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左府来客
春风拂柳,暖阳入室,撒下一地的金黄。春天好似不知不觉就来了。
外头的百灵鸟叫三声。
屋里静坐之人,放下手中翻了一半的书,眼光看向屋外,眼神轻轻眯了一下。好似难得的好心情,起身出院而去。
冬雪全化了,地下全都是水迹,却仍旧是渗着冬日的严寒。她一一踩过,走得极慢,似是有意欣赏四周的景色,绕过一条小路,穿过巷口,然后停在一棵腊梅前。
院里种的花很多,大都还没开始发芽,唯独腊梅开得早,枝头已经冒出了些包苞,不畏严寒。突然脑海里浮现一人,也是有着这般的顽固的性子,伸手拂上那包苞,唇边不由的轻笑。
半会,一阵风轻拂而过,带着细微的响动。她才缓缓的收回手。
沉吟半会。
“何事?”未回身,对着寂静的院子开口道。
墙上飞下一道黑影,一身劲装,蒙面看不出相貌,看了她一眼,双手抱拳行礼,态度极为恭敬。
“公子让属下通知小姐,袁不谦二日前,暴毙!”
她一惊,皱头紧了紧,沉声道:“他死于何处?”
“江北!”
“江北?”沉思一下,“慕席风的管豁地?”
“是!”
“那到是死得巧了!”她轻笑一声,眼神微眯。
“公子也觉得事有蹊跷,未免太过巧合,所以才让我来请教小姐!”
“巧合?”她整了整衣角,弹去上面沾上的晨露,“慕席风是袁不谦的心腹,如此一石二鸟,岂是巧合,凌家……到是长进了不少!”
“那公子下一步……”
“……”她未回,眼神渐渐的沉了下去,抬头看了看天际,长叹一声,此事的确棘手,“待我再想想!”
“是!”那人躬身行礼,看了她一眼,侧身从腰间掏出一物,递了过去道:“这是公子,让我转交给小姐的!”
前面的人这才侧过身来,眼光淡淡的打在他手里的盒子上,半会才伸手接了过去。打开,微的一愣,轻淡的眼里透出点点柔光,里面装着的,是大小长短不一的银针,打造得极为精细,那针头,还有细细的花纹。
“小姐习医,此物定是用得着。”那人沉声解释道:“公子说,如今袁家出了这事,确也走不开,自然是不可能再过来。所以才秘密命人打造了此物!就当……”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拒绝的意思,才继续道,“就当是送给小姐的生辰礼物!”
“生辰……”她喃喃的念着这二个字,像是想起什么,有些出神。不远处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她顺势合上盖子,转手放在衣袖中,向那人使了个眼神,淡声道:“我知道了!”
黑衣人再次行了个礼,然后身形一闪,再不见踪影。
半会路那头才急匆匆的跑来一个身影,见到她,愣了愣,唰的一下就苦下了一张脸。
“小姐,您怎么在这里呀!”安苹跑得气喘咻咻,哀怨的走了过来,“奴婢找处找你,都快把院子翻个个了!”
“哦!”君思轻应一声,习惯性的勾起嘴角,又恢复到那个漫不经心的样子,“又是什么事?”
她这才想起打她的目的,正色道,“前几天来求医的那个姓祝的,刚刚闯进来了!”指了指前厅的方向,一脸愤愤不平。
“姓祝的?”那是谁?
“就是义剑山庄那个中毒的祝原,前些日子,他弟弟祝骞,不是带着他来求医吗?您还记得?”
“嗯?”君思想了想,“不记得!”
“……”安苹嘴角一僵。
眼看着她越来越怨念的眼神,君思这才继续开口道:“然后呢?”
“然后您就让我把他赶出去了?”明明不过几天前的事,她居然忘得一干二净,“后来那人还来了三次,每一次您都命人赶了出去,后来那人没法,索性把人放在了咱们院里,打算硬让您出手救人。”
“嗯,然后呢?”
“然后……”她看了她一眼,嘴角又抽了一下,“然后您眼也不睁,就让人把他从墙头扔出去了。”
“哦!”她仍是淡淡应声,仿佛那个吩咐扔人的不是她。
“现在人家找上门了,原本那人只是中毒,结果那一扔,负加摔断了几根肋骨!这不?硬是要找您讨个说法不可!”那伙人到也无赖,亏他们还自称名门正派,“如今抬着人在前厅闹呢,说您要是不出去,就一把火把这都烧了!”
“哦!”君思仍是一脸的淡色。
安苹却早已经急得团团转,要万一真打起来,她可不会武功,“小姐您说现在怎么办呀?他们这是强逼你出去嘛!”
“嗯!”她沉吟一会,“那就出去看看吧!”
“嘎?”这么轻易就出去了?安苹一愣,本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不理不问的,顿时有些错愕,却见她已经朝前厅走去,好只也跟了上去。
暗地咬咬牙,要是万一真的一言不和打起来,那么她……呜呜小姐,您可要保护我!
与此同时,西院中,大树之上,一个蓝色身影,正坐在树干之上,急燥的等待着。一边拉扯着旁边的树叶,一边频频的往前面的屋里瞅。
扯一片树叶,望一眼,屋里的人没来。
再扯一片树叶,望一眼,还是没来。
继续扯……
于是哗啦啦的树叶,唰唰的往树下掉,直到他周围实在是没有叶子可摘了。起身挪动二步,继续扯。= =!
他今天起了个大早,就是想来看看她的。虽然现在,跟以前大是不同了。她不会再拿那种想要掐死她眼光看他了,虽然她从不动手。但也绝不会是现在这样,现在她和气的有些过头,就像……就像她当初看师傅和其它人的眼光一样。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那宁愿她掐他!
转念一想,又释然了,其实只要她在这里,在他可以看到的地方,就算只能远远的看着她,也就够了。必竟只要活着,活着就有希望,活着比什么都好。
好过他在谷里日复一日的等待,等到他把一切耐心都磨碎了,等到他想发狂,等到他都想从那崖上跳下去。
不过还好,还好他没跳,现在都有点幸庆当时师傅毫不留情的把他劈晕,虽然那整整让他昏迷了三天,但总算是没有跳。不然就轮到他的魂魄来入梦了。
努力又往屋内瞅了瞅,还没来,还没来,还没来……
越等就越焦急,越得就越心慌,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日子,他坐在那深不见底的山涯上,漫无目的等待,耳边风像刀子一样,哗啦啦的割着他剩无几的耐心。虽然心里千百次告诉自己,已经不是当时了,一切都已经不同了,但还是无法填补,心里那越来越大的空洞。
找到她,马上找到她!立刻!
脚步声从路头急匆匆的跑过,正要跃下,又顿住,转头一看,来人有些熟悉,却不是君思。小个子,绿衣裳,应是府中的人。犹豫了一下,等她靠近,身子一侧倒了下去。
“那个……!”
“呀!”小五急行的脚步一顿,被突然在半路上,倒挂下来的人吓了一跳,细一看才认出来。据说是被小姐亲自‘拣’回来,而且还对救命恩人无以为报,以身相许的小黄花。“是你呀!你搞什么?吓死我了!”
“咦!你认识我?”肖芳华发愣,瞅了她一遍,茫然。
“我是小五!”
“小五……”还是茫然。
“……”敢情除了小姐,其它人在他眼里都是萝卜呀?
实在想不起来,他一个跃起从树上跳了下来,“你这么忙是要上哪去呀?”他展颜一笑,原本就俊俏的脸,顿时像是开满黄花。
那笑容着实灿烂,小五心间一颤,不由得就红了脸,这人痴缠着小姐的事,左府上下都知道。原她只觉得好笑,细一看来,他到是长得不赖,比她见过的那些武林人士要俊俏得多。
咳了咳,回神,“我正要去前厅呢!里面都闹开了!”
“哦!”他瞄了一眼前厅的方向,好似对那处之事不甚在意,回过头眼睛噌的一亮,满是期待的问:“你有没有看到小……不,是君思,你们家小姐,有没有看到?”
“什么叫你家小姐,你现在不也是左府下人!”对他直呼小姐的名讳,彼有几分不满。
“对对对,小姐,小姐!”他急着知道答案,并不跟她争辩,“她现在在哪?在哪里?”
“不就是在前厅!”她回道:“前厅刚刚来了几个人,听说来自义剑山庄,因小姐之前不肯为他们家公子解毒,那帮人就硬闯了进来,现在正逼着小姐看病呢!”她一脸的愤慨,重重的一哼道,“哼,这么嚣张,还自称名门正派。可惜,我家小姐不会武功,要是当真打起来,只怕……所以我才急着跑过去,不能帮忙,好歹也壮壮气势不是,再说……咦,人呢?”
四下一望,哪还有肖芳华的身影,眼前只余一地落叶而已。
【第九章】 裤子掉了
前厅
“左姑娘,我兄长遭魔教余党暗算,如今身中奇毒还望姑娘出手相助!”堂中的男子,上前一步行了个礼,态度还算客气,只是那语气里隐隐有些不满。
厅中来了三人,一人躺在地上,脸上绕着黑气,应就是中毒的祝原,说话的就是祝骞,地上那个在照顾人的,却不知是谁了。
君思坐于正中,闻言愣了一下,淡淡的扫过在场的人,却不回话。
“左姑娘,你左家是神医世家,妙手回春,我兄长中的乃是‘夺命散’,寻遍了名医也无法解除此毒,还望姑娘高抬贵手!”他再次出声,眉头皱起。
厅中的人仍是不回话,脸色平淡如一贯,端起桌上的茶独自饮了起来,好似根本看不见那厅中频死之人。
“左姑娘!”祝骞上前一步,本来等了几天也见不到人,就已有怨气,此时的视而不见,更是让他怒火攻心,“我义剑山庄虽然不才,但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名门正派,姑娘虽不是江湖中人,但多个朋友总是比多个敌人要好!”
“你这是在威胁吗?”一边的安苹看不下去了,她可没有小姐的好脾气,这人说是上门求医,态度分明的嚣张,“如若我家小姐不肯,便要用你义剑山庄相胁!”
“姑娘此言差矣!”他反驳道:“我只是略加提醒而已,况且我兄长乃是义剑山庄庄主,江湖上人人知晓他的侠名,若他当真命丧于此,怕是各门各派的正义之士,定也不会坐视不管!”
他的意思是如若不救,不单要对付她们,还要加上各门各派,安苹更加的恼怒,“侠士!你们所谓的侠士,就是联合各门各派逼迫欺负一个女子吗?”
“你……”祝骞语塞,却又找不到话反驳。
“哼,我们左家的规矩,江湖人尽知,你们名门正派的义剑山庄不会不知晓吧!”
“左家的三不医,我当然知道!”他道,“千金不医、重罪不医、身在官职不医!我兄长是江湖人自然没有官职,他为人侠义自然也不是重罪之人,至于千金不医,我奉上万两黄金便是!”
“你说的老爷定下的规矩,现在是我家小姐当家,规矩早改了!”安苹微微一笑,看了旁边的君思一眼,有了这三条,看你怎么掰下去。
祝骞虽不知新的三不医是什么,但也心知她存心为难,看向厅中仍是淡定喝茶的人,转身向她道:“左姑娘,不是祝某想强人所难,实属万不得以,这几日来,我们诚意求医,却屡数被拒之门外。祝某亦可忍下,但你命人将在下兄长,扔出墙外,害他毒上加伤,仍至昏迷不醒!这事总得给个说法吧!”
“笑话!”安苹再度插嘴,“你自己把人扔在这里就走了,还怪我们扔出去,我们可没这么多的地方放闲人,再说他本来就是昏迷的,又不是我们扔了后才昏的!”
“不管怎么说!我兄长确实是在这里受的伤!那就得给个说法,祝某自认诚心求医!”
“我可没看到你们的诚心!”只有威胁。
祝骞也恼了,脸色一寒,“我现在是跟你小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丫环插嘴?”
“你……”安苹气结。
“医与不医,你们自己看着办?”他狠狠一甩袖,摆明就是硬逼。
“可恶,太过份……”安苹卷起袖口,就要冲上去。
“祝公子!”君思却适时的开了口,阻止她的冲动。
祝骞一喜,立即回头,以为她要答应,必竟人人都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却见她缓缓遥放下手里的茶,淡淡的开口道:“我姓君!”
“啊?”
“我姓君!”再次重复!
“君……你不是左府的小姐?”
“我是,不过我姓君,不姓左!”
“……”
厅内瞬间寂静。
安苹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刚刚一直叫的是左姑娘,之前他言之凿凿,所以谁都没有在意,此时特意一提,更显得啼笑皆非。顿时扑噗一下,喷笑出声,“哈哈,你连我家小姐姓什么都没有弄清,就上门求医,还说什么诚意?”
摆明就是只听了左家的名声,就跑来瞎胡闹的。
祝骞愣在当场,他说了一大堆,却原来耍了个大乌龙,被她一句话就否决了,顿时只觉一口气哽在喉口,上下不得,又羞又怒。
屋内的众人,纷纷侧头偷笑。
心高气傲的祝骞,哪受得了这般,眉头一皱,恼羞成怒,“多说无益,虽然你们存心为难,那祝某也只好得罪了!”
说完眼里寒光一闪,就要强行上前拿人。
“小姐!”安苹惊呼一声,却已是不及。
君思也没有想到,他虽会真的动手,躲闪不及,眼看人已经飞身上前,一掌正向她面门。
突然轰隆一声响,门突然坏了,从里倒了下来,重重的砸在厅里的石板上,而那木板上面,正四八稳的趴了个人,一身蓝衣。
一时尘土飞扬,厅内的人都惊住了,包括正打算动手的祝骞,愣在原地。纷纷看向那趴在门板上的人。
“咳咳咳……”门板上的人一阵猛咳,噗噗的喷出几口灰尘,慢慢的爬了起来,“这门该换了,这么脆弱一推倒了!”
他一边低声呢喃,一边爬了起来,看着一屋子惊讶的众人,愣了愣,呵呵笑了笑,抓抓头道:“啊,我只是路过,路过啊!你们继续继续……”
“肖公子?”君思唤出声,此人正是肖芳华。
他眼光转过来,顿时浑身一震,立马就起身站好,规规矩矩的站得笔挺,眼光怯怯的看着厅中人,顿时吱吱唔唔起来,“君……君思,那个……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偷听,也不是故意弄坏门的,我……”越说越错,一张脸更是紧成了一团。
君思眼光沉了沉,果然不是她的错觉,这人的确有些怕她,为何?
“我我我……我去修,马上去修……”说完就要转身出门去。
“是你!”祝骞却一脸惊骇的出声,指着那正要退出去的人,脸色瞬间白了一下,眼里闪过什么,突然大怒道:“原来你在这里,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受死吧!”
说完突然回身一掌往向他攻了过去。
“啊?”肖芳华一脸的莫明,只能侧身一路,险险的躲开,“喂喂喂,你干嘛?我不认识你呀!”
厅里的人更是疑惑,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生气?
“就是你给我兄长下毒的!”一掌不中,他回身又出一掌,“今日我就要给他报仇!”
“啊?什么兄长,我不认识呀!”肖芳华一跳,再次躲开,祝骞不依不绕,他也只好满屋子乱跑,看似狼狈至及,却总能在他即将打中他的那一刻,擦身闪开。“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别狡辩了,那天我赶到树林时,亲眼看到你就在旁边,不是你还有谁?”
“原来是你!”一直在旁边照顾祝原的人也站了起来,看向上窜下跳的人,也是一脸的怒气,“我义剑山庄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下毒害我们庄主?”
“我没有呀!”肖芳华百口莫辩,除了莫明还是莫明。
“我四处都查看过了,当时那里只有你一个人,不是你还有谁?”一直打不到他,祝骞一把拔出手里的剑。
“啊啊啊,别拔剑啊!我不打架的!”他连连摇手,眼光却直往君思那瞄去,带着点恳求,小心翼翼,“真的真的,我答应过小花的,不打不打!”
“由不得你!”祝骞那里会答应,挥剑一扫,挡在肖芳华身前的扶椅顿时被壁成了两半,生生开出一条道来。
君思眉头微皱一下。
“这椅子又没坏,你劈他干嘛?”肖芳华高声道:“敢情不是你家的!”
“满口胡言!说再多,我也不会放过你!”
“什么胡言,大家都看见的!”他突然一本正经,“这椅子你要赔的!”
“你……”胡骞气结,挥剑冲了上去,“看剑!”
肖芳华一惊,慌忙躲开,“都说了不打架了!”脚下一个旋转,从他剑端擦了过去,手间轻划,勾住了什么,往后一蹬,人已经退到了君思的旁边,朝她呵呵一笑,像是保证似的,摇着空空的右手道,“我没打哦,你看……真的、真的没打!”
君思一愣,他打不打架,为何要让她知道。却瞄到他左手里的物品,顿时明白了什么,忍不住嘴角轻扬,微侧开头。
“你有种你别跑!”追不到人,祝骞更气。
“不跑?等着砍,你傻吧!”丢了个白眼过去,“要不你试试?”
“你……可恶,今天我不杀你,势不为人!”
“你是不是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
“别再过来了!”瞅了他两眼,眼里转瞬即失。
“看剑!”
“等一下!”眼看他的剑又要挥过来,他突然高声大喊,一脸的惊骇。
“干嘛!”
“呃……咳咳!”他掩着口怒力的咳了两声,脸上闪过一丝狡洁,指了指他的身下道,“那个……我不是故意打断你,但是,咳咳……你裤子掉了!”
“……”
经他一说,大家的眼光齐齐往他那头看了过去,只见他裤带突然不翼而飞,此时正穿着一条红色的裤叉风中纳凉,而裤子没了捆绑,已经褪到了脚下。
正巧,肖芳华手里正拿着一条灰色的布带,随风一漾漾的飘得欢。
刹时,全厅一场轰笑!
【第十章】 三不救则
“你……”祝骞脸色红白交错,恨不得立刻上前,把他千刀万剐。但又顾及此时的处境,只好先慌乱的提起裤子,又急又恨。“快把腰带还给我!”
“不要!”他拒绝干脆利落,“要是你又冲过来,我岂不亏了?”
“你……”
“祝公子!”君思适时的开口,看了肖芳华一眼,嘴角抿了抿,缓声道:“我看此事颇有疑点,何不坐下来把话说个明白。”
“还有什么好说,就是他下的毒!”祝骞狠声道。
“他怎么说,也是我左府的人,就算祝公子想替令兄报仇,那也得有凭有据才是。公子就不想把事情始末说个明白?”
经她这么一说,正在祝原身旁的男子,有些犹豫了。的确不能单凭一面之词,就辩定是肖芳华动的手。
祝骞却不依不绕,“是我亲眼看到的,还需要什么证据。”
“二哥!这……”
“三弟,你难道不相信二哥的话吗?”他打断他的话:“当日大哥受各门各派所托,前去寻找六花公子,途经霜桦林才会被他所害。”
“六花公子?”肖芳华皱了皱眉,这名字好熟哦,在哪听过?
“六花公子,乃武林第一人,当日围剿魔教时,就是他以一人之力,打败了魔头,救出众派!”由于他不眷名利,救完人就失踪了,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所以江湖才会以传说中的神之花,六花为他命名,“而我兄长此行,便是受了各派所托,转交盟主令,请他接任武林盟主之位!谁都知道此令牌,可以号令群雄,我找到师兄时已经寻不着此令牌,定是他拿走了!”
“令牌!”他突然惊呼,一副晃然的样子,指着中间的祝原道,“原来他就是林子里躺的那个人呀!”
“哼,想起来了吗?”他冷哼一声。“快把盟主令交出来!”
“我没拿啊!”他双手一摊。
“还想狡辩!”祝骞怒言。
“真的没拿嘛!”他翻了翻白眼,“那天我到那里的时候,他已经躺在那了,我正饿得慌呢,他却塞给我块木头牌子,又不能吃,我要来干嘛?”
“满口胡言!”祝骞上前一步道:“分明是你先下毒伤人,再趁机夺取盟主令。”
“你怎么知道?你当时又不在!”他瞅了他一眼,嘿嘿笑了两声,“还是说你当时故意在那里看着不出来!”
“胡说!”祝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我当时虽然不在现场,但我是第一个赶到的,正巧看到你离开。”
“公子的意思是,没有亲眼看到他伤庄主?”君思开口道。
“这……”祝骞一时语塞,看向仍是笑眯眯的肖芳华,眼里的恨意更浓,扬声道,“我虽没亲眼看到,但我敢肯定,就是他伤了我大哥,盟主令一定在他身上,搜一搜便知。”
“啊!搜……搜身!”肖芳华突然一惊,退后一步,有意无意的把右手背到了身后,神情有些慌张起来,“不行,不行,不能搜,不能搜的!”
“瞧,做贼心虚,那令牌就在他手上!”祝骞冷笑一声,越加的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他身上的令牌。
“啊咧,说了我没要那牌子了!”他又把右手往后靠了靠,更加的紧张,“你干嘛就是不信呢?”
“要我相信,把你的右手拿出来看看!”
“不要!”他用力一扣右手,死死的抓在后面,大有死都不拿出来的架势,“这个又不是给你看的!不能看,不能看!”
君思也心生疑惑,虽然她看得出,定不是他伤的人,但他为何此时却这般在意手里的东西。旁人看一眼,都不允。
“肖公子!”她走了过去,“虽然你没有伤过人,就让他们看看你手里的是什么,又何妨!”
“这个……”他怯怯的看了她一眼,脸上浮现几丝红晕,突然有些小心翼翼起来,“你……你要看吗?”
“如果公子愿意的话!”
“愿意,我当然愿意!”他立马重重的点着头,悄悄的瞄她一眼,又低下头去,脸上像是火烧一般,伸出右手按在手腕处,手心却是空的,像是系在了手腕,吱吱唔唔的道:“你……你真要看?”
“……”君思一愣,看着他那犹豫不决样子,心里又泛上一丝莫明的情绪,有些心慌,突然又不想看了。
他却突然拉起她的手,按在手腕处,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她,里面燃着炽热的光芒,像是可以把人吞进去,用只有她一人听得到的音量道:“这是……我准备的定情信物,你……要看吗?”
君思一愣,像是被烫到一样,直觉的缩手,他却按住不放。缓缓的移动,卷起了衣袖。只见他的手腕上,一圈圈的绕着一条细小的红线,鲜艳的颜色,甚是亮眼。那线绑得紧,与肌肤紧贴,红白相间,结头之处一个细小的双结,那是——同心结!
他的视线不离她,里面所射出的光芒,热得有些挠心。君思一惊,用力抽回了手,顿时烦心了起来。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人拨了一把乱乱的,却又似曾相识。
红线系情。男女未曾婚嫁前,会用同一根红线,在各自手腕上系上,这是大庆一贯的风俗,意喻心系一线。他手上的这根,分明是还未分成二段的。
这人……
“就算不在手里,定也是藏在别的地方!”祝骞见他手里的只是一根微不足道的红线,立即又扬声道:“盟主令如此重要,他又岂会轻易带在身上,你这魔教的余孽!快把令牌交出来。”
“你才是魔教的余孽!”肖芳华有些失望的收回手,心情本来就不好了,这人还在这里叽叽喳喳的,真烦人。
“你要不是魔教中人,又怎么会窥视令牌!”
“都说了,我没拿那牌子!”他继续翻白眼,他红线都没人要了,牌子能管用吗?
“盟主令的事,只有各派掌门知道,如若你不是魔教的,又岂会别有用心的,探知此信息?”
“那你又是从哪知道,牌子的事?”他扬声反问。
祝骞一僵,顿时语塞,神情顿时有些慌乱。
经他一提,众人也纷纷转头看向他,的确,如若盟主令的事情只有各派掌门知道,他也该是不知才对,又怎会一开始就指责肖芳华偷了令牌。
“难道是你拿了那木头牌子?”他问。
“二哥,难道你……”同来的另一人也起了怀疑。
“我……我没有,这人满口胡言!”祝骞急声解释,只是脸色却突然白了。
“哦,我想起了!”肖芳华一击掌,指了指地上的人,“那天在林子,那人拜托我一件事来着!”
“何事?”那男子问道。
“他说让我去什么……什么义庄,报个信!”他抓了抓头,认真的回想,“我说,你们什么义剑山庄的,原来是他说的义庄啊!”
“是义剑山庄!”那人沉声道纠正。
“是什么都行啦!”他摇了摇手,“他叫我去找个叫啥祝直的!告诉他一件事!”
“我便是祝直!”那人上前一步,“不知我大哥要你转告什么?”
“哦,他说……”
“闭嘴!”未开口,祝骞突然急声打断道,“你休在这里胡说八道!”
“你不让我说,难道毒是你下的?”肖芳华道。
祝骞刹时脸色苍白如雪,眼神也慌乱的四处流移,“你……你,你胡说!”
“二哥,难道真是你……”祝直的怀疑更深了。
“当然不是!三弟,你难道信他,不信我吗?”祝骞反驳。
“这……”
“何不听听祝庄主本人怎么说呢?”君思缓声开口道。
两人皆是一惊,回过头来。
“姑娘是的意思是……”祝直大喜。
君思道:“虽然此事牵涉到我左府之人,我自然不能不闻不问,如若祝公子如此肯定是我左府人所为,我可以施针让祝庄主醒过来,到时谁是谁非,自有定断!”
话音一落,祝骞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眼里闪过一丝什么,神情瞬间挣拧。
“庄主之位是我的,谁也别想救他!”眼见事件败露,他突然飞身而起,直向君思袭了过去。一掌挥了去,运足了十分的内力,想要一掌致命。
“小姐!”安苹惊呼一声。谁也没有料到他会动手,君思也没有想到,此时要补救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着那一掌就落在君思身上,忽的眼前蓝影一闪,君思只觉腰间一紧,瞬间被拥入怀,鼻间飘来丝丝阳光的气息,带着有些熟悉的暖意。
一个旋转,肖芳华把她护在了身后,出手接下祝骞的那一掌,眼神骤冷,刚刚还是一副嘻笑的神情,此时却布上了寒冰,浑身都散发着肃杀之气。眼里射出的寒光,似是可以瞬间穿透人的心脏。
“你怎么冤枉我都可以!”他突然开口,低沉冰凉的语调似是换了一个人,“但你如果想对她出手,就要付出代价!”
语落,祝骞只觉一股强大的真气,从相接的掌心反弹回来,排山倒海似的席卷全身的经脉。整个人被瞬间震出,飞了出去。只闻轰隆一声,他砸在了墙壁上,却仍是没有停下,破墙而出,震飞到前院十丈才倒在地上。
噗,喷出大口的鲜血,全身几处经脉已断。顾不得细看自己的伤有多重,他几乎了拼着最后一丝的真气,提气逃窜而去。
“小……君思,你有没有怎么样,哪里有受伤?”肖芳华回过身,着急的四下查看后面的人,手还在,脚也在,身体也在,还好还好!
着急的模样,哪还有刚刚的狠绝,倒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好像刚刚那一切,只是众人眼花。
君思一僵,半会才回过神,一把拍下,他那只捏上捏下的毛毛手,眼神沉了沉。虽然听安苹说过他会武,但也没细想到什么程度,但刚刚那一掌……
肖芳华手上吃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着急,失礼了。只好垂下手,小心的瞅着她的神情,果然,生气了,生气了!脑海里浮现某人生气的后果!
于是疯魔!
啊啊啊啊啊……他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君姑娘,”祝直看了看地上仍是昏迷的祝原,探试着开口,脸上全都是愧疚,“今日之事,实属我义剑山庄之过,但是我大哥他……”
“我说过的话,便不会收回!”君思道,“公子放心,令兄我自然会救!”
祝直转而狂喜,连忙道谢:“谢过君姑娘,谢过君姑娘!”
君思扫了地上的人一眼,“扶他随我来后堂吧!”
正要转身,却袖间一紧,回头撞上一双泪眼迷糊的双眸,像极了一只迷途的小狗:“你……生气了吗?”
这……是什么表情?
君思一愣,紧了紧手间,忍住那股时常冒出来,想捏他的冲动,深吸一口气,轻言道,“今日多谢公子相助!君思感激在心!”她又怎会看不出来,他是故意摔进来的,“日前跟公子所说‘下人’之言,只是顺口而已,望公子不要记挂在心上。日后就当是我左府的客人!”
“啊!”肖芳华瞬间石化,那眼里一圈一圈的水珠,好似就要掉下来,“你还是要……赶我走吗?”心底酸酸的,纠着痛。果然她还是要他走吗?
“公子误会了!”她轻笑道,“下人总会有契满离开的一天,但如若是客就得好生招待,自然没有赶客的道理!”
“咦!”他愣住,她的意思不会是,他想要住多久,就住多久吧?一时间,他只觉,眼前开满了鲜花,“呵……呵……呵呵呵!”真好!
“失陪!”她点点头,转身进了后堂。
留下又开始捧着一张脸,呵呵呵的傻笑不停的某人,看来,他一时半会还不会回神!
“小姐,心真好!都这样了,她还救那个祝原啊!”小五忍不住抱怨。
“心好?”安苹嘴角抽抽了一下,看了看一脸天真的小五,“你知道小姐定的新规矩,是哪三不救吗?”
“哪三不救?”
安苹嘴角再抽,沉声道:“三不救:活人不救,死人不救,不死不活也不救!”
“那……那小姐救什么?”
“看心情!”
“啊?”
“小姐说,看心情!”安苹抹去额头一滴冷汗,“你说小姐是不是心好?”
“呃……”
“小黄花,你说呢!”她推了推旁边的人,今天这事,让她稍微对他改观了一点点。
后者沉吟了半晌——“呵!呵,真可爱!”
“……”
“……”
除了某人,其它人在他眼里,还是萝卜!
【第十一章】 梁上君子
半月后
子夜,一道黑道闪入左府,悄无声息的落在屋顶上。来人蒙面,只露出两只眼,却溢满着恨意。
“可恶的左家!”他不禁咒骂出声,四下察看一下,似是在找方位,左府虽大,地形却不是很复杂,他看了半晌,冷笑一声,自语道,“我今日成众矢之的,也全拜你左家所赐,不杀了你们,难解我心中之恨!”说着已经咬牙切齿,冷哼一声,“哼,武功好又怎么样,我一把火烧个精光,看你们谁能逃出去!”
“好主意!”有声音在旁边回应。
“那当然!”他随口应道,猛然惊觉,回头却撞上一张笑颜如花的脸,脚下一个啷呛,差点从屋顶摔了下去。
“小心,小心!”肖芳华一把拧住他下滑的身子,“不会,就别学人家爬屋顶嘛!真是的。”他灿笑如花,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顺手拉下了他的面纱,露出的脸,很熟悉,他在哪见过?
“是你,你……”男子十分震惊,全身像是绷紧了的弓,“你……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他居然毫无所觉。
“从你说那句……可恶的左家开始?”他咧嘴一笑,笑得很是和善。
男子更加的慌张,偏偏手被他抓住,无法逃命:“肖芳华,你……你想怎么样?”
“咦,你认识我?”他一脸的惊喜,带着歉意的一笑道:“对不起,我忘了你是谁了?”有点熟,但他想不起来说。
“你是想羞辱祝某吗?”他咬咬牙,眼里的恨意更甚,此人正是祝骞。“要不是你坏我的好事,我杀祝原的事又怎么会暴露?如今又怎么会被江湖各派通缉?”想他本来差一步就是义剑山庄庄主了,此时却成了一只丧家犬。
“哦,是你呀!”他恍然大悟,“我说怎么有点熟!”
“你……”祝骞气结,对他的恨又更深一分,只是此人武功高强,之前一掌就废了他五成的功力,此时自然没有丝毫的胜算,“要杀便杀,不用多废嘴皮子!”
“谁说我要杀你!”肖芳华甩了甩头,他连架都不打的,怎么可以杀人呢!“我只是出来提醒一下你,半夜别在人家屋顶乱跑,瞧我都被你吵醒了?”
祝骞嘴角一抽,只觉这人说话不着边际,胡言乱语,像之前一样。但他虽说不杀他,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神情一凛,顿时心生一计。
“竟然如此,公子不如……和祝某一块,共谋大事如何?”他声音缓了下来,连称呼也立即改了口。
“啊咧,你笑得好奸诈哦!”肖芳华斜着瞅了他两眼,“小花说,你这样皮笑肉不笑的,都不是好人的!”
他嘴角再僵,深吸一口气,怒力忍下怒气,继续道:“肖兄,如今你我都知道,盟主令在祝家手中,虽然上次我没有搜到那令牌,但祝原总有疏忽的时候,凭你我的武功,抢到令牌是轻而易举,到时只要杀了祝原,我就可以继续义剑山庄,暗中可以六花公子的名义,以盟主令号令武林。”
“那牌子有那么好吗?”又不能吃,真不明白这些人,他当初都不要的东西,干嘛这人这么热忠?而且还不措手足相残?“那祝原不是你大哥吗?为什么要杀他?”
“什么大哥!哼,庄主之位本来就是我的,是爹偏心!”他想起什么,眼里皆是恨意。
肖芳华没有回答,只是眼神瞬间沉了沉,立马又恢复。
“扬名利万是每个男人的志愿,肖兄难道不想号令武林吗?”他继续引诱。
“嗯……”他托鳃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道:“不想!”他只要小花就好!
“……”祝骞嘴角严重抽搐,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一口气卡在喉间上下不得。见他没有丝毫动摇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些什么,立马又扬声道。
“那……那位君姑娘呢?”见他眼里一亮,他就知道自己赌对了地方,“我知道你中意那位姑娘,喜欢她,爱慕她,早想要一亲芳泽,抱得美人归!”
他脸色一红,极度的震惊,连说话出变得一抖一抖的。
“我喜……喜欢她……爱慕她,想要一亲……”那个,别说得这么露骨嘛。
“当然,君姑娘虽然不是绝色,但一手医术却是天下无双,如此的女子,确实让人动心。其实我一早就看得出来,公子看她的眼神,都是痴迷!”
痴迷,有吗?有吗?有这么明显吗?他擦了擦脸,烫得像是要烧起来。拜托,别让他胡想啦。
“公子如此喜欢他,何不直接把人抢来,到时芙蓉帐里度春宵……”
芙蓉帐!春宵!
他突然又想起了,那日在河边,偶尔看到小花在……咳咳……淋浴!阳光下她轻轻拨开乌黑的秀发,露出那白玉似的项颈……
鼻间一热,有什么要流什么,打住,赶紧打住,不能想不能想,要是被小花知道,别说什么春宵,铁定一巴掌拍死他。
“女人都是这样,到时只要你占了她的身子,她还不死心踏地的跟着你!到时加上我们号令武林的权力,她就更不会离开了!”
“那个……跟你商量个事!”他考虑了半晌,抬起番茄似的脸。
“公子是怕君姑娘拒绝?”他冷笑一声:“放心,如若不行,公子下点药就行,保证那种药可以让她欲仙欲死!”
下药?小花在河边的……打住打住!
“下药是不行啦!”他摇头,这些事想想就好,不对,想都不能想。
“为何?”
“呃……我害怕!”他怕小花一巴掌,把他拍回去。
“……”这人是男人吗?
“我……我喜欢,爱……那个!”他结结巴巴的道,“这事你能不能不告诉其它人?”
“……”这事还用说吗?长眼睛的都知道吧!
“那个……只要你不说,我就放你出去,好不好?”
祝骞一愣,转而大喜,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可以走人,这人到是好骗,眼神一沉,点了点头“好,我不说!”
“谢谢!你走吧!”他呵呵一笑,放开他的手,“只要你以后,别半夜爬人家屋顶了,你功夫又不好,很危险的!”
祝骞一头黑线,半会才半信半疑的起身,脚下运气,飞身而去,眼看着就要出去。却听见他在后面朗声道:“对了,你得留下点保证才行!”
于是一道劲力呼啸而至,祝骞大惊,反弹性的回身,却已经躲避不及,有什么重重的击在了胸口,脚下一软从墙头掉了出去,身侧滚下一颗母指大小的石子。
他神情骤变,像是惊骇到了极至,立马盘脚坐下运气,却只觉得丹田之处,空荡荡的。这才惊觉,自己二十几年苦心修练的武功,已经尽失,形同废人。
他——废了自己武功!
早知道他不会这么容易放过自己,却不想,竟是如此结果,随即心里更恨,碍于形势,不得不起身离开。
屋顶上的人,蓝衣飘诀,静立着,似是与世隔绝的存在,淡淡的看着那离开的身影,眼里的一抹寒光,一闪而逝。半晌缓缓的转身,看向西院的方向,瞬间脸上溢出似海的柔情。足下轻点,蓝影一闪,人已经到了西院的屋顶。
屋中有着昏暗的烛光,印着一个纤细的身影,隐隐传出细不可闻的声音……
“形势如何?”
“小姐的计策甚妙,公子已经按您说的做了!”
“那凌家有何动静?”
“仍是按动不兵!公子本想拿个一二人,迫他们出来……”
“不可!”她急打断,“如此一来,势必引起更大的纷争。只能静观其变!即便知道是何人动手,台面上也是说不得的!”
声音有着从未有过的担扰之感,房上的人,微微动了一下。
“可是凌家一直不动,如此一来,公子……”
“唉!”她长叹一声,移动两步,有些烦心的端起桌上的茶杯,正要就口,却见有灰尘浮在杯沿,刹时眼睛微眯,扬声道,“你说得对,虽然我们相熟,但你深夜来访,确也有些冒昧!”
“啊?”对方一愣,有些莫明,“您说什么?我……”
“我是说,你不惊动别人,到这里来是正确的!你我虽是故友,但深夜造访,也免得人家说闲话!”
她的话,他怎么听不懂,“小……”
“梁兄!你如此看重小妹,小妹定会铭记的!”她却展颜一笑,语气中全是感激!
对方却更加莫明了,梁?他不姓梁啊!
屋上的人却缓颜一笑,看了看脚下的瓦片,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脚一使力,发出咔的一声响。
“谁?”屋内发出一声惊呼。
他闭上眼,再度一用力,轰隆一声巨响,他连人带瓦摔了下来。好吧!‘梁’兄来了!
一时间,灰尘满天,瓦片唰唰的往下掉,他轻灵的一个转身稳稳的站住。
不边处的圆桌旁坐着一个人,手里端着一杯茶,信手倒在地上,重新倒上一杯,轻抿一口,嘴角轻扬,轻笑道,“肖公子,这么晚,赏月啊?”
她笑得极为客气,好似没有看到,他破屋顶而入,只是偶然在路上遇到的路人而已。
路人啊!心口隐隐又是一痛,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颠颠的在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呵呵一笑,满脸的灿烂。
“是呀,你也赏月吗?好巧哦!”转头四下观望,屋里只有她一人,寻不到其它身影。
君思抬头看了看屋顶,若大的洞。这么大个的月亮,的确很巧。
【第十二章】 待你发觉
肖芳华又笑,嘴角咧到了脸上,撑起两个小酒窝,乐呵呵的,却少了以往的那股傻气,显得有些不真实。
“一个人赏月多无聊,干脆我陪你好不好?”
君思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茶杯,淡声道:“好啊!”
那又低头去瞅她放下的茶杯,“我也口喝了,给我一杯茶好不好?”
“好啊!”她轻笑,翻起桌上的另一个杯子,倒满,递了过去。
他乐呵呵的笑着接过去,咕噜一口喝下去,又伸出手道:“再来一杯好不好?”
他的得寸进尺,君思到也不气,表情仍是淡淡的,“好!”
这回他却不急着喝,捏着杯子在手里打转,又扬起那对酒窝,“你凡事都说好呀,好呀!脾气真是好呢!”真不知,那天他把红线拿出去,她会不会也说好呀!
她只是轻笑,却不语。
他却自顾自的说着,“要是换成三年前,小花就不会这般,她只会拧我的脸!然后瞪我。她的眼神真正是可怕呢!”
像是想起什么,他抖了一下,眼神又瞟向那方的君思,后者却仍是一脸的随意的轻笑,平淡无波的眼底连好奇都没有。
心头又开始发酸,呵呵笑着压下去,“可是我到是习惯了她那样的眼神,如若哪天……看不着了,又觉得不自在了!”他现在就很不自在。
“是吗?”她回答,是应声却像敷衍,“有人真心待你,那是福气!”
“是呀,福气,福气!呵呵!”只是这福气,他快守不住了。
“不知今日公子赏月,可赏出点什么?”也许是这样的对话太过无聊,她总算是问出了口。
“嗯,有只蟑螂爬进来了,我一个不小心,踩断了他的脚,结果他又爬出去了!”他不在意的道。“相信他记了教训,以后就不敢随便乱爬了!”
“哦!”那只蟑螂总算来了吗?清亮的眼里闪过一丝什么,仍是淡声道:“公子心地好,不知世间险恶,哪知蟑螂虽小,却是耐命的生物,折断了脚,没准几天又长出来了。”
“你是担心我吗?”他眼光噌的一下亮了,闪闪发光。
君思微愣,“公子是客,担心是自然!”
“客……啊!”原来只是客,那光滋的一下又熄了,突然很想回去,再抓那只蟑螂补上两脚。“是客总是要走的……”不像家人。
咕噜一下喝下手里的茶,却还是觉得渴,干脆自己动手,连倒了几杯,今天特别口喝呢!
君思这才回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突然眉头紧皱。
“肖公子,可否负手过来!”
“好啊!”他边抱着茶杯,边把手递了过来,像是知道她要干嘛,一把卷起了衣袖。露出那绑着红线的手腕。
君思愣了一下,故意忽略他有些露骨的眼神,曲指在他的脉门上,果然!
眉头越加的皱得紧,“是祝骞下的?”
“啊咧,你真厉害,什么都能猜到也。呵呵,可能吧!我当时没注意!”他笑得一脸的随意。
她顿时有抽他一巴掌的冲动,“公子来找我解毒,为何不明说?”偏偏绕了一大圈,来等她自己发现。
“我看着也不会太快发作?或许忍忍就过去了!”咦咦,是他眼花吗?怎么看到她脸上也出现了小花那般跳动的青筋。
“公子以往受伤,都是这般,等它自己过去吗?”她起身走向对面的柜子,想拿银针,突然又顿住,转身走向床头,拿出枕下的盒子。
“那到不是!”他收回手臂,等她过来。“以前都是小花帮我治的,但后来她恼我,就躲起来了。我找不到人,只好忍了!”
“伸手!”君思在他身侧的椅子上坐下。后者立马又把手伸了过去,露出胳膊肘子。见她从盒子里取出银针,在他手臂上缓缓刺下,“有病就得及时医治,要是延误了时辰,只会加重病情!”
刚刚还似火烧一样的身体,顿时缓解了不少。“但小花说,凡事忍让三分总是对的,我看这病也……哎哟,痛痛痛痛!这一针怎么这么痛?”明明刚刚那几针还好好的,他细一看,有必要扎痛穴吗?
“插错了!”她不紧不慢的拨出最后一根银针,脸色仍是风淡云轻。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看她那一针都是故意的?
“你静心运气看看!”她合上盒子道。
肖芳华凝定心神,顺着把体内的真气运行一个周天,惊讶的发现刚刚还多处阻碍的真气,此时却畅通无阻。更有股异物,盘踞在胸腹之间,喉间发痒,张口吐出一口黑血。
“你无大碍,再去药房拿点清火解毒的药,便可全愈!”她伸手取下他身上剩下的银针。
“这样就好了?”他顿时满脸的惊奇,“好厉害哦!可是,为何这毒当初下在那祝原身上,你却医了五天才好呢?”速度也差太远了吧。
她却淡淡的投来一眼,淡声道:“看心情!”
“嘎?”他嘴角一抽,那她现在算是心情好,还是不好?
“防人之心不可无,公子行走江湖,应多提防身侧之人才是!”依他这大条的性子,能活到现在,实属奇迹了。
“身侧人?”他抬头左瞅瞅右看看,然后呵呵一笑,“我身侧不就你一个人吗?难道我要防你?”
君思一愣,那股异常的熟悉感,又冒了上来。
“生死有命,不能强求!”他摸了摸手臂上那个被她故意扎出来的红色针孔,笑得很是坦然,“这话师傅对我说了三年,我本是不信的,但听久了,也就信了。一个人想死都死不了的时候,哪也只有那种命了!”
君思眼神沉了沉,脸上闪过一些什么,总觉得他好像要说什么,却寻不着边际。
“但我现在到是很感激这命运的!”他突然又笑起来,脸上开满了小黄花,一脸满足的样:“要是我当真是个短命鬼,那就找不到这般美好的事了,师傅说得对,能活着是件好事,至少可以再看到,自己想看的,就算……”他话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心底冒着的泡泡,一层一层的往向翻,哽在喉间,出不来,又咽不下。只余下那灿烂过头的笑。
淡淡的看进他的眼底,她心底又冒着那奇怪的感觉,挥散不去,半会才平静的开口。
“小黄花,我以前是叫你小黄花吗?”
他眼睛瞬间暴睁!
“我以前和你是什么关系?朋友?兄妹?还是夫妻?”
他表情仍是呆滞,满脸都是震惊,身侧的手紧得扣进了掌心,却仍是开不了口。
君思淡然的道:“四年前,我曾去过齐州,路遇劫匪,失足掉落山涯,半年后才被家人找到,只是那半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却全无记忆!你可是那时与我认识的?”
他仍是发愣,嘴角动了动了,发不出声,她只能从他眼神中看出点端详。
“你在那半年里,你曾经是我很重要的人吗?”重要到他不远千里寻来。
其实从他醒来,看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她就知道,这人对她有情,那眼神也时刻追随着她。想方没法的想要亲近她。一开始她以为只是一时的迷恋,或许过些日子也就淡了。
直到祝原上门求医,看似不经意的闯入,却是有心解围。表面上有些痴痴傻傻,却心思慎密,一步步引祝骞入局。处处皆是为她着想,甚至不惜日夜守在屋顶,就怕祝骞回来报复。
他什么都不说,她却是看在眼里,一时的迷恋,何以会至此?除非原本就是相识,尤其他刚刚的言词之间透着异样,好似在呈述着什么。
“原来……呵呵呵,原来又是……呵……”他有些激动,又开始呵呵呵的傻笑,笑着笑着,竟咳了起来,一咳竟停不了,喷出几口血来,却不似刚刚那般是有毒的黑色,鲜红得刺目。
“肖公子!”她再次把住他的脉门,看了半会“你急火攻心,刚刚才为你施了针,此时当要静下心才是!”
他缓缓的看了她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下那咳嗽,指了指茶杯道:“呵呵,喝太多,到被茶呛到了!”
君思看了看地上那刺目的鲜血,接受他这个牵强的解释,“公子毒才刚解,这几日便不用在屋顶守着了,想必那祝骞也不敢再来!”
“咦!”他一惊,原来她都知道啊!
君思又不禁在心里猜测着他的反应,虽然明白以自己的性子和处境,断不可能答应嫁他,这些与情宜无关,就算是落难的情况下!但他这般激动,再加上他眼里那露骨的情意,她又不敢肯定了。只是今日已经不适宜再问下去。
“公子,夜深露重,早日回去歇息吧!”
“哦,好!”他点了点头起身,瞅了瞅屋内的碎瓦片,“那个……我明天来给你修房顶!”
“这个公子不必操心,我自会叫下人来修理!”
“哦!”他应了一声,又道:“他们的技术没我好,我很会修房顶的!”
君思愣了愣,沉吟了半会,“好吧!”
他笑得分外的开心,“那我就先回去了!”说完乐颠乐颠的开门出去,跨出一步又停住,回过头来道:“那个……今天晚上就只有我一个人掉下来了,再没有其它人,更没有什么姓梁的!你放心!”
君思一惊,愣在原地,果然他是听到了。却见他脚下使力飞身而去。
半晌,屋内的柜门打开,步出一个黑色的身影。
“小姐,要不要属下……”
“不必!”她打断,语气里有着她也惊讶的肯定,“他那般说,定是不会深究,更不会说出去!”
“……是!”那人犹豫了一下,看向那方的人“小姐,公子那边……”
她缓缓回过身来,重新坐回椅子上,却又看到了地上的血迹,眉头深皱,“凌家忍不了多久,等着便是!”
“小姐的意思是按兵不动?但惹他们迟迟不动手,岂不功亏一篑……”
“袁不谦长子被召进京,死对头的凌家会坐视不管?现在只是表面上平静而已,又怎知他当真不急?”她抚着杯沿问,“你只需转告公子,让他耐心等下去便是,切勿自乱阵脚!”
“是!”那人恭敬鞠身道“那属于这就回去复命!”
见君思点头,他再次行了个礼,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黑色中。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她一人,低头看向桌上的针盒,伸手上前正要收起,却又瞅见那地上的血迹。眉头一皱,顿时又烦心起来。
三年前的事,他是不肯说?不愿说,还是——不能说?
【第十三章】 忌祖被掳
西院内扑通跃下一道蓝影,往那屋内左瞅瞅,右看看,皱头拧了拧。见院外走过一道人影。
“喂,等等,那个谁?”
“我叫安苹!”后者恶狠狠的回头,她有必要每天介绍一遍自己吗?
“哦,你们每个都长得差不多,太难记啦!”他抓了抓头,一脸的无辜。
差不多?是差不多的萝卜吧!安苹翻着白眼,深吸一口气,忍下怒火,要不是小姐交待,要以礼待他,她真想上去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干嘛?”
“那个……君思上哪去了?”一早上都找不着人。
“你找小姐干嘛?”
“修屋顶!”他亮了亮手里的工具。
安苹嘴角一抽,仔细一看才知道,小姐房里啥时候开了这么大一个天窗?甩甩头,自从这个奇怪的小黄花来了后,小姐也变得很奇怪了。
“小姐上山去了!”
“咦,一个人上山吗?你不是尾巴吗?怎么没跟去!”君思到哪都可以看到。
“你才是尾巴!”安苹怒吼,“我是贴身丫环,贴身丫环你懂不懂?还不知道整天跟上跟下,粘着小姐的尾巴是谁呢!哼!”
说完再不理他的胡言乱语,转身甩袖而去。
留下他一人站在院内,瞅着那若大的天窗发呆,上山啊!很重要的事吗?
初一,暖阳高挂,白屹山上烟缭绕,远远望去宛如仙境。白屹山是陵园,每逢初一、十五上山还愿的总是特别多。
从山边的小路上山,可避开大部分人群,但远远的仍是能听见那方拜济之词。
“小山,快快快,快跪下!”不远处有一对母子,“这全靠你爹在天有灵保佑,你才能这么快回来!要不然你现在还在牢里蹲着呢!”
“娘,我能这么快出来,是因为当今圣上,下令大赦天下,像我这种小罪当然会放出来。”青年跪得不情不愿。
“你这孩子!要不是你爹在天保佑。那皇上能大赦?快叩头!”
“娘,你又错了,大赦是因为袁将军突然病故,当今皇上念他一生为国为民,追封清远侯后,才有此一举!”
“你你……你存心跟娘过不去是吧!叫你叩头你就叩,想你也是活该,好端端的跑去把隔壁的二狗子打一顿,要不怎会受了三天的牢狱之苦!”
“那哪是我的错!”青年站了起来,有些恼,“谁叫他跟我抢翠花,翠花是要嫁给我的!”
“小翠?人家还没过门呢!你紧张个什么劲呀?”
“我就要娶她!”
“你……”
“……”
大赦吗?
君思轻笑一声,继续沿着小路而上,后面的争执声渐行渐远。连续几日的阴雨,原本不怎么好走的小路,更是难行。她踏步而行,走得极是缓慢,到也不艰难。只是鞋子上还是沾满了泥浸。
也不知她走了多久,总算是绕出了那条路,眼前豁然开朗,若大的平地上只有一座孤坟立着。四周甚是宁静,真正给人一种死于安乐的感觉。
石碑之上,没有姓名,只是写着四个字。
“唯心而已!”
那字迹苍劲有力,可见提这字的人,文学造诣颇深。
伸手轻轻的划过那碑上的字体,一向平淡无波的眼底,击起了几丝动容。
良久——
“唯心而已!爹,你当初给我留下这几个字,到底是为何?”
寻问的话语飘散在空中,一如继往的,没有回答,有的只是那吹过耳际的缕缕寒风。她略略出神,半会才收回手。指尖如墓碑一般冰寒。
“爹,您一直知道什么是对我最重要的,但为什么却仍是反对我这么做?”
又是顿了良久,再叹一声。
“您一直都希望,我只是您的女儿,一直是您的女儿。但……”她神情一暗,“我终究……不单是您的女儿!”
风过,丝丝枯草扬起,从她身边打着旋过吹散开去。
“女儿从未后悔,帮他,皆是出自本意,这是否也算是你说的——唯心而已?”
……
四周仍是出其的安静,安静到只有冷风丝丝吹过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她没有答案,永远也不会有答案。
墓中躺的,曾是他最亲的人。教她做人,教她处事,教会她所有的一切。却在最后的几年,再没跟她说过一句话。只是留下这么几个,她至今想不通的字。
或许是恼她吧!他只希望自己一生平顺,安平,安心!可她却选择介入那权势的中心,在最黑暗的地方择一条最艰难的路。论是哪一个父母都会恼的吧?
这是否算是不孝呢?
唇边溢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静立了半会,这才蹲下身,伸手除去坟头上的杂草。她拨得很是仔细,却仍是用不了半刻就已经清理干净,许是经常来,坟上的杂草,并没有许多。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是正午。初春的天气,阳光总是感觉不到的,周围仍是很冷。天色擅早,于是她又开始倾身清理四周的杂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四边翻出一层层湿露露的新土,她才直起身来,拭去额头,刚要转身。
突然一道白光身后划出,脖间渗凉,一柄长剑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说,这墓中的是你什么人?”低沉的男声从身后转来。
君思沉吟了半会,颈部却传来些微刺痛,轻皱了下眉道:“家父!”
“家父!”那人声音有些震惊,“你就是左家小姐?”
“是!”她沉声回应。
“哼,有几分胆色!”见她没有丝毫的惧意,那人冷笑一声,“你就不怕我杀你?”
“公子若是要杀我,早就已经动手!不需问我这么多,留我必是有事相商!”
“你到是聪明!”那男子神情一凛,这才收回手里的剑,绕到她前面,“我家少爷身受奇毒,江湖传奇只有你可以解,跟我走一趟吧!”
说完一把拎起人,飞身而起,几个起落已经到了数十丈之外。
良久他们才停下,夜已尽黑,隐约可以看到,这是一座荒废的破庙,门口地坪上等侯了十几个跟他一般打扮的黑夜人。
“就是她吗?她就是那个神医?”有人迎上来,语气有些怀疑。
“对,就是她!”旁边的人回答。
“好好好,快把她带进去!”那人催促着,把她领入那破庙里面,远远的就见神案前斜躺着一个人。
君思打量着眼前的人,一衣黑衣,蒙脸,只露出一双税利的眼睛,很显然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
“快替我家少爷解毒!治不好我就杀了你!”身后的人,随手一推,她没站稳,脚下一个啷呛,险险站稳。脚下却传来一阵刺痛,眉头微皱。
“不得无礼!”地上的人开口训斥,声音很是低沉,却隐隐夹着丝隐忍,似是受了重伤,“失礼了姑娘,传闻你是江湖神医,今日请姑娘来,只为看病!”
她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俯身扫了扫身上的粘到的落叶,不紧不慢的开口,“公子一向是如此请人吗?”暗指刚刚的强行掳人。
“少废话,叫你医你就医!”身后的人一怒,就要上前。
“住手!”黑衣男子声音一沉,出声阻止,语气泛着似是天生的威严,再次看向她道,“刚刚下属多有得罪!但也属情非得已,望姑娘海涵!”
君思神色不变,却丝毫没有上前帮他看病的意思,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怒气冲冲的人道:“医者,救死扶伤乃是本份,只是你这位下属,请人未免太过急燥,我身上未带工具,即使想救,也力不从心。”
“狡辩,你分明就是不想救!”身后的人更恼,一把就抽出手里的剑,朝她砍了过来。
“慕容!”黑衣人声音一厉,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少爷,这女人分明就是存心为难!”他仍是怒气冲冲。
地上的男子眼神一寒,“我说过,切勿多生事端!”
那人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收回手里的剑。
慕容?慕姓在大庆到是少见,眼光重新打量了一遍身后的男子,定到他脚下那双蓝底的鞋面上,上面粘着不少的泥泞,鞋口隐隐有着花纹,那形状……
心底一惊,眼睛暮的睁大,慕姓——原来如此!那这黑衣人就是……
“姑娘!”地上的人转头看向她,眼神轻眯:“相信以姑娘的医术,就算没有所谓的工具,定也能治好在下!”
状似询问的一句,却分明是强迫的语气。隐隐带着令人臣服的气势,这便是常年带兵所至吗?不愧是大将之后,乃有其父之风。
君思沉思了半会,压下心底突生的震惊,恢复淡然的口气道:“竟然如此,到不妨一试!”竟然如此,无论是什么病,此人是断然不能死在此地的。
“谢姑娘!”
在他身侧蹲下。他受伤在腹部,那伤极深,只见大片的血还在往外冒,周围已经一片乌黑,还泛着青色。这么重的伤,他竟也能脸不改色,撑到现在,这需要很大的忍耐力,这不是常人可以办到的。除非是常年在刀口讨生活,习惯了各种各样的伤势。又或者……
突然想起一个人,胸口也曾有比这更重的伤势,还被在雪地里,足足拖了几十丈,却能在几天后依旧上窜下跳。
嗯……那人是怪胎!
“敢问公子,受伤有多久了?”她随口问道,伸手搭上他的脉门。
“三日!”他回答,头上有着薄汗。
“三日……”三日前,正是大赦的日子。她道凌家这么有耐心,原来早已经坐不住了,“不知是在哪受伤?”
他脸色瞬间沉了一下,“恕在下,不便相告。”
“你问那么多干嘛?”名慕容的男子插嘴道,“专心看你的病就是!早点给我们少爷解了毒,就放了你!”
“解毒?”君思一愣,收回把脉的手,顺便看了看指间粘上的淡黑,轻笑一声,“竟然如此,可有纸笔让我写药方?”
他立马转身,从柱子下的包袱里掏出笔和纸,放在神案道:“快写!”
君思起身刚要起步,又是一阵刺痛,皱了皱眉,缓缓移了过去。拿起纸笔,写下了药方。
刚一放下,就被慕容拿了过去,细一看,顿时一脸的怒气,“当归、白芍、川芎,这些全是补血养气的药,我家少爷是中毒,你开这些药有什么用?”
“你从何看出他是中毒?”君思淡声道。
“他伤口泛黑,当然是中毒!”这个一眼就可以看出吧。
“泛黑?”她笑一声,不紧不慢的道,“如果我没猜错,他定是在齐州原县境内受的伤!”
“你……你怎么知道!”他顿时一脸的谨慎。
君思淡声道,“原县离此刚好三日路程,且黑石之地(指:煤)众多,谁在在伤口散上一把黑石,也会泛黑的!”
她刚刚把脉时粘上的便是,可笑的是他们一直以为是中毒,从而舍近求远,以为只有她才能解毒。
原本是容易的事,便生有人却把它想复杂了。
“少爷?”慕容向地上的人投去询问的眼光,见对方点头,这才把药方收入怀里。
“姑娘好眼力,一眼就看出我并非中毒!”他客气的道谢,语气中多有探试的意味,“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君思缓颜一笑,“我只是一个大夫,祖上世代行医,承蒙江湖上朋友看得起,赏个医神医的虚名,不如各位快意江湖。”
“江湖!”他轻声呢喃着这两个字,刚刚生起的怀疑,这才放了下来。轻笑一声,勉强抱拳道,“左家不愧是医神医,今日多谢姑娘相救之恩,他日定当报答。”
她刚想回应,突然屋外却响起了打斗声,看过去,隐隐有人影晃动。
“少爷!”一人急奔进来,“有个人闯了进来,怕是追兵!”
“一个人吗?”
“是!”
君思也是一惊,不难看出,这里的人个个武功高强,凭一个就可以闯进来?正想着,一人被扔了进来,门板轰隆一声倒下,正是他们中的一人。
随后一声急呼破空而至,蓝影出现在门口!
“君思!”
突然间,她只觉心口颤动了一下。
【第十四章】 真实面目
门口的那人蓝衣飘诀,似是那清朗的蓝天,刹时把周围的黑暗一扫而空。俊朗的脸上尽是担扰之色,焦急的看向这方。
瞬间有些失神,向来平静的心湖顿时起了阵阵涟漪,每年的这个时候,她总会一人上山,直至日落才会回去,所以府里自然不会想到她的安危,可是他却为她而来!
“君思!”肖芳华急吼一声,看向那方站立的人,顿时松了口气,还好,她没事!
“拿下他!”慕容高喊一声,十几个人影将他团团围住,手里持着的皆是明晃晃的刀刃。
君思一愣,这才回过神来,虽然他武功不弱,但必竟对方有十几个人,顿时心中一急,“肖公子,等……”
语还没说完,只见那十几个人已经同时攻了过去,他神情一凛,只是轻轻一个起跃,便躲开了众人的围攻,手间有什么一随手一甩,来人皆数躺倒在地。
“你有没有事?”睁眼的功夫,他人已经到了身前,上下的打量着她的安危。半会才舒了一口气,想起她之前的急呼,“你刚刚说什么?”
君思一头黑线,不动声色的拉下他的手,“没……没什么!”她是白操心了。
这人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转眼一看他手里的兵器,这才发现,那只是一根细长的柳条。
“你是什么人?”慕容看了一眼,被他一招便打倒的众人,一把拨出了手里的长剑,全身备战。
“你没必要知道!”肖芳华脸色一寒,横过一手把君思护在身后,握紧手里的柳条,全身又散发出那种冷寒的杀气。眼看又要打起来。
“这位公子,且慢!”地上躺着的人沉声开口,“我们请这位姑娘,只为看病,别无它意!”
“看病?有把人带到破庙里来看病的吗?”他一脸怀疑,回头看向身后的君思。
后者点了点头,淡声道,“许是这里比较凉快吧!”
“啊?”肖芳华一愣,但现在还是初春。
“肖公子是来找我的?”她转移话题。
“嗯!”点头,真的只是看病吗?但如果她说是的话,他信。
君思淡淡一笑,转身看向地上的人道,“公子,刚才我开的药方,你只要一日服三次,不日便可全愈。”
“谢过姑娘!”他自然也知道她言下之意,不想多生事端,凭眼前这人的武功,只怕再打下去,今日败的必是他们,“姑娘今日恩,在下铭记在心!”
“告辞!”君思点了下头,看了肖芳华一眼,这才跨步,缓缓走出这位破庙。
直到转到一边下山的小路,脚下传来越来越甚的刺痛,她这才一个啷呛,停了下来。
“君思!”肖芳华上前一步,刚好扶住她的身子,“你受伤了?”
是谁伤的,刚刚那伙人吗?一时又是满脸的怒气。
“无妨!”她一把拉住人,缓声道:“只是扭到了,扶到旁边休息会吧!”
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脚下的痛楚这才缓解了不少。转眼却看到他正蹲在一边,紧张兮兮的看着自己的脚,那神情,似是比自己受伤还要紧张。心头微微一动。
“肖公子,特意来找我的?”
“嗯!”他点头,眼睛还是盯着她的脚。想要细看,又怕拒绝,只能盯着。
“只是扭到,未伤筋骨,过半会自然就好了!”她淡淡开口,似是解释给他听。
“哦,那就好,那就好!”他这才放下心来,抬手抓了抓头,呵呵的笑出声,半会却还是皱着眉,还是会痛的吧!
“公子怎么知道我在此地?”
“我在那边等不到你,所以就一路找过来,找到这里!”他随口回道。
君思一愣,一路找过来?这白屹山方圆几十里,而且大部分地方,荆棘丛生,要全找一遍岂是易事?
细一看,他的衣衫确实有些凌乱,有多处都被划破了,隐隐还些渗着血的小伤口。眉头又皱了起来。
“公子以往都是这般不顾自己的身子吗?”
“啊?”肖芳华有些莫明,她在生气吗?顺着她的眼光,看了看身上的伤口,笑颜璨璨,“这个啊,没事啦!小花常说,我的皮比牛还粗,划一二下没什么的!”
他的身上多有旧伤,伤痕却极淡,不细心看发现不了,但她仍是可以看出,那本该是很重的伤。明显就是经人细心的调理过,那又是谁花那大的心思,帮他调理?那个小花吗?
“伤还是及时治的好!不要大意!”她淡声道,再看一眼他的伤,眉头又紧了一分,“回去之后,还是上点药吧!这般大意,迟早会病倒!”
“好!”他点头,声音放轻了不少,抿着嘴看她一眼,呵呵的笑,“以前我生病,师傅老说忍忍就好,忍忍就过去了,我也习惯了。小花却说,要是我一直下去,没准就忍到阎王爷那去了。”
小花?她不止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无论什么事,他好像都要唠叨着这个名字。就连那日从雪地里救时,他嘴里也是老念着小花,小花。那口气……似是唤着一个无比亲近的人。
心里隐隐泛着不悦,他分明就是对自己有情,却还是对那小花的女子,念念不望!那自己在他的记忆中,又是什么角色?
“你所说的小花,对你很好吗?”
“好!”他重重的点头,“小花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最好的人,虽然有些她有点凶,有点冷,有点……呃……恐怖,但我知道那全都是为了我好!”
她眉头又皱了一下,“是吗?真有这般好?”
“那是自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小花是这世上最最好的女子,无论她做什么,那也都是最美好的。随便是吼我也好,骂我也好,拧我也罢……那也都是好的!”
他边笑边道,语落却见她静坐一旁,脸色一如继往的平淡,只是……
那个,好像她不太高兴也。
在生气?
他有说错什么吗?可他明明说的是——小花!
“我们走吧!”她突然站了起来,也不顾脚上的伤,急行就往前走去。
“等等,小……君思!”他连忙追了上去,想要扶她,又怕失礼,只能在一边小心翼翼的护着她走。
总觉得今天君思有点奇怪,不像以前一样,动动不对他咬牙切齿;也不像府里那般,直接把他当空气。今天……
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反正就是不正常。
她走得很快,只是那脚有些一拐一拐的,肖芳华万分担心,就怕她一个不慎,当真扭伤了筋骨,那定会比他扭到还痛。
“君思……”他探试着开口,想着怎么跟她说。
“肖公子,你道,我找回那半年的记忆可好?”她突然一顿,停了下来,站在原地。
肖芳华一个啷呛,害点一头撞了下去,“什……什么?”
“我说,我想找回三年前的记忆!好不好?”她仍是不紧不慢的道。
“找……找回……”他一惊,心里像是吊了数十几个桶,七上八下起来,有狂喜,又有失落。找回记忆!找回记忆,她要记起来,全部都……那么她会不会也记起那回事?他不由自主的摸了摸手腕,又喜又忧,她会不会还是不要,然后又是一走便三年?“不……不知道!”
“我以前从未想过那半年发生过什么?我生性淡陌,除非是必行之事,凡事皆随缘,如若真的忘记,也没有必要再去深究,必竟只有半年!”直到他出现,那一再出现的莫明感觉,让她觉得或许,她的确遗失什么重要的东西,“如若真有机会,你说……我该不该想起?”
他不回话,只是一会抬头看她,一会又垂下去,抓着手腕的手,紧得不能再紧。
“小……”他还未回答,突然却见她,身形不稳,脚下一空,往下沉了下去。“小花!”
他惊呼一声,一把拉住她的手,回身一带,往后退开来去。轰隆一声,只见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已经塌陷,大块的泥士掉落山涯。
顿时一阵心惊,抬头看向身侧的人,好似比她更要紧张,急促的呼吸,耳边尽是他狂乱的心跳声,撑在他胸口的手心,烫得有些吓人。
这般的担心……从未有过!
或许……或许她可以试试……试试相信他,试试把一切都告诉他,试试找个人依靠一下。
刚冒出了这种想法,却在下一刻,看到脸下的那条微不可见的细痕时,瞬间冰凉,防心高筑。
“肖公子,我没事了!”她风淡云轻的开口,语气比以往还要平静几分。
肖芳华这才放了手,脸上还有着残余的担心。
担心?她该夸他演戏太好吗?
不着痕迹的退后一步,盘算着可靠的距离,“多谢相救,我想起,公子上次的毒,不知解了没有?可否让我把一下脉!”
“好啊!”他点着头,脸上仍是满心的欢喜,丝毫不觉得这时候把脉有什么不对。
君思自然也不会提醒,把在他的脉门,却迅速拿出身上的银针,准确刺上他的几个穴位。
“君思?”肖芳华一惊,已经不能动弹,“你为何点我的穴。”
却见她已经退开两步,脸上有着不常见的怒气,“说,你到底是谁?潜入我左家,目的为何?”
“潜入?”他一愣,满脸的莫明,“你说什么?我没有……”
“没有?”她眉头一皱,“如若你不是有目的,为何在左府多日,却不以真面目示人?”他脸上的那条细痕,正是人皮面具的接口,而且做此面具的人,手法极其高,以至于她要与他靠得那么近,才看出来。
可笑,耐何她处处小心,竟也会信了他?这么多年,她隐于幕后,还是逃不过,终还是被发现了吗?
“你说的是我脸上这张面具吗?”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伸手往脸侧捏去。
“你……为何可以动!”君思大惊,她明明封住了他几个重要穴位。
“啊?不能动吗?”他一愣,立马又想站回去,看了看她的脸色,呵呵一笑道,“我……我一急,就运气换穴,自动解了。你……你别生气,你要点我,我再让你点一次!”
“……”这人……
“那个……”见她仍是不善的脸色,肖芳华有些急,想起自己脸上的面具,这才继续动手去揭,“这个面具是小花让我戴的,她说我本来的脸太刺眼,所以让我戴这个,我戴着久了,也就忘了。你现在要是不喜欢,我……我现在就取下来!”
说完他使劲捏了捏脸,好像终于摸到了接口,顺手唰的一声撕了下来,露出原来的容貌。
君思却在看到的那一刻,刹时愣住。耳边回响着似是破土而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