星目,气宇轩昂。
  “老齐,好久不见啊。”朝他呵呵的笑了起来。
  齐越然嘴角一弯,走上几步坐了下来。驾轻就熟的倒上一杯茶,喝了起来。
  “苏洛,你不在时多亏齐将军照顾我们。”若水连忙站起来,对齐越然欠了欠身。
  “谢什么谢,这店一大半都是老齐的,他能不上心吗?”顺便一手拍了拍正在喝水的他,呛得他吐了出来,皱起剑眉,瑥怒道:“苏洛,你怎么还是没个正经。”
  若水王三知趣的退下去,和上门。
  “苏洛,你变了很多。”
  我笑了笑,指了指脸,道:“都是良性发展。”
  齐越然脸色沉了沉,“听说是你断了袁震,他不过是执行命令而已。”
  笑容冷了下来,清淡的说:“他是执行命令,不过他为达目的心也太狠了。有他在,对你很不利。如今他手废了短时间内不可能刮什么大浪。”
  齐越然因为我微子启已经对你有所芥蒂,袁震对名利的执著,是不会放过压在他上面的你。废他为海生也为你,也为自己。
  齐越然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仿佛从不曾认识我过,不过他的确从来也不认识我。
  “苏洛,别卷进政治里面来。”
  “现在没得我选择。”
  “齐越然,我不介意世人眼里我是否清纯,是否美好,是否正义……我不关心。我现在不会去想后果。”我多想告诉你,我也没有什么后果。
  齐越然呆呆的看着我,“……苏洛,你不要因为仇恨迷失了自己。这不该是你该有的情感,你是该幸福的。”齐越然痛苦的看着我,字字刺得我眼睛犯酸。
  幸福!很久以前也有人对我说过,我努力过,以为自己幸福后,才发现一切不过是一场梦。是报应吧,这世界真有天理轮回的。我利用别人的感情达到目的,如今又被人利用感情。
  我本不怨他的,他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杀了海生。那些什么: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实质是生死等同。在我眼里都是狗屁。
  生就生,死就是死。
  沉默腻在我和他之间,让人难受。长长叹了口气,努力笑了笑,“老齐,才多久不见怎么也婆婆妈妈起来。那些事不要再提了,反正也不能挽回什么了。”
  齐越然无奈的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始终不懂你,现在不懂,以后也不会懂了。你要做什么我本不该说什么,只要你自己无悔就行了。”
  齐越然走后没多久,我也起身离开了,没有和店里的人一一道别,太多离别会使人伤感。不喜欢那种气氛,只是简单的把春城房契什么的交给若水,写了份转让书。以便以后她管理起来更省心。
  金炉香烬漏声残,月移花影上栏杆。
  坐在忆洛宫独酌,红烛泪干,漆黑空旷的空间里,透着透骨的寒意,渐渐酒意上了头。我躺在柔软的床上,蜷曲成一团,头痛的厉害。
  门轻轻的“即嘎”声,一切又静了下来。月色下一个魅惑人心的俊颜,桃花魅眼,深情缠绵。他就凝视着我,修长的手指爱惜的擦去我脸上的泪水。
  静逸的房间,只剩下我们的呼吸声。相互温热的吐在对方面上。
  颤着手抱住他,将头埋入他胸膛,“韩商久~~”
  他身体微微一震,没有说话,只是回抱住我。我将手更紧的抱住他,害怕稍一松手,他就消失了一样。
  “韩商久,海生死了,他因为我死了……你不要也离开我,不要再让我一个人呆着,好不好?”
  他没有说话。
  我抬起头来,灵魂仿佛一霎那被抽走死掉。
  微子启只是静静的看着我,凤眼悲伤安静。
  紧抱住他的手松了开来,冷冷的说:“我喝醉了。”
  微子启抱着我的手紧了紧,仍然没有说话。上翘的眼角本该看起傲气的,现在却让人觉得格外寂寞。
  头越来越痛,眼皮重得太不起来,单手揉了揉太阳穴,淡淡的说:“我要休息,你出去吧。”
  微子启没说话只是扶我躺下,坐在黑暗中静静的看着我。没有力气去和他说话,只想好好睡一觉,只从海生死了。我没有一晚安然睡过,总会被恶梦惊醒,深宵难寐。
  半夜,有一个温暖的身体将我抱入怀中,很温暖。回抱住他,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又压抑的轻吐了出来,用力抱住我的背,心跳声很大。
  梦里,韩商久搂着我,看着繁星闪烁,我幸福的靠在他怀里。
  “少爷,我把你麻雀弄飞了。”
  “什么麻雀?
  “就是金丝笼子里的的那只。”
  “苏洛你把我花一百两黄金买的画眉弄飞了。”韩商久暴跳如雷,高高扬起的手却始终没有打下来。
  看着他气极败坏的样子,心里笑疯了。谁叫你把我当下人使唤,老子一灵魂工程师怎么能沦落到给一暴发户喂鸟,洗内裤。
  气死你,气死你。
  初日净金闺,先照床前暖。
  酒醉后头依然隐隐做痛,胃强烈的不适感,让我还未睁眼,眉头就皱了起来。费力的撑起身体,看着的是微子启端坐在床沿。
  金色龙袍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目的光芒。把他本就尊贵的气质,称得更加雍容华贵。
  “你不去上朝,受着我干什么?”
  微子启温柔的笑了笑, “我已经下朝了。”手指宠溺的伸进我的发间揉了揉,“昨晚喝那么多酒,现在一定难受吧。我叫人准备了一些粥,吃了会好些。”
  收回手转身从床台上端起一碗温度适中的淡粥,轻舀了一些,喂到我唇边。
  微子启是个天生骄傲的人,那种藐视一切的态度长入骨髓。现在竟低声下气的喂我喝粥,连我自己都想见见那两眼宝贝到底有什么魔力。
  接过他手中的玉碗,淡淡的说:“皇上,你这样苏洛会折福的。”
  他手僵硬的递过碗,点了点头,浅浅的笑了起来。笑得我心闷得发痛。
  缓缓的喝着粥,淡淡的说:“当今世上,龙腾和天狼国可以说势均力敌,桑其国中立其中。御神族盘踞天狼国,实力早已架空天狼国君。”
  微子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御神族一直在寻找释神皇帝的血脉,从拥他称霸天下。”
  龙杖能号召天下分散的释神国力量,当然包括桑其国。为了不让有异心的族人动了它,几世前族长和殷离将它藏了起来,留下一把钥匙开启迷穴。
  逆天不知道藏在那里,世人只知道拥有不灭之花就能找到它。
  “释神皇帝还要血脉流落?”微子启眼色早不同刚刚的柔情。
  笑了笑,缓缓的又喝起粥来,任他焦急难耐。片刻抬起头冲他甜甜一笑,“粥真好喝。”
  微子启先是一怔,扬头看着我,笑得极其柔媚:“洛~你要喜欢我天天叫御膳房给你做。”
  我的眼睛一下睁得极大,轻咬了咬唇,不爽的说:“我又不是尼姑,干嘛天天喝粥。”
  微子启抿嘴笑了,接过我手中的碗。我低下头,咒骂他家上下三代。
  “释神皇帝是没有血脉,但释神皇帝家族中也拥有不可磨灭的血统。在释神族眼里这也是比外人得了天下要强,你不要问我是谁,目前还没人知道是谁。”
  微子启眸光瞬间一黯,眼神深邃起来,“洛~你回来不只是要和我说这些吧。”一股强势的霸气从他身上散出,就如猛兽保卫自己的领土时发出咄咄之气。
  我懒散的摇摇头,淡淡的说:“我会去给你找御龙杖,它应该在天狼国。以殷离的身份回去,应该不难找到。”
  “我不信你,洛~你恨我,又怎会愿意帮我。”微子启清冷的将头撇开望向窗外。
  你是不信我,从头到尾都不信任我。你不信任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我耸耸肩,笑意中带着嘲笑,“我不这么做,你也不会放过我。”
  他眉毛皱紧,垂下长长的睫毛,淡淡的说,“我只要御龙杖,不要逆天。”
  我盯住他很久,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神色模糊不清,“洛~这样你会原谅我吗?”
  我愣了愣,轻声一笑,“皇上现在言之过~~”话没说完,唇上一热,温柔缠绵,一点一点试探着向里延伸。半闭上眼,浅浅的回应,他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呼吸骤然收紧。轻柔的回应引爆他的激情,舌头相互交缠,吸吮著,带出无法抑制的情欲。
  他手指轻抚我的耳际沿上滑去,将我头上的发簪一拨,流云的长发在空中划过完美的弧线。压着我顺势倒下,极尽温柔。
  感到他身体的变化,嘴角含笑,柔柔地拿眼瞟了一下他,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轻柔魅惑的说:“皇上,苏洛已经不是完璧之身。”
  身上的身体忽然紧绷,动作嘎然而至。他伏在我身上没有说话,巨大的呼吸声已经极力控制过。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过,微子启似是调节好情绪慢慢抬起头,阴晦的眼睛盘旋着杀意,这是他眼睛第一次把自己的情绪出卖得这么完整。手指掐住我的脖子,只要一用力就能掐断颈骨。
  “是谁?”两个字极艰难的从他还带着刚刚情欲的红唇中挤出。手指间的力道又重了些,呼吸的不顺畅让我不由皱了眉,嘴角却不服输的浅笑,笑得惑人。
  “我问你是谁?”微子启失控的吼了起来,手不能控制的加重力道。已经无法喘气,剧烈的咳嗽让眼筐模糊,开始看不清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脖子力道忽然一松,本能的剧烈喘息。脸被用力扳正,逼我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直对微子启恢复冰冷的凤眼,应该是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酷。
  “是韩商久?”微子启双眼深锁住我的视线,不放过我眼中一丝情绪的变化。
  手伸出轻搂住他的腰,微子启轻微颤抖。“哈```——”我邪肆的大笑起来,语调极慢地轻声道:“是皇上的母后呢。她对苏洛真是照顾,不但给我吃了逍遥散还派了十几个壮男让我享受,呵呵~那滋味真的很刺激呢。”
  箍住脸颊的手颓然的滑下,就像失去生命的飞鸟从空中坠下。痛苦又重新回到他俊美的脸上,近乎绝望的痛苦。微子启只觉全身所有气都骤然收缩,巨大的压力能把五脏六腑挤碎。他怒极反笑,猖狂肆意,好半晌他停下笑声。那狂虐的笑声让我只觉得浑身发毛。
  “苏洛,这故事编得很好,很好。你的目的达到了,哈哈——”微子启起身轻声说,生怕我听到后,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平躺在床上,看着金色流苏在阳光下闪动光芒,细纱锦帐随风舞动。口气轻松得像在谈论街头趣事,“你知道是真的,那晚我身上的伤都是拜你母后所赐。”浅笑着看着他,“应该说是拜皇上所赐。”
  “你不要再说了。”微子启伸手捏住了我的脸,低吼出声。
  笑得我剧烈颤动起来,“不是皇上问我是谁吗?不过到现在我真的连他们名字都不知道呢。”
  “我叫你不要说了。”微子启怒吼着甩开手,一步一步往后退,掩不住眼中的恐惧。
  万籁此俱寂。



  第 41

  那天之后,微子启连续好两天都没出现过。再一次出现时还是以前初见他时那样,浅笑之间运筹帷幄。
  “洛!有个人你一定要见的。”微子启坐在玉石圆桌前,优雅的沏着茶,铁观音特有的香气弥散在房间。
  倚在窗棂上没有回头看他,他不说也知道是谁。他终于还是带她来见我了,已经迫不及待了吗微子启?看着天边的云彩,如梦如幻亦如烟。
  “不是在你别院已经见过了吗,还这么神秘干嘛。叫她进来吧,难道还要我出去亲自接她不成?”
  微子启隐笑,道:“进来吧。”
  身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我淡淡的说道:“思鱼,好久不见。”
  风扬起散落在肩上的发丝,太阳照过我的身体,拉出长长影子斜斜的映在地上。我慢慢的转过脸,定眼看住思鱼那张熟悉得陌生的脸。对于我来说,她是陌生的,但对殷离来说却是最熟悉的。
  就算从微子启那里知道我的变化,还是控制不住的睁大了杏眼,在我脸上收索她熟悉的东西。
  伸手撩开飞扬的发,缓步走过去,轻托起她的头,俯视着她。道:“思鱼换了主子,见着我连礼也不行了吗?”
  思鱼一怔,连忙跪地俯下身,恭敬的回道:“思鱼,见过殷离大人。”明媚的眼睛惶恐不安,身体开始无法控制的颤抖。
  “这么怕我,还是出卖了我,还是来见了我。不可笑吗?”话语虽轻,却自带十分威严。连一旁的微子启也微有错愕,思鱼更吓得面如土色,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冷冷的笑在脸上弥散开来,手离开她的下颚,轻扬起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挥下。
  思鱼喉咙一阵腥甜,鲜红的血顺着菱唇一角流出。半倾在地,身子只靠一只颤抖的手支撑着。
  “思鱼,你该知道叛族的人有何下场。”扬起下巴,看着微子启淡淡的对思鱼说。
  释神族等级分明,族规严厉。因为担负着复国守帝的艰巨责任,叛族等同于叛国。是决不能饶恕的死罪,而且是所有刑法中最残酷的极刑。用溶化的铅汁灌肠,铅熔点是摄氏三二七点四度,灌铅都能把人烫死。溶化的铅一入肚腹就会凝固成硬块,这种重金属的坠力也能致人死命。
  任受罪人有多大能耐,只要一受刑都会跪地哀嚎。
  思鱼艰难的爬起来,跪到我身边,眼神却坚定,“殷离大人,思鱼不悔。”
  思鱼你从小服侍在殷离身边,看过无数受刑之人在痛苦中死去。现在为了微子启也不顾一切了吗?看着她,我自嘲的苦笑。
  看着微子启一成不变的脸,缓缓开口,道:“你是要她来试探我是不是真的殷离,目的已经达到了。”
  以前三番四次的试探,思鱼都无法完全认定眼前的苏洛和冷酷孤傲的殷离是同一人。如今再见到我,思鱼害怕了,因为拥有如此阴暗目光的人就是令释神族上下闻知变色的殷离。那个十岁亲手杀掉自己父母的人,饮掉他们的血的人。
  “思鱼,你下去。”微子启淡淡的说,不带一丝感情。
  思鱼没有起来,仍跪在我脚边。是在等我的发话,就算现在她站在微子启身边。
  我知道现在我要她死,她也会毫不犹豫的自尽在我面前。女子一生都为情所困,至死方休。
  微子启高深莫测的看着我,我眯了眯眼,语态神色平静,“你下去吧。”
  思鱼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嘴唇颤抖,娇弱得似雨水下的一朵小花,让人不忍采摘。
  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的说:“称我没改变心意前下去,此生都不要让我再见你。”
  思鱼对我磕了下响头,额头破皮出血,才缓缓站起一步一步退出房门。
  我款款坐下,挑眉看着他,“确定完了?”
  微子启笑着伸出手爱惜的抚着我头。
  心里叹了口气,如果独处你就非得把气氛弄得这么暧昧的话,我还真无话可说。
  “洛,你要带谁去天狼国。”微子启轻声的说着,我安静的听着,“你不会武功,一个人我不放心。”
  也是,殷离的身份可不是微子启一个人知道了,要是吃到嘴里的肉又给别人叼走了,是叫他不放心。
  “去天狼国路途遥远,一路艰险不断。我不希望你遇上危险,一定要有人陪你去吧。”
  别说得我要上西天取经似的,还妖魔横行呢。你想找个人监视着我就直说,我又不会反对。以你的作风让我单独走,我还不敢乱走了。
  “你就是我最大的灾难。”我嘲讽地望着他。“如果皇上实在不信任苏洛,就有劳御驾亲随吧。”
  凤眼盯住我,一眨不眨。
  “洛,你非得把话说得如此绝情吗?”微子启揽过我的头,贴在身前,“我说过我不会再要逆天。”
  心情复杂。
  “让袁震一起吧。”
  我倏而扯出一抹冷笑,“叫一个残废陪我,到时候是谁保护谁还不知道呢。”
  微子启松开我,目光如黑潭幽谷,深邃难测,“相信我,就算他只要一只手也有足够能力保护你。”
  “我要齐越然,只有他我信得过。”
  微子启微微垂下眼眸,不动声色转身向外走去,看那一道孤寂的背影,心紧揪着发疼。
  “我知道了。”微子启骤然回首,凤目潜光匿曜。“洛~或许我真的开始后悔了。”
  我撇过头,闭上眼。听着他隐隐的脚步声走远,如窒息般痛苦。
  离开那天,微子启在皇城大门送我和齐越然,真的还有一点像西游记唐太宗送唐僧时的情景,就差在酒里撮一撮黄土说,别忘了这里是你的根。
  那我肯定之完全会从马背上笑下来。
  “洛~”,微子启修长的五指紧紧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颤抖,“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心脏猛然一缩,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抽出手,淡淡的说:“我会回来的。”
  微子启勾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长睫投出一道弯影在他白皙的脸上俊美绝伦。
  没有回头看漠月,更没有去看微子启。甩在身后的事都不想再眷恋的回头。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齐越然在身旁紧跟着,一步不掉。微子启给我的马应该很好,但被追风那拽啦吧唧的马眼一瞥,就顿觉得身下的马矮了半截。
  马儿奔驰了大约半时辰。
  前方已可隐约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心跳快了半拍。那人影听见马蹄声,也回头。
  “韩商久——”
  看他栓在一旁的马儿不耐烦地踢着道路上的石子,发出萧萧的声音,就知道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那天去春城时就叮嘱过若水韩商久回到朝海村后一定会赶来漠月的。让若水转告他一定要在城外郊区小道上等我。
  韩商久快步上前接我下马,把我抱了个满怀,我将头在他温暖的胸膛前使劲蹭。
  好笑的抬起头,笑得清澈明媚,“在这等几天了?”
  韩商久黑黑的眼圈,一双桃花媚眼闪闪发光。
  “有近四天了吧。洛洛,你没事吧?”眼睛不停的在我颈项扫荡,一定是在看有没有吻痕什么的。
  “没事,不过就是和他喝喝小酒,聊聊废话。”
  “苏洛~你不会变心了吧。”韩商久哀怨的看着我,活像个老公要讨小媳妇的怨妇。以前那个追着我骂,骂得屁眼都翘上天的暴发户还真令人怀恋。
  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是变心了。”
  “你——”韩商久听了我的话简直是愤怒至极,只见他双拳紧握,像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你知道以前我是喜欢他的。”我已经很明显的暗示你了韩商久,要是你还不懂我干脆去找只猪算了。
  愣愣的看着我,邪媚的脸上又挂起了那副迷死人不尝命的微笑,紧紧地将我圈在了怀里,摸着我的头发低声说道:“洛洛~我终于等到你了。”
  “咳咳”齐越然在身后实在看不下去了,干咳几声示意他的存在。
  韩商久正在陶醉,被人这么一咳,方才注意到端坐在追风上的齐越然,脸色马上垮下来。
  伸出手指着他,闷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和他勾搭上了?”
  马上的人抬高了眼瞟下来,不悦道:“本将军和苏洛出生入死的时候,你还不知道蹲在哪念媳妇呢。”
  “你知道她是我媳妇就好。”韩商久怨恨的拉着我,倒好没有发脾气,应该是念在齐越然告诉他我的下落吧。
  齐越然剑眉轻挑,满脸戏虐,显然也来劲了,挑衅道:“啧啧~~,到最后她是谁的媳妇还说不定呢。小子!你呀还太嫩了点和苏洛一点也不配。”
  “苏洛~我和这老男人谁和你更配?”韩商久被齐越然一激,就差没跳起来了
  我一愣,他妈的这是什么破问题。再说了你怎么能叫人家义薄云天的大将军是老男人呢,会犯众怒的。不过回头看看老齐不过二十七八的年华,怎么就长成三十岁的模样了呢。男人也是要保养的啊。
  至于这个问题我有权保持缄默。
  “你这个手下败将,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韩商久不解很的往老齐痛处戳。
  齐越然也来气了,“再不济我也是当朝一品大将。”
  韩商久更来气了,一脚踢在旁边大树上,震得叶片飘得像下雪。“哼——什么狗屁将军,还不是败在我手上。要有本少爷在朝,哪还轮到你在这耀武扬威。”
  唉~~韩老夫人你对你儿子的基础教育算是彻底失败了啊,一点也不知道谦虚。
  齐越然傲慢的扬起下巴,冷哼一声,“哪来那么多要是,权位就是评定一个男人成败的天平。你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商贩,仕农工商,商人永远是最下等的。”
  韩商久气得就差没跳上前扯他头发,呵呵~当然这是女人的方法,我只是试图搞笑,缓解一下现在紧张的气氛。
  “苏洛,我和这老男人到底谁厉害?”韩商久也把问题扔给我,是很在意我的看法吧。
  但你怎么能老说人家老齐老呢,这是很不礼貌的,就算你保养得比较好,年纪也是要靠前一点,但也不能人生攻击啊。人家老齐在外冲战沙场,显老一点是很正常的嘛。
  齐越然听到韩商久总把老男人挂在嘴边,脸色也越变越难看。
  “苏洛,我也很想听听到底我们谁厉害。”高坐在马上撇嘴冷笑。最可怕的是追风也回转马头将我盯着,看得我背脊凉飕飕的。
  呵呵~干笑了几声,拍拍韩商久的前胸说道:“你怎么能说老齐是老男人呢,人家那是成熟知道不?男人就得像老齐这样成熟稳重。”
  韩商久很好哄,齐越然也好糊弄,但我决不会再得罪追风了。看看,刚还盯着我呲牙咧嘴的,一听我夸它家老大,马蹄子都翘起来了。
  大热天的要是又被它吐一脸口水,我宁可让韩商久生我气。
  “哈哈——哈哈~,你听见没有,这叫成熟。不过你这身子还散奶气的小子怎么懂。”齐越然果然是很在乎被说老的,瞧现在笑得多俗气。
  看着韩商久铁青的脸,很有可能就地和齐越然来一场恶战。连拉住他的手,凑到他耳边软语道:“商久啊!别和他一介武夫计较,咱要有内涵,免得说我们两个欺负一个。”
  他惊讶的看着我,乌亮的眸子熠熠闪光,慢慢嘴角爬上的笑容无比灿烂,声音略带激动的说:“洛洛,你刚叫我什么?”
  这倒把我问住了,随口的一句话,叫我怎么想得起来。
  “洛洛,你叫我商久,你从没这样亲热的叫过我。”韩商久高兴得像得到糖果的幼童,抱着我又是叫又是跳。弄得我一边汗颜他的智商,一边惭愧平日是否刻薄了他。
  “你要是喜欢以后我都这样叫你。”让你一次高兴个够,免得人家说我虐待了你。
  “喂!你们两个还要肉麻多久?这样走下去老子八十还没到天狼国。”齐越然极不耐烦的打断了沉浸在喜悦中的韩同志。
  韩商久身体一滞,笑容僵在脸上,眼神渐渐深邃起来,“ 你不和我回临城了?”
  他是在等我和他回临城的,从朝海村到漠月都是。但或许此生我都不能和他一起回去了。
  沉默,我低下头闭上眼,半响缓缓睁开眼点头。道:“我要去天狼取御龙杖。”
  “为微子启?”韩商久紧看着我,语气加重了些。
  咬了咬唇,淡笑道:“不然他是不会放过我的。”
  “拿了他还是不会放过你。”韩商久苦涩地笑了出来,目光复杂。
  该怎么说你好呢韩商久,关键时刻总是一语道中要害,这时就不能像过去一样装糊涂吗。
  “如果都不放过,那就挣得鱼死网破,对吗?苏洛。”齐越然淡淡的说。
  我惊颚的回过头看着他,这时的齐越然不似以往的玩谑,带着一种超乎平常的凌厉。让我这时才真正想起他是一位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将军。
  韩商久扳过我的脸,双眼深锁住我的视线,态度坚决不容抗拒。
  “苏洛,很多事你不讲我也就不会追问。如果这事你意已决,我就不会阻拦。但我要你带上我,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你那是在征求意见嘛,根本没给我选择余地。
  我眨眨眼,微吁口气,无奈的说:“叫你来就是要你一起的。上马吧,已经耽搁不少时辰了。”
  不等他回话,转身翻上马背,握好了缰绳,短鞭轻扬……
  沿路的风景在眼前分滑过后,留不下半点零星痕迹,沉默在三人之间笼罩着。
  落日衔山,暮色苍茫。
  我们投宿在山区一个供来往商贩住宿的客栈,一楼食店早已人声鼎沸,商贩,游客喝着酒,调侃着。次日又各自踏上路途,再见也不相识。
  我们三人简单安静的用完晚膳,各自回房休息。
  我倚靠在客栈房里的窗棱上,窗外山色迷糊一片苍凉。回想自己自来到这里的一切,依然觉得这是一场过于真是的梦。
  敲门声响起。
  我淡淡的应了声,“进来吧。”
  他还是来了。
  脚步声靠近,一双手从身后环住我的腰,温润的气息轻吐在我的颈项。
  他把头浅埋在我颈窝,久久不说话。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殷离的?”淡淡的打破腻在俩人之间的寂静。
  我不说你也不会问,可原来有些事也是我不问你就不会说的。
  韩商久怔怔,抬起头来,“洛洛~你总是太聪明,什么也瞒不过你。”
  活得太明白并不是件好事,相反能事事糊涂这种天分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韩商久把我扳过去,眼前的人俊颜如玉,那双桃花眸子酝酿出冶艳的风韵,冶艳到动人心魄!
  桃花含情渐欲迷人眼。
  “洛洛,我没想过要骗你。”声音温柔得近乎虔诚。
  我笑了笑,点点头。
  我怀疑过你也是在利用我,太多太多都告诉我你知道我的身份。
  见我刺有红花,不疑。见我容颜更改,不惊。听我欲取龙杖,不问。
  但最后始终选择了相信你。
  韩商久轻轻抚摸我的头发,柔声道:“很小的时候父亲就说过:龙杖在手,天下可握。灭花断路,逆天称神。”
  我看着韩商久暗自出神。
  “从我带你回府,是亲眼看着丫鬟为你更衣换药,那朵曼沙朱华惊得我整夜未眠。”
  我轻笑道:“从那时就知道了?”
  韩商久一阵慌,连解释道:“那时只是怀疑,传言,殷离孤傲残暴,亲手嗜杀双亲。可你又贪钱又势利,吃不得半点亏。实在很难把你和她联系起来。”
  “那你就暗中观察?”
  “毕竟世间有纹身的人屈指可数,但你要相信我,我从来也不在乎你到底是殷离还是苏洛。
  心中一阵笑,要是换着现代纹身跟长痣一样普遍,看你们这些人怎么找。
  “什么时候确定的?”
  “微子启在临城我就更怀疑了,那人我在皇宫见过,是个极具城府与野心的人。看似温和,实际却凶猛过野兽。他不会做无谓的事,当日风月楼人声混杂,他却因一首诗直冲你而来。再后来的种种时乎都已经变得顺理成章,微子启太危险,我不想在朝为官很大原因就事不想和他有过多的牵扯。”
  我张大嘴看着他,脸部表情足以证明我的震惊。
  韩商久又温柔的笑了,“我知道你一直当我是无能的二世主,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这你也知道,是我平日表现得太明显了吗?
  愣愣的点点头。
  韩商久一只手指宠溺的捏捏我的鼻子,假怒道:“就知道你看扁我。笨笨!这世道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涌翻腾。三国都对相互虎视眈眈,一触即发。这样的局势还是做个庸人好。”
  兄台不要动,小心踩着我的下巴。
  “怎么呢?开始佩服我了吧。”韩商久双手揽抱着我,貌似戏虐实则魅惑的说。
  微笑着点点头,将脑袋贴在他温暖的胸前。
  看着他,我心里突然有点难受。一个本来醉身风月,笑看人世的人。放弃一切安乐,卷进这惊涛骇浪的权力争夺中。为的是什么?我真的太傻了,从风月楼你拉我出去到追到漠月要带我走,都是不动声色的保护。韩商久我真的负了你。


  第 42

  次日清晨山中雾气未散我们又踏上路途,经过昨晚我和韩商久的长谈,气氛变好了很多。
  “苏洛你干嘛老看着我,难道我一夜又变俊帅不少?”齐越然又开始他的不要脸了。
  “有本少爷在你称什么帅。”韩商久轻挑一只眉,投给老齐一个无限鄙视的眼神。
  其实我是在看追风,从今早开始它就尾随着韩商久,一脸兴奋。难道是韩商久长得连畜生也喜欢?其中有问题。
  “商久,你的马是母马?”
  两个人吵得热火朝天的人被我这句八杆子打不到的话给弄蒙了。
  韩商久眨眨眼,坏笑道:“洛洛你是在吃醋我骑它?要不今晚我就来找你?”
  绕上去一个暴栗,“你这豆腐脑子不能想点正经的东西吗?”
  “哈哈——,我看它也是个豆腐脑子。”齐越然见死对头被打,爽到心窝里去了。连追风也呲牙喷口水,笑得要死不活的。
  我半眯眼盯着追风,估摸着这马智商也太高了点吧,难道是龙三太子变的?
  “老齐追风它真只是只马?”实在想不通那有这么诡异的马。
  “不是。”齐越然低头抚了抚追风的鬃毛,“它还是我的朋友。”
  靠!你诚心耍我,一句话有必要拖成两截说吗?害我真以为追风是那个什么什么的了。又是盯着追风一阵瞄,看着也是完全像只马的。
  追风时乎也察觉到我的目光,眼珠子一滑,吊在眼角藐视的瞥眼看着我,马唇又在熟悉的上下翻腾着。我汗毛警觉的竖起来,身体本能的后倾。顺便用眼神告诉它,要是你敢吐老子要你好看。
  正在我和追风剑拔弩张的时候,韩商久幽怨的凑过脸来,“洛洛,你怎么能帮着外人欺负我呢?”
  三条黑线滑下,韩商久又在装可怜,嘴角不自觉的抽动,努力控制蠢蠢欲动的右手。天啊!我好想打他啊。
  不能控制别人,只能控制自己了。
  笑着看向老齐,“老齐,我们这是到那呢?”
  韩商久见装可怜不管用,耸耸肩,萎在一边。
  “这是虎啸崖,离天狼国还早着呢。”齐越然跃下马背,伸出手,“下来吧!看天色我们今晚只能露宿山野了。”
  看看天色,扶着他的手下了马。这一扶不得了了,韩商久风一阵的窜来挡在我和齐越然之间。鼻子冒粗气吼道:“老男人,你敢当着我面勾引我的女人。”
  齐越然勾嘴耻着笑,“我和她都共乘一马,共浴一池过了,扶她下马又有什么。”
  “齐??然——”韩商久从牙缝里挤出他的名字,手指都紧握得关节发白。
  我按住额头,心里叫着苦。齐越然啊!你到底是和他过不去,还是在害我。
  正当他们要打起来时,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收起目光看向我身后。
  这表情太熟悉了,是和齐越然被追杀前时的警惕。追风脚踢子也不安的来回踢踏。
  还没等我准备往边闪,韩商久一手将我揽在身后,齐越然也不着痕迹靠过来将我完全挡住。
  林间里窜出几十个平民打扮手持利器的男人,这些人和上次抢钥匙的释神族不一样,他们没有蒙面。不过也是,天还没黑,要是弄得跟忍者似的,站那都是绝对焦点。
  “喂!韩商久,比比?”齐越然的调笑,就像游戏室里杀CS那么轻松,好像在说看今天我们谁爆的头多。
  韩商久不屑的瞟了身旁的齐越然,冷看着眼前逐渐散开包围过来的敌人,“今天也该让我女人看看他家男人的厉害了。”
  齐越然抽出腰中软剑,一道寒光冲天而起,剑在手中虚实不明的的挽出五点剑花,如蛇吐芯一般刺向敌圈。
  韩商久半眯眼,纵身一跃,折下一根树枝,他招招刺敌眉心,又快又狠。气运枝尖竟能断敌利器,那武侠中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的振奋场面让韩商久淋漓尽致的展现。树枝画出八字角的剑花让人眼花缭乱,比齐越然的五点,更加虚实难分,虚招诱敌,实招攻之。
  两人的剑都快如闪电,逼得对方连连后退。半根烟的时间都没有,对方倒下大半。从头到尾韩商久都那么气定神闲,我惊得倒吸一口气。
  上次也见过他杀人,不过当时吃了逍遥散,根本没意志去看他一展雄姿。
  齐越然的剑术霸气十足,每一招都直刺敌人咽喉,血溅三尺,有冲战沙场的猛烈。韩商久的剑术快如流星,柔中带刚,干净俐落,几乎不见血中夺人性命。
  两人比得杀红了眼,都将剑锋指向最后一个人。我连忙大声喊道:“留活口!”
  只见两人剑锋一转,剑气仍断了一旁草木。
  韩商久走上前一脚踩住幸存者,嚣张的看着齐越然,挑高了眉毛,“怎么样?见识到本少爷的厉害了吧。”转向我时,眉开眼笑,得意得我都看见他屁股后翘起的尾巴了,“洛洛~这群窝囊废,一点挑战也没有。有机会我要让你好好开开眼。”
  齐越然收回软剑,颇有风度的赞道:“你的武艺比当日殿前武考更加精进。”
  韩商久禁不起夸,插着腰仰头大笑,喉结抖得一颤一颤的。
  刚才油然而生的崇拜被他这一笑,烟消云散了。
  “苏洛,你想通过他了解信息?”齐越然和我一起无视了韩商久。
  拍拍齐越然的肩,笑道:“还是老齐了解我。”
  走上前去,脚尖踢踢笑得正欢的韩商久,不耐烦的说:“一边笑去。”
  地上的大汉,天生一脸凶相,满腮浓髯,满眼凶光。
  “谁派你来的?”冷眼锁住他凶狠的眼睛,淡淡的问。
  大汉看着我,失声笑了起来,“释神殷离果然名不虚传,此生得以见之,死也无憾了。”说着颚骨一紧,双眼圆瞪,一道污血喷出,痉挛的抽搐几下,瞳孔渐渐散了开来。
  “混帐,竟然服毒。”韩商久蹙起眉,一脚踹上去。
  “你就别踢了,和死人计较什么。他现在不死,回去必殃及至亲。”齐越然叹口气,似无奈的说。
  还是老齐沉稳。
  看着些人的身手应该不是释神族派出来的,天狼与桑其应该还不知道消息。这么远的距离就算飞鸽传书也要时日,又不比信息世代,一个电话全球通。
  “苏洛,你认为他们是谁派来的?”齐越然道。
  我看着龙腾方向,扯出一抹冷笑,“袁震。”
  “他想杀你,是为报断手之仇还是另有企图?”齐越然面色凝重。
  “自保。”淡淡的吐出两字。
  齐越然,韩商久两人神情凝重,气氛严肃。
  很显然齐越然和我是同一战线,若我们能顺利拿回逆天。齐越然必再受重用,严重威胁到他日益上升的地位。而我对他知其入骨,又有怨仇在身,日后定会逼他到绝路。
  他是精明人,又怎么坐隐待毙,任人鱼肉。
  看着眼底的人,我摊开手,摇着头道:“本来是奸角,怎么搞得自己死得像个烈士一样。”
  严肃的气氛被我这话一冷,明显看到两人本来凝抿起的嘴角剧烈抽搐一下。
  “呵呵~”挽住两人的手腕,奉承道:“一个大将军,一个武状元我还怕什么,就是敞着裤裆睡也不怕。”
  “苏洛——”两人难得默契十足的吼了起来,震得我连忙抽回手,揉揉受创的耳朵。
  要知道噪声对人体是污染,有害的。
  满地的尸体,要是还有人愿意就地扎营过夜的话,我敢说他有病就是想出明想疯了。真要着一堆尸体睡,我保证,他一定上第二天的央视一套。
  我们乘天没黑透,连赶了几里路,才算安顿下来。
  骑了一天马,我懒洋洋的靠坐在树下,打着哈欠看齐越然烤着野猪。那油晃晃的猪肉在红光下散发着不可抗拒的光。我艰难的吞着口水,扳开韩商久凑过来的脸,目光紧锁住烤猪。
  “洛洛,我有事和你说。”韩商久有些赖皮的扯着我,我的屁股像长在地上生了根,死都不动。
  又一次扳开他挡住我视线的脸,有点不耐烦的说:“就这说,我不想动。”
  韩商久愣愣的看着我,扭头对齐越然说:“你在这烤着,我们出去一会。”说完一把抱起我朝林子深处跑去。
  韩商久你怎么对老齐说话想对小六般的态度,你一个土财主竟敢只使堂堂一个将军起来,你的少爷架子也太大了吧。
  不对,大半夜的你把我往哪抱啊,虽然抱着比坐在地上舒服,不过看他那双俊逸邪媚的桃花眼闪着诡异的光芒,心里一阵发毛。
  来到一个草丛,韩商久轻轻将我放下,自个也顺势压了下来,眼睛亮得动人心魄。
  他伏在我耳边低吟着,“洛洛~你好久都没让我碰了,天天看得到,碰不到都要憋坏我了。”诱惑的气息全数喷洒在了我的耳根。
  我就知道,他又发情了。
  荒郊野外的,老齐在不远处烤着野猪,苍天为被,地为铺,身下还有小虫子爬动。我可完全提不起性致和他来场野战。
  韩商久感到我的抗拒,伸出诱人的灵舌,煽情的轻舔着我的嘴瓣,慢慢滑腻的舌尖长驱直入,诱惑着我的舌与他纠缠极尽缠绵。
  一阵猫头鹰啼叫,打醒我的迷失的意志。我拼了命的压下上升的情欲,一把推开他,站起身子拍拍身后的泥土叶片。
  “洛洛~”韩商久可怜的轻唤我的名字,“我都已经……”说着眼睛看向自己撑起的裤裆。
  韩商久深情的看着我半扯开上衣衣口,露出紧致麦色肌肤在月光下发着柔柔的光辉。身为绘画者的身份,我肯定他是极品中的极品。身为一个成年女人眼前一具充满野性魅力的男性躯体,是绝对危险的。
  “洛洛~过来。”韩商久低沉性感的嗓音带着浓郁的情欲不断考验着我的理智。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这般勾引人的,太危险了,朝后连退几步。
  “洛洛~我想要你。”韩商久也逼了过来,黑玉的长发散落在腰际,如水蛇般散发着诱惑讯息。
  两手连忙伸出去抵住他,笑着说:“想上我是绝对不可能的。”看着他受伤的表情,心中一阵邪恶。
  撑着他的手指轻轻在他胸前画起圈,笑得无比灿烂的说:“不过倒可以让你意淫一下,这样吧,我站在着看着你自己做。”
  眼前的人一愣,大吼道:“苏洛——”
  乘他发火时窜出林子,半道上和齐越然撞了个满怀。
  “你这样可是会把他憋出病老的哦。”齐越然坏笑道。
  我不满地扯起嘴角,“什么时候齐将军也染上喜欢上偷窥这毛病了。”
  “我是来叫你们吃东西的。”
  “哦~~~”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涨红脸的老齐,“不过老齐啊!你这年龄应该正是如狼似虎的时候,我怎么就从没见过你一次抱女人呢。是你喜欢自己解决还是~~~~”带着他的视线滑到他两跨之间,无奈的摇摇头,“啧啧——可惜啊!可惜啊!”
  齐越然愣了半响,大吼道:“苏洛——”
  一晚上两男人都得罪了。啃着猪腿,无视掉韩商久幽怨的视线,弹回齐越然愤恨的目光,悠然自得。
  夏夜的风带着独有的干燥,吹拂过林稍,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很有催人如梦的效果。虫鸣声,火堆发出的噼啪声在耳边越来越小……
  海风下挥动的手,少年清秀的容颜,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温暖的手牵着我走在海浪之间……
  “海生!”睁开眼看见的是韩商久关切的容颜,苦涩的笑了起来。
  “洛洛~还有我。”韩商久爱怜的抱起我,温柔的说。
  他的怀抱很温暖,很安全,不自觉的向里缩了一点。
  看着燃烧的火焰,“韩商久答应我不能死在我前面,我不要承受失去的痛苦。”
  “我答应你。”
  远处点点微绿的萤火浮动,闪动着小小的光圈,温暖过火焰,明亮过繁星,是生命的光芒。
  “听说只要在夜空中看到萤火虫发出的绿光,那么相爱的人会一生幸福,所以那绿光代表幸福之光!”
  靠在他怀里,从未有过的轻松,仰头轻啄了他的唇,“我不在乎是否一生一世,但此刻我很幸福。”
  韩商久此刻的幸福就能让我一生无憾。


  第 43

  跋山涉水几十日,终于遥遥可见天狼国都雾陵城。
  到了雾陵城我一定要洗澡,我到极限了。我身子已经有三天没沾过水,还好没发出怪异的气味。大热天的还要穿得这么多,日夜兼程的赶路,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我们快到了。”齐越然指着前方。
  “废话,我们没眼睛啊。”
  “我是在苏洛说话,哪轮到你说话。”
  韩商久又和老齐杠上了,一天不吵他们就不爽。大热天的耳边绕着烦人的争吵声,令我忍耐到极限的情绪瞬间爆发。
  “过去打一架,不死一个别回来。”我捂着耳朵大叫道。
  终于安静下来了,风轻轻的吹着,好舒服。人果然要适当的发泄才能有助于身心健康。
  一个不爽的目光盯着我,我顺着视线摸去,没错!又是追风那双死马眼,瞪着我。
  抬高下巴,哼了它一声,伸手指着它说道:“你再看我,再看我就把你吃掉。”
  追风脚步一停,马头一转,下颚一掉再一合。
  “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响起。
  追风狠狠咬了一口我的手指,抽出来时已经肿成胡萝卜了。
  追风一脸得意的看着痛得歪眼斜眉的我,尾巴甩得老高。
  “洛洛~你没事吧?”韩商久焦急的拉过我的手,刚好拉到被咬的手指。痛得我眼泪唰的一下流下来了,韩商久更慌了,一边骂追风,一边哄着我。
  齐越然也挥了几鞭,痛得追风和我一起嗷嗷直叫。
  在韩商久不停的吹拂下,痛渐渐散了些。我怨恨的看着追风,对齐越然低吼道:“你还差我两个承诺是吧?”
  齐越然小心的点点头,头皮一阵发麻。
  “阉了追风。”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明显看到追风崴了一下。
  这些日子你这只死马,老跟在韩商久那匹母马屁股后面就知道你发情了,老子要你看得到吃不到。
  “苏洛,你开玩笑的吧?”齐越然奉笑到。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
  追风见老大罩不住了,高昂的马头低在地上,闷闷的发出声音。哼!装可怜,不吃这套。
  “苏洛,你看着追风救过你,就小惩为戒吧。”齐越然真是宠这只马宠上天了,难怪追风脾气这么坏。
  哼~老虎不发威它当我是病猫。
  清清嗓子,“追风,哪就看你的表现了,要是稍不满我的意,我就给你咔嚓了。”
  让无时不在的恐惧折磨死你只臭马,才不为你浪费一个愿望呢 。
  追风感动的抬起头,噌在我身上献媚。
  “滚开!大热天一身毛蹭什么,想害我中暑还是长痱子。”
  马头迅速离开,一双大马眼波光粼粼。
  原来所有雄性动物都是欠骂欠虐的,臭马,以后没你好日子过了。呵呵~~想到可以随意欺负追风,心情突然好得出奇。
  快要进城时老齐给了我一只软金面具,面具遮住上面半边脸。说是我这样子太朝惹人的目光,还是低调点好。韩商久难得的和他站在一条线,一旁猛点头,还提议要遮就遮整张脸。
  申时,我们进了雾陵城。天狼的景致和龙腾完全不一样,龙腾靠海,江河融会,土地十分肥沃,辽阔的土地上到处都是谷物与城镇。
  用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秀日江山丽,春风谷草香。来形容龙腾不为过,充沛的物资富饶的土地,难怪龙腾一直为居三国之首。
  天狼的国土和的名字一般,带着它特有的彪悍大气连接连绵起伏的山地,千沟万壑的高原,浩瀚无垠的沙漠,一望无际的草原。
  有波涛滚滚的内陆河,又有烟波浩淼的湖沼,塞上江南就是如此吧。
  天狼国的男人个个高大勇猛,骁勇善战。女子歌舞优美动人,自成天然。
  牵着马走在雾陵的街道,颇有兴致的游览品位异域独特的人文景观,嘴里哼着小曲。
  虽然带了面具,一路还是引得不少目光。因为我的怪异,更因为旁边两位人中龙凤的帅哥。
  投进一家雾陵最大的客栈——苍日客栈。
  脚刚踏进门槛,一个酥软入骨的招呼声就传来,“啊哟!三位打哪来的贵客啊,快请进。”
  我寻着声音一看,碰上了一双热情非凡的眼睛,然后跳过我落在韩商久脸上了。
  三位?在你眼里怕只要一位吧。看着老板娘风骚入骨的媚态,心里一阵厌恶。
  老板娘扭着水蛇腰,款款绕过我,靠到韩商久身边,“这爷看上去面生,是第一次来雾陵吧。”
  韩商久笑嘻嘻的说:“还望老板娘多照顾。”
  “啊哟!人长得俊,嘴也甜呢,”
  都开始打情骂俏起来了,一点也不注重风化。难怪是雾陵最大的客栈,有这么个风骚老板娘,是男人都要来绕道来的。
  丢下韩商久我和老齐先一步上楼了,让他去和老板娘相互照顾。
  “小二哥,给我和这爷选两间上房。”
  小二哥在前连连点头,补道:“楼下那位爷要房吗?”
  “给他见最便宜的。”
  “…………”
  给你找间便宜的说不定人家老板娘还怕苦着你,让你睡她的闺房呢。
  “没想到苏洛也有吃醋的时候啊。”齐越然有点不可思议的说。
  瞥眼瞪了他一眼,“你也想睡便宜的房?”
  齐越然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笑答:“小二哥!待会给我们一人准备一桶洗澡水,雾陵的天也太热了。”说着给了些碎银子打赏小二。
  热死我了,刚才赏景的兴致全败没了。一边吹促着小二加水,一边用袖口扇着风。
  小二一边倒水一边偷瞄坐在一旁的苏洛,面具下一双剪水透澈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轻眨。没被面具遮住的皮肤细腻白嫩,饱满殷红的双唇下消瘦的尖下巴几乎能戳破纸,再怎么遮都是一个美人。
  “看什么看。”
  “没~没看什么。”小二加快了倒水的速度,然后退出了客房,还很职业的合上门。
  解开衣带,将身子整个沉到水中。清亮温和的质感包围下通体舒泰,每一根神经都放松下来。
  感叹道:洗澡真好。
  泡得皮肤都发胀了,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从桶里爬出来。简单的换上微子启给我准备的换洗衣物,款式简单大方,不似一般衣物的繁琐,但质量却是明显的上等货。
  转出门准备叫上老齐下去吃顿好的,反正也是公款消费,是该极尽浪费的。
  一把推开老齐的房门,屋内的景象着实让我惊艳了一把。愿因——老齐正在穿衣服。一见我进来吓得一只脚卡在裤管,摔了个狗吃屎。
  “苏洛——你怎么不敲门。”摔在地上的老齐涨红了了脸,扯着裤子。肌理分明的背部湿漉漉的黑发紧贴着,结实而修长的双腿奋力的往裤子里伸,真是活色生香啊。
  “老齐,你的身材真是好到爆啊!”
  老齐动作一僵,涨红到脖子。呵呵~
  “老齐,你一个大男人见着女人看嘛这么羞,难不成你好男色。”原来老齐也有害羞可爱的一面,继续逗他,心情很好。
  “苏洛——你给我出去。”
  “不要。”
  “出去。”
  我笑得淫邪摇摇头,作势要走过去得样子,地上的老齐更慌了。
  还没来得及迈出步子,身后就被人拦腰抗了出去。
  “洛洛~你在干什么?”脸色青白的韩商久咬牙切齿的说。
  撇了撇嘴,双手环在胸前,“怎么和老板娘聊完了?”
  韩商久一愣,笑颜逐开,“你在吃醋?”
  一句话气到我要爆。
  “明早之前不许你和我说话。”气死我了,勾三搭四后还敢笑着说,你在吃醋,你在吃醋,你在吃醋……
  晾下韩商久一人下了楼,迎面上来的是老板娘,“哟!姑娘,你看见韩爷没有。”
  连名字都告诉这女人了,“在楼上火化。”
  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头也不回的下了楼,身后传来她嗤嗤的笑声,很怪异。
  满桌的佳肴,吃得我心花怒放。
  “今晚你怎么都不说话?”老齐大量着一旁和闷酒的韩商久。
  韩商久不满的瞪了他一眼,继续和酒。
  “我们干一杯。”我举起酒杯,韩商久急忙端起酒杯凑过来,媚着笑。
  哼了他一声,在老齐酒杯上轻碰一下,一饮而尽了。
  韩商久手僵在桌上半天,才幽幽的收回,一口闷了酒。
  齐越然看看他又看看我,笑了起来,“原来某人还在生闷气啊。”
  “那么不可一世自命不凡的韩少爷也有服服帖帖的一天啊,果然还是一物降一物啊。”
  老齐尽情的积谑着闷不吭声的韩商久,连我都看不下去了,叫你不和我说话,又没叫你不说话。被人说成这样了也不知道反击,脑袋被房门夹了啊。
  “老齐,说真的你的身材真好啊~~”
  笑得正欢的齐越然笑容一僵,最后一声笑卡在喉咙半天没出来。
  “老齐,你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不行啊。”
  “…………”
  “好可惜啊!”
  “苏——洛——”齐越然手中的筷子断成了两截,掉在地上。
  见势不妙,起身擦嘴,拱手道:“我饱了,二位爷慢吃。”
  再不走很可能会被焚尸,老齐的眼睛火光冲天。
  天狼白日炎热入了夜竟带上了丝丝凉意。
  皓月当空如玉盘,草木延疏光,频频的星光邀约我走进庭院。
  “睡不着?”
  齐越然清朗的站在一片斑驳下,淡淡的问。
  “不想睡。”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齐越然走出树下,坐到庭院的石凳上,望着远方一片星火。“苏洛,我始终不信你是殷离。”
  我看着齐越然淡淡的笑了,“我总想从他们口中听到,最后竟是你说了。”
  齐越然定眼看着我,他眼眸里闪动着说不清的神色。
  “那你是吗?”
  “我说你就相信?”
  齐越然点点头。
  “为什么?”
  齐越然脸上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清冷的月光洒在他黑发上形成淡淡的光晕。
  “我们是朋友,朋友就该相互信任。”
  我呆呆的看着他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一丝苦意渗进心脏。
  转眼不再看他,茫然的说:“现在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坐着,却让人很安心。
  深夜,除了浅浅的虫鸣声,再无其他杂响。从客栈后门绕出,白日繁华的街道一片萧凉。
  八个红衣人跪伏在地,“殷离大人,族长让属下接您回家。”
  扫了一眼看着脚下的人,“他知道我回来了?”
  靠前的红衣男子恭敬的回道:“族长说今夜殷离大人定会回去,叫属下等候着。”
  轻吸了口气,朝马车走去,一个红衣人迅速跪上前伏成人垫,供我踏脚……


  第 44

  没走多久,就听见一道开门声。
  小隐于林,大隐于市。
  谁能想到释神族竟隐于偌大的国都中心闹市。
  “殷离大人,到家了。”
  撩起珠帘,踏着人垫下了车,又坐上两人软轿。
  一片珊瑚藤林茂密延伸不见底,远处隐隐传来泊泊飞溅的水声。
  穿过珊瑚腾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池火莲深潭,潭水平静出奇,月光投射在深幽的水面,薄薄雾气在潭面上飘逸,恰似一面宝镜,瑰丽迷人。
  北岸峭壁巍峨,危壁挟飞潭,清澈蜿蜒似游龙。山水相依,林木倒影,美景如画,颇为壮观。
  眼前的景象完全不该出现在院门之内,能打造出这般景色的人又该是何等神功巧匠。
  涓涓的溪水沿着迂回的长廊消失在尽头,奇花异草遍布廊外,看似随意生长枝蔓缠绕,实则规划分明自然不作着。
  渐渐抬轿人的脚步缓了下来,停在一座巍峨的大门前,俯下身子,“殷离大人,族长在等您。”
  迈出软轿,一阵沁人心肺的花香扑鼻而来,熟悉得让人厌烦。
  “幽冥苑。”轻轻的念着它的名字,心中一片苍凉。
  重重的月色缦纱轻扬整个苑内,忧忧的看着两旁大片大片的曼沙朱华蔓延到看不见的深处,我的灵魂夜开始散离。
  我都脚步停在最后的缦纱前,纱帘后倚躺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除了摇烁不定的烛火,静逸的沉默,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你终于回来了,殷离。”声音低沉悦耳。
  缦纱撩了起来,那人缓缓的走了出来,随着他的靠近身影逐渐变大。
  身材修颀,肩宽臂长,胸阔腿壮,魁伟的身躯却被长而细的腰身相连,全身并无多余的饰物,一件水墨色长袍随意的披在身上,露出光滑结实的胸膛。 微微泛紫色的长发随意的散落在身后。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柔金色的眸子秋波流转。全身沐浴在淡金色的烛光之中,亦幻亦真,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魅力,美得不带一点人气。
  白皙得有点病态的手指轻摘下我脸上的软金面具,眼角带笑,“殷离你变了好多。”
  直视他的目光,淡淡的说:“说重点吧,念屿。”
  念屿柔金色眸子波光流转,修长的手指优雅无比地拨弄着我额发,嗔道:“还是没变。”
  轻撩开他手,“没其它的好说了吗?”
  “我在等你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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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门,韩商久坐在床头阴郁的看着我,如果有烟的话,应该会有一地的烟蒂了。
  “你去哪了?”
  他应该在这坐了很久,如果说上茅厕,一定太假了。
  假装打了个呵欠,道:“不是叫你今天不要和我说话吗?”
  烛火轻轻摇弋,韩商久面容也随之明明暗暗,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眼睛里。
  “丑时过了,已经是第二天了。”声音轻淡得像浮云滑过天际。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呵呵~~我~我喜欢半夜出去走走,欣赏一下无人的街道,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这烂理由连自己听了都想扇自己耳光,谎到用时方恨少啊。
  韩商久冷笑道:“风景还好吗?”
  “还好。”
  干笑着碰上韩商久冰冷的目光,心里更虚了,“那个~不早了,你还是回去休息吧,我也逛累了。”
  “你不愿说就不要再说了,不要骗我。”
  我看着他,不说话。
  韩商久走来,捧起我的脸,一点一点吻着我冰凉的嘴唇,灼热的呼吸烫得我的脸发热。
  “我宁可你不说,也不想听见你骗我。”
  我低下头,默默不语。
  “我放下了尊严,放下了个性,放下了固执,都只是因为放不下你。”温软的声音在我耳边悄然响起。
  被韩商久这么一说,心中全是酸涩。
  一个男子真正动了感情的时候,他的爱较女人的爱伟大得多。爱是热,被爱是光。你的爱让我知道光不只是刺眼的,它还是温暖的。韩商久我又能为你放下什么?
  踮起脚尖攀上他,吻住他精致性感的薄唇。主动用舌头轻启他的牙齿,然後进入深处探索那片舌叶。两人激情缠绕久久,等到我松开了手,他深深的凝视着我,眼里还燃著火焰。
  “韩商久,今晚我要你抱我。”在他耳边轻吟出声。
  韩商久闻言身体微微一震,声音异常的沙哑,“洛洛~你怎么呢?”
  手指轻磨在他漂亮的眼角,忍不住凑上去轻啄了一下,轻笑出声道:“再问,我就反悔……”话未说完,已经被韩商久打横抱上了床。
  低首细柔的吻着我的发丝,眼睫一寸一寸蔓延开来,小心翼翼像怕轻微一转身就会醒来的浅梦,所有的动作都是那麽温柔。
  我那麽的被他珍惜、被呵护着,环抱着他的颈项,不觉流下泪来。
  累极卷睡在他怀里,窗外射入的阳光好亮,抬起沉重的眼皮,对上的是他专注含笑的眼睛。
  “洛洛~我好幸福。”
  我瞪着眼睛道:“这么说你以前和我在一起都是受罪?”
  韩商久手臂又搂紧一点,认真的说:“因为你是清醒的回应着我的爱,不似以前……。”
  他没说下去。
  我沉默一阵,捧起他的脸,轻吻了下,道:“有件事你一定帮我去做。”
  韩商久静静的看着我,道:“什么事?”
  枕在他的手臂上,把玩着他黑玉般的发丝,道:“以火宸的身份入天狼王朝为官。把你的才华全部施展出来,如果你是龙,天狼就是你的九天。”
  我们目光交汇,他眼神黯然的道:“为了这个和我上床?”
  我低眼摇头,道:“我不来自己的身体做交易。”
  韩商久慌乱的托起我的脸,“对不起,洛洛~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现在他解释也不是,不解释更不是。总之两条眉毛都纠成麻花了。
  我叹口气,忍不住笑了,“知道了,知道了,连你对我怎样都不知道,神都要朝我吐口水了。”
  他眼睛眨了眨,翻身压住我,坏笑道:“既然你知道我好,那今天我们就在床上过吧。”
  打击——这家伙真的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海水就泛滥,我才不要肾亏。
  韩商久被一脚踢下床,勇敢的又站起来,皱眉道:“洛洛~你又踹我下床,又你这样的媳妇吗?”
  我翻翻白眼,道:“不喜欢你换就是,楼下老板娘就不会踢你。”
  韩商久委屈的看着我,嘴角却全是温暖的笑容。
  韩商久和我一起起床。我穿了衣衫,微子启为我准备的,款式简洁,做工出奇的精致,很配我。
  坐在镜前,韩商久为我梳发,温柔细致但也难掩笨拙,“洛洛~你可知道,只有相公才能为自己妻子梳头的。”
  出神的看着镜中的他,沉默不语。
  抬头看看窗外,大概辰时。
  “老齐!”一路风风火火的踹开齐越然的房门,惊得他一口茶呛在喉咙,顿时大咳,喷湿了一桌。
  “苏~苏洛~你~~”齐越然一边扶胸,一边擦嘴。
  笑嘻嘻的帮着他捶捶背顺气,道:“胆子怎么越来越小了。”
  齐越然不满的甩开我的手,指着我鼻子怒道:“苏洛,你什么时候才能像个女人样。”
  “我全身都是女人味。”
  齐越然嘴角抽搐,“我看不到。”
  盯着他一眼不眨,直到他别捏的瞥开眼看向窗外,我嘻笑道:“你问韩商久就知道我有多女人了。”
  “苏洛——”又开始了大吼了,房瓦都要颤掉几块。
  走出客栈,韩商久不舍的看着我和老齐取马,像个被抛弃的小媳妇。
  “商久,待会有人来接你,他们会为你安排一切的。”
  韩商久点点头,拉着我马的手还是没放。
  抱上他吻了吻他的额头,齐越然转过头背对我们抚摸着追风的头。
  韩商久紧抱着我,“洛洛~。”
  又亲亲他的唇,道:“不要让我失望。”
  放开他,唤上老齐出了城。 出了雾陵城,直奔向空海。
  空海位处于雾陵城边陲,地远偏僻,人烟稀少,鹤岩山山顶。
  鹤岩山山势险恶,峰腰入云,上白下绿。整个山势雄伟,山下森林茂密古木参天,奇花异卉,漫山争艳。山峰白雪皑皑,苍茫一片。没有多少人来,更没人上过山顶的空海。
  隐入云雾之中的空海在世人口中逐渐神化,有人说有上仙居住修炼,也有人传有魔兽盘踞……
  天狼的子民们崇拜并畏惧着那云雾中的神魔,人总是恐惧未知的神秘,一切都源自人心。
  随着林木得密集起来,马儿的速度放慢了许多。
  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
  “苏洛,为什么是要我陪你来取御龙杖?”
  “这不是你来天狼的使命吗?”我反问道。
  数里入云峰,古木无人径。前方断崖鸟道通天,险绝兽尚无蹊 。
  我下马将马栓在树下,指了指追风道:“它不能去了。”
  追风马眼一瞪,嘴皮子又开始翻腾起来,我上前一个暴栗捶下,怒道:“不想绝后就给我呆在这。”
  几天没骂,好了伤疤忘了痛。
  追风甩甩帅气的马头,退后了几步,将屁股抵在一颗千年银杏树上。
  糟蹋了人家一颗价值千金的宝树,就你用来保命根子了。老子要想灭你,你就钻进土里也得给你揪出来,咔嚓了。
  齐越然跃下马,拍拍追风道:“你在着等着。”
  追风马眼眨巴,大白尾巴摆了摆,坐卧在树下了。
  “苏洛,我们走吧。”
  我点点头,从马背上取下出门前带上的包袱,从中取出两件厚厚的棉衣,自己套上。又上前把另一件披在老齐身上,“空海温度很冷。”
  齐越然不自在的让我给他披上棉衣,低声问,“你去过?”
  我手顿了顿,道:“没有。”
  齐越然疑惑的看着我,才发现我们近得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齐越然连退了一步,自己套上棉衣。
  每上升一千米,气温降低八度。 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温。鹤岩山至少也有六七千米,顶上的温度再怎么也在零度左右,穿夏衣上去,不是找死吗。
  攀上鸟道,下边是万丈深渊,碎石不断的从脚下滑落。紧贴在岩石壁上缓缓的移动着,齐越然一面前行探路,一面不时的回头关切的看我。
  “老齐,我给你讲个笑话吧,缓解一下你的情绪。”
  “一对恋人在山中被野人抓住说:你们吃掉对方的大便就放了你们。 恋人做到了,归途中女人大哭,男人问其原因,女人伤心的说:你不爱我,不然你不会拉那么多。”
  齐越然回头看着我,强忍着说:“苏洛你是成心想我从这里摔下去吗?”
  我挥挥手,道:“那我还不如踹你一脚。”
  齐越然看我手离岩壁,脸色大变,怒吼道:“苏洛,这时候别跟我鬼扯,精力给我都集中在路上。”
  手迅速贴回岩壁,瘪瘪嘴,不说话了。老齐真生气了,苏洛也真害怕了。
  在没有任何登山设备下,我们提着命走完了全部险道。就我的私人看法,这就是愚蠢的表现。看来人果然是进化出来的。
  半夜露宿在半腰,哈出来的气都隐隐发白了。我整个人冷的在那里筛糠,老齐卖力的生着火,但随着高度的上升,气压的下降,火很难生起。
  山上有寒气不断的下沉,我跳着脚搓着手,脑袋几乎全缩进棉衣里,后悔自己怎么就没多带几件羽绒服呢,还有保暖内衣什么的。
  火终于生好了,我摇摇晃晃的移向火堆,身体不自觉的往齐越然边靠。
  我这边靠他那边退,冷得我最后一口火气全使在他身上了。
  “齐越然,你想冷死在这儿?”
  “男女授受不亲。”
  “你说什么?”我不感相信这是那个鹤女人洗澡时喊着自己上火尿黄的家伙,“你脑子冻坏了吧。”
  关切的伸手摸他的头,被他撩了开来。我郁闷的看着他,他始终看着火堆慢慢的嚼着干粮。
  “你今天一整天都怪怪的。”我小心翼翼的戳戳他的背。
  他还是看着火堆嚼着干粮。
  再戳戳。
  反映依然同上。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一把扳过他的脸,怒道:“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说出来,别像个娘们一样憋着。”
  齐越然看我的目光越来越沉,复杂,最后还是一把打开我的手,看着火嚼干粮。
  没你我又不会冷死,你要耍酷就自个耍吧。老子囤积能量去了,躺倒一边的火旁,蜷曲着入了梦。
  我就穿一条连身裙,光着脚站在冬季的哈尔滨无人的广场上。冷得靠在电线杆上,一动不动。因为轻微的晃动都能让寒风入怀。
  造孽哦!
  就在冷得快要失去知觉时电线杆变成一个巨大的暖炉,将我团团包住。经不住贪婪的往里缩,还是很冷,干脆翻身转向暖炉,四肢抱住。他妈的暖炉还抖了一下,也不知道会不会漏电。
  管不了了,这时总比冷死好,还是电死我得了。暖暖的热气扑在脸上好舒服哦,舒服的蹭了蹭,哟呵!还时软的,继续蹭……
  蹭着蹭着热气越来越多了,原来还是一个环保性的,应该不会漏电了。
  正当我蹭得欢时一个火热热水润润的东西滑进嘴里,软绵绵的有点草糕的味道,很香甜。
  靠!和齐越然生气还没吃晚饭呢,现在不吃白不吃。使劲咬下去,草糕跑了。到嘴的草糕怎么能让它跑了呢,我追,死命缠住我的草糕。
  天害没凉,就在肠胃严重抗议下睁开了眼。火还旺旺的霹雳巴拉的烧着,草糕放在一旁,还多几个鲜嫩的野果子。就是不见那个更年期,心情郁闷的老齐。
  和着野果和草糕吃到半饱时,老齐才黑着眼圈从林子移出来,双眼有淡淡的血丝,脸色不好。通宵了?这嘴怎么了?又红又肿的,还有几道血口子。
  “老齐你没事吧?我又不和你抢着吃用得着把嘴都吃肿了吗?”
  齐越然脸色一沉,我哆嗦了一分之二下。他放下手里的果子,又坐回一旁看着火堆不发一言。
  切!你看那堆火能看出个颜如玉出来还是一座黄金屋出来。把草糕放我头边上,还我一晚上吃草糕都吃不到,还咬了自己,一嘴甜腥味。还好没有影响我吃东西,不然再走险道,我真一脚踹里下去。
  今天的老齐比昨天更闷了,昨天还说了三句话,今天哼都没哼一声。
  “老齐,其实我不是说你和我来天狼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很多事我不能说太清楚,总之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我在解释,对我在解释。天要下红雨了,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太阳围着地球转了。
  齐越然没回头,没吭声。
  “老齐——你真不理我了?”
  我在撒娇了,对我在撒娇了。火星人到长城参观了,李弘智信天主教了,日本并入中国版图了。
  齐越然态度同上。
  “齐越然——你不说话老子不走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甩横了,我也终于恢复正常了。
  齐越然没有回头,但总算停住了脚步,风吹动着他黑发,映着浅雪灼灼生光。
  还是没有说话,半响,重重的叹息声,他转过头对我无奈的笑起来,一只宽大的手伸给了我。
  他的笑莫名的让我心疼,他的眼睛里有伤痕,虽然藏得很深,悲伤却流露了出来。
  回握住他的手,温暖却陌生了起来。
  随着海拔的上升,雪越积越厚,绿色退出了我们所有的视线,被一片纯净的白色代替。空气也逐渐稀薄起来,我和齐越然不约而同的放慢脚步,调整呼吸。
  穿过雪雾,眼前清晰起来。眼前竟是竞相怒放的杜鹃,矮的只匍匐地面,一旦花开,连枝条都看不见一根。高的枝条矫捷地与乔木争高,细细碎碎地开了个满天星。红的像火,白的像纸,紫绛纱的,如满斛明珠的,艳若桃花的,冷若冰霜的,大的花如牡丹,小的花如丁香,无一不是人间庭园的奇珍,却在这个寂寞的雪山上任意开放!
  走进杜鹃里眼里浮现的竟是幽冥苑里的曼沙朱华,韶华胜极。
  荼靡不争春,寂寞开最晚。繁华三千,不过一掬细沙。争春,寂寞开最晚。韶华胜极
  回头对齐越然笑了笑,道:“我们快到了。”
  齐越然没有回答只是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苏洛,白衣胜雪,乌发如玉,站在白雪云雾交织的花海之中巧笑嫣然,花的妖艳雪的圣洁几乎都融入了她的眼睛。
  “老齐,还傻杵在哪干嘛,拿完东西赶紧走人,老子都要冻在这儿永垂不朽了。”
  一句话将齐越然从天堂踢到了漠月大街,还被N个大婶踩过。
  齐越然轻拍了下脑袋,怎么能把这恶俗得不像女人的家伙看成仙子呢,要招天遣了。
  齐越然小心翼翼的踏过杜鹃花海,却看到前面大大咧咧摧花的苏洛,头又一阵抽痛。
  在雪中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穿过一道雪峰之间的幽径,这条路窄得齐越然前行得都有些困难。一路往前走,路越来越窄,我走着倒没什么不变,只是齐越然已经侧身走了。看到他蹙起的眉毛,我忍不住嗤嗤笑了起来。
  走了一段,道路忽然又变宽敞了。有淡淡的咸味随风传来。
  一个冰河时期形成的冰蚀湖,湖水秀丽多姿,冰斗和冰碛银光闪闪。
  我微微笑了笑,“钥匙给我,在这里等我。”
  齐越然惊讶的看着我,红肿的双唇微张,艰难的说:“里盖~把会咬侠曲?”
  没想到唇肿了连舌头都肿了,说话都转不利索了。该不会中毒了吧。
  “你的舌头没事吧?”
  齐越然脸刷的一下红得渗血,就没见过谁的脸红得那么快过。
  大概明白他的意思,我点头,“没想到它沉在冰湖里吧,就算知道又有谁能下得去。”
  齐越然皱起眉抓紧我的手,往后走。
  挣开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颗紫光盈盈的药丸放到嘴里,道:“我的命可不是在这里废的,刚我吃的是释神族特为取龙杖准备的千雪。就算我现在睡在冰水里也不会觉得冷,不过也只有一个时辰的功效。现在我下去,你就在这等着我,不出意外的话半个时辰就会回来。”
  说着卸下棉衣等衣物只剩下一件亵服,齐越然不自然的撇过头。


  第 45

  回头看看背对着我的齐越然双手紧握,僵硬的站在那里。不觉会心一笑,道:“不要担心,我会没事的。”
  齐越然不自然的点点头,模糊的说:“窝灯泥。”
  走进湖里,一阵沁凉透来并不觉得寒冷。我深吸口气,一头扎进了水里,一尾黑发划了个漂亮的弧。湖水像一块微兰的水晶,我眨了几下眼睛,直往最深处潜去。
  几尾晶莹透亮的银鱼从眼前游过,湖水的透澈让阳光照得很深,一堆巨石纷杂的布满湖底,我轻巧的钻进一个一米多宽的岩洞,逆着水流深入。
  过了岩洞微兰的湖水变得碧盈如玉,脚一蹬向上游去,头一冲出水面,没来得及喘气就被眼前的景致把气倒了回去。
  璨如中秋月的明珠如浩瀚的星海密布岩顶,将整个空间照得犹如白昼。缓缓的走上细软的沙地,四根巨大的石柱巍峨的鼎立,一道石门挡住了全部去路。光洁的石门没有一丝缝隙,可作钥匙孔。
  淡淡的笑了起来,抽出发里的银簪,挽起湿贴在身上的衣袖,狠狠的划了下去。鲜血顿时长流,反扣手臂,让鲜血能更快的浸透门前的泥土。
  泥土贪婪的吸食着鲜血,不一会儿就呈现出饱和的殷黑。泥土忽然裂开伤口,有大黑色花朵盛大开放。
  忍不住嘻嘻的笑了起来,轻灵的颤音在洞壁之间回荡,变得说不出的怪异。这一刻到底是谁在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拿出钥匙将上面错乱的每一截转和成一朵狰狞的花纹,也就是眼前的这朵黑色的大花——血觞。一朵只为殷离盛开的地狱之花。
  将钥匙对准花蕊插了进去,花瓣迅速合拢,沉回地下。紧跟着石门也开始缓缓的下沉。
  一座偌大的殿堂如幕布揭开般出现在眼前,八龙子分坐两旁,左边囚牛?睚毗?嘲风?蒲牢;右边狻猊?狴犴?负屃?螭吻。九子霸下位于正中托起巨鼎,巨鼎内依旧烟雾袅绕。
  九子形象诡谲,制作精美,绿松石镶嵌精细,绿光莹莹。
  弯折下石门一旁的细叶,放入口中,径直走了进去。
  烟雾有剧毒,能在一吐一吸间游入脑髓,让人脑浆具裂而死,地上没有尸体。证明几百年来无人闯入过,但精密的设计不会允许有任何万一的发生。
  绕过毒焰袅绕的巨鼎,黑色的神像下,一座金色的水晶堆赫然竖立的是天下枭雄们梦寐欲求的御龙杖。
  跪地俯下身躯,虔诚的磕下三个响头,起身走向龙杖。双手握住杖身,轻轻向上一拉。水晶堆分成两半,龙杖在手。
  长约半米,九龙缠身,只只龙磷可见。龙头傲天,气势骇人。火焰双眼红石缀之。
  仰头看了看神像,整黑玉雕刻而成,暖暖生光,面部两道长眉入鬓,桃花凤眼上挑,睿智深沉。薄唇紧抿,风流庄严。尊贵之气外露无疑,霸气冲天。
  释神国有这样的皇帝难怪,能一统天下,五海升平。让释神族誓死世代跟随。
  低下眼睫,一片黯然。
  齐越然焦急的站在用杜鹃花枝燃气的火堆边,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冰湖,风无意勾起的涟漪都能让他深深的眼睛泛起火花。
  已经去了近一个时辰了,她说过不出意外应该只要个时辰才对。
  想到这里齐越然心脏剧烈的收缩成一团,大脑失去所有氧气。
  薄冷的浅冰幽浮在静逸的湖面,一串水泡泡升起,给这一片死寂图争了几分生气。不一会一个黑色的头冲出水面,笑晏晏的游到岸边,哗的一声出了水。
  洁白的亵服衬着青丝,黝黑发亮。齐越然头脑无法转动,身体抢先一步抱起了她,紧得似要将她融入自己的灵魂。
  叹了口气,笑着说:“老齐,你再不让我穿衣服,我就得死在终点线边上了。”
  齐越然猛的推开怀中的人儿,力度大得那人琅跄着又跌进湖里,呛了一大口水。
  “俗——摞~摞~~~摞~~~~摞~~”齐越然尖叫起来,肿涨的舌头,让那两个严重变音字回荡在空旷的雪地里。
  艰难的爬出水里,气得咬牙切齿,全身发抖。
  老子已经能隐隐感到寒气了,齐越然还愣愣的看着我,似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最后他咬了咬牙,走上前抱起我,放到火边,脱下棉衣复在我身上。转身隐在雪岩后面。
  不过就是要我换衣服吗,弄得跟卖身一样艰难。脱下湿透的亵服,换上自己脱下的外衣,打空档了。套上自己的棉衣。
  看了看齐越然的棉衣,喊道:“我换好了。”
  齐越然缓缓的移进我的视线,笑着把棉衣递给了他。他眉头一皱,接过棉衣又披在了我的身上。他单薄的夏衣在雪风中轻轻扬起。
  一脚踹到他小腿上,他吃痛闷哼了声。满眼迷惑的看着我。
  扯下他的棉衣朝他扔去,怒道:“你想冻死在这,还是认为只有你才懂得关心人?”
  齐越然惊愕的看着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嘴唇微微蠕动,似在呢语。
  他弯下身捡起棉衣重新穿在自己身上,随即又撕下衣摆。盖在我头上,默默的擦着我湿漉漉的头发的。但随着药效渐渐逝去,寒冷还是让我剧烈的颤抖起来。
  好在头发已经干了,不然真的下不了山。齐越然最后还是脱下棉衣盖在我身上,背起我无比艰难的往山下走去。
  ~~~~~~~~~~~~~~~
  韩商久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在心底滋长。
  “韩公子,还在看啊?”
  韩商久没有回头,淡淡的说:“你就是那个接我的人吧。”
  老板娘嘻嘻的巧笑了起来,风姿灼灼。“殷离大人眼光就是好啊。”她凑的更加近了,在韩商久耳旁嫣然道:“马车已经备好,韩公子请吧。”
  韩商久轻叹一声,转身随她出了门。
  苏洛的目的他想不出,也不愿深想,更不敢深想。
  走出大门,意外看到有两个官员站在门口迎接,还有一大队人马跟着。
  一个矮胖,留着山羊胡子的官员见着韩商久连忙走上前行礼问安。
  然后说是奉天狼国国师之命特来迎接,一路上胖官员介绍着天狼的风土人情,行为举止很得体,说话也热情好客。
  过了很久韩商久才知道这个对自己极尽殷勤的胖子竟是天狼国当朝一品殿阁大学士。
  坐在雅致的会客厅里,一会就有低低的脚步声传来,韩商久放下手中的青花茶杯。站起身,就看见一个身着紫衣华服的男子走进客厅。
  两人都暗自大量着对方。
  天狼国国师南玉竹,当今天狼国翻手为云,复手为雨的人物竟会听从苏洛的话,如此高待遇的迎接他一个敌国商人。
  想起苏洛临行前的话,韩商久儒雅的行礼打招呼:“草民韩商久,拜见国师大人。”
  “火宸大人不必多礼。”南玉竹露出的笑容,伸手示意请他坐下,自己也就近找了个位子。
  没想到南玉竹不动声色的就提醒了他现在已经不是韩商久,而是火宸,一个身份自己都知道得不清楚的朝廷大人。
  就算透过遮住整张脸的黑玉面具,韩商久也能感到南玉竹不可忽视的气势,一双淡金色的眼睛似有笑意更似无情。
  “火宸大人,你现在已经是我朝太师。”南玉竹满意的看见眼睛明显睁大的韩商久,轻笑了起来,声音低沉悦耳,“我相信殷离的眼光,你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
  他用的是“我们”,这个我们是指他和朝廷还是他和苏洛。这个南玉竹浑身邪气,苏洛什么时候见过他,而且还很熟的样子。
  韩商久为两个字吃醋了——我们。凭什么你和她叫我们,只有小爷我和苏洛那才能叫我们。
  “洛洛和我当然是互相赏识的。”韩商久这句话快过脑子蹦了出来,让他悔到肠子里去了。
  洛洛是叫自己来办正事的,这还是她第一次要求自己帮她,要因为这轻浮的话砸了的话,还有什么脸见她啊!
  好在南玉竹只是不易察觉的愣了下,随即大笑了起来,震得胸腔一起一浮的。
  笑完之后意味深长的盯着韩商久,久久不发一言。
  “国师大人,那个接下的安排是什么?”韩商久被他盯得没来由的起了一身冷汗。
  直觉告诉他,若此人是敌人必是比微子启更加可怕的敌人。
  南玉竹莞尔一笑,道:“明日上朝面圣。”说完站了起来,带来又一阵韩商久熟悉的清冽的香气。“火宸大人今晚就暂住国师府吧。”
  他朝门外走去,拍拍手,少说十个美艳的婢女飘了进来,跪在两旁。
  “好好伺候火宸大人。”南玉竹轻笑的示意婢女,末了,回头轻叹道:“还是没有放下啊!”
  久不由皱紧了精致的眉毛,看着他消失在门外。那无法形容的感觉越来越浓烈。
  南玉竹懒洋洋的挥了下手,一道人影随即跃下,跪在长廊外。
  “冷月,东西找到了吗?
  冷月颔首,道:“属下以派出影部所有人全力寻找,不期就会有下落。”
  南玉竹金眸神色不变,淡淡的挥手,缓步消失在长廊尽头。


  第 46

  树影疏疏弄月光,流云浅淡风长。
  掌灯时分,纸墨弥香。那支细细的笔杆,犹犹豫豫,吞吞吐吐,似停未停。依旧描图画影,画中人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柔情绰态,奇服旷世,骨像应图。仙之子,横空出世。所有相思俱凝结于几公分长短的狼毫笔端。
  “启禀圣上,苏洛和齐越然在城外郊区与韩商久交汇,一行人联袂去了天狼。”
  微子启手里的笔一停,闭目端坐。心脏抽搐一下,全身冰冻。
  “继续跟踪,及时禀报。” 微子启调整好呼吸,冷冷的说。
  跪在沉香木桌外的探子领命下去了,他轻轻的揉了揉发疼的眼角,右手不自觉的用力,那支紫竹狼毫,赫然被捏碎了一段,一截滚落在桌上。
  微子启盯着画中的人,凤眼的眸子神色难测。
  ———————————————————————
  离开空海下到峰腰处,又是前面通天的鸟道。以我现在的状态是无法走过的,齐越然更不肯能托我过去除非他是姓孙。
  “老齐,放下我吧,休息一天再下去。”无奈的爬在一路无声的齐越然背上。
  齐越然点点头,放下我。焦虑的用手背量了量我额头的温度,长吁了口气。
  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温热的体温。
  夜,娇嗔着,羞涩的撩起蒙蒙雾水。
  枕在齐越然的怀里,用他的体温给我温暖。他吐出的灼热的气息,染红了我的脸。我看着他火光中拉出的身影,深深约约的,孤单地随着火光晃动着。
  遥对万山昏,寂寂一世怨。我在记起什么,又在忘却什么。
  “齐越然,我不是殷离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从很久的以后来到这里,进了殷离的身体。”说道这里不由的自嘲的笑了起来,这么荒唐的事我在说给谁听?
  淡淡的声音幽幽的响起在林木叶梢之间,寂寞空籁,哀转久绝。夜,总人满身尖刺的人隐藏的很好,逐渐放松他们的防备,一点一点的融化在茫茫的黑暗中。
  齐越然没有应声,目光弥散在火光中。我也不需要他的回答,此时只是想要一个倾诉的对象。
  “但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了,这让我害怕。或许我真的病了,活在了自己的幻想中,不能醒来。而你和韩商久,微子启都只是我幻想出来的,根本不存在……我一直都是个自私的人,想到自己之后很难再想到别人。”指了指自己的心,捏谕道:“这里变态得冷酷,如果你们真切的看到它的丑恶,还会用一如既往的眼睛看我吗?呵呵~~不过都是对完全陌生的文化与思想的迷恋好奇罢了。”
  时当月中,满月如盘,清华满天,映得漫天漫夜皆是清冷华光,一派清淡寂寥之意。
  齐越然宽大的手掌握紧了我的手,他的体温真实温暖。
  长长的叹了口气,抽回手起身,他脸上充满了悲伤,两只手又重新抓在了我的肩膀上,将我拉到了自己的对面,看到了他的双眸,抑抑的郁郁的闪烁着,在诉说着什么,低语着什么。
  我轻笑道:“心里感到难受?”
  他垂下眼睫,摇了摇头。
  “呵呵~”淡薄的笑了起来,“你还不懂吗?难道你一点都不懂吗?”心情变得烦乱,像被困于一个昏暗狭窄的空间。
  齐越然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容苦涩,笑声无奈悲凉。“我——懂。”两个字艰难的从他口中清晰的说出。
  他何尝不懂,苏洛不可能属于他,从微子就要她赴宫宴之时就知道了。自认已经控制很好了,以为可以旁观她的感情了。到最后自己再也骗不了自己了,他从内心感谢苏洛让他从不可及的欲望中醒来。
  “我懂,真的都懂。”齐越然一遍又一遍的说着,黑长的发丝漫风起舞,每一个字都压抑得我连呼吸都无法顺畅。
  齐越然你还是不没有懂,也罢!在各自没有陷得更深以前,及早抽身未尝不是件好事。不论方法是否残忍,痛也就只痛一次,总好过纠缠一生的好。
  有时候我们要对自己残忍一点,不能纵容自己的伤心失望;有时候我们要对深爱自己的人残忍一点,将他们的爱,记忆搁置。
  撇开脸,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淡淡的说:“老齐,我们还是朋友吗?”
  他沉默一会,闷闷的呼吸声音如窒息般痛苦,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紧握得泛白的关节还有,身体的颤抖。
  齐越然,又低低的笑了起来,无尽的惆怅,“我们一直都只是朋友。”
  一直都只是朋友,一直都只是朋友……谁也曾说过,用同样的悲伤的语调说过,我好像也开始忘记了。
  一直都认为回去的路总是比前去的路更近,虽然它们物理距离始终一样。但这次的路,因为一切寂静,短好似永远没有了尽头。
  “族长,殷离大人已经到雾陵城外了。”
  念屿微笑的挥了挥手道:“去接她回来。”
  走了一个世纪,终于看到雾陵的城门。
  一队红衣人恭谨跪在城门,招摇得不容忽视。我瘪瘪嘴,瞄向他们,回应他们敬畏的目光。
  “属下,特受族长之命恭迎殷离大人回城。”为首的红衣人正是当夜接我的人,叫什么来着。反正就是释神筹备礼仪祭祀职位的某人。
  齐越然复杂的看着我,我勉强的扯出一抹笑容,道:“老齐,去我家串串门,坐坐客。”
  “你家?”沉稳的嗓音质疑的问道。他不懂能被苏洛称之为家的地方,对她有着何种意义。
  我家?算吧。现在我就是殷离,殷离就是我。如果那里都不是家的话,在这个世上我再也找不到可以称得上家的地方,毕竟我都不属于这。
  “去喝杯茶吧。”回避掉这个复杂得有些简单的问题。
  这些天雾陵发生了不少事,谜一样的男子一夜之间登上太师之位。他竟姓火,和当今圣上同姓,漫天的流言传遍了整个雾陵乃至天狼。
  齐越然震惊的观望着四周,连长期出入龙腾皇宫的他也不得不赞叹释神族的力量。
  我无所事事的靠在廊柱上,打了个哈欠,对跪在一旁的丫鬟道:“先带齐公子去灵月楼歇息,好生给我伺候着,他要什么就给什么。” 四位丫鬟应声站起,娉婷的走到齐越然身边,伸出右手辟路,弯腰示意,和她们走。
  我对这老齐笑笑,道:“你愣着干嘛,害怕她们几个轮奸你不成?”
  平静的脸上剧烈抽搐,额头青筋暴起,两个字被他硬吞了回去,噎得他脖子都红了。
  四个丫鬟更是如雷击焦黑的木桩,杵在那眼睛都眨不了的看着殷离,瞳孔急速缩小,然后在龟裂中风化……
  齐越然真不明白这女人这么就是释神族圣女殷离,传闻和现实的确差距太大了。
  齐越然是在男人堆里过活的人,就算是家中丫鬟也只是负责厨房事务等。现在被四个女子围着走,还真不习惯。
  四个丫头,从苏洛离开后一直一眨不眨的观察着他,带着点疑惑,更多的是不可思议,就像参观格斯拉对坐着抽烟插花一般。
  齐越然郁闷的想,该不会真以为他会对她们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吧,毕竟那句要什么给什么定义实在太广泛了。
  被八道赤裸的探索目光看得实在忍不住了的齐越然驻足,微怒道:“你们到底想看什么?”
  刚刚一脸傻劲脸红到脖子的男人,一脸正色竟说不出的威严,剑眉微皱,刚毅的脸部线条冷峻得震人,惊得四女子忙跪下俯首道:“奴婢犯上了,还望齐公子饶恕。”
  眼前这个男人,能轻易让她们那个十年都一个表情的面瘫加语言障碍的殷离竟说出“轮奸”并且还是笑着说的。让她们坚强的心脏深受打击。
  特别是紫衣,四人中数她年纪最大,见过殷离五次,每次都还是隔着面纱。不过她听所有族人说,殷离大人唯一笑的一次就是亲手杀了自己父母后邪肆癫狂的笑,那时她只有十岁,登上殷离之位的第二天。
  所有人对殷离的映象都是残忍冷酷的,一个活在人皮里的恶魔。幽冥苑开满的地狱之花,就是最好的证明。除了思鱼,没多少人敢踏进去。
  齐越然低头看着四个下的瑟瑟发抖的女人,心又软了下来。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落得和女人斤斤计较起来。想到这里声音不觉温和了起来。
  “你们觉得我很奇怪,还是怎么的?”
  紫衣俯首颤道,“奴婢们只是惊讶,殷离大人竟能和齐公子说笑。”
  那句话其实远超过说笑,应该是恶劣的挑衅或者叫恶俗的玩笑。总之,都不该出自她们那个殷离大人的尊口。
  “她平日都不这样?”换齐越然惊讶的睁大眼睛,那个口无遮拦的女人,平日不说脏话?
  蓝衣丫鬟道:“殷离大人生性孤傲,少言寡语,有时候一年都难说一句话。”
  严格的说如果她愿意,一辈子不说话都可以,她眼里看得进谁?能让她多费口舌,组织语言的。除了必要的讲话,她连多“恩”一句都不会。就算一直服侍她的思鱼,也多是察言观色。
  轰——齐越然大脑处理不过讯息,崩溃了。一个除非舌头被割了,要不半截舌头都得嚷半天的人。竟可以一年不说话,说出去谁信,春城大老板不爱说话。
  一阵风吹过,才提醒了齐越然找回掉在地上的下巴,揉揉运转过速发烫的头,叫起跪在地上的四个女子,艰难的往灵月楼走去。
  慢慢摇进幽冥苑,念屿坐在湖心亭里对我笑,被风吹起的长发,紫光柔柔的折射着光芒。
  有名还是不如有权啊,就像市长和书记,终究是市长油水比较多。
  “念屿,兴致不错啊。”
  一套用脑干想都知道的昂贵紫沙茶具,茶香四溢。念屿轻笑着为我倒上一杯,递到我手中,“你最爱的铁观音。”
  浅饮一口,齿夹留香,和微子启和的有得一拼。
  “不想问我火宸怎么样了?”念屿也端起一杯,缓缓的品酌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茶水呛在喉咙里险些喷了他一脸,这人说话不拐弯。
  念屿轻轻的拍着我的背,笑道:“有必要这么激动吗?可不像你啊。”
  “他怎么样?”
  “还不错。”
  靠!
  “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所谓消息?”我郁闷得想用茶水烫死他。
  念屿半眯眯眼睛,玩味的说:“是啊。”
  深呼吸~深呼吸~老子诅咒你全家十八代,外加保姆。
  呸~上面那段请大家忽视掉。咒他一人就好,千万不要连了累家人,哪怕是他家的花花草草,小猫小狗。
  一阵眼色大战后,我还是败了市长就是不一样,油水多功力也高很多。
  念屿放下手中的紫沙茶杯,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殷离,你能笑,我很高兴。”念屿温柔的抚着我的头,淡淡的香气熏迷了眼睛。“但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我的身份,呵呵~对啊!不能忘了我的身份,可我到底在为谁活?
  “我只想要幸福而已。”
  念屿痛惜的抚平我痛苦纠起的眉,轻叹,道:“真想的话,就记住自己该做的事吧。”
  “…………”
  念屿轻轻的站起,抱住木然的我,淡淡的说:“殇情已经找到了,你自己决定什么时候给他。
  风静静的吹着,卷来的都是曼沙朱华特有的香气。花开开彼岸,花开时看不到叶子,有叶子时看不到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
  “……明天我自己给他……”


  第 47

  半夜从噩梦中惊醒,感觉到窒闷,便起来到院内去呼吸夜的夜里清冷的空气。
  夜是漆黑的一片,在我的脚下仿佛横着沉睡的大海,弯细的冷月,扫淡了黑暗的颜色。然后夜的黑色逐渐减淡。
  露出云层的群山似岛屿般一簇簇一抹抹的悬浮着,氤氲旖旎。山浪峰涛,层层叠叠。
  幽幽的花海显的骇人的清静和阴冷。
  “殷离,你该死心了。”他轻柔的语调透出冷意。“你知道你是不能有爱的。”
  他的话像一把利剑刺入心脏,断了我所有呼吸心跳。我分不清自己是谁,到底是谁在主宰谁的命运?头痛的如万蚁嚼食,是谁的记忆在吞噬我。
  “念屿,你非得这样苦苦逼我才好吗?”自己的声音软弱无力,近乎哀求的说道。
  痛苦的扭起眉又被他轻轻抚平,“过了这世一切都会好的。”念屿在身后抱起我,温柔得就如母亲的耳语,“会幸福的,你会幸福的。”
  在念屿的怀里我无力的瘫下,他的低语如同迷咒,精神逐渐散弥起来。
  死亡攫住了我们,一切残断,沉入黑暗。.生命复生,最后还是先死都比较幸福,留下来的那个却要承受生者死者所有的痛。
  殷离我害怕,你也是在这样的恐惧中度日的对吗?释神国一日不复,殷离世世不得幸福。
  前世的孽后世还。当初你害了皇帝,累得释神三分天下,混沌不安。被诅咒世世永受痛苦摧磨,今世若还不了你的债,将失去一切你所重视的,挚爱的,永远轮回在痛苦中。
  “殷离不能完成的就由你继续为她完成,也为你自己。”散漫的意识中念屿的声音轻渺的不真实,“我已经违天意带你来这,其它的就要靠你自己了苏洛。”
  念屿看着晕睡过去的苏洛,苍白的指尖轻抚着她眼角的泪痣,轻轻的道:“殷离,你会幸福的。”
  一个娇小的幼童站在开得如火如荼的曼沙朱华间,脸上带着不属于她年龄的冷漠,一双秀目如月夜寒江,波光流丽。更似凝了千年寒冰,看得人寒彻心扉。
  手中的薄剑上的血滴在花瓣中,迅速被吸收。终于杀了让自己痛苦的人,心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是更深的绝望,一种世界末日的绝望。
  一个身着鲜红华袍俊美异常的男子走近,轻轻抱起她,轻叹道:“殷离,你逃不出命运,又何苦违逆神。”
  他是释神族新族长,也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他的血统高贵纯正,我的血液却是乱伦出的浊物,要不是殷离转世的身份,早就被溺死襁褓之中。
  恨那两个带我来这世界的人,他们让我受世人耻笑,凤凰血成为我一生无法磨灭的耻辱。却在失去他们以后发现他们同样是我世上最爱的人。真的逃不出诅咒,世世孤独痛苦。
  从懂事开始,老族长就告诉我,我要找到释神皇帝的遗血,助他重复释神国,才能洗净前世的罪孽。我活着,就为那个人。
  从小除了念屿,就没有人和我说话。包括我的侍从思鱼,她也怕我。我甚至可三年不说话。我不懂那些人为什么笑,为什么流泪。
  念屿是他的名字,在我还没继承殷离之前他就登上族长之位。可我从没有名字,殷离只是一个称号。他们没给我取名字,因为我也是他们罪恶的见证。
  “我已经算到释神星已现在龙腾,”念屿坐火莲潭边淡薄的说,“我会派人去接他回来。”
  半磕的眼皮凝视着一次火莲,微微撩起,“我自己去。”
  这已经是第几世了?释神皇帝,我终于等到你了。怎么能放心把你交给别人,我一定会亲自接你回来。
  “殷离,”念屿手指带着丝丝冰凉拂过我的脸颊,眼中有我看不懂的东西。“这次亦是你命中大劫,我不想你有任何危险。”
  大劫?哼!就算失去一切,我也不要再这样如行尸走肉般活下去了。
  轻撩开他的手,淡淡的说:“还有事吗?”
  念屿轻轻一笑,摇摇头。
  他是唯一愿意和我说话的人,但我讨厌和他说话。厌烦他掌控一切的淡定,肆意的微笑,我嫉妒他,因为他有名字,因为他真正受族人尊敬。但他也是这世上我的唯一。
  念屿没有来送我,就算不承认也无法,我期盼他出现。可到最后,他还是没有来。
  大队的人马和我一起进了龙腾国,沿途路过些什么我不知道。只是他们告诉我翻过前方的山就是临城时,我时乎都能感他。那个让我世世孤独的血脉就在那山的那一边。
  可我没有预见另一个人也在等着我,当族人的血液喷溅过我的眼前,当对方利器刺过我的身体,血液如绽开的曼沙朱华,如火似荼。这一刻我只想到我的血竟也是热的,我生命里唯一温暖的东西,也正在流失。
  可我太累了,累得不想计算下世的痛苦,就迫不及待的闭上了眼睛,享受霎那的轻松。
  泪流满目的醒来,殷离的寂寞孤独压得我快死在梦里。泪眼朦胧中对上的是念屿金色的双眼,冰冷的手拂着我的额头,“苏洛,对不起,把你带进这场不属于你的纷争。”
  疲惫的闭上眼,“我再不想失去所爱的人。”若注定我爱的人因我而死,我宁可自己死。被遗留下来的人太痛苦了,我已经这样痛苦过了,再也无法承受第二次。
  “就那么爱他吗?”
  “我不知道,只是他是除父亲以外我最不想失去的人。”这就是爱吧,重要过自己生命的人就是吧。
  韩商久你放弃尊严,放弃了个性,放下了固执,都只是因为放不下我。
  只要放下我一切都好了,而我能为你放弃的只有爱还有生命。
  念屿的手指冰冷清冽带着熟悉的香气,拂动内心深处的一些东西,经不住抬手握住他的手,睁开眼看着他金色的眼睛说:“念屿,你爱着殷离对吗?”
  念屿金色的眸子微缩,美丽的嘴角溢出淡淡的笑容,柔声说:“但你始终不是她。”
  是啊就算拥有相同的灵魂,我们终究是两个人。殷离不懂自己的爱,所以不会迷惑,不会感到那种咫尺天涯的痛苦,而你守护在这份永远也不能逾越的血缘面前,也只能对她微笑,因为你也是唯一对她笑的人。
  “今天去见他吗?”
  我轻微点了点头,“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
  “恨得下心来吗?不要勉强自己。”温热的东西滑出眼角,被念屿轻轻擦去。
  “我可以。”自己亲手做的,就不能怨恨别人,找不到后悔的理由。
  侍婢们为我换上殷红暗绣曼沙朱华的华袍,一条浅金发带将长发轻拢在身后。
  韩商久焦急的跺着步子,虽然带已经说过苏洛要来了。但在没亲眼见到她之前,他无法安心。
  太多的疑团,困住他让他无法喘息,心里那股感觉笼罩着他,快要压断他所有的心脉。
  精致客厅气氛凝重。
  只见门前的侍卫忽然跪伏在地上,一阵浓郁的醉人的花香散了进来。
  韩商久箭步冲上前,却脚步却僵在半途。苏洛一袭红衣映着她如雪的肌肤,十分妖异瑰丽。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摇曳着的火焰。素净的一张脸,偏偏明艳得让人不敢逼视。
  他失神的看着她,时间也便好像静止了一般。
  神情透出冷傲,耀目摄人。韩商久看着苏洛无波的眼睛,陌生得不敢叫她。
  我抬起眼锁住他的眼睛,感受得到他的不安,轻笑道:“商久,知道为什么我带你来天狼吗?”
  眼前的人没有说话。
  “你可知道我等你多久?不是以年计算而是一世一世的算。”声线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洛洛~”韩商久痛苦的喊着我的名字,艰涩的迈出一步,又生生退了回去。“你到底怎么了?说这些奇怪的话。”
  “我不是为取龙杖而来的,是为带你回来。”
  “洛洛~我们回去。”
  “你就是释神血脉。”
  “洛洛~我们回去。”韩商久几乎哀求道。
  “你胸前的龙印是最好的证明。”上前拉开他的衣襟,左胸上一枚硬币大的龙形胎印。靠在他肩上,幽幽的说:“商久,我是殷离。”
  释神皇帝后裔也只有带着龙印的人才能登上帝位,释神星现,竟一等等了数世之久。
  “够了!苏洛,我们回去。”韩商久暴吼了起来,震红了双眼,“不要再说这些话,我不想听。”
  “龙杖在手,天下可握。灭花断了,逆天称神。这是释神族的传世秘语,只有释神皇帝后裔和释神族地位极高的少数人知道。”
  五年前被一叛教的长老传出,引起轩然大波。最后那位长老以灌铅之刑处死。
  “够了。”韩商久推开我,惊恐的后退,痛苦的说:“你只是苏洛。”
  韩商久颓然的跌坐在地,像被抽空的人偶。
  我和韩商久两人沉默对峙。
  漫长的沉默像过了一世纪那么久,看着金色的流苏,淡淡的说:“该说的我都说了,你没什么对我说了吗?”
  韩商久震震的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苍凉,有种刺人骨髓的痛。良久~抬起头,满脸泪痕。“你为了什么?”
  “为了国家。”
  “哈哈——”韩商久笑得更大声了,泪水随着笑不绝的流下,“国家?你会吗?苏洛,你是为了给海生报仇,是想报复微子启欺骗你。”韩商久歇斯底里吼叫着,每一声都深入我的灵魂。
  商久我不会在乎国家,可我在乎你啊!
  他抓起我,手指重得几乎掐进我的骨肉,“从头到尾你都是在利用我,对吗?”
  眼色冷冽下来,“你是我们未来的王,为了一个女人这样子成何体统。”
  双手死死箍着我,暴虐的笑起来,“未来的王?呵呵~好啊!我要你做什么你都做?”韩商久扭曲的笑容,狰狞得让我不自觉的后退。
  “怕了?”韩商久一把拉我在胸前,一只手捏住我的下颚,瞬间淤乌就浮现。
  “属下愿为皇上鞠躬尽瘁。”商久,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除了失去你。
  “那本王就要你现在伺寝。”韩商久失去理智的用力的抓住我的头发,猛烈的咬住我的唇,一股腥甜溢满我俩口中,他的舌狂暴的席卷我的口腔,像要吞噬我的灵魂般。他的眼里浸润了我的脸,流到我嘴,苦涩的。
  他强压住我到冰冷的地上,失去理智的撕扯着我的衣服,笑容中带着从未有过的癫狂。暴虐的分开我的大腿,然後将自己的欲望刺入我体内,没有任何爱抚的狂暴律动着,他俯下身用力抓住我头发,朝我的肩头用力咬下去,殷红的鲜血流过白皙的肩头,妖艳异常,这让他疯狂。
  异常的疼痛贯穿了身体,让我经不住的颤抖,冰冷的地面的寒气冻得我每一个细胞都在急速死亡。他的泪不断掉如我的眼眶,又重新留了出来。是谁在代替谁哭?
  韩商久看着身下的人神色清冷的承受着他暴虐的交合,她黑潭的眼睛幽深得看不见任何光芒。
  韩商久的泪不断掉在她的脸上,眼眶里,最后滑到地面,晕了开来。让人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泪水。
  “苏洛,你从未爱过我吗?哪怕一点点。”韩商久哭泣得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我扶着梁柱缓缓起身,收拾好自己凌乱的衣物,“皇上要殷离做什么都可以。”
  “我要你爱我。”
  韩商久从后面紧抱着我,哀求道:“洛洛~我刚刚疯了,真的疯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一生和我在一起。什么御龙杖,逆天,都不管我们的事,好不好。”
  闭上眼,殷离若这就是爱的话,我宁可一生不爱。它太累人,太痛苦,我的心痛得想要挖出它。将它锁在箱里,沉如最深的海洋里。如果世世都要承受这样的痛,就让我打入地狱深处,永世不得轮回,我也不要这样的痛。
  “洛洛~和我走吧。”
  睁开眼,转身看着他,“你若是王,天下都是你的。”
  “我只要你。”
  就算我现在跟你走,也不可能一生一世。商久,我没有资格爱人。
  双膝跪地,扶起他的手放到唇边,轻吻了一下,抬头道:“我是你的,全天下的女人都可以是你的。”
  韩商久抽回手,凄然的笑了,“你心里终没有我。”
  “想忘了我吗?商久。”
  “你不要这样叫我。”韩商久颓然的坐在地上,“我希望从未遇见过你。”
  终于他说出来了,站起身,拍了拍手。门轻轻的被推开,释神医药长老,端着殇情花熬好的药汁,谨慎的走了进来。
  殇情花百年长叶,百年开花,忘情丝断爱意。
  接过殇情,医药长老缓缓推了出去,合上门。又是一片沉寂,韩商久一直没有太起头。
  “喝了它,你就再也记不得我了。”殇情只有饮者自愿才能见效,我苦苦逼你,也只希望你说出想要忘记我。
  低低的笑声传入耳,韩商久缓缓的站起身,眼睛锐利得刺穿我的心脏。
  “殷离大人,真是一片苦心,连这些都准备好了。”接过我手中的药汁,冷冷的看着我,“你真要我喝?”
  转过身,淡淡的说:“要你自愿。”
  身后传来液体滑过喉头的声音,眼泪时乎也跟着它下滑,止也止不住。商久所有情意都就这样忘了吧,只要有一个人记住,它就存在过。
  碗破碎的声音,划破了沉寂。
  韩商久扳过我的身体,笑着说:“殷离大人,小的已经自愿喝了。”
  “…………”
  “殷离大人,不打赏下的?”
  “你是将来释神国的皇帝,这些话实在折煞属下了。”
  “哈哈——”韩商久站不稳的扶在梁柱上,“好,很好。殷离你忠心得像只狗。”韩商久好看的手指,抬起我的脸,一字一句的说着。
  垂下眼睛,淡淡的说:“殷离谢过皇上的赞赏。”
  啪——脸上一阵火辣灼烧,头晕得想吐,嘴角溢出殷红的血痕。
  看着眼前被自己打得有些站不稳的人,韩商久心痛得萎缩在一起。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自己怎么就打了她呢。
  “……洛洛~~”小心翼翼的唤着她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一巴掌打得我耳朵一直嗡嗡作响,闭上眼,稳了好久才能平稳的看清眼前的人。
  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浅笑,道:“属下惹皇上生气了。”
  韩商久所有清醒的柔情被她浅笑中的一句话,狠狠的打了回去。她真的只是利用他,她甚至用自己的身体,苏洛,在你心里,海生和微子启就那么重要吗?
  我说过只要一点点,我只要你心中一点位置,我也足够。可是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吝啬,就那么一点位子都不给我。
  韩商久虚脱的倒在地上,沉沉的睡了过去。再次醒来他只是火宸,不再是韩商久。
  念屿坐在窗边看着外边连天的曼沙朱华,美玉般的侧脸不太真实。
  “他母亲接回来了吗?”躺在床上,红肿的脸敷上药膏后,一阵清冷。这是在复国前我唯一能为韩商久做的了——保护好他的家人。以后他就是为火宸了。
  我不想让他失去自己的亲人,就算他不记得自己的家人。
  念屿轻叹道:“已经安顿好了,你不用为这些担心。”转身看着我,目光透过我找寻着另一个人,“你终比她幸福,至少你爱过来。”
  念屿你只说对了一半,拥有过才会放不下,才会痛,就像现在的你。
  “很快天狼国就会易主。”念屿出门前,轻轻的道。
  念屿说得没错,天狼国很快易主。
  在释神族的操控下天狼国皇帝一直未有子嗣,为的就是这一天。天狼皇帝火於城诏书天下,终于找到失散的皇子火宸。自己年事已高,遂继位给太子给火宸。
  整个易主过程不到半月,对于百姓而言,皇帝就是天,就是神。他说的话是不允质疑的,而朝廷全是释神族的力量,一切时乎都是自然而然的。


  第 48

  几月之间,天狼国开始大刀阔斧的实行改革:
  1?精简军队,裁汰老弱,合并军营。州县不得干预军政。将兵法的普及学习,使兵知其将,将练其兵,提高了军队的战斗素质。
  2?兴修水利,奖励各地开垦荒田,开荒者可向官府特定单位借贷,五年还清不收任何利息。各地方对农,工,商发展有成绩官员,按功绩大小给予升官奖励。
  3?招贤纳士,加设除科举以为的自荐。自检者直接将个人履历送至雾陵,由皇上特定官员筛选,面试。
  4?广积意见,凡能提出有益于国家建设的人,不论社会地位高低,均按功利大小酬奖。
  5?鼓励生育,推广教育普及程度。
  6?设立制造部,负责研究,改进,制造生产工具,提高效率。
  治国就要取信于民,只有富强拥有凝聚力的国家才能走得更远。新帝凳位,一系列的安民,发展的政策,无疑给他的在人民的的心中加固了地位。
  就算没有御龙杖,他们也甘愿为他抛头颅洒热血。
  站起身,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往后倒去。却落到一个臂弯里,熟悉的轻叹,“殷离,为了帮火宸你有几夜没睡了?”
  不记得了,这几月好像都是看着天亮的,看着对如山高的各地自荐书。慨啊,想头不容易啊。
  撑着他站起身来,喝了口浓茶。甩甩不太活络的脑袋,道:“火宸,上位不久,没有实质的政绩,就算拿出御龙杖也很难让一些顽固的势力归顺。”
  念屿长叹道:“他有能力做到的,你不需要太操心。”随便拿开了的浓茶,换上一碗温热的燕窝粥。抬头看着我,淡淡的说:“这身体始终是她的,不要累坏了。”
  我目光一怔,他的金色的眼睛没有波澜,却很温暖,就如晨曦的柔光。殷离其实你也是很幸福的,有个人默默的为你做着细微的事,累积起来却可以填海成山。
  无奈的摊摊手,端起燕窝粥大勺大勺的喝起来。
  “念屿,我做着能为他做的,多一点是一点,就和你一样。”
  念屿翻看着自荐书,淡淡的说:“喝完就去睡一会吧,这里有我。”
  “OK!”食指大指合成圈,笑道。
  念屿好看的眉毛轻微拢了拢,半抬起眼睫,“这是几月来你第一次笑。”可惜没有传到眼底,最后一句念屿没有说出来,就算她让自己看起来很好,就够了。
  皇宫,火宸极不情愿的从温柔乡里爬出来,百般聊奈的听着文武百官上奏政事。
  几月前,他醒来。很多人跪在他床前,叫他太子。然后有个叫南玉竹带面具的男人,告诉他,他因为一场意外受伤,失去记忆……
  从醒来到继位,时乎变得理所当然。
  火宸大步的走进玄殿,大内总管石开小心翼翼的问道:“今夜,皇上那位主子伺寝?”
  火宸挥了挥手:“随便。”
  这几月他的后宫不断被献媚的大臣充盈着,环看后宫佳丽,那个不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在床上都极尽的承欢于他,让他调节性欲。可他对于那些女人,如同饮水止渴,完全出自满足情欲。那些一样的漂亮的皮囊让他也的确很赏心悦目,但一样的低眉顺目同样让他记不住。
  四仰八叉的睡在躺椅上,猎豹一样矫健漂亮的四肢,麦色的肌肤,精致的五官,豹一样的眼神,天生王者的气质。
  石开看着他的神情,谄媚地笑道:“皇室今天的兴致不高,要不皇上看看新的?国师为皇上找到绝好的女子,花样奇多,皇上要不要试试?”
  那个不可一世的国师也开始贡献女人呢,还以为他不屑这些献媚倭琐的事。不过国师送来的女人,他可真想看看,释神族的女人到底是怎么的绝好。
  火宸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即使国师送给朕的,当然要好好爱抚一番。”
  石开见看他有点兴趣了,忙道:“她叫慕雪,肌肤白腻胜雪,美得那才叫一个撩心撩肺啊。”
  火宸好笑的看着石开,一个太监说起女人来还是满眼淫光。这还真让他想见识见识一下慕雪到底有怎么个销魂法,不过以国师的眼光一定不会让他失望吧。
  一会,石开就带着慕雪慢慢走进玄殿,火宸远远看去,那人一袭白衣如雪,竟有些飘然出尘的感觉。
  火宸心神微微有些恍惚,很快白衣人就走到了他面前,下拜:“慕雪,拜见皇上。”
  火宸恩了声,右手托起慕雪的下颌,那玉人儿一抬头,看清了她的脸,刚刚的飘然出尘根本不存在,慕雪一张精美绝伦的脸,肌肤胜雪,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波光粼粼的眼睛,风情万种,唇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妩媚得有些妖异。
  火宸饶有兴致的顺着她的下颌游滑到颈项,邪肆的笑道:“国师送来的果然是人间极品。”她一人竟能比过后宫所有妃嫔,让那些莺莺燕燕瞬间失色。
  微笑的抱起慕雪走进床帷,轻道:“今晚可真是销魂夜啊。”
  慕雪是第一次,却不似以往的女子那样羞涩,甚至比那些久经人事的女人更会挑起男人的欲望。必是经过严格的调教,专为他而打造的女人。
  纵情享受过慕雪的万般风情后,火宸意犹未尽的伏在她较弱的身子,把玩着她如墨的秀发,带着情欲后特有的沙哑,道:“这些都是谁交你的?”
  慕雪迷恋的回抱着这具入野兽般性感的躯体,着迷的回答:“是殷离大人,她要我好生伺候皇上,为将来的释神国开枝散叶。”
  火宸的手指停了下来,两手撑在慕雪耳边,俯视着她香汗淋漓的她。
  “……殷离~~?”火宸低低的重复着这个名字,心里没由来的缩了一下。
  那个释神族的圣女,竟然教导别人如何取悦他?对于那个从未谋面,却暗中为他做着改革,纳贤的人,更加充满好奇。释神殷离到底是怎么的一个人?
  想着,火宸又一次吻住了身下的人,比之前更加激情缠绵。
  慕雪被封了贵妃,火宸夜夜流连于她的玉雪宫。
  随意的坐在精雕细琢的龙椅子上,看着坐在下方悠然自得的南玉竹,道:“念屿,殷离她不用来拜见本王吗?”捕捉着念屿脸上细微的变化,一无所获后,“殷离是看不起朕,还是不屑我这个还未统一三国的天狼国主?”
  念屿依然不急不缓的喝着茶,道:“皇上是要见殷离?”
  火宸嘴角一斜,不屑的撇过眼睛,“带她来见我。”
  “好啊。”
  火宸不可置信的回眼盯着没有情绪变化的念屿,面部开始抽筋,就这么简单?还以为他要一番推托。
  念屿看着睁大眼睛的火宸笑道:“也该见见了,不如今晚我们君臣三人小酌一下吧,不知皇上对此是否赞同?”
  火宸想也没想的点头,这个想太久的东西,太轻易的就达到。实在让人有点不真实的感。
  宴殿内灯火辉煌,姬妾美婢来回,丝竹锣鼓琴瑟箫笛,显尽雅致华丽。火宸高坐正位几后,眼睛死死的盯着门口,心里骂道:老子堂堂一国之主,还要等两他妈的臣子。(是你自己来早了,好不好。)
  心急火燎中,两个身影终于跨进大殿。火宸心跳忽然跳快了,处于人的好奇心,他的脖子也伸长了不少。
  红衣款款,如火如荼,衬得殷离白玉般的颈项精致得撩人。青丝随意的拢在身后,金色的发带随着她的走动,轻舞飞没扬。一张软金面具遮住半边脸,只露出殷红似血的唇和苍白消瘦的下巴。
  念屿一袭白衣,衣诀飘飘,出尘得不似凡人。两人并肩跪下,宛如天设的玉人。
  火宸想到这里又是没来由的堵得慌。只见殷离躬下身去,道:“殷离,见过皇上。”
  释神族殷离和族长一般场合是不用跪皇帝的,只需要躬身以示尊卑就够了。
  淡薄如水的声音,不高不低的传来,没有一般女人的娇媚,却令人心旷神怡。
  几月了,这是第一次见他,脸上的傲气一如我第一次见他。再看到坐在他身旁的那个美女,云绣的罗衣,腰肢如蛇般勾魂,正盈盈笑着斟酒,全是十足的尤物。慕雪坐在他怀里,就如当年的若水,眼里溢满的爱意。
  “爱卿不必多礼,快快请起。”他已经是绝对的君王,淡笑间一如昔日的俊美。
  我抬起头来,已有美婢引到右侧一张檀木几后坐下。念屿坐在对面,微笑的看着漫歌起舞的美艳舞姬。
  火宸却轻轻拍了拍掌,那些个水蛇般的美人们立即款款下堂,乐声也截然而至。
  我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连目光都锁在几上的一点。也知道他的目光一直打量着我,从头到尾。虽然知道他不会记起我半点,也难免有些心慌。
  “殷离,一向不爱说话还是不愿和朕说话?”火宸略带嘲讽的语调突鄂的响起。
  抬起头,对上他的脸,只见他轻轻勾了勾唇角,目光如炬的看着我。一样的眼睛,却没了往日的深情,只剩下探究。心里一阵酸涩,更加讨厌自己了。
  转过目光,淡淡的说:“殷离不善言辞。”
  他轻抿一口淡酒,挪开慕雪慢慢站起身,笑容谦恭柔和,“可也教得慕雪如此放浪形骸。”
  我的瞳孔因惊愕而放大,一个气没上来,倒了回去。挫败的垂下头,果然没变,还是那么好色。
  念屿“噗——”薄唇一抿,空出的手连忙掩住那快要喷出的笑声,一副看好戏的坐在对面隔岸观火。这是什么狗屁族长,变态哥哥。
  狠狠的瞪了一眼念屿,火宸勾起魅惑的笑容,无视我的沉默,一字一句的继续扔炸弹,和以前那恶劣的性格完全稳合。
  “既然殷离希望朕开枝散叶,干脆就进后宫好好调教一下我的爱妃们,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片刻,我勾了勾唇角,冷然地望向他,“皇上还是该以国事为重。”
  火宸脸色一变,阴郁的说:“你是说我荒淫无道,废了朝政?”
  全场寂静~~~
  “殷离不敢。”恭敬的低下头,“只是,皇上登位不久,必要稳固势力。”
  火宸心里很不爽,看着眼前说话句句义正严词的女人,眼睛却冷得如冰霜。心里就很不爽,他很想看她眼里除了冰冷以为还能有什么光华。那样美丽的眼睛如果笑,应该很美吧。就算是溢满怒气也应该别有一番风味。
  可惜,她还是没有情绪的变化,果然和念屿是一脉相承的血缘。一个皮笑肉不笑。一个干脆都不笑,三脚踹不出个屁来。
  看着他已经变色的脸,就知道快要爆发了。轻叹一声,无奈的说:“如今皇上的后位还空,桑其国皇帝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如珠如宝的香凝公主,待嫁闺中。”
  火宸目光在瞬间复杂起来,他专注地盯着我,缓缓的道:“你要我娶香凝公主?”
  我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睫,“但是龙腾国皇帝也准备亲自前去求亲,我们的胜算不高。”
  “哼!”火宸不以为然的冷哼,满眼的不屑,“被我看中的女人,没有跑得掉的。那个微子启凭什么和我争。”
  这女人竟拿我和别的男人比,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想想看那个见他的女人不被他迷得七昏八素的,双手抓着他的背,双腿攀上他的腰。
  自恋的人,一辈子都改不了。
  “微子启很有实力,也很有魅力。女人很容易被他迷惑,或者说,只要是女人都会爱上他。”看着他一脸的不屑,说了我今晚最长的一句话。一句实实在在的大实话。
  看着她用了今夜最长的句子赞美另一个男人,胸口涌上一股闷气。狠狠的看着端着酒若无其事的喝酒的殷离,细长的桃花眼一横,薄唇一抿,恶狠狠地喝了一口酒道:“我去把她给娶回来,看看到底是谁的魅力大。”
  我无奈地挑了一下眉,对韩商久的极度自恋性格感到了从未有的无力。
  念屿好笑的看着我,用嘴型说了一句,“成了。”
  火宸及时的抓到念屿的讯号,咬牙切齿的盯着没有表情的女人,竟然中了她的激将法。
  夜凉如水,月圆如盘。
  风吹醒了淡淡的酒意,念屿环抱着手臂倚在珊瑚藤上,美得像幅画。
  “你陪他去桑其国,他性子太野,不如微子启内敛。有你在事情容易办成。”
  “你不怕我控制不了自己?”
  “为了他,你不会的。”
  “……为什么你不去?”
  念屿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会,淡淡的说:“只有你伏得住他,但千万不要再让他爱上你,这一世可再不会有殇情了。”
  我愣愣的看着他,消失在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