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满室旖旎
从遇到肖芳华开始,她便知道这是个固执的傻瓜,明明心思实属细腻,但只要认定的事,无论发生任何变故都不会改变。
还记得,那些谷中的日子,他曾彻夜未归,心急如焚之际,却见他带着满身的伤回来,衣衫褴褛,处处血痕。她恼他总是这般不顾自己的身子,他却依旧笑得烂如朝阳:“你要的‘鲜香草’我找到了哦!”
他举着手里一株药草,高兴得似是一个讨赏的孩子,纵使有着满心的埋怨,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也曾耍赖的呆在她房梁上整夜不肯下来,只因知道她惧怕打雷。
“我在你头顶,要是打雷的话,也是先劈我的!”
他会故意做错事,惹自己生气,只为让她重视他。
“我伤了,真的伤了,小花你不看看,不看看?”
他会孤守在树下三天三夜,只为她的一句承诺;他会寻觅十年不曾放弃,只因只认定她。
他会……
对,这就是一个傻瓜,有着一颗死脑筋的笨蛋。只属于她一人的小黄花,让人恨不得狠狠掐死,偏偏却不去手的人。世上再也找不出比他还傻的人,世上再没有第二朵小黄花。
十年了,十年来到底是她负他了,还是他折磨她?分不清,辩不明,只是这般的日子,是否还要持续下去?
时间不曾改变他守着的那份傻气。且如今天下局势已定,再无人可悍动轩辕氏的江山,她已经做到当初所承诺的。那她是不是……可以小小的放松一下,小小的……找寻一下自己的幸福,小小的……满足一下这个傻瓜?
“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带你走!”肖芳华上前一步,猛的握住她的手,微颤的指尖带着炽热的温度,令人连心都温暖起来。
一身蓝衣轻扬,生生的为她扫开一片蓝天,挡去外面一切风雨。似是被诱惑一般,好像偎入那片为她撑起的天空,好像让肩上那些,全部抛诸脑后,只想摘下眼前的黄花。
轻启唇瓣,一个字即将脱口而出。管他什么江山,管他什么的大义,管他什么承诺?她不想再负他!
“禀太后,清远侯求见!”门外传来通报声。
肖芳华神情一凛,顿时紧张起来,无端的升起一股恐惧。像是七年前,明明他以为已经抓住了,却还是生生从自己眼前溜走。
见君思似要应声,那种恐惧就更甚,怎么办?她又会离开他,这次又是多久?十年?二十年?还是更久?
可是,即便是一刻,他都已经承受不住了。
所以别让她离开!不能让她离开。
脑海中一片空白,极度的恐惧引起了本能的反应,那便是不让她开口。
猛的一把拥她入怀,低头,倾身印上她的唇瓣,慌乱封住她的唇,如果不能开口的话,那便不能说离开他。
所以封住,要紧紧的封住。
凤目大睁,呆怔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温热的唇瓣在她嘴边碾转反侧,满口皆是男子阳刚的气息,没有温存,没有激情,只有——慌乱!唇齿相依,不为缠绵,只为封口。
直到一声细碎的痛乎声溢出,他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心下一骇,唇间顿时分离,慌乱的脸上愈加的慌乱。
“我……我,小……小花,我不是……”越想解释,越是无法解释。
门外再次传来通报,像是催命之音:“太后?清远侯求见!”
更加惊骇!
君思转头看向门外,想要打发外面的人离开,刚要开口。肖芳华神情一凛,倾刻出手。
顿觉胸间一痛,无法动弹。
他点她穴!
身形一轻,被他横抱起,只闻耳边呼啸的风声。瞬间飞出窗口,跃上屋顶,飞驰而去。
眼前走马灯似的流过一堵堵的红墙,那些她曾认为会围住她一生的红墙,此刻却一一远去。缓缓的闭上眼,或许……她可以任性一回。
久等不见应声的太监,忍不住推门而入。
“太后?”
空荡荡的寝宫,只余轻纱轻轻拂动,敞开的窗门外,撒落一地银光。
怀仁五年,正月十七,太后君氏,于凤仪宫中失踪,一时间朝堂哗然。清远侯受命找寻,整整三月,仍不见其踪。
这是一间很简陋的屋子,除了前面的桌椅,就只有一张床,几步开外便是房门。
屋子很小,但却很整洁,就连被褥都散发着清新的气息。屋子右侧有个火炉,里面的白炭正烧着火红,偶尔还腾出一两颗的火星儿。烘着屋子里暖烘烘的,可见主人知道此处的人怕冷,所以特意准备的。
君思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被点了睡穴,隐隐只记得她们好像在赶路,不分昼夜。此时必是到了。
缓缓的睁开眼,偿试着移动,全身却还是僵硬的,长叹一声,果然她还是被点了穴。
“小……花!”床边传来犹豫不决的声音,带着几分愧疚,几分紧张。
床边坐着一个人,一身蓝衣,似是很久没换过,粘着不少的风尘,胸前一层一层的打着折。他双手拧在一块,时而拉拉衣角,时而拉拉被角,眼神有些飘乎。似是对什么事,犹豫不决。
良久……
久到君思都不忍看下去了,他这才开口。
“这里……离京城很远,很远,所以小花,你……你回不去了!”
似是要肯定自己的话,伸手紧紧的抓住她的手,想了想,又觉得被子外太冷,于是又抓过被角盖住交握的手。
君思不语,只是淡淡的撇下眼,看着被子上鼓起好大一个包,暗暗在心里叹息,明明是威胁的话,为何用他的语气说出,却全然变成了商量。
“小花,这次无论你怎么怨我也好,我都不会让你走的!”他咬咬牙,似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突然前倾俯下身来。
两手撑在她的身侧,对视着她的双眼,越看眼光就越显得慌乱,就连脸侧也渐渐浮现起几朵可凝的红云。
他想干什么?君思疑惑间,眼前的俊颜突然下沉,复上她的双唇。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时,迅速分开。
“小花,我已经听到了,你……是先皇的妹妹是不是?”他突然出声询问。
“……是!”如今她也没必要隐瞒。
“师……师弟说……说,”他颤颤的道:“你是先皇的妹妹,那么你们之间就定……是假夫妻!”
“……”眉头微皱。
“你别误会,我并不是介意有……别的男人对你。不对,我介意!也不是……反正……我是说……”他本想说无论她现在是否是完壁之身,他的心思都不会改变,却越说越乱,怎么解释都不对。
“然后……”他到底想说什么?
“然后……”抬起头看她一眼,脸上又红:“然后……师弟说,女儿家……要是失了身子!就……就得一辈子跟着……跟着……”
“哦……”君思眼睛轻眯?他这是要强 暴她吗?
“所以……所以……”他眼睛下搭,带着哀求的开口道:“小花,你失身给我,好不好?”
“……”
屋内突然安静了下来,烧红的木炭,噼啪蹦腾出连串火花。
四目相对的两人,僵持……僵持……
她该说好吗?
良久,一声长叹划破沉默。
“芳华!”
“嗯!”
“你把面具取下!”
“哦,好!”他反弹性的摸向颈后,摸索了半会才拉下脸上那层薄薄的面具,一如她所料,那张美得人神共愤的脸,通红得似是那熟透的番茄,蔓延过整张脸。
“解开我的穴位!”
“好!”对她的话,他完全没有抗拒的能力,只是反弹性的伸手解了穴,完全忘了自己当初点她穴的目的。
感觉身下的身子明显的挪动了一下,心底滑过一丝冲动,□滋生。盯着眼前朝思暮想的容颜,他突然想做点什么,却又不明白到底能做什么。
“然……然后……呢?”他颤着声询问。
“……”
然后……然后叫他强暴自己吗?君思嘴角一抽,虽然她有意随他出宫,自然也不介意与他肌肤相亲,只是这种方式未免,也太恼人了点。
看向他纠成一团的脸,想上前,又不敢,犹豫不决的神情。明明脸已经近到可以贴上她的,却又迟迟不肯落下那一吻。耳边尽是他的心跳如鼓。
眼睛轻眯,划过一丝猾洁。
“芳华……”
“嗯!”
“我想回……唔!”果然,回宫二字还没出口,他的吻已经毫不犹豫的落下,封住她的口。再不是之前的蜻蜓点水,而是狂风暴雨般的席卷而来。
唇边缓缓的掀起一丝笑意,她一时不明白,如今到底是他强 暴他,还是她强 暴他?
吻激烈而缠绵,带着想吞噬一切的气势,掠夺着身下人口中的芳香。他很早前就想这么做,一般都想。想像着她在自己的怀里,该是多般的美好。即使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取,他也愿意。
心底涌上一股冲动,想把她整个生吞下腹的冲动。从唇间到脸侧,到颈侧,到她身上每一处肌肤。激情一但点燃,不到化到灰烬便不会停歇。
自从在河边不小心看到过小花的身子后,他脸烧烫了几天才褪下来。他曾有小小……小小的想过,如果有一天,小花成为他的妻子,那他会不会直接就晕倒了。
真正到了这一刻,却远远没有想象中的烦恼。脑海中什么想法都没有留下,只是人性最原始的本能。征服,掠夺,攻占,和喘息。
他只想在她的身上,印上只属于他的印记;
他只想品偿,她身上的每一处的甜美;
他只想攻占那片只容他一人的幽地;
他只想与她一起攀登至高的顶峰;
他只想拥着她柔软的身子,一起喘息。
汗水,呻吟,喘息,满室的旖旎。如屋中那盆火红的木炭一般,激情燃烧。直至化为灰烬。
直到——
天空露出白肚皮。
“芳华……”
“嗯!”
“天亮了!”
“嗯!”
“可以起了!”
“可是……要有小宝宝,才能停……的!”
“……谁说的?”
“二师弟!”
“二师弟?掳我出宫还有……这些全是他教你的?”
“嗯!”
“……我记下了!”
啊啾——
京城,满院的桃树下,楚天华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抬头望了望高高在上的太阳,分明是万里无云,好天气呀!
摸摸鼻子,甩甩头,跨出门槛,喷嚏却像是附了身,一个连一个。
啊啾——啊啾——啊啾——
“令堂的,见鬼了!”
【第二十七章】 清炒雪叶
满山遍野的白雪,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太阳虽是当空照着,却似是蒙了一层纱布,看不清明。
树上不知明的鸟儿在渲闹,院内蓝衣的某人在——傻笑!
院内的木椅上,肖芳华单手支颚,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孤度,让人担心是否还能合上,眼神注视着前方的某一处,声声怪异的笑声断断续续的溢出来。
昨天小花说,会留下。
“呵……呵呵……呵呵呵……”
惊飞一干小鸟。
“芳华!”听了一上午怪笑的君思,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难怪之前恶梦连连,原来如此。
“小花!你醒了!”院内的人回头,猛的站起,看向椅着门框的君思,她脸色有些白,满脸都是眷容,似是极累,脚下无力,全身的重量全都椅在门上。
眉头微皱,似是有些恼,双唇不知是否因天冷的原故,分外的红艳,微微有些肿起,似极了樱桃。其中原因……
肖芳华心间一动,脑海里又浮起些画面,昨晚……他好像,那个……咳咳,做了坏事。让人家下不了……床!
咳咳,不去想,不去想!不然他又会忍不住,那个……咳咳,干更多的坏事。脸上瞬间烧得通红,怎么都压不下。
快步过去伸出手:“我扶你!”
见她没有拒绝的意思,这才伸手抱住她的腰,鼻间暂时袭上她身上的香气,顿时不想放手,暖玉温香在怀,思绪又开始远飘。心底冒着贪心的泡泡,抱近一点没关系吧?
没有拒绝!
于是——
再抱近点……再近点……再……
“芳华!”淡淡的声音响起。
“嗯!”
“门要坏了!”
哐当,承受不住两人重量的房门,发出一声抗议的哀豪,终于寿终正寝。门口回荡着它落地的巨响。
跟地上的门扇,大眼瞪小眼了两秒,脸色大窘:“我……我,我修好它!”
君思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抬眼,从头到腿把他看了一遍。
肖芳华顿觉被脱了一层皮,浑身一阵小抖。用力的埋头埋头再埋头。果然小花要生气了,要生气了。只不过——她是气她压坏了门,还是气他,让她……咳咳……下不了床。
“小……花!”
长叹一声,君思抬头看了看门外的天色,大雪印着阳光,刺得眼睛生痛,只一眼,她便忍不住收回眼。这样的雪,他竟在外头呆了一上午。
“午时了!”
“是呀!午时了,小花要不要晒晒太阳?”他小心翼翼的问着。小花怕冷,他是知道的,所以每逢冬日里,她宁愿在屋里呆着看书,也不愿出门半步,至于她看的是什么书,他努力去不想。
“不了!”君思眉头紧了紧,纵使是午时,这样的雪地里,也是冷的。再看一眼门外,眼里划过一丝什么,继续道:“现在是午时?”
“是呀!”她为何一再强调?
“哦!”君思点点头:“我们几时来此的?”
“前天晚上!”他拒实回答。
“快两天了!”
“是快两天了!”
“……”她嘴角抽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的骚动:“两天,二十几个时辰?”
“是呀!”
“你今天有没有必要的事没做?”
“没有呀!”
“……”嘴角再抽,深吸一口气:“听说这样的雪地,兔子最好抓!”
“嗯,兔子在雪里跑不动!”
“听说,‘雪叶菜’便是长在这种天气!”
“是的!”肖芳华越听就越觉得奇怪,隐隐觉得她要说什么,偏偏他抓不着要点。
“听说,红烧兔肉和清炒雪叶都是江林一带的名菜!”
“听说过……”
“听说,这雪地里随处都是!”
“嗯嗯嗯!”
点头如葱倒,看着她的眼睛更是扑闪扑闪的雪亮。君思满头黑线,手间一紧,发出咯吱一声响:“小、黄、花,正午了……”
“我知道啊!小花你说了三遍了!”
“……”
咦,是他眼花吗?怎么感觉小花的头上暴出青筋了?今天的小花好奇怪哦。
“小花,你到底想说……”
咕噜,他询问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传来一阵类似空洞腹中,强烈抗议后的奇异声响,一连串一连串的,似是打鼓一般。
肖芳华反弹性的低头,朝对方的某个部位看去。未来得及细想,突然手间一紧,被君思一把拉住。
一声急呼响起,显得有些迫不及待:“芳华,你肚子饿了?”
“咦!有……有点!”他老实的点头。
“难怪你肚子叫得这么厉害!”君思刹有其事的点点头。
“肚子?我……”他没有呀!
“空腹对身子不好。”她打断道,脸上除了平静还是平静:“如今时至正午,这屋里可有备下米粮?”
“有,在厨房!”
“我现在身子不适,麻烦你去做饭!可别饿着!”她咧嘴一笑,灿烂得堪比外面的阳光。
肖芳华只觉心头一热,嘭嘭直跳。望着她的笑,就移不开眼,重重的点头应声:“好!”
此时,无论她说什么,那都是对的。
呵呵的笑着转身,一脚重,一脚轻的飘向了厨房。
半刻之后,他混乱的大脑,才慢慢的浮上一丝觉悟。
他记得……小花,好像不会做饭吧?这跟身子不适没关系。还有……
摸摸肚皮,刚刚那个声音,好像不是自己发出来的啊?
正午——兔子——雪叶菜!
一溜的名词串起来——
难道……
她刚刚绕了一大圈,就是想告诉他,肚子饿了,想吃饭?
“……”
厨房内,好一段沉静!
“小花喜欢吃‘雪叶菜’?”他记下了。
“擅可!”那是在饿了两天的情况下。
“你身子……咳咳……不适,先睡着,等你睡醒,我便回来了!”拿起一床被子,盖在她的身上:“你放心,房里我已经燃了炉子了,不冷!”
“……你要出门?”
“嗯!”他点头,继续帮她拉被子:“我去采来,我们晚上吃,好不好?”
“大雪封山,不宜出行!”
他呵呵的笑:“没关系!我不怕冷。”只要她喜欢。
“你此去多久?”
“一个时辰便回来!”小花担心他呢!
“不会更长?”
“不会!”
“好!”床上的人沉吟了半会才道:“只是一个时辰,那你为何点我的穴?”
“……”拉被子的手一顿,嘿嘿两声干笑,弱弱的看她一眼,不敢迎视她的视神,眼珠咕噜转了几圈,转开话题道:“我……我马上就回来,马上!”
“……”床上人的眼神一凛,利刀一样,又开始披他的皮。
肖芳华手上一抖,再不敢抬头:“我……我是怕,我出去后回来,你就不见了!我要是……找不着……”他声音一哽,抓着被角的手,轻轻的颤着。
虽然她说过留下,但潜意识里,自己还是怕着那个十年的。
“……”心揪紧了一下,君思责备的话到了口,却说不出了,半会才改口道:“桌上那根带子,你若是出门,便戴在眼上,你在外头太久,雪光会伤着眼睛!”
他回头一看,顿时大喜,拿在手里不断的翻动着,满脸的激动:“小……小花,这是给我的?”
“嗯!”
“呵,呵呵……”他抓着带子,又开始傻笑。小花给他的呢,真好!
满足的样,像是要飘上天,明明是傻笑兮兮,出现在他人神共愤的脸上——越发显得天地不容。
君思手间犯痒,强忍住叫他先解穴,蹂躏他的脸蛋一番后再点上的冲动。暗暗决定,等他回来,一定要让他戴回那张面具。
他迫不及待的把带子蒙在眼上,奔了过来,继续帮她拉被子:“我马上,马上就会回来!”
“嗯!”
“你放心,这里虽然终年下雪,但窗户我关上了,风吹不进来的!不冷!”
“嗯!”
“还有……我就在附近,不会离很远,你有事就大声叫我!”
“……嗯!”
“我过一刻钟,就回来看你一次!”
“……”
“被子我帮你盖严了,你瞧,一点都不冷!”
“……”
“要是真冷了,我再帮你盖!”
“芳华!”
“嗯!”
“这都是第四床被子了!”盯着身上的大山,再下去,她会呼吸困难。
“我知道啊!”他笑得一脸纯洁,兴冲冲的转手抱起旁边的另一团庞然大物道:“所以我准备了第五床!”
“……”
她记下了!
【第二十八章】 轻薄佳人
山上终年积雪,即便是晴天,仍是冷着刺骨。肖芳华顺手拉上窗扇,顿时阻隔呼啸的寒风。屋内到是暖和,燃了火炉,时不时腾出几颗火星。
撮撮手,回到原地,看向书桌旁的人,手握毛笔,淡陌的神情中夹着一丝慵懒,她写得极慢,一笔一画,悠闲的书写着。不知是否是天冷的原故,脸上浮着一丝红晕,似是红霞拂脸,刹是动人。
他看得有些发呆,本是认真的看着她写字的手,却慢慢转移到了她的脸上,越看便越称心,就越觉得好看。仿佛千万朵花儿一飘一飘的迎面而来,烘得心尖都是暖暖的。
好看,真好看,眉也好看,眼也好看,脸更是好看,他的小花是世上最最好看的女子。即使看着一辈子,也不会腻。
一辈子呵!
眼前浮现出两人白发苍苍的样子,即使老到走不动了,还能依偎着一起取暖,那样就叫幸福吧!
嘴角又忍不住上扬,越扬就越高,越扬就诡异,越扬就越发情不自禁。
于是——
“呵……呵呵……呵呵呵!”傻笑连连。
惊得一旁之人,手下一顿,好好一个“足”字,生生的拐了个弯,骨折了。淡陌的脸上抽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微转过头,迎面撞上一张天地不容的脸。
叭哧,足字再次骨折。
“芳华……”深呼吸。
“嗯!”真好看!
“屋里有椅子!”再次深呼吸。
“嗯!”真真好看!
“我在写字!”
“我知道啊!”
“那你能不能,不要趴在我的桌上,你挡住我看不到纸了!”
他四下一望,弱弱的应了声:“哦!”
这才讪讪的从书桌上爬了下来。见君思又开始书写。
身形一闪,飞快的拿起房中的一把椅子,又蹦了回来。放在她的身边,坐下。
瞅瞅两人之间半尺不到的距离,嗯,有点远。抓住椅沿,嘎吱,移动一下。
再瞅,嗯,还是远了点,嘎吱,再移!
继续看,继续移!
顿时整个屋里都是他移椅子的嘎吱——嘎吱——嘎吱声。
君思纸上的那个足字,也一折——再折——继续折。
“咦,小花,你改画画了?”某人扬着纯洁无暇双眼,看着纸上一连串的波浪线。
青筋暴跳!
“呵呵,原来你还会画画!”尤不知死活的人,一脸惊奇:“画画好呀!我以为……痛痛痛痛痛!小花,你为什么又捏我的脸?”
“有灰尘!”
“啊?”灰尘不都是用擦的吗?为什么用捏的?
手下用力!
“痛痛痛痛……”
他百思不得其解,眼角瞅到她额头,活跃的小青筋,硬是不敢拯救他惨遭蹂躏的脸蛋。暗暗坚信自己的脸上,就算没有灰尘,也定是有别的。
直到半刻钟后,君思总算认为他脸上的“灰尘”干净了,满意了,不会让人想起那骨折线了,这才松了手,却完全没了写字的兴致。
“你不是要出门吗?”放下手中的毛笔,平静得似是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揉着肿得包子般的脸弱弱的应声:“嗯!当初这屋里备下的米粮不多,已经过了两个月了,师弟该在路上了。”送粮的路上。
“天快黑了!”她望了望天色,提醒道:“早去早回!”
顺手收拾桌上的纸上,停在那个漫长的波浪线上,眼神轻眯,默默的揉成团,再不动声色的扔出窗外。
他也瞅瞅天色,脸突然沉了下来:“我很快就回来!”
“嗯!”
看她一眼,手间紧了紧,似是犹豫什么,脸上爬上几分担忧,隐隐透着丝惧意:“小花……”
“嗯?”君思看向他愁容满脸,微愣一下,顿时明了。
心隐隐一痛,许是那十年,真的太过沉痛,以至于两个月了,还是不能让他放心。虽然他已经不再时不时的点她穴了,但终究还是会害怕,怕如今的这一切,只是虚梦一场。所以他才会时常午夜惊醒,慌乱的抱住身侧的她,紧到不留一丝空隙,全身颤抖得再无法入睡。
那似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惧,无法抹去,终还是自己伤他太深。
长叹一声,缓声道:“我不会走!”
“当真?”他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寻求保证。
“当真!”
“好……好,好……”他长舒了几口气,不知是在回答她,还是安慰自己,用力的抓了抓她的手:“我……马上,马上就会回来!”
“路上小心!”
“嗯!”这才转身往外走去,一路走,一路回头,仿佛只要他一个转身,君思就会消失了去一般。拉开门,却迟迟没有踏出,身形一闪,顿时消失。
未来得急反应,她顿觉腰间一紧,迎面袭来一堵肉墙,他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低下头,唇瓣落下用力的印上她的,用力的啃噬的一番才放开。
“小花,等我回来!”好似这才满足,掀嘴一笑,贼贼的开满了一脸的黄花。再次看了她一眼,这才出得门去。
君思愣在原地,半会才缓过神来,他这算是轻薄吗?无奈的摇摇头,看着那一蹦一蹦的身影,绝色的脸上,顶了个包子,看不清本来面容。
他身形好,一身蓝衫轻扬,远远看去,似是要与天空同化,飘尘脱俗,仿若嫡仙,即便是个背影,任谁看了也会移不开眼!
任谁?
似是想起什么,眼神顿时紧眯,电闪火光的划过一丝什么,蓝衣……
“芳华!”突然出声。
“啊!”雪中的脚步一顿,满脸疑惑:“小花,有事?”
她双眼又合上了一分,缓缓的伸出手,指向左边的一处道:“那边……”
“那边?”他闻言,立马调转脚步,边往她指的方向奔了过去,边回头问:“这里怎么了?有什……”
咔嚓!话未说完,丈高的水花,溅了他一身。
君思这才悠悠的说出那句欲说未说的话:“有个水坑!”
“……”
“你回来时要小心!”她不紧不慢的加上一句,脸上除了平静,还是平静,回身拿起一件灰色衣袍,一脸淡然的询问道:“要换上吗?”
“……”
蓝色果然不好呢!
山上的日子是宁静的,宁静到以为可以永恒,直有人有来打破这份宁静。
时至夏天,即便是终年积雪的山上,也渐渐露出了绿芽,积雪消散,开始溶化,这一化,就化出个人来。
“小花,有个人!”肖芳华拿树枝扒了扒,回头看向旁边正在晾衣的君思。
“嗯!”
“你说他死了吗?”
君思挂上一件外衣,移动两步,瞅了地上一眼:“一息尚存!”
“还活着,看来他会武功!”肖芳华琢磨着,再用树枝戳了戳。
拉顺竹竿上的衣服,再移两步随口道:“你怎知道?”
他咧嘴一笑,一脸的灿烂:“我昨晚就听见他爬起来了!趴了一夜还没死成,那定是内功深厚!”
地上的挺尸若有若无的抽搐了一下。
“哦!”晾衣的手,连停顿都没有,直接挂上竹竿,仿佛认为某人的见死不救的行为,很合理。
地上的挺尸再次抽搐了一下。
“小花,他倒在我们院里,你说该怎么办?”他抬起头询问。
君思拿起桶最后一件衣衫,看向地上的人,沉吟了半会,才轻淡云轻的道:“那就扫扫,倒出去吧!”
挺尸抽得风中凌乱。
“好啊!”无条件服从的某人,一把拎起地上的人,正要随手扔出去。
地上的人却突然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深吸一口长气。
“喂,你们两个适可而止吧!”巨大的咆哮吹散了一干雪花,伸出满是鲜血的手,一把拽过眼前人的衣领:“一个装不认识也就算了,有必要……两……两个一起装不认识吗?”
肖芳华盯着眼前,浑身是血的脸,打量来,打量去,老半天才一拍脑门道:“哦,原来是小师弟!好久不见!”
“……”他该高兴,总算被认出来了吗?
“小花!这是凯华,我三师弟,你以前见过的?还记得吗?”
淡陌的凤眼转了过去,以前在谷里的时候,布凯华曾回来过一次,她是见过的。
只是……
眼神轻眯,划过一丝什么,快得人无法察觉。
“小花,还要扔吗?”认真的询问。
“嗯……”认真的考虑。
“喂,你们有没有人性?”喷血的咆哮:“你是不是我大师兄啊?好歹要先扶我进去吧!”
“小花……”继续询问。
“嗯……”继续考虑。
“你……你,你们……”继续喷血。
半晌——
瞅瞅布凯华头顶的竹竿,再看看手里的最后一件衣服,眉头皱了皱,权衡之下——
“那就进去吧?”
“哦!”
听到肖芳华应声,布凯华这才眼前一黑,再度晕了过去。算你们狠!
顺手扶住,正要扶进房,想了想,一把提起,往肩上一甩,一掂一掂的回屋去了。完全无视某人的血流如注,小师弟精神过头,放点血缓和一下也好。
等两人走开,君思这才横开一步,站在刚刚布凯华躺的地方,抖了抖手里衣衫,终于在竹竿上挂上最后一件衣服。
唉!躺的真不是地方。
【第二十九章】 惨无人道
师傅说大师兄被个女人勾了魂,夺了魄,生了傻病,而且一病就是十年。无奈他苦口婆心,百般劝说,仍旧无法令他回心转意。
他一直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可以令大师兄执着至此。眼前这个女人,他是见过的,十年前回谷时,曾见过一次,当时急着逃脱师傅的魔掌,并没有细看。此时一见,越发的不明了师兄的心思。
相貌一般,不算出众,也算不上难看,是那种即便走在路上,也不会引人多看一眼的类型。唯一有些不同的,怕只有那全身散发的那种淡然的气息,那平静的双眸中,没有一丝波澜,似是傲视一切的淡陌,又似看透世间的超脱。
她究竟哪一点吸引了大师兄?
布凯华很认真的想要寻找这个答案,从醒来开始,视线就没有离开过那个白衣的身影,目光如注,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又遍,时而皱眉,时而展颜,然而无论是怎么找,他也找不出,自己那一刻都停不下来的师兄,究竟是看上她哪一点?
屋里的空气,顿时有些紧绷,两道满含探究的视线,刷刷刷的射向屋中静坐的某人。
对面之人,即使是被人盯了一上午,那淡然的脸色仍旧没有半天改变,伸手端过桌上的茶,慢条慢理的抿了起来,完全无视那露骨的打量眼神。
然,当事人无视,不代表所有人都无视,屋子就那么丁点大,谁看着谁,谁又盯着谁,一目了然。
了然到想揍人的地步。
肖芳华握了握手心,剑眉紧了紧,心底无端的升起一股不悦。
在看!
还在看!
还是在看!
小花是这世上最最好看的女子,这早已经是他心里铁般的事实。但那也只是他的小花,他一个人知道就好,别人最好滚得远远的,瞄一眼都嫌多余,让他一个人看就好。
即使那个人是他的小师弟,即使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即使他们久别重逢,即使他现在身受重伤。他还是忍不住——想揍他!
突然有种想把椅子上的人,藏起来的冲动。
来回瞅了两眼,万分不爽的横过一步,生生的截住布凯华那紧迫盯人的视线。
目光被阻隔,床上一直不动的身影,习惯性的侧了一下身,继续打量后面的人。
怒!又横过一步,再挡。
再侧身!
继续横步,档!
继续侧身!
头顶青筋,叭吱,暴了!内心手机的窝火,烧呀烧呀,烧塌下了。
猛的转身,坚定不移的开口道。
“小花,我想清楚了,还是把他扔出去吧!”
哐当!
端坐在床上的人,一个不稳差点栽下来,牵动身上的伤口,好一阵猛咳。
“咳……咳!大……大师兄!你……你!”
他却完全无视布凯华涨红的脸,一本正经问道:“小花,他都醒了,扔吧扔吧!”
那口气,仿佛床上是一团什么垃圾。
于是,某人咳得越加厉害了。
君思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沉了半会才道:“能动?”
细一思索:“爬应该没问题!”
“咳咳……你……你们……”
“哦!”凤眼转向急咳不止的人,微微眯起:“那就扔吧!”不挡着她晾衣就好。
噗,一口鲜血从床上喷射而出,咆哮之声再次穿透而来。
“你……你,你们有没有同情心?”
闻言,屋中认真讨论的两人,对视了一眼,沉吟半会,双双回头。
“没有!”
“没有!”
异口同声!
噗,再次喷血。
讨论却还在继续。
“小花,凯华又喷血了?”
“能爬吗?”
“我想不能了!”
“哦……可惜!”
某人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师傅说错了,师兄这哪是被迷了心智,分明就是中毒了,深度中毒。
“怎么办?”看着床上的二度挺尸,肖芳华皱起了眉,止血的事,他不懂。
冷淡的眼眸,扫了一眼那再度躺在血泊中的人,床单被褥,红星点点,尽是血迹。眼神微眯,调开视线,端起桌上的茶再抿了一口,风淡云轻的道。
“明天,你洗衣服!”
“……”
不知过了多久,布凯华才再次有了意识,眼皮有些沉重,隐隐觉得身边有人影晃动。不时还传来轻声细语。
“怎么办?”
“别怕,慢慢来!”
“我是第一次……”
“你不信我?”
“当然不是!”
“那放松点,没事的!”
“可……他要是醒了怎么办?”
“一时半会,应是醒不了的!”
“可是,会痛的哦!”
“这点痛总是要经历的!”
“咦,真的吗?小花,你真好!”
“……快点吧!再迟只会更难受!”
“好,我来了,真要进去了!你要忍住!”
“你们干什么?”布凯华满脸涨红的坐了起来,反弹性的咆哮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两个知……不知……”
猛的睁开眼睛,原以为会是活色生香的画面,此时却,一个手持着银针坐在床沿,一个端着茶杯坐在屋中椅上。
“……”他嘴角一抽,突觉胸口微凉,低头一看,上身的衣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除得一干二净,露出麦色的肌肤。反观两人皆是衣装整洁,一丝不拘。此情此景,那未说完的不知廉耻四个字,用在自己身上好似更为适当。
“就这醒了?”肖芳华瞅了瞅自己手里的长针,一脸失望的道:“我针都还没下,就已经醒了,好可惜哦!”
“你们这是?”
“小花说你久未醒,要在你胸前用针,所以我来代劳!”肖芳华收起手里的针道。
他被脱成这样,原来是要用针吗?那刚刚那一段话算是怎么回事?
疑惑看向背对着床坐着的君思,见她正要转身,身边的肖芳华,突然神色一凛,一把拉起他的衣服,也不管是否穿正确,开始胡乱往他身上套。
“小花,等一会,等一会再转身!”三下五除二的,瞬间他捆了个严实。笑话,别的男人的裸身,怎么可以让小花看,要看也只能看他。
“大师兄!”
“干嘛!”
“我不是粽子!”
“你有意见?”眼里冷光一闪,他仿佛看到大师兄,正向他挥舞的拳头。
“……没,没有!”他就是粽子!
君思上前,平静扣上他右手腕,半会才淡淡的道:“体内毒血已清。”对那被捆成条状的怪异形象视而不见。
“毒血?你说我中毒?”布凯华一惊,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受了重伤而已:“难道是魔教这帮阴险小人下的?”
“魔教?”肖芳华一愣,有点耳熟,他在哪听过?
“魔教是江湖邪道,自七年前教主被神秘人除去后,一些余党一直伺机报复!”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据他所知,小师弟从不管闲事。
“当然有关!”布凯华脸色一沉:“我这几年来,总是被魔教的余党追赶,无论我走到哪?总是像尾巴一样跟着!防不胜防,现在居然还使下毒这种卑鄙手段!”
“魔教为什么独独针对你?”
“还不是为了这块破牌子!”他甩手扔出一块精致的木牌,一脸愤愤不平,附带咬牙切齿的道:“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几年前偷偷在我包裹里塞进这块木牌,从此那魔教的人,一波一波泼水似的冲我来。”
“什么令牌呀?”肖芳华好奇的拿起,只一眼,僵直。
“听说是什么武林盟主令牌!我对这又不感兴趣,要这么块破牌子干嘛?偏偏那些魔教的人,脑袋里装的全是棉花,怎么解释都不听,见面就开打!”
肖芳华脸上闪过一丝什么,缓缓放下手中的木牌,顺便拉起被角,盖住,他啥也没看见。
“他令堂的,要让老子知道,到底是谁给塞的给我的木牌,我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咳咳!”拉拉被角,再盖严一点。
“公子为何认为,追杀你的是魔教中人?”君思突然开口道,有意无意的瞅向那个还在掩被角的手。
“他们自个说的,个个嚷嚷着要为前教主报仇之类!这关我什么事?”
“报仇……”再瞟一眼旁边那只还在藏令牌的人,缓缓道:“据说我知,魔教并不擅长冰魄之毒!”
“冰魄!玄门的冰魄?”布凯华一惊,脸色诈变,冰魄是一种奇毒,据说是玄门独家练制,中毒者十日之内,会全身经脉尽断而死:“玄门乃武林正派,怎么会对我下这种毒?”
君思轻敛下眼,恐怕人家针对的不是人,而是那块木头牌吧。江湖上的权力斗争,不亚于朝堂。表面上是人,背后是鬼之辈,比比皆是。况且那盟主令,号令武林,凡是有野心者,谁不想拥有?哪还管得什么正道邪教,只不过魔教是明抢,正道披了层外皮而已。
“若是公子不想入这池浑水,令牌还是早脱手为妙!”
“那可不行!”布凯华却一脸坚定的反驳:“老子还要靠这牌子,找那缺德鬼呢!怎么可以给人。”
拉被角顿时一僵。
“是吗?”君思有意无思的提高音量,嘴角掀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唉,她确实尽力了。
“咳咳,那个……天色不早了!”肖芳华拂了拂衣袍,引开话题,一本正经的道:“小花,该歇了!”
“歇?”她瞅一眼,那张被某人占据,而且血迹斑斑的床:“上哪歇?”
肖芳华一愣,这才想起,他们这几间屋子,里里外外,就只有这么一张床。而且这房子是二师弟“特意”备下的,自己确实也很满意这样的安排。
但不巧的是,这样巧妙的安排,被突发状况打破了,那张唯一的床,此时被人鸠占鹊巢中。
思及往日这个时辰,他早早已经歇下,身边还躺着那个心尖尖上的人儿,任外面的风多冷冽,依旧可以偎着一起取暖。只要他微微一侧身,便是拥有了全世界。
但现在,他却要站着吃冷风。
顿时心底那股窝着火,又重新烧呀烧呀,烧得崩了。
越来越觉得小师弟那张脸,怎么看,怎么刺眼!上前一步,俯下身,上上下下的开始打量这个被自己包成粽子的人。很努力,很认真,很不怀好意的盯着。
布凯华心里一阵发毛,他都已经是粽子了,还有什么更惨无人道的?
“大师兄,你……你想干嘛?”
他掀唇一笑,哪叫一个天地失色:“我说小师弟,现在……你能爬了吧?”
“……”
【第三十一章】有斯足以
他一向认为他是个很好的师兄,虽然有时固执了一些,说话呛人了一些,武功高强了一些,揍人痛了一些。但绝对不是一个对自己师弟见死不救的人,之所以之前曾三番二次,想扔他出门,那全都是受她人的影响,并非出自他的本意。
而且君思,就是罪魁祸首,所以他坚定的认为,远离这个女人,是解救师兄的唯一方法。
他一定要帮助师兄脱离她的魔爪,这是他暗暗下的决心。
然而此时——
“大师兄!”
“嗯!”
“我是你师弟!”苦口婆心。
“嗯!”
“我们从小一块长大!”循循善诱。
“嗯!”
“师傅说,做师兄的要照顾小的!”动之以情。
“嗯!”
“我受了重伤!”晓之以理。
“嗯!”
“那么……”
肖芳华咧嘴一笑,一脸的纯洁无害,人神共愤的脸上,溢满着笑花,那叫一个天地不容,如若不是他此时,正拎着自己的衣领,在随时都有可能甩手的情况下,说出一句没心没肺的话,布凯花没准也会被那张脸吸了魂去。
“你能爬吧?”
噗,如果不是毒解了,他真想再喷他一口血。
“你……你你……喂喂喂,你干嘛?”
“不能爬,我送你一程你啊!”肖芳华一手提着他的领口,作势就要甩出去。
“你……真要把我扔出去?”
“是啊!”他头点得坚定不移,手上一转,正要使力,突然又停下。眼角却瞅到那离去的身影,顿时脸色一变:“咦咦!小花,你去哪?”
“书房”那方的人,没有停下脚步,缓缓的拉开门:“那里或许可以休息!”
书房?小花一个人?他眼里一亮,闪过一丝什么,一时忘了扔人,急奔了过去:“我陪你去!”
“不必!”君思一口回绝,缓缓的回头,突然咧嘴一笑,不紧不慢的道:“不劳六花公子!”
扑哧,一不小心,脚下啷呛,栽了个大大的跟头。
她早知道?!
再抬头时,人已经转身出了房门,脚步渐行渐远,不过片刻,对面的书房已经亮起了明灯。这才这一脸不甘的坐了起来,瞅瞅那窗上印下的身影,好半晌都舍不得移开视线,好想过去!
良久——
“大、师、兄!”许是真的太久了,久的那个被人随手扔下,目前正趴在冰冷地面的人,再也忍不住开口咆哮着提醒。
“啊咧!小师弟,有床不睡,你躺地下干嘛?”
“你点了我的穴,我怎么上去?”青筋暴裂。
“有吗?”他一脸无辜的把地上的粽子拎起,好似真的忘了,刚刚扔人的时候,顺手点了他的穴。
顺手轻点,布凯华这才得以拉下身上胡乱套上的衣服,仍是有些怨念的道:“看来师傅说的没错,你果然是着了魔了,变得没心没肺,谁的话都听不进了!”
肖芳华一愣,眼光顿时沉了沉,嘴角缓缓的拉开一个弧度,不似之前的嘻笑,眼里像是压着些辩不明的情绪。
半会才淡声道:“你回去过?”
“你以为我满身的伤哪来的?”他横了他一眼,一边重新穿好衣服,一边道:“你们终年都不回去一趟,又不是不知道师傅的脾气,想出谷,得打过他再说。师傅在气头上,出手自然少了些分寸。你们到好,‘小黄花’飘了,‘出天花’的跑了,留下我这朵‘不开花’活受罪!”
“那到真是,辛苦你了!”他笑。
“知道辛苦,就赶紧随我回去,或许师傅的气就消了!”
肖芳华抬起头:“你这次是专程出来抓我回去的?”
布凯华不答,只是紧紧的盯着他。
“那可不成!”他眯眼一笑,乐呵呵的挤弯了眉,摇了摇手道:“我在这里好吃好玩的,为何回去跟你活受罪,你也知道师傅臭脾气,干嘛回去讨打呀!”
未了还不忘赏他一个白痴的眼神。
布凯华却一点也笑不出来,看着他过分灿烂的脸,眉头越加的皱得深:“大师兄,她于你……当真这么重要?”重要到,不惜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师傅。
肖芳华一愣,看了他正色的神情一眼,半会才轻叹一声,不自觉的转头,看向对面,印在窗上的那抹纤细的身影,静静的注视着,一丝丝柔情似水般倾泄而出。
仿佛可以这般看一辈子。
良久,似是喃喃自语的开口。
“你可知我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吗?”他眼神一沉,似是忆到痛彻心扉的事:“她突然就不见了。我每天都去找,满世界的找,一刻都不敢停下来。就怕……我如果慢了一点,晚了一刻,或许……就错过了。恨不得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找她身上。那时心都是空的,什么都好似看不清明了,唯有找到她这个念头,塞得满脑子都是。我甚至不知道除了找到她,我还能做什么?”
他一边呵呵的讪笑,一边说着。手心紧了又松,松了再紧,似是记起当时的情景,连着身形都微微的颤了起来。
布凯华眼神轻眯,眉头深深纠紧,他第一次看到那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师兄身上,流露出恐惧的影子。
初时那三年里,我以为她只是暂时离开了,所以我等,天天在谷里等着她回来,一刻都不敢离开,直到……”他眼神更沉:“那天……我在崖上看到她的鞋,我以为……她定掉了下去。我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随她一块去!即便是晚了会,只要我跑快点,黄泉路上,也是赶得上的。呵……”
他轻笑一声,似是想到什么可笑的事,摇了摇头:“幸好……幸好那天师傅跟在我后面,把我打晕。告诉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万一她真的去了,心里有我的话,就算当真化成了鬼,也会托梦告之我的。”
“师兄……”那话中的伤,就连一旁的人也能感觉出来,张了张嘴,似是想安慰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却自顾自的继续道:“从哪以后,我便出谷去找她。只要她活着,那就一定可以找得到。那几年,我都不敢睡觉的,更不敢做梦,就怕万一真梦到她了,岂不就应了师傅的话?不过,幸好……幸好……”幸好他什么也没有梦到。
抬头看着那窗上的身影,唇间上扬,笑得无比的满足,却又生生透出一丝刻入骨的伤。现在就算是这般看着她,他仍是会怕呢?明明凭自己的武功,方圆一里内的风吹草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却仍是怕,怕是不是自己一个转身,那身影就再度消失了。
从此又得天涯海角,几年又几年……
“大师兄!”布凯华顿时有几分恼怒:“你当真想在这雪山上呆一辈子不成?”
“这里很好!”
“好?”他冷哼一声:“这里终年积雪,哪比得上咱们谷里?”
“有小花……就好!”他咧嘴缓缓的笑,笑得有些小心翼翼,似是经历了百般磨难后,偷来的点点幸福,看着那窗上的身影,眼神痴迷。
“你可知她是什么人?”
“知道!”
“那你还……”
“她是小花,仅此而已!”
“……”
看着那坚定的神情,布凯华一时哑了口,原想好的劝说之词,全出不了口。良久,才重重的叹了一声。“唉,二师兄,说得没错,我跟你说这些,根本就是浪费口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窗上的影子,再次叹声道:“但愿你这次真能抓牢了!”
肖芳华,这才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手心缓缓的握紧:“一定!”
清晨,骄阳高挂,天气甚好。
不大的院落里,右边一身白衣的女子,站在金烂烂的阳光下,神情淡然中夹着一丝慵懒。手间轻移,如轻风般的拂过,指下枝叶翻动,拨开晒架上一些不知明的草药。
左边蓝衣的身影,半蹲在地,身前清水如镜,修长的手间浸入,碾转反侧,溅起一波波的水花。绝色倾城的容颜之上,渗出滴滴汗,阳光把它变成晶莹的珍宝滑落,似有疲惫。
半会,一把抓入水中,猛的一提,刹时一块锦色的幕布上,刷下一层的的水珠,顿时他笑颜如花,转声朗声道。
“床单洗好了,小花,你看!干不干净?”
凤眼一转,定在那擦得泛白的床单上,眼睛轻敛,不紧不慢的吐出两个字:“擅可!”
“哦……”兴奋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焉了下来,只是擅可啊!
蹲身,埋头,努力搓搓搓!不信洗不到她满意。
站在门口的人,嘴角剧烈抽搐。
看着到那个对洗床单钟有独钟,洗了整整两个时辰,还不亦悦乎,且每一刻都要拿起来炫耀一次的人,他真的好想说,我不认识他!
躺了几天,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如今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当初他受了重伤去找二师兄,本是想让他帮忙找个大夫就行了,谁知二师兄什么也没说,直接把他扔上山。现在回想起来,他想必早知道那女子会医术,所以特意让他上山。只是他不曾想过,她竟连冰魄之毒也能解。
看向一边还在翻弄着草药的人一眼,无论怎么看,终还是看不出惊艳的地方,反而淡陌得有些不近人情,偏偏大师兄决定的事,他也只能认了。
心里有些气闷,依着门口坐下,略带怨念的看向那个拐走自家大师兄的女人。越看就越觉得怨念,越看就越觉得不合适,越看就越觉得气愤不平。
直到左边有冷光射出,他不由得背心一凉,微一侧头,迎上自家大师兄,寒若冰霜的眼神,仿佛有千万把的利刀,正刷刷刷的向他横射过来。
又在看我家小花,那双眼写着!
嘴角一阵狂抽:“大……大师兄,你……喂喂喂,你想干嘛?”
肖芳华突然扔下床单,大步走了过来,展颜一笑,似是天人:“不错嘛,你都可以走了。”
抱拳一按,咔嚓一声,惊得布凯华心肝一颤。
“你不会又要扔我出去吧?”
“怎么会?”他立即反驳,笑得越发灿烂,拍拍他的臂膀,一副哥俩好的貌样道:“你是我小师弟嘛,我怎么会如此无情呢!”
“真的吗?”你总算恢复点人性了,一时内心那个感动呀,只差没流下两行热泪了,却被他的下一句话,彻底击毁。
“我只是想揍你一顿而已!”
“……”
【第三十二章】兔之艺术
“大师兄,你……你当真为了一个女人,对我出手?
他如果再盯着看的话:“是的!”想也不想,用力的点头。
“……”布凯华喉咙塞了一团棉花,卡在中间上下不得,一股悲凉由心而生:“呜呜,大师兄,你到底是着了什么魔?那个女人根本不适合你,别说了是我,就算是师傅也不会同意的你们继续下去的!”
“我要你们同意做什?”肖芳华一脸莫明,小花是我的,又不是你们的。
“你……你……”顿时气极,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良久重重了深吸了一口气,冷静,要冷静:“且不说你们是否合适,就说基本的道德伦理,你们这样……这样……于理不合!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这是我跟小花的事,天下人笑不笑,跟我有什么关系?
布凯华嘴角一直抽抽,这不是笑不笑的问题好不好?再吸一口气。
“这样说吧!你们可有婚约?”
“……没有!
“可有拜堂?”
“没有!”
“既无婚约,又未拜过堂,手机无份的住在一起,任人谁看了,都会觉得不妥的!”
“这里没有别人呀!”
“……我是说万一,万一有人不巧上了山,再到外一宣扬!不知内情的人会怎么想?怎么说?你们又如何自处?”
肖芳华一愣,缓缓的垂下眼,认真的思考起来。外人怎么说,他到是不在乎,只是小花……她会在乎吗?
布凯华见他犹豫,心中一喜继续道:“所以,大师兄你还是先回谷,征得师傅的同意,真正拜了堂,成了亲,明媒正娶,这才是正道。”只要是回了谷,师傅交待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他就管不着了。
“娶……娶……”肖芳华脸顿时涨红,脑海里浮现出小花凤冠霞披的样子,心花就开始朵朵的放,其实他一直想娶的,一直都想,只是……
“女儿家最注重的是清白!”布凯华继续道:“你跟她孤男寡女,住在这深山老林,岂不是生生的毁了她的清誉?
“是……是吗?”可是某人的清白……咳咳,他好像已经……咳咳,那个啥了!
布凯华却以为他终是听了进去,眼中一亮,闪闪发光:“这是常理,所以大师兄,你还是先跟我回谷吧!
他眉头紧皱,冥思苦想起来。成亲,成亲呢!和小花成亲,往后他可以叫她娘子,她叫他相公。
娘子相公,一起活到头发胡子白花花,再靠在一起取取暖,说说话。
呵呵,好像真的,很好呢!
眼前浮现出好多好多的画图,个个的像是粘了蜜似的甜丝丝。白天天空撒下第一缕阳光的时候,小花会叫他起身,然后一起散步,一起吃饭,一起劳作。晚上寒风呼啸,关上门窗,点上油灯,他们烤烤火,说说话,然后……然后……
画面一转,调回了初到这里的那一晚,烛光倩影,满室旖旎,小花美的,就似世间最娇艳的花儿,那大红的衣衫下,她如玉的肌肤……
一股热流冲上鼻间,勿忙昂头,生生逼了回去,眼光不自觉飘向那方的白色身影,轰隆一下,脸连着脖子根迅速涨红。
咳咳,打住打住,现在不适合回想,不适合……
假咳了数声,半天才展开颜,脸色一正,似是终于想通透了。
“回去吗?”布凯华满心希望,目光有神的看向他。
却听他字腔正圆的道:“不回!”
脚下一个啷呛,差点跌倒:“为……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眼神一沉,落在院内那层未全溶化的雪上,闪过一丝什么,快得人来不及察觉,却全然落入一双淡然的眼底。
“你就不怕……”
“说不回就不回!”
“大师兄……”
“芳华!”他还打算说什么,一直在附近未出声的君思,却突然开口。眼光扫过肖芳华的笑颜,突的沉了沉,他仍是无法安心吗?
抬头看了看天色,缓缓的开口道:“正午了!”
肖芳华一愣,反弹性的转身道:“我去做饭!”
说完人已经钻入了厨房,留下一脸吃鳖样的布凯华一人。
君思再看了看高挂的太阳,转眼又落在那洗了一半的床单上,眉头紧了紧,今儿个天气好,总是要洗好的。
望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风淡云轻的开口:“公子是江湖中人?
布凯华一愣,四下一看,这才知道她是问自己:“算是!”
“与芳华同出一门?”
“他是我大师兄!”她不早知道了吗?
“哦!”君思礼貌的一笑,掂了掂手里的药草:“芳华重情重义,虽然早前涉足江湖,但却未曾介入江湖纷争,而且他为人恩怨分明,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公子你以为呢?”
“当然!”大师兄的性子,他最清楚,只是太过固执。
“令师是位高人,所以才会教出此如高徒!”她继续夸奖道:“想必公子,定也跟芳华一般,是侠义之辈,处事恩、怨、分、明!”
她特意加重最后四个字,布凯华的脸色,顿时缓和不少。
“那是自然!”别的不敢说,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他心里可是明镜似的。
她笑意加深,眼神眯成了一线,有意无意的扫过水池,仿佛就等着他这句话,半会才淡淡的道:“公子的伤可曾好些了?
“还好!”他摸了摸伤口的位置,虽然不甘心,但确是她救了自己的命:“毒已经清除了,伤口也好了大半!
“那手可否活动?”
他一愣:“我手又没有受伤,当然可以动,你问这个干嘛?”
她长哦一声,点点头,伸手指向那边的水池道:“那就有劳你,把床单洗完吧!”
“嘎?”
他花了好半会,才明白她的话。然后——
呆立!
僵硬的转头,看着她仍旧平静淡然的脸,嘴角开始剧烈抽搐。她前面说那么大堆,什么重情重义,知恩图报的话,就是为了让他洗床单?
“正午的阳光是最好的!”她不紧不慢的加上一句。那淡定的神情,哪像是在逼迫一个重伤的人去做苦力?
脸皮抽动了半天,又花了半刻钟他才发应过来,动了动嘴,想拒绝却开不了口,半天才挤出两个咬牙切齿的字:“我、洗!”
“有劳!”
“……”
咬咬牙,愤愤的瞪了她一眼,这才大步流星的跨了过去。那脚步一蹬一蹬的,似是跟地面结了什么天大的仇似的。心底更加坚定了,要让大师兄离开此女人魔掌的决心。
可惜未等他想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法,他就在几个时辰后,彻底打消败下阵来,且自动自发夹着尾巴溜了。
当时正是黄昏,他辛辛苦苦的搓完了那一盆,自己曾经万分鄙视的床单。晾上竹竿的那一刻,突然发现,有一只兔子,正蹲在一边,后脚上隐隐还挂着血痕,看似奄奄一息。
而那地方,也正是他当日上山所躺之地,一时间,一股同命相依的感觉油然而生。于是他决定,救这只可怜的小兔子。
他把兔子抱到屋里时,肖芳华和君思正在忧闲的喝茶,思起自己累死累活的洗了一下午床单,嘴角又抽动了几下。
“院里跑来一只兔子!”
“兔子!”肖芳华转头看了一眼,突然脸上闪过一丝什么,似是惊讶,又像惊恐。却立即埋下了头,开始很认真的喝茶,他啥也没看见!
布凯华瞅了会医术的某人一眼,偏偏又拉不下脸让她救,一边假咳,一边把兔子有意无意的放在她的眼皮底下,并充分展示上面的血迹。
她是女人,看着这么可爱的兔子,肯定会心软的。
果然,凤眼淡淡的瞅了过去,顿时微眯,闪出一道精光。
“她受伤了!”
“嗯!”
“脚好像断了,流了很多血!”
“的确。”
“是只可怜的兔子!”
“是可怜。”
“你觉得可怜的话?那就给你吧!”
“凯华!”他正要递过去,肖芳华却一脸紧张的站了起来,双眼睁得老大,紧紧的盯着那桌上的白兔。
“什么?”他回头。
“呃……”肖芳华却哑了口,弱弱的看了君思一眼,突然脖子缩了一下,讪讪的道:“没……没什么!”重新坐下,低头更加大口大口的灌着茶。
布凯华一脸的莫明,重新拿起兔子递了过去:“给!”
君思再撇了一眼,却没有急着去接,反问道:“给我?”
“不过是只兔子,你喜欢的话,就拿去?”他一脸大方。
“当真?”
“当然,给你给你,随你处置!”
“随我处置?”
“自然!”
“好!”她一点头,放下手中的茶,这才缓缓的接过那只兔子,放回一旁的桌上,躺平。修长的指间拂顺兔子身上染着血迹的白毛,电闪火光之间,也不知是从那里掏出一把小指间大小的小刀。
然后——
利落的开始——开膛,破肚,扒皮,去骨!
那只白兔,连扑腾一下都来不及,就已经皮是皮,肉是肉,内脏是内脏,一件一件的整齐化一的摆在了桌上,除了切口,没有一丝的破损!仿若是精心制造的艺术品。
一切发生在顷刻之间,屋内寂静。
哐吱,布凯华下巴掉了,呆立。
只有一旁的肖芳华,很努力,很用心,很认真的在喂茶,好似想把整个头,都塞进那小小的茶杯里。
而那个双手粘满鲜血的杀手,却一脸风淡云轻的放下手中的刀,顺手在旁边的布条上擦了擦手,淡淡的道:“此兔胃里积了太多‘紫浮草’,撑得太饱,压迫到心脏,导致内部出血,必是不能食用了!这个季节的兔子不易找,这只是清蒸,还是红烧?”
“……”
屋内瞬间安静无比,风从门外窜入,一吹一吹,那颗躺在桌上,终于不用被胃压迫的兔心脏,咕噜咕噜,欢快的在桌面上,滚来滚去!
一刻钟以后,布凯华铁打不动的心动摇了,并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一把夺过大师兄手里早就已经空了的杯子,用生平最为坚定的语气道:“大师兄,我突然想起来,二师兄让我治好了伤后,马上下山去,有要事相商,就不叨唠你了,告辞!”
说完,风一般的刮下山去,再没回头看一眼。
而那只兔子,结果没被清蒸,也没被红烧,而是被肖芳华默默的埋到了后院。
他实在无法下手煮了一只,被解剖得如此完美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