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1-26

辛琪: 霸痴心


楔子
 
偌大的寝房里,一脸浓浓忧虑的美妇坐在床榻旁边的椅子上,双眼望着躺在床榻上,脸色灰败、呼息急促、睡得不安稳的儿子,一边语气尖锐地咒骂。

「已经半个多月了,群儿的病一点起色也没有……你们查了又查,却连群儿到底是染了什幺病症也查不出来,真是一群饭桶!」

几个站立一旁的大夫,个个脸色又青又白,满眼惭愧,默然不语。

「都给我出去!限你们今日掌炊前找出群儿的病症及对症下药,否则定斩不饶!」美妇尖声怒骂着,执绢帕的手却是小心翼翼,轻柔地拭着床榻上少年冒着冷汗的额头。

待众人惶恐退下后,站在美妇身后服侍的孙嬷嬷趋前安抚道:「娘娘息怒。还是先让奴才为皇子换下已湿透的衣物吧!」

就在孙嬷嬷忙着时,美妇幽声长叹,眉心紧皱地喃语,「我就这幺一个儿子,万一真有个差错,我的下半辈子岂不是完了?唉……」

为床上少年换好衣物的孙嬷嬷,手上拎着换下的湿衣,有些迟疑地看着主子。「娘娘,奴才想到一个法子,但不知……」

「法子?!」美妇猛地抬头,眼底升起希冀,「你有法子?还不快说!」

孙嬷嬷眼露惶恐的解释,「娘娘,奴才曾听说过,民间百姓有一种习俗,倘若家中有未婚之人病重,就为这人娶来一房妻室,借着喜气冲去秽气病根,以助病情痊愈。在民间,这叫作『冲喜』……」

「你是说,为群儿娶一房妻子,借着喜气冲去群儿身上的病?」美妇紧皱眉心,这…真的有用吗?」

孙嬷嬷露出不确定的眼神,「娘娘,奴才只是曾经这幺听人说过,也不是很确定。只是当时说起这习俗的人似乎深信不疑哩!」

「是吗……」美妇口中喃喃,眸光再次投向床榻上儿子灰败的脸色,眼底闪动着复杂思考的波光。

良久——

「如果今天入夜前,御医仍无法对症下药,那就依照孙嬷嬷你的提议,试试看吧!反正……群儿的状况也不会再坏了,是吧?」美妇毅然下了决定。

如今只要有一丝半点希望,不管那法子有多幺怪异,她都要试上一试!

Θ====Θ  ※※====※※  Θ====Θ

一个个儿小小,大约七、八岁年纪,身穿红色霞衣的女孩儿,在身旁仆人的导引下,行了跪拜礼。

女孩儿手中握着红彩带一端,另一端则是绑在一只由仆人抱着的大公鸡脚上。

礼堂两旁的仆佣们,个个脸色凝重,仿佛眼前正在举行的是丧礼而非婚礼。

美妇高坐主位,接受堂下小小新娘的跪拜,脸上亦无丝毫喜色,只显得沉重忧戚。

「礼成……送入洞房!」

仪式一结束,美妇随即迫不及待地由主位起身,向前行了几步,拉起女孩儿的小手,朝厅外而去。

「来,跟我去见见你的『夫君』——」

美妇牵着女孩儿走到床前,眉心不展、满眼忧虑地看着躺在床上,这两日已极少清醒的儿子,低声交代,「这是群儿,你的夫君。以后你就待在他的身边,学着如何照顾他,而且不管他醒来时嘱咐你做什幺,你都要乖乖去做,懂吗?」

「哦。」女孩儿乖巧的点点头,软嫩的童音清脆甜美,一双单纯憨然的眸子好奇地瞧着躺在床榻上的少年。

这个大哥哥长得好好看喔!就是眼儿紧闭,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生成什幺模样……

「咦?」大哥哥的眼皮好象在动喔!

一旁的美妇也看到了,美颜忽露狂喜的扑向前——

「群儿!你醒了……」原来冲喜真的有效!才拜完堂,群儿就醒来了!

被美妇迭声呼唤的少年,眼皮颤了颤,忽而张开双眸,眼神竟比往日要来得清明有精神。

「好吵……别叫得那幺大声……」久未开口的嗓音粗嗄干哑,可已无先前的迷糊不清。

「群儿……太好了!为你娶妻冲喜,果真冲去了你的病根!太好了……」美妇听着儿子的口齿转为清晰,脸上现出喜不自胜的笑容。

「什、什幺娶妻冲喜……」床上少年才打算再次合上眼多睡一下,就被娘亲的话吓了一跳。

「就是她呀!」美妇将一旁的女孩儿拉了过来。「娘为你娶了一房媳妇,用冲喜来解去你身上的病痛。」

少年当场怔愣了好半晌,才吸收理解了娘亲的话意。他转动眼珠,眸光落在床前那张小不隆咚的稚嫩脸蛋……

「娶妻?」他疑惑地再问。

「是啊!才拜完堂,你人就清醒了,说话也清楚了……还真是管用!」美妇的目光难掩喜悦。「就是她。你看看。」她将小女孩推前一步。

少年盯着女孩儿的眼眸泛着不敢置信,以及渐渐涌上的愤怒。

蓦地——

「我才不要娶一个小孩做妻子!叫她滚!」他怒喊出声,干涩的喉间因过度用力而忍不住咳了几声。

美妇一怔,脸上随即现出慌乱,「可、可是群儿,就是因为她,你才清醒的……」

「出去!」喉间极度不适,他索性闭上眼,再次低吼,「都出去!我要睡了,别再吵我!」

美妇见状急声安抚,「好、好。群儿,你休息,改日等你精神好些,我再带她来见你。」

少年猛地张开愤怒的双眸,直视着美妇,一字一顿的哼道——

「别白费力气了!无论你再带她来见我几次,我永远都不会承认她的!」

Θ====Θ  ※※====※※  Θ====Θ

直到偌大的寝室恢复平静后,一声轻笑蓦地响起——

躺在床上的少年随即拧起眉,睁开双眼,恼怒道:「笑够了没?!」

话才落下,一条人影已由屋梁翻身而下,来到床前。

来人抚着下颚银须,笑咪咪的看着床上的少年。

「真是有趣!想不到你娘竟然会迷信到用冲喜的法子来试图解去你身上的『病症』……难道都没有人查出你是身中奇毒,而非染上重病,所以『冲喜』是没有用的?」

少年抿紧唇,怒目而视,显然还无法释怀方才那场由自己亲娘惹起的「闹剧」。来人见状,再次一笑。

「别恼。幸好为师及时赶到,否则你的小命就难保罗!说来这『冲喜』的效力也不可小觑呢!」他忍不住又调侃一句。

少年怒哼一声,眼中怒火更炽。

「好了,不开玩笑了。先前给你服下的丹药只是让你清醒而已,现下为师就趁着夜深人静,仔细为你解去身上的毒吧!」

来人随即趋前,轻巧地将少年由床上扶了起来——



 
自从遇见你
我常不自觉叹息
单纯的眼蒙上轻郁阴影
不复以往的澄澈明净


第1章
 
皇城东南 祥云宫 十五皇予府邸

清早,远方天际才微微露出曙光,位于府邸东面最里处,一大片竹林旁的小跨院里,忽然传来砰然声响——
「哎哟……痛……」

哀叫声传出不久后,一道瘦小身影匆匆由小跨院直奔而出,朝小跨院左侧一条铺着石板的小径跑去。

绕过一大排供仆佣居住的房舍,再穿过灶房,瘦小身影朝着站立在后门边,一名作婢女打扮的女孩快步接近,脸上漾着慌张和歉疚。

「对不起、对不起!小银,我睡迟了……你有没有等很久?」

被唤作小银的女孩拧着眉,一手汊腰地瞪着匆匆奔来的身影,冷着嗓出声,「你是不是想故意害我被管事骂呀?『小夫人』……明明昨日我已经说得很清楚,天二兄咱们就得出府。到时去得太晚没买齐东西,你是『主子』,管事是不会对你怎样,我可是会倒霉的,你懂不懂?」

瘦小的郁璇惊讶地摇着头,「我怎幺会故意陷害你呢?我不是说了,是我睡迟了……要不,我替你跟管事说说。」

小银闻言更加不悦,嘴角隐含不屑,「你替我同管事说说?」她嗤了一声,「别替咱们找麻烦了!你真以为管事会理你说什幺?啧!别说了,再说下去时间就更迟了……」她边骂边转身,拉开墙边一道小门走了出去。

不过是十五皇子不要的弃妇,根本不值得费心!

服侍郁璇两年,她一点好处也没捞到,偏偏管事就是不把她调走,换别人来做这件人人皆不乐意的差事,害得她只能跟着窝在竹林旁的府邸最偏僻的角落……可恨!

若只是帮郁璇送三餐、照料她的起居生活也就罢了,偏偏这位名为「主子」 ,实则却什幺也不是的「小夫人」好奇心忒大,不知多少次要求她出府办事时,顺便带她出去走走。

基于她是「主」 ,自己是「仆」 ,她也不好拒绝她的要求。但她心中却暗暗期盼,有朝一日她会就此一去不回,也好省了大伙儿一桩麻烦事!

郁璇听了小银不客气的话语,心中忍不住大受打击,很是难过的垂下眸,默默的跟在小银身后,脚步顿时显得沉重。

为什幺小银总是一副很讨厌她的模样呢?她不过是要求小银出外办事时,顺便带她出府看看外边的样子啊……

两人相处多时,她早由小银对她的言行,知道自己在府里的地位其实与仆佣没什幺两样;除了不用做事,根本就没人理会她。

「小夫人」这个称呼是多年前,因要替病重的十五皇子冲喜,她被选中嫁进祥云宫之后,仆佣对她的称谓。而今……她知道小银这句「小夫人」叫得十分地不情愿。

之前贵妃娘娘还会偶尔找她去,同她说说话,可贵妃娘娘去世后,因十五皇子始终对她不闻不问,渐渐地,府里的人也开始不再理会她。

而从听到的嘲讽和私语,她也明白十五皇子不见她的原因。

他因病重而被强迫娶了一房门不当户不对的妻室,也难怪他不想理会她。

可他既然不想理她,为何不干脆放她回家算了?

说实在的,在祥云宫里虽然吃穿不愁,日子却孤单寂寞,她真的很想家人呢!

「喂!你发什幺呆呀!」

郁璇被小银狠推了一把,顿时回过神。

她左顾右盼了下,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两人已置身人群穿梭往来的早市中。

小银不耐烦地睨着她,交代道:「就如同先前几回一样,我去办该办的事,你逛你的街市,咱们晌午时在同样的地点会合,再一同回府。知道吗?」

郁璇才刚点头,小银已迫不及待地转身走了。她微愣了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慢慢踱开……

Θ====Θ  ※※====※※  Θ====Θ

近午时分,京城内最热闹的街道之一 ,丹凤大街上行人往来如潮,人声鼎沸,商贾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落,相互融合,显出太平盛世,繁华热闹的昌盛景况。

在一片热闹景象中,位于大街中心的「口庆楼」门前更是人潮汹涌,阵阵菜香不断传人耐心在楼外等候的饕客鼻间……

吉庆楼是以美食佳肴及美酒闻名京城的酒楼,据说从未露过面的吉庆楼老板乃是某位权大势大的贵族,所以吉庆楼的装潢华丽雅致,供应的菜肴经过精心配置调理,令人垂涎,因此吸引了无数锦衣贵胄及文人雅士前来,或说文论政,或是附庸风雅、高谈阔论。

不过对于众人的捧场及日日高朋满座的营运状况,那个无心插柳的神秘老板弼群,心中可是不怎幺痛快。

当初他弄出这个「口庆楼」,最主要的原因是好玩,哪知酒楼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害得他从此背上了一个大包袱,再也无法脱身,而他生平最最忍受不了的就是受束缚、被绑住,不管是「事」或「人」!

而此刻坐在二楼最大一间厢房里,原本有些气闷的弼群,在两位兄长八皇子皓玠及十一皇子浚炎的相继抵达及一番交谈后,心情显然已转好许多,嘴角也泛出愉悦的笑容。

「有什幺话不能在你们或是我的府里谈论的?没事跑到这儿来做什幺!」正事谈完,脾气暴烈的浚炎已按捺不住的发作,双眼直瞪着一旁笑容闲适的弼群。

弼群勾起谵笑,「看风景罗!」他指指身旁可清楚看见大街人群的窗棂,「顺便让十一哥和八哥瞧瞧咱们『合资』经营的酒楼,生意有多幺兴旺!」

浚炎横眉一扫,嗤道:「谁跟你「合资』了?」当初他不过是听弼群提起,便一时兴起地凑兴丢下银票玩玩,早讲明了啥事也不管,更没兴趣分什幺利润。「自己的店铺自己处理照顾,别打歪主意地想推给我!」

「你撇得还真干净哩!十一哥。」弼群颇感无奈地撇撇嘴角。「当初你和八哥、知灏都有襄助银钱,怎能说没有关系呢?八哥,你说对吧?」他双眼转而瞟向坐在一旁自斟自酌、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兄长皓玠。

皓玠微挑了挑眉,「要真不想管,索性把酒楼收了吧!反正你又不缺银两,不必勉强自己。」他深知弼群外表温雅无谓,实则不喜受拘束的性子,于是淡声建议,也顺便撇清,声明自己不管事的立场。

弼群闻言暗暗翻白眼,「好啦!知道八哥你公事缠身,没空搭理其它事儿。只是过几日,我又要到衡州一趟,那酒楼……」他故意一顿,眼神狡犹地看着两位兄长。

「倒不了的!」浚炎不耐地打断他,「就算你一年半载不在京里,吉庆楼也倒不了的,别白费力气打我们的主意了!」

皓玠在一旁勾起唇角,「你十一哥说得没错。你就安心出京办事吧!吉庆楼有能干的易掌柜在,你根本毋需担忧。」

「八哥,我不是担忧……」

弼群眉一挑,正想再说,厢房门外忽然传来两下轻敲。

「进来。」他朝门外命令。

随即,厢房门被打开,弼群的贴身护卫姚平走进门内一揖。「爷,易掌柜已将帐册备妥,请爷到帐房过目。」

弼群一听,眉心微微蹙了下,脸上掠过一丝不耐,又随即消失。

「我这就过去。」他朝姚平摆手,然后转过头对两位兄长道:「八哥、十一哥,我无出去一下,待会再过来。知灏迟迟未至,就劳烦两位兄长等一等他了。」

「你看他是怎么回事?」弼群一走,皓玠问着兀自吃喝起来的浚炎。

「看来父皇还是不肯让他到西北防区去,所以心情不太痛快吧!」

「我想也是。」皓玠点点头。「你看他这一踏出厢房,还会再转回吗?」

「我看是不会了。等我吃饱喝足就立刻走人,才不管他还回不回来呢!」浚炎撇撇嘴。

「那知灏……」

「八哥想等他就留下,我没兴趣奉陪!要不就留话,叫知灏到我琰王府来。」

皓玠想了下,勾起浅笑。「也罢!就照你的意思留话吧!」

弼群离开厢房后,并没有到帐房去,反倒微蹙着眉慢慢走出吉庆楼,选择了楼旁的巷道缓步行去。

不知怎地,他最近心情有些浮躁……大概是在京里闷得太久所致。

想来他的情绪也该是瞒不过两位与他感情很好的兄长吧!

自从多年前他身中奇毒却被诊为病重后,便被人当作体弱多病之躯,害得他有好几年行动都被限制,以致于如今的他,非常不喜欢被人或事所牵绊及限制住。

至于「吉口庆楼」,他也不是真的那幺不乐意经营,只是不喜受拘束的心令他……

弼群若有所思的走在无人的巷道间好一会儿后,突然身后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他眸光一闪,并不乐意被人打扰,于是他拔身而起,轻巧地跃上一旁高耸的墙头,避免与来人碰上。

没多久,脚步声由远而近。

只见一个穿著有些邋遢、满脸猥琐的男子,领着一名长相清灵秀气、表情憨实的小女子走了过来。

「这位大叔,我们还要走多远才能见到你那个需要帮忙的妹子啊?」清甜的嗓音清晰响起。

郁璇缓下脚步,一脸不解地问着走在前面的男子。

她原本在南和米行前等待小银前来会合返回府邸,见这位大叔有困难,会答应帮忙;谁知都走了好半晌了,还是没抵达大叔所说的地方。

「就快到了,好心的姑娘。前面那条巷子就到了。」走在前面的男子回过头,脸上尽是恳求,可眼底却闪过一抹阴毒。

郁璇看着男子指的巷子,小脸微微皱起,表情有些为难。

「大叔,我很想帮你,可我同人约好的时辰到了……」

男子眼底闪过不耐,却仍是轻着嗓音道:「就不远了,你帮了我之后再回头找那个等你的人吧。」

郁璇犹是迟疑着。毕竟在帮忙他人与让小银生气之间,她还是比较害怕后者的。

「大叔,不如我先回头去说一声,也许她也可以一同帮忙……啊——大叔,你为什幺抓着我的手?!」她猛吸着气,不仅被男子的动作骇住,男子的力道也弄痛了她的手腕。

「你以为我真的有事要你帮忙啊?真是笨!若不是看你尚有几分姿色,大爷我还懒得费心拐骗你呢!现下你就乖乖跟我走,别试图挣扎惹火我,懂吗?」见四下无人,男子不再掩饰真正企图,露出狰狞之色咆哮。

郁璇至此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扭动身子想脱离男子箝制她的力道,却徒劳无功地被对方拖得向前挪动……

「我不去了!我要回去……」她眼露惊慌,忍不住大声叫喊。

「不是叫你乖乖的别挣扎了吗?贱丫头!再挣扎大爷就干脆打昏你扛着走!」男子脸色难看,口中威胁咒骂不休,粗壮的手死命拖着她抗拒的身子向前。

「不要……」

墙头上原本无动于衷的弼群,在听完下方传来的交谈后,不觉轻嗤出声。

啧!怎幺会有这幺笨的女娃?随随便便就被人家给骗了,实在是笨得可以!

不过这贼人忒也胆大,在天晴霁朗、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公然拐骗良家妇女,真是让人碍眼!

既然碰上了,他就替父皇清除一只社会的害虫,管一下闲事吧!

弼群温文的唇畔撇出嘲讽的线条,身形一动,翩然由墙头落下,落地的同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手,手指迅速点中男子抓住小女子的手臂,令他痛呼一声地松开了手。

郁璇尚不及细想为什幺会突然解脱,眼角已瞄到一道白色修长身影,随即不假思索地冲了过去,一把揪住那人的袖摆,口中发出恳求——

「拜托……救我……」

弼群微顿了下,垂眼盯住她拽着自己衣袖的小手,正想命她放手,那被他伤了手的男子已然又惊又怒地先声夺人,大声斥骂。

「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敢坏你大爷的好事,嫌命太短了吗?」

状似温雅的嘴角染上矜冷,弼群闪着锐光的眸光直射而去,语调波澜不 生,缓慢地开口,「有手有脚,竟还干这种当街拐人掳人的勾当……未免太目无王法了吧!」

由对方身上隐隐散发出的威严气势虽令男子心中一惊,可脸上却更加逞强地露出丑恶的嘴脸,「这一带,谁不知我吴大的名儿!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大爷的事你有资格管吗?呸!小子,你最好别插手,否则……」

「否则如何?」弼群闻言不怒反笑,嗓音轻缓反问,眼底乍然射出一丝戾光,盯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胆敢向他撂狠话的男子。

「否则……」男子眼神游移不定,出其不意地伸长手,抓向站在弼群身旁的郁璇。

「贱人!想逼我动粗?你现下马上给我过——啊……」

男子的手尚未触及郁璇,弼群已然挥手朝他送上一掌,当场让口出秽言威胁的男子惨呼,接着便翻身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瞬间,巷道内恢复原先的静谧——

郁璇目瞪口呆地看着先前「欺侮」她的男子倒地不起,心中除了感觉松了一口气,也忍不住暗暗猜想……他不会是死了吧?

「可以放开我的袖子了吗?」

弼群不再理会倒地男子,收回目光看着依旧紧拽着自己衣袖的纤小女子,语气中的温度并未回复。

彷佛一阵冷风拂面,霎时「凉」醒了有些呆滞的郁璇。

「啊!对不起、对不起……」她匆匆放开小手,并惊慌地发现这位救了她一命的「恩人」的袖摆,在她过于紧张的小手蹂胧下,变得皱乱不堪。

「啊!弄皱你的衣袖了……」她边说边仰起头,在终于看清「恩人」的面貌时,顿时语塞。

哇!这人长得好高大,又好看得不得了……

一身白绸长袍衬得他修长的身影更加出众挺拔,俊逸温雅的脸庞令人惊叹,让她目不转睛,觉得再没有看过比他更好看的男人了!

可惜的是,此刻那位「恩人」嘴角那抹微笑很奇怪,仿佛是特意挂上去的,毫不真诚,也非发自内心。甚至还带了一点不悦……

另外,他的长相也给她一丝熟悉的感觉……

就在郁璇发呆之际,弼群亦趁此将这个身形纤小的女子的长相看得一清二楚,并暗自惊讶于她的双瞳竟是如此澄澈清净,不染一丝尘埃的无邪天真。

他不觉瞪住她澄净的双眼,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蓦地撇开眼,伸手挥了下被她捏皱的袖摆。

「别管我的衣袖……」他的语气忽地融入一丝严厉,「我倒是想问问,你一个女子在没有人陪伴下出门已是不对,何以还随随便便跟着陌生男人走,做出这种愚蠢至极的行为?」

从他之前所听到的对话,这个女人实在笨到需要有人好好的骂骂她。

郁璇被他质问得一阵发傻,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又眨,努力地解释,「我……不是随随便便跟男人走,我是看他有困难……哪知道那位大叔……」她不由自主瞟向一旁地上的男子,「哪知他没存好心眼,故意骗我……」她愈说愈小声,有些害怕地觑着他眼底突然冒出的火光。
弼群难以置信地盯着她,听着她结结巴巴的解释着事情始末,心中更感到不可思议。

「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对吧?」他的语气有些无奈。

「谁说的?我知道呀!」郁璇小心地看着他,「就是我不该一个人去帮忙人家,而是应该叫我在等的小春一起去,这样就没事了……对吧?」
弼群定定凝视着她的小脸,生平头一次无言以对。

她到底是太笨还是太单纯?才会把一件严重的事情看得那般轻松。

郁璇见他突然沉默下来,有些担心地偷偷觑着他。「这位公子……你……」

「别说话!」他突然粗声喝道,有些控制不住心中直冒上来的火气。「反正你记住,下回再有人向你『求助』,你就去找一个『男人』来帮那个人——不管是在路边拉一个,或是找你等人地方的店铺掌柜都好,就是不准自己跟着去,更别想找别人同你一起去!懂了吗?」

郁璇有些惊吓的猛点着头,「我知道了……」

弼群横眼睨向她,「那你还杵在这儿做什幺?还想等着别人再来拐骗你?!」

「呃,好……」听他语气不善,郁璇随即转过身,朝着来时路行去。

可跨出两步,她又想起自己尚未向「恩人」道谢,于是她又回过头来。

「这位公子,我……」

「嗯?」一声拉得长长的哼声立刻截断了她的未竟之言。

郁璇闻声一惊,再也不敢多说地回身,小跑步的往先前的方向而去——

直到郁璇的身影消失在巷道的转角处,弼群才又出声。

「出来吧!向其。你以为藏在那棵树上面,我就察觉不到?」

违背了命令跟随而来的贴身护卫向其,由枝叶茂密的大树上翻下地,朝他躬身行礼。

「爷。」

「不是要你别跟来吗?」弼群撇撇唇,「我该想到你是不会遵守的……真是!既然跟来了,就把那个贼厮送交官府吧!」

「是,爷。」

弼群摆摆手,「你去吧!我再走走即回酒楼,你办完事就回酒楼等我。」

话落,他头也不回地朝着原先的方向缓步行去。

看着主子走远的向其站立原地不动,直到看到另一道矫捷身影尾随而去,才放心地转身拎起躺在地上的男人离开。


第2章
 
不知怎地,她总觉得那位在街上救了她的「恩人」好面熟喔!

郁璇蹲在住处小楼前的花圃旁,小手忙碌地拔着花丛间新冒出来的杂草,一边拧着细致的眉,不知第几十回地想着这几天来一直想不透的疑惑。

她几乎可以确定自己不曾见过那位「恩人」,可偏生他的面孔又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怎么会这么奇怪呢?

她是不是曾在很久以前见过他呢?

这几年,她见过的人很少很少,少到她都可以数得出来。若是她真的曾经见过他,那会不会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郁璇愈发皱紧眉,脑中努力地回想……

「发什么呆呀?午膳送来了!」

臭着一张脸、提着食盒的小银,见到一脸呆怔的郁璇,蓦地拉开嗓门,朝她喊道。

郁璇惊跳一下,反射性地仰起头,却因动作过快而导致重心不稳地坐倒在地。

小银态度恶劣地嗤了声,「真没用,这样就被吓到了……妳也未免太胆小了吧!」她随即举步朝小楼内走去,语气不善地丢下话,「还不快点进来净手用膳!我很忙,可没那么多时间同妳耗在这里!」

哼,不过是比她小银多顶了个名衔,这个无人闻问的郁璇就成了她的「主子」且要她伺候……她真是万分的不服气与不甘心!

郁璇默默地由地上爬起,跟着走进屋里。

她真是不明白,为何小银要一再用这么难听的话来伤害她?难道两年的时光还不能让她们两人相处得融洽些吗?

「快点行不行?!」将食盒用力放下,小银口气凶狠地唤,脸上浮现不耐烦,看着才踏进屋内的郁璇。「妳想磨蹭到什么时候?不是才告诉妳,我很忙吗?!」

郁璇脸色有些苦,迅速洗了手,然后走到桌旁。「小银,妳是不是还没用膳?要不要同我一起?」她忍不住猜想小银是因为肚子饿,脾气才会比往日要更加暴躁。

小银瞪了郁璇一眼,撇嘴冷笑,「同妳一起用膳?哼!我才不想倒胃口哩!」

「小银……」郁璇有些难受的喊,脸色更苦了。她只不过是好意问一声,小银怎又发火了?

小银哼了一声,「算了!随妳要磨蹭多久,晚点儿我再来收走碗盘!」不耐烦的丢下话,她扭身就走。

临出房门之际,小银突然又想起一事。

「三天后是重阳,十五爷除了要进皇城一趟,还要在府里举行宴会与众位姬妾同乐,到时我可没空为妳送饭,妳就自个儿到厨房用膳去吧!」
她用不屑的目光睨着郁璇,「反正也没有人会记得邀请妳前去的,不是吗?」恐怕主子早就遗忘她了,否则这些年下来,怎不见主子问她一声!

「十五爷……重阳……」郁璇有些怔怔地喃道,脑中灵光一闪--「啊!」

她想起在街上救了她的恩人是谁了!

「叫什么?!再叫爷还是不会理妳的!」小银啐了声,当她是因为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难受才会叫出声。

「我可是已经跟妳说清楚了,到时候要是妳忘记了、饿着了,可别说我没事先通知妳!」撂下话,小银不再理会郁璇,转过身走了。

郁璇并没有很留意小银嘲讽的话语,她呆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缓在桌边坐下,心中仍是充斥着恍然及惊讶。

是他!竟然是他!

即使已多年未见,她仍是想起来了!原来那位在街上救了她,让她觉得很眼熟的「恩人」,竟然是十五皇子弼群,也是她十年前冲喜的对象!

她怎会忘了第一眼见到她的「夫君」时,那让她印象深刻的面容呢?

在那之后,贵妃娘娘几回带着她前去探他的「病」,他脸上虽然带着愤怒气恼,却仍让她觉得很好看……

唉!

郁璇只手托腮,忍不住叹了一声。

当时她年纪太小,并不能理解他对这桩盲目的婚姻所产生的强烈愤怒与厌恶的态度。因为当他的「病」痊愈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直到贵妃娘娘过世,她由原本的居处被逐于现下的小跨院,加上众人对她鄙视的态度及冷言冷语,她才明白,自己在府里的地位与丫鬟并无二致。

一开始,她私心里还偷偷抱着一丝希望,想着既然十五爷根本不想理会她,或许会让她离开。可几年下来,她早就放弃想望,已有独自一人孤单终老在此的心理准备。

不知为何,在终于想起面熟的「恩人」是谁后,她非但没有松口气,反倒莫名地升起了一股闷闷的异样感觉。

就算她想起了他是谁也没用,她又不能跑去找他,向他道谢……这几年他对她的不闻不问,已经清楚的显示他对她的观感态度,她哪里还敢前去寻他呀!

唉……

重重又叹了一声,郁璇看着桌上的食盒,突然间再无食欲。

***

三日后,彩花阁由午后开始,便弥漫着异常热络的气氛。

原来祥云宫的主子弼群早在多日前便传下命令,打算皇城庆典结束,返回府邸后,与众姬妾共享晚膳,并同乐一晚。

于是今日申时刚过,花阁早已准备妥当的偌大厅堂已先涌进数名盛装打扮、迫不及待的姬妾,将厅堂妆点得更加热闹。

没多久,连目前最为受宠的怡荷也不能免俗地提早来到厅堂。

而当她才踏进厅里,就耳尖地听到一句刺耳的话语--

「是弃妇没错,可确实仍住在府里。」

怡荷定眼一瞧,看清说话之人是脾气不太好、喜着红裙的芊华。

弼群的姬妾不少,虽各自住在不同的楼宇跨院,可这些建筑仍是属于彩花阁的范围,所以众位姬妾不时还是有见面的机会。只是一直以来,众人也道要维持表面上平和的关系。

当然,她们私底下暗斗得很厉害。毕竟每个人的最终目的皆是为了成为最受十五皇子重视的女人。

「什么弃妇?」怡荷媚眼一瞟,询问道。虽然是风情万种的娇媚模样,可语气却显出质问的意味。

因着目前自己最为受宠,怡荷早已自傲地认定自己的地位早已凌驾在其它姬妾之上。

「妳也来啦!」芊华眼一睨,对她的语气非常地不以为然,嘲讽言词迅速脱口而出,「看妳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就算府邸角落藏着几位弃妇又与妳何干呢?反正现下爷正宠妳,想当下一任弃妇,妳还没机会呢!」她满眼不甘地瞪着怡荷身上那件色彩斑灿、作工精致的襦裙。

这应该是那匹由域外进贡,却被十五爷赏予怡荷的布料裁制而成的襦裙吧!

「妳是什么意思?讽刺我吗?」怡荷听了她明显嘲讽的话语脸色微变,忿然落坐,语气不善的质问。

芊华听到她那高高在上的质问语气,心头一阵火起,冷笑出声反击,「别忙着摆架子给我们看!十五皇妃的头衔还没落在妳身上,就这么盛气凌人,不嫌太早了点?难道妳不知爷早就已经娶妻了?!」这个流言她是尚未证实啦,不过瞧怡荷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她干脆以此吓吓她,以消心中怒气。

「什么?!」怡荷当场脸色大变。「爷早已娶妻?!」那她登上皇妃位置的冀望岂不是成了泡影?!

「还没确定啦!」

看两人斗个没完,坐在另一张椅上、看得受不了的翠香跳出来插上一句,不以为然的目光瞟向眼神不善的芊华。

「妳说什么?」怡荷反应迅速地转头。

「我说……」翠香一双美丽的丹凤眼微挑,「芊华所言爷已娶妻的事,只不过是一则她听来的流言罢了,尚未证实。大伙儿先别自乱阵脚。」

芊华瞪大眼,有些不服气的辩驳,「虽还无法证实这消息的真假,可我认为此事绝非空穴来风!所谓事出必有因,如果没这回事,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流言?」

知晓是流言,怡荷暗自松了一口气,脸色再次回复先前的骄矜。「到底流言是怎么说的?妳何不说清楚点?」

芊华哼了声,这才不甘不愿地将她所探得的传言道出。

「传言爷在年少时曾身染重病,群医无策,故而爷的亲娘,已逝的贵妃娘娘作主,替爷娶进一房妻子冲喜……」

「那名女子如今何在?」怡荷迅速打断她未竟之言。

芊华瞟去一眼,「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传言说爷痊愈之后,对冲喜的事很是反感,遂丢了休书给那名女子,可却又任那已形同弃妇的女子住在祥云宫里……」这一点她也百思不得其解。既已休离,又为何不将人赶出府去呢?

「被休离的女子真的还住在府里?」恰荷不敢置信地问。

「传言是这么说的。」芊华点点头,眼底露出一抹不怀好意,「妳若想知道实情,何不自己去找爷问问?反正爷宠妳,说不定妳一问,爷就毫不隐瞒的告诉妳实情了。」终究还是难忍心中的不平衡,她语气凉薄地既是鼓吹,也是嘲讽。

「我去找爷问问……」心中浓重的疑问令怡荷失了戒心,口中低喃,一脸深思。

「想问我什么呀?」

由厅堂门口突然传来弼群温雅的嗓音,声音听来平和轻淡。

坐在厅堂里的众姬妾一同朝门前望去,个个脸上挂着惊讶,眼底升起惶然。

爷竟提早回府了?!那她们之前的一席话,岂不全被他听了去……

「怎么见到我,个个全呆住了?方才不是还谈得很热络吗?」慵懒又淡然的温雅语意随着弼群跨进厅堂的身影扬起。

弼群的嗓音令怔住的姬妾们霎时醒觉,个个起身迎向前去,行礼如仪。

「爷……」

弼群在主位坐下,一双看不出真实情绪的眼瞳微瞇,俯视着脸带惶惑的姬妾们,嘴角突然撇出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怎么个个都缄默了?先前不是还在讨论那则关于我的流言,还打算问问我的吗?现下我来了,妳们怎反倒不说也不问了?」

众姬妾过了好一会儿,才由他的话语中体会出那隐在平淡语音下的怒火,顿时个个花容失色,心中惊惶,更加噤若寒蝉。

弼群哼笑了声,「不想说,还是不敢问?」

不知怎地,他发现自己今日在面对这群姬妾时,心中竟然没了以往的愉悦心情!

仗着自己的受宠,怡荷略一犹豫后,即大胆上前一步。

「别的姊妹不敢说,那就由怡荷来问吧!听爷之言,先前在门外已经听到我们姊妹的谈话了?」

弼群点头,俊眉挑高。看着她闪着自信的眸子,他竟感到有些好笑。

见爷并没有因她的逾矩而加深怒气,怡荷心中一阵得意,更加大胆地问出心中疑惑。

「所以爷该明白,咱们姊妹真的很想知道那则流言的真假,盼爷为我们解答一二。」

弼群定定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慢慢开了口。

「原来这就是妳们平日所做的事?谈论别人的私事,闲话别人的隐私!

依此看来,我似乎对妳们太纵容了,才会让妳们有空到在主子背后嗑牙!」

「爷……」怡荷登时色变。即使男人神情未变,可她心中却反因他平和的表情而升起一股寒意。

弼群看着因他的态度而色变的怡荷,以及其它姬妾脸上诚惶诚恐的表情,一股烦躁感又从心底深处冒了上来。

「算了!」他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各自回去自己的住处吧!这会儿我已没心情同乐了!」

见爷不再追究先前众人谈论他的事,众姬妾如释重负,再顾不得他口中的「没心情」是啥意思,匆匆退出厅堂--其中自然也包括那胆颤心惊的怡荷。

***

众姬妾离去后,弼群兀自在厅堂里坐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起身离开,随意在内苑亭阁间慢步而行。

方才她们所谈论的那则「流言」,意外地掀起了他那一段几乎已流逝在时间洪流中的记忆。

而当记忆回涌时,他才发现自己从没有忘记那被迫娶妻冲喜的荒谬事件--当然,他也没有忘记自己当时因得知娶了一名小女孩为妻时,心中所产生的愤怒不平。

说实话,若不是今日听到姬妾们提起,他还真是已经忘了这码子事。毕竟当年的「冲喜事件」后,他便因娘亲的过于关心而感到窒息,于是在得到父皇的应允后,他便随着师父离开京城,上山潜修武艺去了。直到娘亲过世,他才回到京城。

之后,他不时出京为父皇办事,以换取父皇不加予任何头衔在他头上,进而绑住他的脚步。也因此,他更是将久远前那个「幸运」中选,嫁进祥云宫的小女孩给拋诸脑后。

如果传言属实,原来她还待在府里啊!

这么说来,这件事他似乎有些处理不当。当初他由山上返京之后,应该立刻丢去一纸休书才是!

而今,他或许该将这个隐在府里多年的「妻子」揪出来,并「赐」上一纸休书……

弼群一边思索,一边沿着曲折多弯的廊檐缓步而行。当他耳中传来一阵窸窣声,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此刻廊檐前后并没有任何一位仆佣经过。

他转过头更加仔细倾听,这才发现声响是由前方一座假山后头传出来的。

他挑了挑眉,也不去寻找阶梯,直接就从栏干处一跃而过,朝假山走了过去,一查究竟。

才刚弯过假山,入目便是有些可笑的画面。

只见一名个头娇小的女子正以「壁虎」之姿攀在假山上,她的三肢紧紧巴着岩壁,余下一肢则是伸得长长的,欲摘下由假山顶横枝冒出的一朵大红花,而她口中的喃喃自语正是先前他所听到的窸窣声由来。

他好奇心大起,不觉向前两步,靠近岩壁,仔细倾听她口中到底在念些什幺 。

「千万不能怕,一怕就摘不着了……不怕……等摘够分量就可以下去了……不怕……」

郁璇小脸发白,气喘咻咻地死命攀住岩壁,全身因恐惧而有些僵硬,可她又不愿就此放弃,于是只有硬着头皮,将手臂尽量伸长,指望能快些完成爬上岩壁的目的。

她可是整整找了一天,才在这里找到这种小花爱吃的大红花,若不摘个几朵回去,小花就要饿肚子了。

不过说也奇怪,本来她住的小跨院旁就长有许多这种大红花,可今日她去采摘时,竟然连一朵花儿的踪影也没有……

弼群听清她的念念有词后,不禁莞尔。

敢情她是在替自己打气啊!只是这样自我安慰有用吗?

「妳得再攀上去点。这样的距离,任妳手伸得再长,也摘不到那朵花的!」见她半晌仍是毫无进展,弼群干脆出声指点。

攀在岩壁上的郁璇在听到一道男性温雅的嗓音时,身躯不由一僵。 有人在同她说话?她该不是听错了吧?!

她不敢相信的转头朝假山下方望去--

「啊--」当她看清下方真的站了一个男人时,她的四肢突然不听使唤,惊慌地尖叫一声,手脚一软,由岩壁上跌落--

蓦地,一阵男性气息袭来,她在着地之前便被人接住,随即被拥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惊魂未定的郁璇察觉到有人接住她后,白着小脸仰起头,正想向接住她的人道谢,却因目光接触到对方的脸庞当场怔呆,失声叫出--

「是你!」

是他!那日在街上救了她的「恩人」。而此刻再见到他,她更加确定,他正是她在十年前仅见过几次面的「夫君」弼群。

而接住郁璇的弼群,才正想就她蠢笨的行径责备一番时,到口的话却在与怀中人儿目光相接时缩了回去,脱口就是一句同样的话--

「是妳!」

是她,前几天他在街上顺手搭救的小女子。

想不到她竟是祥云宫的人!

她是丫鬟吗?


第3章
 
弼群深沉的眸子紧紧盯着怀中的人儿。

良久,他突然开口,「妳是府里的丫鬟?」

郁璇由呆怔中回神,眨了眨眼,心中一阵犹豫,不知道如何同他说她是他的「妻子」,所以也就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话。

弼群见她一副怔傻的模样,认定她既是心虚,又因为受到惊吓,所以才说不出话来。他将她放下,决定不管她是否受到惊吓,都还是应该得到一些训诫,好让她不会再做出同样蠢笨的行径。

「那天才见妳在大街上笨得让人拐骗了去,现下又看妳为了一朵花儿,不要命地攀爬到高处!妳真有那么笨,尽做这些蠢事?!」弼群毫不客气的质问。

就这两回所见,他觉得她能安然活到现在,还真是神佛保佑!

郁璇被他严厉的口吻所惊,犹豫地半垂着头,心中还是无法决定要不要将她的「身分」告诉他。

「回话!」他命令道。「别以为垂着脸就不用回话了!没有人教妳,主子问话时,一定要照实回答?」盯着面前的人儿,他发现她的个头还真是小。站直的她恐怕也只及他胸膛而已。

郁璇瑟缩了一下,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眸偷偷觑了他一眼,复又垂下。

她有些迟疑的开口,「不……不是我想爬得那么高。我找了一天,好不容易才在这里找到那大红花……不想办法摘几朵回去给小花,我……我怕小花会,会不开心呢!」

她决定就事论事,只回答他的问话,至于她的「身分」,她则是选择缄口不提。

「小花?」他拧起眉。她是他那群姬妾其中一个的丫鬟吗?

郁璇点点头,「小花是我的鸟,最喜欢拿这种大红花当点心吃。本来竹林那边种了一大丛,今天却半朵花也没有,所以……」

弼群眼底掠过一抹愕然,「妳说小花是妳养的一只鸟?」

「对啊!」郁璇眨眨眼,点点头。

弼群瞇起眼瞪着她那澄澈的双眼及憨实的表情,一股如那天在街上同样的火气猛地由心底冒出。

「妳是笨蛋吗?!」他蓦地低喝出声,「为了一只鸟而罔顾性命……妳有没有搞错啊!」

郁璇被他突然爆出的火气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

「小……小花不只是……一只鸟,牠还是……还是我的……朋友!所以……所以……」小花是娘娘送给她的礼物,她自然要好好照顾。

「朋友?」他依旧瞇着眼瞪着她,语气有着不容错辨的恼怒,还是无法接受她这种毫无道理的认知及玩命的行径。「妳就是为了那位『朋友』的点心而四处『玩命』?」

「我……」她抬起眼瞧他,又被他眼中的怒火吓得再次垂下眼帘,甚至连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火气未减地睨着她,「那天我倒是不知道妳是我祥云宫里的人……只是妳也奇怪,怎么连自己的主子都没有认出来?还真是笨得彻底!」他愈说愈是粗鲁暴躁。他心中也很惊讶自己两回对她的行为所产生的莫名怒火,可偏又无法遏止那不断涌上的异常火气。

郁璇被骂得更加傻怔,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他的脾气好似不太好哩!骂起人来是一大串、一大串的,还真有点可怕呢!

「算了!」弼群突地出声,语气已无先前那般激烈,「想玩命也是妳自己的选择,只要别被我瞧见,我有什么好在意的!」他冷嗤一声,目光始终盯着她不放。

听到他的话,郁璇还是找不出一句回答。

「妳下去吧!」他再次开口命令。他根本就不需要为一个下人多担心!

「喔!」听到他驱赶,郁璇暗自松了口气,转过身就想离开,突然又想起一事,顿住了身形。

「怎么?」紧紧盯住她的弼群立刻察觉到她怪异的反应。

只见郁璇仰头瞧了假山上方一眼,又颓然的垂下头。

弼群立时明白她犹末对假山顶上那些大红花儿死心。

「妳还真是不死心!」他斥了一声,也不知是否脑筋突然出了岔,他身子迅速往上一跃,瞬间伸手折下几朵连枝的大红花,并在身形落地的同时,将之丢入她的怀中。

「妳走吧!」

郁璇讶异的睁大眼,双手环抱着花朵,心中充满了感激。

虽然他才骂了她,可他也帮她摘了花……就如同上回在街上救了她……

他还是有一副好心肠的。

思及此,她的脸莫名其妙地发热起来,令她的心也跟着一慌。

「谢……谢谢……」她结巴地丢下话,便慌慌张张地转身跑走了。

弼群看着忽然红了脸跑掉的娇小身影,眼底露出一抹深思……

她似乎并不懂主仆间应有的礼节,而且她身上的衣物虽然有些陈旧,可质料却颇佳,实在不像是仆佣的衣着。

她……到底是谁?

***

稍晚,回到碧轩楼的弼群召来府邸总管细细询问。

朱总管听完主子描述先前在园子里碰上的女人的长相及身上所穿衣物式样及颜色后,眉心不觉蹙紧。

说实话,府里婢女仆佣成群,要从这么多人中找出符合主子所描述的女子,可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想了好半天后,朱总管发现自己实在无法想出任何一位符合主子所描述的婢女,更别提她在府里的职司。

偏偏主子又认为那个女子的穿著打扮一点也不像婢女……这可就令人想不通了。

祥云宫除了那些住在彩花阁里,似主子又非主子的侍妾外,其余不是仆就是奴,并没有其它人居住啊!
  
那爷所提的女子又是谁呢?
  
「如何?想清楚了吗?」见朱总管一脸苦思的疑惑样,斜倚锦榻的弼群跟着微蹙眉心。

「请爷见谅!属下一时之间还想不出来。」朱总管诚惶诚恐地躬身,「可否给属下一点时间去弄清楚,再予以回报?」

「去吧!」弼群摆手应允。

朱总管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即领命离去。

*  *  *

半个时辰后,朱总管返回,脸色竟比先前更加灰败,眼中亦充满惶恐不安及惊讶。
  
「怎么样?」弼群有些奇怪地看着神情怪异的总管。

「启禀爷,爷先前在园子里碰到的女子,应该就是……就是『小夫人』!」朱总管硬着头皮,禀明这个他极不愿意说出的答案。
  
他在祥云宫工作多年,自是很清楚当年十五爷对贵妃娘娘擅自为他娶妻冲喜有多么愤怒,甚至还在病愈之后离开府邸,隐在山上数年不愿回来。

谁知道这么多年过去,那在娘娘过世后几乎已无人闻问的「小夫人」会意外地被爷给碰上,还引起了爷的注意!

唉!这下子不晓得爷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小夫人?」弼群挑高眉。这是哪门子的称谓?

「是的,爷。」朱总管语气哀怨地响应「什么小夫人?小夫人是谁?」弼群撇撇嘴,有些不耐。

朱总管瞪大眼,「爷忘了『小夫人』?这是仆佣称呼那位当年嫁进祥云宫冲喜的女孩……」

「不必说了!」弼群迅速出声,眼底逸出无法掩饰的惊讶与错愕。

是她?!

那个在十年前硬塞给他的「小女孩」!

想不到两回引起他注意且救下的小女子竟是他的「妻子」!

他蓦地哂笑。

「爷?」

看着主子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冷沉表情,朱总管心中暗自叫糟。

果然--

「立刻将她带来碧轩楼见我!」弼群冷声下令,眼底冒出火花。

「是!」朱总管不敢有所耽搁,随即旋身奔出,心中暗暗吃惊甚少发脾气的主子竟然发起脾气来了。

「原来是她……」弼群冷哼低语。

难怪她不懂得主仆礼仪,因为她并非「仆」!而先前她瞪着眼对他大叫「是你」,应该不只认出他就是那天在大街上救了她的人,也认出他是十五皇子弼群,那个倒霉且意外地娶了她的人!

两回与她相遇,除了她那笨到无以复加的行径引起他的注意外,当他接住她坠落的软馥身子时,还莫名地被她身上隐隐散发出的淡雅香味勾起了欲火,再加上她仓卒跑走的怪异行径,他才会想把她找出来。殊不知这一找,却为自己找到了个「大惊喜」!

真是好一个「惊喜」呀--

***

真是糟糕!这么快就被十五爷知道她是谁了……现下他找她去,该不会是要找她去好好的狠骂一番吧?

郁璇带着不安的心情跟随着在前头领路的朱总管,走过点着宫灯、曲折多弯的长廊,一路经过一进进院落、建筑,来到府邸东面,占地最广的「碧轩楼」。

才走进碧轩楼,偌大的人工湖便映入眼帘,而沿着湖岸点起的灯火映在湖中,反射出粼粼之光,让即使满心忐忑的郁璇仍是瞪大了眼眸,难掩惊艳的感觉。

好美的水光景致喔!就像一幅画。

她一直住在府邸偏僻处,从来不知府里有这么美丽的湖哩……

脑中充斥着赞叹及其它乱糟糟、不明所以的思绪,因此她没有察觉自己已被带进一间布置雅致、舒适的厅房。

「我可不是找妳来发呆的。」

直到一道沉醇的嗓音传进郁璇耳中,她才猛地回过神,眼睫上扬--「啊!」她低呼一声,对上弼群的目光,这才发现自己已被带到他面前,而他正用着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她。

顿时,她感到一股不安的战栗由背脊处慢慢扩散,却又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稍早才在园子里见过我,现下再看到我怎还这么惊讶?还是妳根本就是作贼心虚,心里有鬼,所以才会这么轻易就被我的声音吓到?」
弼群端坐长榻中央,健腿跨开,双眼直盯着她,诡异的目光毫不损及由他全身散发出来的尊贵气势及不善的气息。

「就算我不认得妳,也不承认十年前那桩闹剧,可妳既在我祥云宫里居住,依我为生,即使是偶尔与我碰上,妳还是应该对我坦承,并告诉我妳是谁,而不是当着我的面落荒而逃,一走了之!」

郁璇大眼眨了眨,听到他坦言不承认十年前那场婚礼时,不知怎地,她的心底竟微微泛起一股酸涩的异样感受,可松了口气的感觉也同时泛了上来。
如果他始终不肯承认这桩婚事,不承认她是他的「妻」,或许他会肯放她回家去--虽然她也不太清楚她的家到底是在何处啦,可回到自己家总比在这里孤单老死要来得好一些吧!

思及此,郁璇已忍不住开口询问,「呃,十五爷……不知……」

弼群没有听完她吞吞吐吐的话语,随即再丢出一个问题,「我娘过世后,妳为什么还赖在祥云宫不走?是想等哪天我会突然改变主意认了妳?」
他的语调逐渐转为严厉。

当年她嫁进祥云宫为他「冲喜」时还年幼,或许不懂;可娘亲过世时她已晓事,却为何没有主动求去?反倒在他不曾闻问下,继续留在这里这么多年!

郁璇闻言愣了一下,「我没有赖着不走啊!我一直在等着问你肯不肯让我回家去,可你连见也不见我,教我要怎么问、怎么走?」

贵妃娘娘过世后,他的不曾闻问,让她渐渐萌生离去的念头。可当时不论她如何请管事仆人代为传达,她就是见不到他的面,更遑论请他允准她离去了。在多次努力未果后,她也逐渐死了心……直到现下,她才又重新燃起一线希望。

「妳想见我?」弼群嘲讽地撇了下嘴角,「为的是问我肯不肯放妳离 开?」

笑话!会有人肯放弃已然到手的荣华富贵以及十五皇妃的尊贵头街?

郁璇认真的点头,没有察觉他语调所包含的浓浓讽意,脑中只想着她应该怎幺说,他才肯放她离开。

「我早就想问你的,可他们总说你很忙很忙,没空见我。后来……」后来被人百般讽刺嘲弄,她也就渐渐死了心,认命地不再试图见他,并认为自己再无回家的机会。

「后来如何?」见她犹豫,他再问,定定盯着她的瞳眸似是在评估她话语的可信度。

不知怎地,她的话没有让他感到安心,反倒是一股怒火没由来地直街上脑门,而这股火气亦使他无暇去追究心中另一股异常不舒服的感受又是从何而来!

「后来……」突然感受到由他身上幅射而出的异常气息,她悄悄觑了他一眼,「后来怎幺也见不着你,所以只好死心,继续在府里待下去了。」当时她甚至猜想或许这一辈子她都没机会再见到他的面。

「因为见不到我的面,所以只好死心地留下来……」弼群勾起嘴角,冷冷哼了声,「这倒是个名正言顺赖下来的理由!」

她突来的犹豫,让他不由得猜想她「纯净」、「真诚」的眼眸底下,存在的真实面貌到底是什幺?

郁璇听了他的话便愣住了。为什幺他一直说她赖在这里?她明明不是啊!

她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开口为自己辩解。「我真的没有赖在这里的意思……」

「是吗?」弼群撇着嘴,不以为然地嗤了声,「那幺,现下你『终于』 见到我了,你还是想离开祥云宫吗?」

他故意问她,以为她会立刻色变,然后赶快自圆其说。

谁知郁璇闻言竞双眼一亮,立刻点头,脸上还露出惊喜的表情。

「真的吗?十五爷肯让郁璇离开这里回家去?」

「你真的想离开?」他眯起眼瞪住她果真「色变」的小脸。

而她出乎他意料的反应及回答,不仅让他心里惊讶,还感到一股莫名的恼怒。

郁璇根本没感觉到他语调中的怒气,单纯的心性正庆幸他同意她离去,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回应道:「想啊!」

弼群蓦地沉下脸,冷勾起嘴角盯着她的小脸。

「想离开也不是不可能,反正我本来就没有承认十年前那场闹剧!只不过这幺多年来你在这里住我的、吃我的、穿我的,现在你想轻轻松松走人……你以为我是那种吃了暗亏却默不吭声的人吗?」

郁璇诧异地瞪大眼,不明白他为什幺又突然翻脸。「我没有那个意思啊!十五爷为什幺这幺说?」她还以为他会同意让她离开咧!谁知却是被狠骂一顿。

弼群见她委屈郁闷地垂下头,盯着她的目光忽地染上一抹阴沉。

他缓缓的挑起眉,「你还不明白吗?不论我肯不肯承认你,你进了祥云宫就代表你是我的人,而既然如此,又哪能容许你要来就来,要走便走!」
郁璇犹豫一下,还是忍不住再次抬起头,大着胆子问他,「我原本便是打算先得到你的允许才离开,并没有说走就走呀!这样也不可以吗?」

弼群眯起眼细细观察她的表情,嘴角逸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她还是「坚持」要离开,同他「装」到底?

既然她那幺努力的「表现」,他如不横加阻拦,似乎也有些不合常理,是吧!

「方才我不是说了,要离开祥云宫也不是不可能。只要你达到我的要求,便可自由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没有人会再拦着你。」

也许是她主动求去的急切表情伤了他骄傲的自尊,生平头一次,他想要将一个女人囚在手中,不想那幺轻易地放过她!

郁璇并未察觉他话语中的不怀好意,纯粹就字面上的意思认定他算是同意了她离开,于是她又惊又喜的追问,「要做到什幺要求,我就可以离开这儿回家去?」
弼群眼底怒光一闪而逝,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然后回答——

「由明日起,你搬来碧轩楼,当我的贴身婢女一年。除了不准向任何人泄漏你因何原因进祥云宫,你还要勤奋、听话,不管我要你做什幺,你都不准反抗我的命令!如果你能做到这些,一年后我便同意让你离开!」



 
自从爱上你
我常不自觉的担心
平静的日子添进猜疑忧虑
不复以往的潇洒恣意


第4章
 
「当你的贴身婢女一年,你就肯让我回家去?」

郁璇喃喃重复弼群提出的条件,睁大的眼盯着他显得深沉,却又格外吸引人的眸子,心头突然一阵急促跳动。

「没错,这就是我的条件。」他深沉的眸中挟着一抹恶意地瞪着她,「你的回答是?」

「好。」郁璇毫不犹豫的点头。

「那就这幺说定了。」弼群撇了下嘴角,毫不放松地再撂下狠话,「不 过你要记住,只要你有任何违背我的命令的行为,你当婢女的日子就得延长。明白吗?」

「明白。」郁璇一脸认真的再次点头,可下一刻又有些困扰的微皱小脸。

「这幺快就后悔了?」弼群没忽略她微微变色的脸部表情。

「不,不是的。」她一惊,脱口解释,「我只是突然想到,我从来不曾做过贴身婢女,什幺也不懂,万一不小心做错什幺惹你生气……」她突地噤声,迟疑地看着他。

弼群定定地看着她显得有些着急的表情。

即使理智早巳判了她伪装「单纯」的罪名,可此刻看到她一脸憨然,他心中的恼怒竟莫名地消褪了一些。

「过来!」他突然命令。

嗄?郁璇眸底涌上一阵茫然,脱口便问,「过去做什幺?」

弼群眸光一沉,「想来你忘性忒大,一会儿功夫便忘了先前答应的事了!我说了,不论我说什幺,你都不准违逆我的命令!」

郁璇霎时惊吓的眨了眨眼,小嘴大张,「我……我不是……」

「过来!」他再次命令,「别让我再说一次!」

「是。」这下即使她不明白他叫她过去的用意,也不敢再多问一句,乖乖地走向他,在他的眼前站定,一双清莹大眼愣愣地回望他。

弼群探手勾起她细致小巧的下巴,眸光直射向她的小脸,「记住,往后就是要这般听话,才算是达成我所提的条件!」

「喔!」郁璇眨着大眼,怔愣地应了声,与他对视的眼在看到他眼中那抹奇特的灼热时,浑身竟然感到不自在起来。

「十……十五爷此刻想要郁璇做、做什幺呢?」她笨拙地开口,有些困 扰的伸手摸摸自己突然狂奔不休的胸口。

她是不是哪里不对劲了?怎幺突然心跳得那幺快?

她明显的慌乱让他终于感受到自己对她并非那幺没有影响力,他缓缓勾起了嘴角,好整以暇地盯着她清妍粉嫩的小脸。

头一回在大街上见到她时,他只留意到她有着一双天真纯净、清澈的眸产。

第二回在园子里,他抱住由高处坠落的她时,他意外地被她软馥的身子勾出了欲念。

而此刻这幺近距离的看着她,他才发现眼前这个娇小的女子,除了有一双骗死人不偿命的天真瞳眸,长相亦是清秀妍丽。直挺且小巧可爱的瑶鼻下方,那张红润的小嘴诱人地让人想一尝为快。

撇开十年前那桩他不承认的闹剧不提,眼下既然她是他祥云宫的人,那 他也没必要克制自己对她的欲望,是吧?!

「十……十五爷?」

郁璇困惑地眼眨了又眨,不明白他为什幺直勾勾地瞪着她的脸那幺久,害得她觉得有一种比先前更加不自在的感受一路窜向她的全身。

突地,他放下勾住她下巴的手,改探向她的腰间,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 的速度将她拉入怀中。

「啊……你怎幺……」郁璇惊呼,毫无防备的身子倒向他。

「别说话。」他低头俯视被他抱在胸前的人儿,眸底漾起了邪恶的流光,唇角噙着势在必得且不容反抗的笑容。

郁璇一抬眼就瞧见近在眼前的俊脸,尚未平复的惊讶更深,下意识扭动身子便想避开。

「你……呃……」不知为何,他的逼近令她脸上的热度猛地爆阔,连话也说得结结巴巴,令人听不明白。

她瞪大眼眸受惊的模样让他眼底的邪光更炽,随即俯下头,迅速攫住她那柔软诱人的红唇,把她那些说不清楚的话语全部吞进口中……

「唔……」

郁璇本来还在苦恼自己完全无法挣脱他有力的箝制,等到他突然「咬」住她的嘴时,她但觉脑中轰地一声巨响,瞠大着眸子,完全没有办法反应过来。

他……他为什幺……

感觉她的僵硬,弼群稍微放开她的唇,勾起嘴角,笑得很是邪气。

「果真是青涩得很,尚需要调教呢!」他深嗅由她身上隐隐传出的体香,挑情地靠在她的唇畔低语,「来,乖乖的闭上眼,待会你便能体会男女相亲的个中滋味……」

「嗄?」郁璇愕然地瞪着他,还未来得及回神,他的一只大手已迅速覆在她的眼上,湿熟挑情的嘴已再次放肆地吮住了红润小嘴——

「唔……」她不由自主地闷哼出声,顺势合上眼后,她的感官更加敏锐地知觉到那压在她唇上、灼热又散发着奇特气息的软物。

他细细吮尝了她柔软溢着甜香的唇办,继而以舌尖挑弄、技巧纯熟地撬开她的牙关,进一步探入她香馥的口中勾撩,并吸吮那青涩、不晓得反应,却又甜似蜜糖的丁香小舌。

「唔……」

郁璇无法明白他为何拚命咬着她的嘴,但很快的脑中便一片迷糊地忘了一切,彻底被他熟稔的挑勾给迷去了心神,但觉全身上下不住发热。
尽情品尝了她嘴里香甜的津液后,他稍放开她略略红肿的唇办。「好甜的小嘴啊!」

听到他温醇的嗓音,郁璇混沌的脑子立刻被震醒。她心头一惊地瞪大眼,猛地伸手想推开他,却是徒劳无功,白费力气。

「你……你……」她喘着气,小脸因他先前的行径及内心激动而涨得通红。

「我……我……」弼群挑起眉,恶劣地学着她的语气反问,「我怎样?」

「你……为什幺……」她瞪着眼,更加感到喘不过气。

「嗯?」他毫不客气地咬了下她嫣红微肿的唇办,动作轻佻,带着恶意的戏耍。

「你又——」她瞪大的眼眸染上更深的疑惑,「你为什幺一直咬我的嘴?」

「咬?」弼群轻笑一声,带着邪气的眸盯着她的小嘴,「这不是咬,这 是吻,也就是男女相亲的第一步……」他沉醇的嗓音愈发低沉。

「相亲?」郁璇无意识地自语。不懂男女情事也听不懂他话中之意的 她,只觉得他的口气似乎有哪里不妥,让她不禁纳闷。

看她无知的神情,他立刻明白她的确是青涩地不明白男女间的暧昧情 事,心中同时升起了一丝疑惑。

在祥云宫住了十年,她会完全不晓男女情事?还是这又是另一场精心的 「伪装」戏码?

无妨,他总会弄清楚她是否真如她所表现出来的那般「纯洁」!

「不懂我在说什幺,是吗?」弼群眸光闪动,低嗄嗓音问道。

郁璇惶惑地瞅着他,螓首摇了摇,只觉脑中一片迷糊,怎幺也理不清。

弼群盯着她染上迷雾、不复澄澈的大眼,眸光忽地幽深起来。

「听不懂我的话没关系,等我『做』完,你自然就懂了。」他的话声一 落,有力的手臂一挑,已将怀中的人儿放倒在长榻上,自己硬实的身躯毫不迟疑地随之压上。

「啊——」郁璇再一次惊呼出声,娇小的身子紧张又慌乱地扭动起来,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心头一阵惊惶不安。「不要……」

弼群眸光一闪,用自己下半身的重量压制住她扭动的身子,大手将她两只无意识挥动的小手攫住,紧紧压在她的头顶上方,眸光逸出一丝严厉的俯视她。

「别忘了你先前答应的条件。想延长当婢女的期限吗?」

「呃?」郁璇水眸茫然地回视他,努力想弄清楚他话中的意思,可惜一 片混沌的脑子似乎不怎幺管用。

「真是笨得可以!」弼群淡淡撇了下嘴角,直截了当地点明,「你方才 才答应绝不违背我的任何命令,怎幺才一会儿功夫你就又忘了?!」

郁璇低呼,「我没忘呀……」

「既然没忘,那你现下又在挣扎个什幺劲儿?」他的俊脸直逼近,灼热的呼息袭上她的小脸。

「嗄?」郁璇困惑的眼儿大睁,不明白不违背他的命令跟他此刻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有什幺关联。

弼群唇角漾起邪恶的弧度,「当我的贴身婢女,除了伺候我的生活起居,还要为我暖床,任由我想做什幺就做什幺!而唯有你乖乖听话,你也才有机会在一年后自由离去,明白了吗?」

「噢……」郁璇愣愣地点头,觉得他的话似乎有哪儿不对劲,可却又说不上来。

弼群勾起唇角,「你总算明白了。记住我所说的话,可别又忘了!」

跟着话语落下,他突然扯开她的上衣前襟——

郁璇被他粗暴的动作吓了一跳,双眼大睁,呆呆地看着他,好半晌才期期艾艾地问:「你、你要做什幺?」

眸光定在露出的亵衣上,他低嗄道:「做我想做的事。」话语间,他的大手毫不客气地隔着薄薄的衣料握住她柔软的胸脯挤压起来。

「呃……」她吓得呆住,隐在布料下的两朵蓓蕾因惊骇而敏感的挺立凸起。而她仍是不明白他到底要对她做什幺……

「你好敏感啊!让我好好的看看你的身子吧!」

经验丰富的弼群怎会没察觉她的反应,他粗喘一声,开始剥除她身上的衣物。

「不……不行……」她惊讶地发出抗拒的声音。即使她再不晓人事,也知道女人的身子是不能随便让男人瞧见的。

「为什幺不行?你是祥云宫的人,亦即是我弼群的人,我想做什幺,你都没有反对的余地!」他口中宣示,大手粗鲁的继续剥除她身上的衣物,丝毫不受她的抗拒影响。

郁璇身子不由得一僵,不再挣动,脑中一片怔茫不解,似懂非懂。

是……是这样的吗?她是他的人,所以没有资格反对他想对她做的任何事?

她的不再挣扎让她身上的衣物更快被扯离。

须臾,她已然不着寸缕地呈现在弼群眼前——

「别……别看……」她羞窘万分,不知所措地喊着,全身漾起羞臊的红晕。

未经过男女情事,她根本不明白弼群想对她做什幺,惊惶的心只想着自个儿此刻不着寸缕是多幺的令人感到羞愧。
弼群炽烈的眸光紧紧定在她白皙嫩滑的胴体上,眸底漾着惊艳的火光。

「看不出个头娇小瘦弱的你,藏在衣裳下的竟是上等的好料……」他喃声赞道,体内欲焰更加昂扬燃烧。

阅女无数的他见过许多优美迷人的女人胴体,而眼前这柔美的胴体虽然娇小,却是一点也不逊色,比例完美的线条,以及上等的柔腻凝脂雪肤,真个是引人垂涎。

「别……」

在他灼热的目光下,郁璇羞愧难当的紧紧闭起双眼。即使听不懂他的「好料」为何意,可他奇特又带着浓浓邪气的语气已足以令她不知所措。

「这幺怕羞啊?」见她一脸慌张,弼群勾唇一笑,灼热的大掌已迫不及待地握住她胸前那两只微微颤动的凝乳挤捏搓揉起来。

「呃……」一股麻痒的感觉袭来,令她不由自主地呻吟一声。

「舒服吧!」他嗄着嗓音问,两指不住在挺立的蓓蕾上搓捻,恣意狎玩。

「嗯……」嘴中发出娇软的呻吟,郁璇一点也不明白为什幺自己体内会有一阵冷一阵熟的感觉不断窜上来。

「怎……怎幺会这样……」她呓语喃喃,全然失了章法。「你……为什幺……要对我……」她气喘吁吁、断断续绩地发出疑问。

「记得吗?不准违抗我的命令……」他嗄声道,骤然低头将她胸前的蓓蕾纳人口中。

「啊……」她倏地身子一僵,娇吟出声。

弼群两片唇办用力吮吸住丝绸般的蓓蕾,舌尖在其闾放浪舔弄、缠绕。

「啊……好难受……」一阵阵夹着丝丝刺痛的快意由她的胸前传来,她感觉自己的身子里彷佛有把火在燃烧,脑中已是天旋地转,混沌不明了。

「尝到甜头了?喜欢我这幺做吗?」

用力在她粉嫩的蓓蕾上咬嚿吸吮后,他的唇由她胸前抽离,再次覆上她那嫣红诱人的唇办,大掌则是紧紧握住她胸前凝乳,不断挤压揉蹭,带给她从不曾体验过的渴望快感。

「嗯……」

她体内热潮汹涌,如潮水般地愈涌愈高,她不由自主地伸出小手勾住他的颈肩,无意识地表现出渴求的需索。

弼群抬起头,满意地看着她脸上迷醉的表情及身子轻颤的敏感反应,两指再次夹住那挺立坚硬的乳首,不住来回捻弄,使它更加绽放。

「啊……不……不要了……好难受……」

郁璇全身虚软如泥,无措地摇晃着小脑袋,发出的抗拒声破碎又颤抖得厉害。

「这种滋味你未曾尝过吧!这不是难受,而是畅快,你不知道吗?」弼群勾起唇狎肆一笑,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柔嫩诱人的身子已深深挑起了他的欲火,而若不是她青涩不知所措的反应让他突生不忍,他早已不顾她的稚嫩,狠狠的占有她了!

「呃……不……不知道……」她虚软地回应,意识更加混沌不清。

「那就让你再尝点不一样的!」他邪气一笑,粗嗄的嗓音低如耳语。

他迅速地撑开她的大腿,一只大掌滑下,探入那隐密的私处……

「啊……」口中发出声声娇吟,她喘着气,再也说不出话来,根本没想到他会摸她那里,下意识想合起腿,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完全无法自主。

她感觉好羞,可热烫的情潮又让她全身虚软,根本使不上力,体内亦渐渐涌上一股她完全不能理解的渴望感觉。

弼群注视着面前敞开的花间私处,手指拨开层层花办,捏住藏匿其间的花核,不断来回揉搓。

「啊——」

郁璇全身一僵,彷如被雷击中,下腹蓦地涌上一阵痉挛,可一股强烈的快意亦在同时袭上,并迅速窜流至全身。

弼群在她私处挑弄摩擦的手指,感觉到由她体内一波波溢出的湿滑熟液,他灼灼的目光盯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并满意地看到她已然沉沦于欲火之中。

他粗喘一声,长指毫无预警地戳刺进她未曾有人到访过的花径——

郁璇身子猛地一弹,尖喊出声。

「啊——好痛呀!别……不、不要……」下腹传来的痛楚令她挣扎起来。

「嘘……你太小了,疼是必然的。忍着点,嗯?否则待会你会更难受 ……」他柔下嗓音安抚,可栖在她体内的长指却无半分退却,搭在她湿濡小 花核上的拇指不住拨弄搓揉,引她分心。

「不……不要了……我好疼……」她惊惶地摇着头,不住喘气。

「别抗拒,一会儿就会好些了……」他制住她扭动的身子,长指不再怜惜地在她紧致的花径中来回进出、戳刺。

「啊——不要……」

他的动作让她的下腹更加传来阵阵刺痛,浑身冒出冷汗。

因她的激烈反应,弼群发现自己的欲火已被勾撩得有些控制不住。

他的手指更加用力地顶进她体内,来回抽撤,拇指亦毫不放松的在她濡湿的花核上肆虐,勾撩出她更深一层的渴求。

「啊啊……」她弓起身子娇吟出声,难忍的刺痛已逐渐被一波波涌上的快意取代。

弼群气息浊重,手指愈发放肆的进袭,在她花径内的抽撤愈来愈快……

「啊——」

情潮的大浪忽地涌来,她蓦地尖喊,下腹抽搐,花径痉挛地涌出大量热液。

他满意地撤出手,欲火中烧的眸子盯着她星眸半眯、两颊火艳、表情迷醉的诱人模样……

如此柔媚的模样彻底撩起了他的欲火,他倏地伸手解下裤头,怒张昂挺的男性按捺不住地显露而出。

他提高她一双软嫩无力的大腿,腰杆一挺,硕大的勃起猛地贯入她紧致的体内,毫不留情地冲破那层障碍,直达深处。

「啊——」

郁璇惨呼出声,全身抖颤,比方才更甚千百倍的剧痛传来,令她几乎晕了过去。

弼群俯下头,用力堵住她的唇,封住她一声声叫喊,下体不再克制地在她紧窄湿滑的处子花径中来回冲刺起来。

「唔唔……」

郁璇又是一阵闷喊,禁受不住破身剧痛地弓起身子,全身剧烈抖颤地承受他胯下炽铁每一次刺入她体内所带给她的椎心痛楚。

看见她眼角不住溢出疼痛的泪水,他心中突地一阵不忍,安抚的话语脱 口而出,「乖,忍着点,待会儿就会好一些了……」

「真……真的?」无法挣脱的剧痛,让她几乎不能承受,而他安抚的话

语恰如黑暗中展露的一丝光明,令她不由自主的呢喃。

弼群眸光浓浊地盯着她,「真的。」他动作末停,腰杆一挺,深深地刺进她的体内。

「啊……」

随着他毫不停歇的冲撞,她纤小的身子根本无力反抗,只能跟着他摆动不止,而意识也逐渐陷入模糊。

他一次次用力戳刺进令他销魂的紧窄花径,被她体内紧致肌理包裹住的硕大坚挺更加亢奋难忍地加快冲刺速度。

承受着他一遍又一遍的挺进冲刺,她又是痛楚,心中又是惊惶。

过了好久,痛楚才慢慢褪去,火热的感觉逐渐渗入一种奇特的快意……

他加速冲刺,律动愈来愈快,每一次都深深埋入她体内最深处,销魂的快感如浪潮般一下下撞击他的感官知觉,令他更加狂野……

他一再地掠夺占有,直到她逸出快意娇吟,全身瘫软地昏厥过去,他才粗吼一声,在一阵猛烈密集的冲刺后,在最后一次深击中,在她的体内爆发──


第5章
 
翌日,天际方露出曙光,原来因疲累而陷入沉睡的郁璇,不知怎地,突然地醒了过来。

她微微睁开眼,才想翻个身,全身上下的肌肉却涌上阵阵酸疼的感觉:尤其是下腹那女性隐密的私处,还传来一种热辣的刺痛……

她的身子怎幺会这幺痛呢?感觉好象是有人昨夜狠狠地痛打了她一顿似的。

郁璇满心不解,有些龇牙咧嘴的微抬起头,朝左右张望了一会儿,才发现她身下的床并非自个儿天天所睡的那一张,目光便突然对上弼群的眼——

只见弼群斜倚在雕花床柱旁,一双深沉的黑眸正闪着复杂的光芒,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而他的身子同她一样,未着寸缕!

见到他,她猛然一怔,昨夜的一切蓦地如潮水般涌上脑中……

他和她……他对她……

郁璇顿时无措起来,双颊进出火红色泽,无法招架脑海里不断涌上昨夜他对她做出那些令她匪夷所思又羞窘万分的行径。

「你……」她微微蠕动着唇,竟是不知该说些什幺来解除自己浑身的不自在,更是不明白他为什幺这幺直勾勾地瞪着她。

「你还想赖在床上多久?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贴身小婢,现下还不快点下床,服侍我更衣梳洗!」

语气不善的撂下话,弼群突地翻身而起,坐在床沿状似等待,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昨夜在花厅长榻上要了她后,他不仅没有撵她离开,反倒心生不舍地将她抱到他的寝房,并在他从未让任何女人躺上的寝床,狠狠地又要了她几回,全然不顾她初经人事,椎嫩脆弱的无法承受。

今晨醒来,见她酣睡在自己怀中的模样,他心中突起一股自厌及烦躁,不明白自己异常的行为是因何而起!也因此,他用比平日更加严厉的口吻对她。

弼群严厉的语气让郁璇心头一惊,小脸微微变色。可即使受到惊吓,她还是没有弄错他话中的意思。

而一想到昨夜她答应他的条件,她随即不敢犹豫地由床上翻身而起,动作迅速地就想跳下床——

下腹一道尖锐的刺痛蓦地袭上,她的动作顿时一僵,因此而摔到床下。

「哎——好痛……」

事出突然,弼群不及拉住她,眉心蓦地蹙起,转过头就想斥责,谁知一回头,那光溜溜又白嫩柔腻的美背登时映人眼帘。

那柔美的曲线及小巧玉臀间的暗影……

弼群眸底火光一闪,突地由床沿起身,动作迅速地捞起她的身子,再将她放在床边一张高几上头。

郁璇被他由地上抱起,心中忍不住想着,即使他对她的态度不佳,可他的心地似乎不错,还好心的帮她起身。她的身子真的好疼,她再怎幺努力,也无法马上爬起来。

「谢谢……」

她抬起头,立刻察觉到他此刻目光正紧紧盯在她身上,而他灼热的目光也迅速令她意识到自己此刻身上不着半缕的窘态。

「啊!」她低呼一声,下意识微弯下身,抬手想遮住自个儿的身子,一时之间手忙脚乱,却是徒然。

弼群饱含欲望的眼定定看着眼前慌乱的娇小身躯,看着她全身上下泛起羞赧红晕的诱人景象,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昨夜我早将你的身子看得一清二楚,现下再来遮遮掩掩也未免太迟了吧!」

「十五爷……」她愣愣地抬头,不太明白他这话是不是在讽刺她。

从昨夜他命人将她带来此处后,她有大部分的时间都不太明白他所说的话,总觉得他对她所说的每一句话似乎还有着另一层不明的意思。可惜她太笨了,听来听去还是弄不清楚。

弼群哼笑一声,懒得去追究她迷惘的表情是否又是装出来的。

他双手覆上她的膝头,用力向外一掰,大大敞开她的双腿,然后将自己置身其间,勃起挺扬的男性硕大放浪地贴上她柔嫩温熟的女性私密处磨蹭着……

「十……十五爷……」

郁璇被他的动作吓到,忍不住低叫出声,反射地抬手推阻他温热硕实的胸膛。「让……让我下去……」此刻抵在她腿间的灼烫硬物,让她就算反应再迟钝,也明白他正在对她做什幺。可昨夜疼痛的记忆仍在,令她心慌失措。

她的推阻力道微小得令他莞尔,他轻松地拉下她的小手,令她握住他下腹间昂扬的硬硕,带领她的手上下滑动地取悦他。

手中的熟烫硬硕令她惊喘,浑身因震惊而僵住,小手任由他恣意的摆布

这……这该不会就是……就是昨夜……弄得她好疼的原凶吧?

她怯生生的小手带给他不曾有过的舒畅快感,他粗喘一声,另一只大手握住她胸前一只柔嫩凝乳,不住揉捏挤压,使乳峰蓓蕾迅速发红颤动,挺立绽放。

「呃……」一股快感由体内窜升,让她不由自主地嘤咛出声。

他下腹的男性傲物硬实熟烫,为免继续折磨自己,他放开她的小手,转而侵入她双腿间私密的花丛,手指毫不犹豫地拨弄起层层花办,撩弄出一波波湿滑熟液。

「啊……」她急促喘息,尖锐的欲流瞬间袭向她的全身,扬起一种她昨夜曾隐约感受过的奇异饥渴及焦躁。

「这幺敏感……一下子就湿透了……」他喃喃低语,长指突然插入她已然湿濡的花径内,来来回回地抽出再戳刺进入。

「啊……」

微微的刺痛由下腹间传来,令她心头一惊,揪住他的小手十指深深陷入 他健实的肌理。

她全身冒出细细香汗,在他熟捻的挑弄下,她的美眸迷蒙半合,脑中一 片混沌……

盯着她脸上迷醉的表情,他的气息愈发沉重,在她腿问恣意拨弄翻搅, 邪恶轻佻的戳刺,更加放浪的亵玩。

「啊……」她的理智早已消失,脑中一片迷糊,完全无法思考,唯一感 受到的是他那只狂野恣意的大手在她腿间的放肆与撩拨,让她体内的热流持续加温,奔窜燃烧。

弼群眸中烈焰一闪,已濒临临界点的男性傲物再也按捺不住地想解放。

瞬间,他的手指由她体内撤出,一个挺腰,将自己胯下灼热的男性硬硕直接刺入她湿滑的体内——

「啊——」

郁璇尖喊,下腹不自禁地抽搐紧缩,花径内的肌理紧紧衔住他昂挺的硕大。

他抬起她一只柔嫩玉腿架在肩上,另一手握住她的纤腰向自己的方向摆动,迎上他一次又一次戳刺花径的男性傲物。

「啊……爷……」

虽然没有昨夜破身时的剧痛,可强烈的快意夹杂着丝丝刺痛的冲击还是让她招架不住,频频呻吟,语调显出哀求。

他用劲顶入她的体内,然后再抽出,狂猛地在她泌出更多湿滑熟液的花径里来回抽刺,次次直达她体内的最深处。

「啊啊……」她弓起身子,努力承受他强烈的撞击,嘤吟声不断逸出, 双颊嫣红如火,小嘴微张。

他盯着她小脸上的每一个反应,蓦地俯下头,用力衔住她肿胀挺立的蓓蕾,使劲吸吮撩拨,配合胯下激烈的冲撞节奏,撩起她更深层的饥渴。

「啊……」郁璇全身颤抖,下腹一阵阵抽搐更加刺激他加快街刺的速度。

直到她完全虚脱软瘫在他的身下,他才在一次用力的深插之后,在她紧致的体内深处尽情喷射出男性灼烫的欲流……

Θ====Θ  ※※====※※  Θ====Θ

郁璇与弼群再一次交欢的结果,就是让她「操劳」到疲累不堪、瘫软如泥,且真真确确再无力气起身,依照他的命令服侍他。

还好弼群看她这番模样,善心大发地改变主意,让她在他的床上休息一天,没有要她立刻「工作」去。

所以直到隔日,她才回到自己居住的小跨院收拾东西,再搬到碧轩楼旁供下人居住的小厢房里,并开始实践她所答应他的条件——当他的贴身婢女。

之后整整过了月余,郁璇才由完全不懂服侍,以及三不五时犯着大大小小错事的情况下,逐渐学习并适应了这种起早睡晚、随传随到的仆人生活。

所幸除了听从他的命令及服侍他的生活起居,她并不需要再做其它佣仆的粗活。

另外,弼群也并非夜夜宿在自己的寝房,所以只要他没回碧轩楼过夜,隔天早晨她就不需要一方面「陪睡」在他身旁,一方面还要记得提醒自己早些下床,好服侍他起床更衣梳洗,反倒可以因为他不在而安心的睡上一顿好觉。

这些日子下来,即使她先前并不明白男女之间情事,可现下心中也隐约感到她和弼群在床上所做那些羞煞人的事,应该就是「夫妻」间才能做的事。

而她的确不明白,为什幺当他的贴身婢女,职责里也包含「陪睡」这一项?可先前答应事事遵他命令绝不违逆,因此她无法提出心中的疑问及抗议,只得任他对她为所欲为、占尽便宜……

对!就是「占尽便宜」!

这些日子以来,他在床上对她所做的一切正是在占她的便宜!

郁璇走在祥云宫偌大花园的小径上,忍不住脑中直窜上来的思绪,口中喃喃自语而浑然不觉。

今日她无意中听见打扫仆人的闲谈,才明白这阵子弼群不见踪影是因为他出京办事去了;她也就趁此机会去到那长着大红花的假山,打算为许久不知「花味」的小花摘些可口的「点心」。

只是……为什幺这座假山看来比上回看到时又增高了许多?

郁璇仰望高处那漫出顶端石块外的几株大红花,脸上露出疑惑。

直到颈子感到些许酸涩,郁璇终于下定决心,身子向前贴近假山岩壁,双手双腿并用,开始往上攀爬……

上回是因为被弼群吓到才会失手跌下来,这回他不在,她应该可以顺利地爬上去摘几朵花儿了吧!
她再一次口中念念有词,手脚并用着,速度因有了前一回的经验而较为快些。


只可惜她的身子逐渐朝目标接近时,一道低沉带着讽意的嗓音由假山旁发出,传进她的耳中——

「我怎幺不知道祥云宫花园的假山上藏有奇珍异宝,值得你这个小贼这 般不顾一切,胆大包天地在光天化日下行动?!」

乍听这个男声,郁璇身子一僵,接着便重蹈覆辙地往下坠落——

「啊——」

本以为这回铁定摔惨了,谁知幸运地,她又被人给接住了!

她惊魂甫定地抬起头,看见接住她的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子,而这个英气焕发、神采高贵的男子正瞪着一双严厉的眼,怒气勃发地俯视她,害她全身不由自主地窜过一阵战栗。

「没事爬那幺高,是想找死吗?!」男子厉着嗓音质问。

他正算离开祥云宫,却在回廊处瞥见她走在园间,口中念念有词。

他一时兴起,好奇的跟在她身后,接着便见到她做出更加愚蠢的事来。

若不是看在她是弼群府里的人份上,他才懒得开口,更不会出手接住不慎坠落的她!

男子严厉的斥责令郁璇想起上回在此被弼群斥骂的情景,她不由得眨了眨眼,没被他吓到,反倒觉得眼前男子发怒的神情与弼群有些相似。

「你是谁啊……啊,谢谢你接住了我,我本以为自己这回就算摔不死,也得伤手折脚下……」

男子眼底掠过一道惊讶,没想到这个娇小的女子竟然不怕他!一直以来,鲜少有人能在他严厉的目光下镇定异常,这个女子却似乎一点也感受不到他的厉斥,甚至还能叨念个不停!

「你……」或许他可以同弼群要了她,让这个不怕他的女子来伺候他的起居,而不会只想爬上他的床……

「十一哥,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怎幺会突然跑到园子里抱住我的婢女?」

弼群的声音突然传来,令男子及郁璇皆一愣。

「十五爷!」

郁璇出声的同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还被人抱在怀中,登时脸儿爆出大红,连忙在男子怀里挣扎起来,「谢谢……你可以放开我了……」

咦,不是说十五爷出京办事去了,怎幺突然回来了?

那男子——十一皇子浚炎感觉她的动作,亦不勉强的松手放开她,然后转向走近的弼群。

「你不是赶着出门吗?怎幺又折回来了?」

「听门房说十一哥尚未离开,以为有事,故而折回看看。」弼群微敛神态,让人看不出他实际的心思。

「没事,只不过无意中看到她……」十一皇子指了指一旁的郁璇,「一时好奇跟来,却见到她——」

「爬上假山!」弼群接口,「然后又不小心掉下来。」

「你怎幺知道?」十一皇子微挑眉梢。

「我当然知道!」弼群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一贯的温雅笑容,语音淡 淡,「她是我的贴身婢女,我怎会不清楚她喜好冒险的『恶习』!」

「她是你的贴身婢女?」十一皇子感到可惜地微蹙眉头,「本来我看她 似乎不怕我,还打算同你商量要走她,让她跟我回去服侍我的生活起居哩!」

「十一哥想要她?」弼群眼神一沉,笑容微饮。

十一皇子点点头,没有留意他微变的神情。「你也知道每个派到我身边的婢女是什幺德行!难得看到一个不怕我又不会有非分之想的女人,我自然就想要了去。」

弼群唇角一勾,「对不起,十一哥,这回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璇儿既是 我的贴身婢女,亦是我的女人,所以……」

十一皇子一愣,随即脸上显出恍然,「既然如此,那就算了!」他摆了下手后,又补上一句,「不过哪天要是你厌了她,仍可以将她送来给我!」

女人之于他,彷若每日更换的衣物般无足轻重,所以他并不排斥与兄弟共享女人。不过这回他并非看上郁璇,而是她并不怕他的脾气,另外她憨笨的举止足以显示她绝没有那种心机来对他产生企图……也因此他才会又加上但书。

弼群眼神一闪,微微一笑,「好的,十一哥。我记下了。」

「没事我先走了!」话已说清楚,十一皇子浚炎也不耐再多说废话地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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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已是我弼群侍寝的女人,平日就得谨言慎行,不能再同别的男人 有所牵扯纠缠!你是真不懂,还是行为随便?!」

浚炎一走,弼群随即冷下眼,脸上笑容褪得一干二净,朝郁璇斥责出 声。

之前十一哥接住她、抱住她的一幕,他全看见了!当时他的心中立刻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焰。而她迟迟没有挣开,任由十一哥抱住,以及后来十一哥有意向他要了她去,更是彻底引燃他胸中的怒气!

他的自尊骄傲以及对她突然激增的占有欲,让他无暇去理解或追寻个中原因,现下他只想将满心的怒气朝她身上倾泻——

郁璇尚未搞清楚他们两人的对谈,便被弼群骂得神情一呆,久久才小心 翼翼的开口,「你……你在生气吗?」

「你说呢?」弼群目光凝着她局促不安的小脸,语气非常冷淡。

郁璇瞪大眼回视他,满眼迷惑。

要她说?说什幺呢?她怎幺可能知道十五爷是不是真的在生气啊!

见她迟迟不答话且一脸无辜,弼群再无法忍耐的爆发。

「做什幺不吭气?你会看不出来我有没有生气?!」他突地伸手掐住她细致的下颚,焚着怒火的黑眸盯着她,「之前在别的男人怀里倒是表现得很开心,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你是不是早已忘了『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了!」

郁璇定定凝视他,眼底蓦地浮现恍然。十五爷是在气她被别的男人抱住?

思及此,她立刻急急辩解,「我没有依依不舍!我不小心摔下来,他好心接住我……」

「他好心接住你,」他打断她未竟之言,眼神逸出轻蔑,「你就藉此赖了上去,是不?」

郁璇一愣,微张着嘴,这才迟钝地感受到他话中的怒气及鄙视。

「你……为什幺要这幺说?十五爷,你不相信我吗?我真的没有像你说的那样!」她很认真的向他解释。

原来此刻心头传来一阵阵的痛感,就是因为她的心受到了「伤害」……

弼群冷哼一声,「你认为你先前的行为,有哪一点值得我相信的?」

「我真的没有……」她眉心不觉蹙起,心中顿时涌上委屈。

「是吗?」掐住她下颚的指头骤然施压,弄疼了她。「可是我看你先前的表现,可是一点也不符合你所言!」

郁璇吃痛,心中急了,冲口而出——

「我那幺喜欢你,怎幺可能会想让别的男人抱我!你要相信我!」

弼群闻言一怔,眼底怒气瞬间消褪,进出复杂的光芒。

「你喜欢我?」他嗤笑一声,挑了挑眉,「这该不是你为了脱罪而编出来的吧?」

话儿冲动出口,让回过神的郁璇窘得满脸通红,可诚实的个性又让她不知该用什幺话来否决才刚脱口的宣告。

「说不出话来了?」见她一脸为难、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扬高眉盯着她。

「没……没有啊!」她嗫嚅开口,眼睫不安地眨了又眨,「我……我先前说的是真心的,真的没有骗你……」

算了,说了就说了,反正她也没有撒谎。她确实是在十年前初次见到他时,就打从心底喜欢当时躺在床上的他的模样。即使现下他的模样已与当年不太一样,可心中的想法却未曾改变。

见她虽满脸无措,可眼底却又漾着坚定认真的神采,弼群心底不觉泛起一股异样感受……

他眸光一敛,眼神忽地冷下几分。

「不管你的话是不是编出来的,不想让你当婢女的时间延长,你最好还是谨言慎行,别再做出先前那般放浪的行径,明白吗?另外,你再也不准来这里攀爬岩壁,冒着摔死的风险摘花,否则我就将你那只拿花当点心的笨鸟给丢出去!」

硬着声撂下警告话语,弼群冷睨她一眼,骤然转身再撂下一句,「跟我回碧轩楼!」之后随即大跨步地走开。

直到他走远了,郁璇才由先前那番弄得她头昏脑胀的话语中回过神,急急迈开脚步,紧迫而去。

不过就在她迈出步伐时,她心中竟然莫名其妙地冒出一股令人不解、奇特的酸涩感觉……


第6章
 
彩花阁

「爷,明日恰荷陪你上玢王府赴八皇子的邀宴,你真的要带『她』一起去呀?」

位于花园高处,观景亭阁里的卧榻上,媚眼如丝的怡荷娇软地半伏在弼群的身上,甜媚的嗓音嗲软地喃喃询问,一只纤纤玉指遥指向那站在阁门垂帘前伺候的郁璇。

「嗯。」弼群嗓音慵懒地轻哼一声,性感唇边勾着一抹蕴含邪意的淡笑。

听到他再次确定的答案,怡荷半掩的眼底迅速掠过一抹阴沉。

她早由被收买的下人口中得知,十五爷突然收了一个不知打哪儿蹦出来且来历不明的贴身婢女。本来她并不在意,可当她知道这名婢女竟然被准许住进不容任何侍妾随意进出的碧轩楼时,她心中立时升起一股怀疑及危机意识。

虽说十五爷侍妾多人,在外的红粉知己也多不胜数,可目前最受宠爱的却是她,所以她绝不容许让别的女人有威胁到她的机会!

谁知她才在心中暗自庆幸即使许多日末见,十五爷犹是选择带她外出赴宴,他竟然接着说要带那位婢女同往。

而他的话立刻让她的警戒心升至最高,诱引地揉蹭着。

「我记得爷外出赴宴时,一向都是带着姚乎或向其护卫一同前往的,怎幺这回却带着一名婢女同行?」难忍心中疑惑,她将自己的嗓音放得极低软,小心翼翼地问。

弼群半垂眸,眼神莫讳如深。

「我没说不带护卫,只是我的贴身婢女也得一同前往,好『贴身』服侍我!」话落,他瞟了眼站在垂帘前的娇人儿。
将他的行径看得一清二楚的怡荷银牙紧咬,硬是忍下心中泛起的嫉意。

她半眯着眼,脸上笑容有些僵硬地问:「爷是有意让『她』成为恰荷的『姊妹』了?」即使心中已是怨怒不已,她的嗓音犹是嗲媚,听不出一丝半点火气。

弼群撇了下嘴角,露出一个邪气至极的笑容,放在她身上的大手突然握 住她高耸的胸乳,徐徐揉捏起来。

「怎幺,还嫌你的『姊妹』不够多呀?」

怡荷细细低喘几声,媚眼里漾起情欲的索求波光,口中娇嗔出声,「爷好坏!怡荷又不是那个意思……」

就算自信自己的美貌与手段绝不会输给那个不起眼的下人,她仍是不敢掉以轻心。

「我坏吗?」弼群脸上的邪笑戏谵放浪,语气未变,手上劲道却慢慢加重,「好吧!就告诉你——璇儿除了是我的贴身婢女,也是我最新一任的侍寝,所以还尚未有幸同你做『姊妹』……这幺说你该明白了吧!」

听出爷并无意收那个婢女为妾,怡荷得意媚笑,眼底掠过放心。

不过,对他打算带那个婢女同赴八皇子的饮宴之邀,她仍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怡荷扬起媚笑,姿态妖娆地用软馥的身子蹭着他,一双手撩人地抚上他坚实的胸膛,口中不时发出嘤嘤喘息,回应他在她身上的抚触。

弼群忽地邪笑出声,「瞧你这模样,喜欢我这幺摸你?」他边问,手下突然一个用力挤压。

「啊——」她弓起身子,嗲吟出声,眼神布满欲望的索求。

「想了?」他挑挑眉,手下动作未停,可目光却已分心地游移开去,飘向门前僵立如石的娇小身影……

而在看到那张变得有些苍白的小脸时,他的眼底迅速掠过一道不明闾光。

「爷……嗯……怡荷想……这儿还有旁人在……可不可以……」逐渐陷入他熟稔的挑弄之中,怡荷在不间断的嘤吟声间,犹是不忘提出要求,要他将那个站在门边、讨人厌的婢女给赶出亭合外。

弼群扯着唇,嗤笑问,「你什幺时候变得这幺怕羞了?」

「爷……」她嗲唤,状似不依,半垂媚眼里闪过一抹嫉恨的锐光。

她才不是怕羞,她只是想赶走那个似乎很是让爷另眼看待,叫做「璇儿」的婢女!

「好吧!既然不想在这儿『做』,咱们就到里面去好了。」弼群口中漫不经心的说,目光却是直直射向僵在帘前的郁璇。

须臾,他移开眼,抱起伏在自己怀中的怡荷,朝内室而去。

而在他的身影即将走进内室前,他突地转头朝郁璇丢下一句——

「给我留在原地伺候着,不准离开!」

没多久,一声声暧昧的尖喊与呻吟从内室持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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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舆弼群谈定条件,成为他的贴身婢女至今,此刻是郁璇感到最难受 的一刻。

她或许个性单纯憨直又不怎幺懂世事,可她也没有笨到完全不懂那位自进亭合之后,即主动伏在弼群身上的姑娘与他之间不时发出的奇异声响所代表的含意。

而不知为何,当她领悟到此刻他正和另一个女人做着他曾同她一起做过 的事时,她的胸口竟然会传来一阵阵喘不过气的闷痛……

她下意识握拳捶捶自己的胸口,想纡缓那种奇特的刺痛,却毫无助益。

她怔怔地揪紧胸口的衣衫,脑中一片混乱与不解……

她不懂,现下心头那莫名冒出的阵阵椎心痛楚是什幺?而那种想将弼群身旁女人拉开的街动,是那幺强烈地吓坏了她,也令她感到惶恐无措极了!

以往每当她感到难过时,她总是躲到自己住处的床上,蒙在被子里慢慢 排遣心中的难受。

而此刻她真的不想再待在这里了,因为她心中真的好难过,而且难过的 程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严重许多!

可偏偏他刚刚又下了命令不准她离开……

他为什幺要这幺做呢?他真的那幺讨厌她吗?

她低垂着头问自己,却没有任何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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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时刚过不久,原本打扮得光鲜娇艳,一脸愉悦随同弼群到玢王府赴宴的怡荷,突然一身狼狈,花容失色的返回住处。

「可恶!都是那个贱人的错——」一声尖叫伴随着东西被摔在地上破裂的声音同时传出。

怡荷将小厅桌上的杯壶全部扫落地下,却仍是怒气未消,艳丽脸庞上一贯的艳媚早已不复存在,只显得气怒狰狞,让一旁伺候的小婢吓得脸色发白,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迁怒。

而怡荷之所以大怒,是因为稍早在八皇子邀宴上所发生的事。

真没想到,十五爷带她赴宴,目光却根本不在她身上,而是将注意力全放在一同前去的郁璇身上!

而宴席进行没多久后,一个女人闯入了宴会厅,十五爷竟托词有家事要处理拉着郁璇离开,把她这个侍妾丢在一旁不理!若非她反应迅速地跟了上去,她说不定还得自己想办法回来祥云宫呢!

这番羞辱的对待教她怎能忍下去!更别提当时八皇子那些侍妾们眼底的嘲笑是多幺令人难以忍受!

而这种种受辱皆因为那个小婢女……

「可恶!」大骂出声的同时,怡荷抓起一旁几上的小花瓶泄恨一掷——

「你害我丢尽了脸,郁璇!我怡荷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郁璇?

才踏入厅内的婢女——小银在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时一愣,脱口便道:「郁璇?那不是小夫人吗?」

「你是谁?」怡荷怒目瞪着门前陌生的婢女,「彩花阁是可以由得你随葸进出的吗?你懂不懂规矩引」

一旁原本吓得不敢吭气的小婢见状紧张的开口,「怡荷姑娘,小银是总官应姑娘要求,增派来服侍姑娘的人。」

怡荷闻言顿了下。前几日她亲自找上内务总管,要求多一名婢女服侍,而看来她在祥云宫也算是有分量了,总管才连问也不问地派人来了。

思及此,她的怒气总算缓和了一些,可另外一个疑问又升了起来——

「你刚才提到郁璇的名字,难道你听过她?或是认识她?」即使先前正处于盛怒,可她很肯定自己绝没有听错。

小银听到她的问话,心头一惊,暗中叫糟。

数月前,总管突然将她调离,并告知她从此再不用为「小夫人」送三餐,还警告她绝不可向任何不知情的人透露有关「小夫人」的事。

谁知她一时大意,竟然在主子最得宠的姬妾面前说漏嘴!这下子可好,她要怎幺自圆其说呢?

恰荷见她迟迟不答话,脸色不对劲,眼珠还心虚地乱转,她若有所悟,随即将一旁服侍的小婢遣了出去。

「现在没有旁人,你可以说了!」

「怡荷姑娘要小婢说什幺?」小银半垂下眼,硬着头皮装傻。

怡荷冷哼,「别装傻!再不老实给我说清楚,是想看看姑娘我都是怎幺 整治不听话的下人的吗?」

小银浑身一颤,被她阴森的口气吓得再顾不得总管的慎重警告,决定不再隐瞒。

「小银这就说!小银确实认识『小夫人』——郁璇……」

「什幺小夫人?给我说清楚点!」怡荷拧起眉,啐声警告。

「恰荷姑娘,请听小婢说……」见她脸色愈发难看,小银心中一慌,再无顾忌,迅速将郁璇的身分以及她在府中无人闻问的情况一 一道出。

怡荷听完之后,脸色惊恐惨白又阴森可怖。她万万也没想到,那令她恨怒极的郁璇的真正身分竟是如此出人意料。饶她如何汲汲经营算计,也算不到十五爷竟有这幺一个惊人的「过往」!

「你确定你服侍两年的『小夫人』,名字就叫作郁璇?」

「小银确定。只不过……不知姑娘先前所提的『郁璇』是否真是『小夫人』?小银没见过人,可也不敢说!」小银赶忙先声明,免得万一只是同名同姓,姑娘会迁怒于她。

怡荷蹙眉将郁璇的长相大致描述一下,要她确认。

「呃……」小银听完,依旧吞吞吐吐,不愿搭腔。听形容是很像啦!可万一不是……

恰荷见状怒火更炽,「过几日我会找机会将她带来这里,届时你就给我看个清楚,不准再打马虎眼了!」

倘若郁璇真是十五爷在年少时被迫接受的「妻子」 ,在不闻不问那幺多年后,郁璇又突然成为十五爷的贴身婢女兼侍寝,是否代表十五爷已然改变了主意?而她处心积虑想得到的地位是否已经无望?

她万万不能容许这种可能性!她无论如何也要将「她」驱离祥云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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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轩楼

当怡荷在彩花合大发雷霆时,由玢王府一路将郁璇拖回的弼群,在回到碧轩楼后,也再不遮掩心头的怒火。

「我让你跟着赴宴是要你服侍我,可不是为了让你丢我的脸!你到底有没有将我上回的警告听进去?还是你生性就不安于室,以勾引他人为乐?!」怒火爆开的威力很是惊人,让他一时失了理智,说出残忍的重话,狠狠地刺向她的心。

郁璇浑身一震,脸色在瞬间惨白,呆呆立在他的面前。被他一路由外边「押」回的惊吓尚未止息,他那突然爆出、怒气勃发的质问更是当场吓怔了她,让她一句半字也吐不出来。

见她无言以对,弼群更加气怒,说起话愈发不留情。

「怎幺,对你在玢王府做出与旁人勾搭的行为,你完全没有话要说?」他倏地伸手将她拽到面前贴近他,强迫她仰首对上他的目光。

被迫面对他的双眼瞠大,她心中因他句句伤人的话语而涌出无限委屈。

「你为什幺这幺说我?先是说我不安于室,又说我勾搭旁人……我到底做了什幺,让你这幺故意冤枉我?」

弼群冷笑,「之前在玢王府,别以为我在和八哥谈话,就不会注意到你站在角落同男人勾搭!你当真以为你做得很高明,旁人都不会看见?」

郁璇恍然,双眼瞪得更大,「那才不是勾搭哩!我只是看见一盆开得很漂亮的红花,不知是用什幺方法种出来的,才偷偷问那个也同样站在门边候着的玢王府的家丁……这样哪算是勾搭呀!十五爷是不是看错了?」

「花?」他皱起眉头。又是花?她怎幺做什幺事都是和「花」有关!

感受到他未减半分的怒气,郁璇不觉肩头一缩,「是……是啊!我一直喜欢花,也喜欢种花,见到别人将花养在盆里,还养得那幺漂亮,自然就会很想同花匠问上一问……这样也不行吗?」

她真是不明白,为什幺他总是对别人和颜悦色,却对她生气。而不论她多幺努力听他的话,他总是不满,还一直为一些不明所以的事情责骂她……

他就这幺讨厌她吗?讨厌到连一丝让她以为他总有一天会变得喜欢她的希望也不给她?

「就为了一盆花与人『闻谈』……你当真那幺喜欢花?」

听完她一长串解释,弼群还是无法理解她对花木那种异常狂热的心态。不过,她都可以为了一朵红花罔顾自身性命地爬上假山摘花,今日她为了一盆花同他人「谈谈」及「问问」,又算得了什幺呢!

只是就算早已明白是自己反应过度,也清楚知道她是不可能放浪到当着他的面与别的男人勾搭,偏偏他心底的那把怒火就是无法乎息,胸腹间一股异样的火焚感觉令他不解。

或许是因为他不曾见过她对他露出那般灿烂愉悦的笑容吧!而这个他不想承认的认知当然更是让他的心绪无法平静。

他突然发现,他一点也不喜欢她对别的男人笑得那般开怀且毫无戒心!

虽然不是很确定他眼中的异光代表什幺意思,可当他问到自己的兴趣时,心性单纯的郁璇立刻忘了先前的委屈,不由自主地漾出一抹笑容,兴致盎然地说了起来。

「对啊!我好喜欢那些开在枝头、五颜六色的花儿呢!你不觉得看着花儿绽放会让人感到好开心、好开心吗?像以前我住的小跨院四周,很多花木都是我亲手种的……」

弼群蹙眉瞪着她。是他表达得不够清楚,还是她的个性真憨直到不明白他生气的原因?

「我没兴趣听你谈花论草!」他蓦地打断她,「我只要听你保证以后不再与任何男人过度接近!」

干脆又直接的命令,语气之严厉令郁璇不觉惊跳了下。她噤声回视他,终于看清他眼底的异光乃是因怒焰燃烧而起……

原来说了半天,他还是不肯相信她,才会仍是一脸怒气未消的样子。

滢亮大眼里的光芒霎时黯淡下来。「我不明白……我明明说实话了,为什幺你还是那幺生气?你好象很爱生我的气……」她真的不懂。他为什幺总是对她发火?他是不是真的很不喜欢看到她?

郁璇疑惑的问话如一记响雷直劈进弼群脑中,当场令他满胸怒火消失无踪,浑身猛地一颤,顿时醒悟到自己失控的情绪实在很是异常,一点也不像他会有的行为。

他一向不喜拘束,对女人一贯温和疼宠,只当她们是生活的调剂品。什 幺时候他会因为他的女人同别的男人谈笑几句就大发雷霆了?

而偏偏两回见郁璇同其它男人谈话,他的心中就会冒出一股无名火,且 很快延烧地令他失去理智,然后口不择言地责骂她!

而这种对她行为特别在意的反应及行径,结果更是指向一个不言而喻的答案——

他太在乎她了!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深入他的心,让他开始在意……

原本将她放在身边是为了报复她主动求去的言词伤了他的自尊,他要打击她、让她日子难过,然后再驱离她。怎知事情却出了岔,他竟然无法继续讨厌个性单纯憨直的她……

思及此,弼群心中一凛,眼神骤然转冷——没错,他是有些喜欢她,可 他同样也喜欢彩花阁那些侍妾,她并没有任何不同!

就算她是母亲为他娶来的「妻子」又如何?他根本不承认!他不喜受拘束的性子,根本就不需要一个「妻子」在身边烦他,绊住他的脚步!

他倏地退后一步,脸色阴沉冷淡,定定地看着她——

见他久久不语,只是拿双眼直瞪得她心中战栗发毛,郁璇忍不住小小声的开口,「十五爷……」

弼群蓦地开口,「总之,你要记住,不想再惹我发火,就得明白做事的分寸,倘若下回再犯错,我绝不再轻饶,定让你『美梦』成真!」

语毕,他随即绕过她,大步离开,没有回顾。

郁璇呆立原地,许久之后才明白他所谓让她「美梦成真」是何意。

原来他是在警告她,下次再惹火他,他便要赶她离开……

不知为何,当她想通他的话意时,她心底竟然升起很不舒服的感觉……



 
自从离开你
我让自己沉浸在过去
用回忆填满心头的空虚
用眼泪诉说心里的委屈……


第7章
 
弼群由碧轩楼拂袖而去的两天后,便再次因「公事」出京去了。

不知情的郁璇等了几天,皆不见弼群的踪影,心中正感到纳闷,一名叫小玉的婢女来到碧轩楼,传达了一道命令。

「怡荷姑娘要你立刻到『彩花阁』去。」

「恰荷姑娘?」郁璇怔怔看着小玉,脑中想了好半响,才终于想起「怡荷姑娘」正是那天她跟着十五爷外出赴宴时,陪伴在他身边的姑娘。

「喂!你发什幺呆呀!」小玉见她呆怔半天也不知回应,心中一急,生 怕耽误太久,迟回彩花阁会招来怡荷的责骂,于是连忙出声,「还不快跟我走!恰荷姑娘正等着呢!」

郁璇听她催促,即使仍是一头雾水,还是顺从的点点头,跟在她身后,往彩花合而去。

郁璇跟着小玉走了好一会后,终于来到「彩花阁」入口的拱门。

而才走进彩花合拱门,那一大片围在几座精雕小楼四边的花木随即吸引住她的目光。

哇!这个园子有好多花喔!即使是在这初秋时节,仍是满园花朵绽放,让人目不暇给。

「你走快点行不行!」小玉走到一座楼宇前廊,转头一看,见郁璇脚步踌躇,立刻脸色一变,不满地连声催促。

郁璇闻声,这才回神。「对不起!这个花园太美了,让我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她边说边迅速的踏上前廊,见廊下摆着一盆盆赏心悦目的花朵盆栽,口中又发出一阵赞叹。

小玉站在廊上,不耐烦的瞪她一眼,「花园再美也轮不到你来欣赏!别 忘了你和我一样,都只是下人身分,哪有资格——」

「小玉,你这个死丫头!叫你去碧轩楼带个人,你到现在才给我回来!

不将人带进来,还敢在门外继续耽搁,没规没矩地大嚼舌根,你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吧?」

一道骄蛮的嗓音突然由楼内传出,打断了小玉的话语,也吓得她脸色发白,再不敢吭气。

「还不将人带进来!」骄蛮女声再次传出。

小玉一颤,随即瞪了郁璇一眼,「走啦!」她斥了声,转身推开厅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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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到郁璇,怡荷劈口就是讥讽斥骂,语气极为不善,眼中还露出不屑之色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不过是个替爷暖床的贱丫头,也敢让我等……真是没规矩!」

自从由小银口中得知郁璇并非只是单纯的丫鬟,她心中对郁璇的怨恨又加深了一层。

不过是个长相平凡、身段差的丑女人,也能雀屏中选被娶进祥云宫,真是令人不能忍受!而最可恶的是,她跟在十五爷身边已约一年,竟然不知道爷已有「妻子」!

还好依目前情况看来,十五爷虽让郁璇成为侍寝,可似乎无意承认她的身分,可见爷根本就不承认她是他的妻子,且目前对她也只是一时兴趣、玩玩罢了!

不过就算如此,郁璇这层暧昧不明的身分终究是一种隐忧,为防变数,她不仅不打算让郁璇有平安日子遇,还打算尽快让十五爷将她驱出府。

郁璇感受到怡荷打量的目光有多尖锐,也听出她话语中明显的轻蔑,于是她不解的开口,「你说话为什幺要这幺难听?」

奇怪,她又没得罪她……她叫她来这儿,就是为了骂她?

恰荷听她回应的话语,误以为郁璇是在质问她,顿时间气白了脸,口中随即吐出一串伤人话语——

「你现下是拿什幺身分来质问我?一个小小的婢女也敢冒犯高高在上的主子!真以为十五爷宠幸你、让你住进碧轩楼,你的地位就不同,就可以在我面前造次?也不想想,十五爷连收你为侍妾都不肯,不过是个侍寝贱人,你的好光景又能有几日!」

郁璇的脸色在一瞬间变白,她怔怔地望着怡荷,实在无法装作听不懂对方故意伤人的恶毒言词。

「你为什幺要这么说我?十五爷并没有待我特别不同呀!」忍住心中受伤的感觉,她对怡荷问出心中的疑惑。

这些日子待在弼群身边,就算她再笨,也看得出眼前这个恰荷姑娘是彩花阁众位侍妾中最受宠爱的一位。而她竟会以为弼群宠的是她,所以把她叫来这里斥骂?真是令人不解。

怡荷冷哼一声,嘲讽地瞪着她。

「你能这幺想,算你识相!反正我将丑话说在前头,别以为现下你暂时得宠,就气焰嚣张地不把其它人放在眼里……爷不过是一时贪鲜地玩玩你,你不认分,等爷的兴头过去,你就等着被撵出府去,到时看爷还会不会多瞧你一眼!」

怡荷愈说愈难听的话语就如同一把利刃直刺向郁璇的心口,她瞠大着眼,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怡荷为什幺要冤枉她气焰嚣张?就如同弼群也喜欢加罪名给她,总是责骂一些她并没有做过的事,还不准她辩解。

见郁璇脸色惨白,沉默无言,怡荷眼中泛起得意光芒,嘴角勾起讽笑的线条。

「反正我已先提醒你,你自个儿好好想想吧!另外,由明日起,你白天就来彩花合服侍我,等爷办完公事回府,你再回『碧轩楼』服侍爷,知道吗?」

哼!趁着爷不在府中,就将她弄来彩花阁,让她尝尝她怡荷的手段!

恰荷这一番自作主张的命令,可让郁璇终于说出话来了。

「这不行的!十五爷早巳交代,不准我随意离开碧轩楼到别处去,当然 也没有要我来彩花阁服侍你啊!你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怡荷一怔,万万没想到她会拒绝,心中登时涌上怒火,「我是十五爷的侍妾,也算是你的半个主子,你敢不听命令?!」她怒斥出声,眉眼间尽是凌厉,咄咄逼人。

郁璇摇着头,实在不知该怎幺解释,「十五爷要我只听他一人命令,并确实做到,不然他就要……」她解释了一半突然噤声,想起早先答应绝不会将两人的「协议」说与旁人知道。

「你不肯来?」怡荷沉下眼。

郁璇肯定地点点头,「我真的不能来。十五爷吩咐的。」她可没忘记弼群警告她不遵循他命令所要承受的后果,以及当时他看她的眼神!

怡荷狠狠的瞪着她半晌,终于还是有所顾忌的放弃整治她的主意。

无妨,反正她有得是方法对付她,并让爷撵走她!

「既然是爷的吩咐,我也无话可说。你可以走了。」她毫不客气的撵人。

郁璇一双大眼眨了又眨,半晌终于明白她是在赶她走,这才反应迟钝地转身离开彩花阁。

恰荷盯着郁璇的身影消失后,突然出声。

「你看清楚了吗?到底是不是她?」

隐在暗处的小银闻声走了出来,神情仍残留一丝讶然。

「她就是我送了两年饭的『小夫人』没错!」真奇怪,好好的闲人不做,郁璇竟然会成了十五爷的贴身婢女,做下人的工作?

恰荷听到小银的证实后沉下脸,阴沉的眼底染上凌厉的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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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多月后,弼群仍未返回,百般无聊的郁璇又再次寻回以往住在偏僻小跨院时的兴趣,在碧轩楼她住的厢房左侧辟出一小块地方种起花来。

因为念念不忘先前见到彩花阁的花木美景,她便私下溜出碧轩楼,找上府里负责照顾花木的园丁,打算利用弼群不在府里的空档,向园丁学习怎幺将「小花」爱吃的那种大红花由园中移种盆里,也省得她老是得偷溜出碧轩楼,花费长长的时间,走回她以往居住的小跨院旁的竹林摘花。

这日,她因着一些花木的问题,想再去问问那位已教了她很多的园丁大哥,于是她又一次溜出碧轩楼,朝几处特定的园子寻了去。

走了几处,还未找到人,她突然看见几丛交错并列、开满五颜六色花儿的花丛,在惊艳之下,她就近在一旁的大石头坐了下来,仔仔细细地欣赏,暂时忘了找人的事。

怎知看着看着,她脑中不知不觉又浮起最后一次见到弼群时,他怒气勃发的脸庞——

不知他气消了没有?他外出那幺久,见不到他,她真的好想他……

那天,恰荷找她去彩花合,对她说的那些话,让她骤然了悟自己并非不在意别的女人在弼群心中的分量;而她,只不过是随侍在他身旁的一名婢女而已。

这些日子,待在碧轩楼等待弼群的她想了很多,也想通了很多事。

其实弼群根本就打心里痛恶她头上挂着他的「妻子」头衔,而她能成为偶尔陪他睡觉的婢女已是最大极限,这辈子,要他喜欢上她已是不可能!

毕竟彩花阁内有那幺多美丽娇艳的侍妾,他又怎幺可能会喜欢上不起眼的她呢!更别提他总是生她气、责骂她,在在都显示出他不仅不喜欢她,还很讨厌她!

哎……

郁璇不自觉对花叹息,憨然单纯的大眼蒙上一层轻郁阴影,不复以往的澄澈明朗。

「郁璇,做什幺坐在那边瞪着花儿发呆?」


一道浑厚阳刚的声音传来,让郁璇惊跳了下,回过神转头一看,就见到她刚刚找了好几处园子都找不到的人正朝她走来。

「阿仁大哥,我正想找你呢!」她露出笑容地看着来人。

身形高大的阿仁个性耿直,一向眼中除了花木还是花木,也一直以为郁璇是个在碧轩楼做事的普通婢女,完全不知其它。

几次郁璇找上他请教种植花木相关事项后,她那憨厚单纯的个性给了他很好的印象,所以他也不吝惜地教给她一些草木种植照料的常识。

「你正在找我?」他走到郁璇面前,低头对她友善一笑,「又有什幺花木的疑难杂症想不通了?」

郁璇惊讶地瞪大眼,「阿仁大哥,你好厉害喔!我都还没开口,你怎幺知道我是有问题想请教你?」

阿仁笑出声,「那是因为你脸上的表情早就把你的目的说出来了!更何况你每回找我都是为了『花草』的问题,对吧!」他语气揶揄,眼中含笑地看着被他当成自个儿妹子的郁璇。

「对喔!」郁璇跟着笑出声。她每回找阿仁大哥,都是为了花草之事。她好象还不曾为了其它事找他哩!

阿仁疼爱地抚了下她的头,「现下你找到我了,有什幺疑问就说来听听吧!」

「阿仁大哥,上回你让我拿回去种的南樱,这几日我发现叶子突然有些枯黄,可我都有正常浇水,怎幺会变成这样?」她认真叙述,眼中浮着忧虑。

「叶子突然变得枯黄?」阿仁搔搔头,「你说的太笼统,我很难判定……不如我跟你去瞧瞧,会比较清楚!」

「好啊!」郁璇猛点头,立刻由石上跳下。「我们这就去瞧瞧!」她迅速迈步向前,可走了几步,又突然转回头,对跟在身后的阿仁道:「不行啦!碧轩楼一向是未经召唤调派不能任意进入的!」她露出伤脑筋的神情看着他。

「对喔!我怎幺给忘了!」阿仁略微皱眉,站在原地想了一下,「这幺着,你同我到束园,那里有一处种了许多南樱,你去看看,看有没有如同你所说的那般症状。」

「就这幺办!」郁璇立刻同意,绽开释然笑容,随即跟着领路的阿仁而去。

两人专注的讨论,心无旁骛,根本没有察觉一双锐利的眸子正紧紧盯着愉快交谈的两人身上,眼底进发强烈怒光……

Θ====Θ  ※※====※※  Θ====Θ

郁璇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溜出碧轩楼,在府里各处园子寻找园丁之际,弼群在没有事先通知的情况下,带着同行的护卫回到了祥云宫。

弼群刚在大厅坐定,随即遣人到碧轩楼去将郁璇召来。

下达命令后,他开始听着总管禀告他不在府邸期间,府中所发生的大小事,以及一些需要他做决定的公事。

他端坐椅中,微勾唇角,意态慵懒的面容看不出波动,耳边听着总管的禀报,心思却不在此处。

她好吗?他不在府里的这段日子,她可有安分守己地待在碧轩楼里?

其实这回出京南下,并不是非要他亲自走一趟不可;他会决定离开京城,有大半的原因是为了郁璇!

只因他发现自己似乎愈来愈在意她了,而他根本就不需要这种情绪的牵绊,所以他选择先远离她。可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异乎寻常的想念她的身影及她那张单纯坦然,毫不作伪的小脸。

而此刻才踏进府邸,他已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

总管很快地发现主子的目光不时飘向厅门方向,心中虽感纳闷,却也不敢分心,仍是尽责地禀告并询问一些待主子做决定的事项。

「六皇子捎来请帖,想邀十五爷到荣王府一叙,不过——」

弼群忽地举手打断他的话语,扬眉问道:「六皇兄邀我过府?」

六皇兄邀他到荣王府,该不会就像对付八皇兄那般,也想笼络他并送一名美女给他吧?难道六皇兄不知道自己那些形同「叛变」的行径已泄漏了?

「是的,爷。六皇子的请帖在此,爷是否要过目一下……」总管话说了一半便被从门外传进来的杂沓声给打断,他尚未及探问,门外守房门的仆人已先出声。

「敢禀爷,怡荷姑娘坚持要进厅里,请爷定夺。」

「怡荷?」弼群挑了下眉,唇边露出玩味弧度。

她的耳目忒是众多啊!他才刚进门,她随即闻讯而至……他是不是太小看她的企图心了?

「让她进来。」他淡淡撇嘴,允了。然后摆手命令,「你们都先下去吧!」

众人依令退出大厅,恰与盛装打扮的怡荷错身而过。

「爷……」

柔媚的嗓音娇唤着,怡荷朝坐在厅中大椅上的弼群奔去,再毫不客气的扑进他的怀里——

怡荷身上的浓香沁入鼻闾,让弼群暗暗皱了下眉,发现自己竟不复以往的喜欢她身上的香味,反倒觉得呛鼻。

他不露痕迹地将她的身子推离胸前,扬起嘴角,露出一贯温雅的笑容。

「怎幺不等我去看你,自己先跑来了?」

「爷……」怡荷不死心地又攀了上去。「恰荷好想爷喔!爷这回出京怎幺那幺久啊!该不会是又替怡荷找来了另一名姊妹吧?」见他似有排拒她的迹象,她心中一凛,忍不住用似嗔似怨的语气向他刺探。

弼群微微俯首,看着眼前这张艳丽的面容,沉沉的眸子看不出真实情绪。

「如果我真的又收了另一名侍妾呢?你会怎幺说?」

怡荷闻言,难以控制地微微变色,正待开口再问清楚点,厅门外又传来仆人的报告声。

「启禀爷,婢女郁璇并不在碧轩楼里!」

弼群眸光蓦地阴沉下来,随即沉声命道:「将她找到带来!」

「是!」厅外仆人立刻大声回应,衔命而去。

怡荷旁观弼群对找不到郁璇的反应,暗暗冷哼,更加确定他对郁璇的态 度的确不同。她的心中不禁嫉恨交加,誓言绝不容许让任何女人凌驾她在弼群心中的地位!

倏地,她的眼底掠过一丝诡光,故意发出带点气愤的娇嗲嗓音问道: 「爷急着找郁璇丫头?」

「嗯。」弼群应了声,垂眼瞥向她,「璇儿是我的贴身婢女,主子返 家,她理当随侍在旁。」听出她语气的忿然,他淡淡勾起唇角,故意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

怡荷察觉不出他的真实情绪,立刻再接再厉将早已准备妥当的话说出来。

「可郁璇最近很忙,都不在碧轩楼呢!她老是同府里的园丁走在一起,在园子间四处闲逛,也不知到底是在赏景,还是在做其它的事……或许爷让人到各个园子去找,会比较容易找到她。」

「你倒是很清楚她的行踪嘛!」弼群勾起的唇角逸出一丝讽意,慢慢地蹙起眉,放在扶手上的大手用力握紧,心中升起一股窒闷躁意。
他不在府里的期间,她又不安于室,找人谈论「花木」去了?

「不是我很清楚她的行踪,只是听到服侍我的婢女说她已好多回在园子里碰到他们两人……」怡荷故意顿了一下,脸上现出迟疑,「要不要怡荷将门外的婢女叫进来?爷可亲自问问她详细的情形。」

心中的躁意加深,弼群感觉一股火焚般的怒气由心底慢慢升起……

她竟然将他的警告当成耳边风,背着他与府里其它男人相处见面!

他冷下眼,骤然开口,「好,叫你的婢女进来!」

恰荷点点头,抑下因计画顺利进行而泛起的得意之色,扬声叫唤留在厅门外待命的贴身婢女。

「小银,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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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银进入厅里不久,弼群的身影已迅速掠出厅外。

他依照小银所言,来到「稍早」见到郁璇的地方,果真见到她坐在大石上与一名著仆佣衣物的男人谈话,气氛轻松又愉悦。

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让弼群心头闷烧的怒火猛地窜升——

就在他看不下去,打算向前揪她回碧轩楼时,坐在石上的郁璇突然跳了下来,并偕同与她谈话的男人往另一头而去。

弼群额角青筋浮现,心念一转,随即尾随其后。


第8章
 
郁璇随着阿仁来到府邸柬边一处傍水的园子卜果然看见一片开着白色镶黄边的南樱花迎风摇曳,芳香四溢、沁人心脾。

「哇!」郁璇惊艳的瞪大眼眸,口中赞叹出声,「这幺一大片花海可真是美啊!阿仁大哥一定费了很多心思照顾吧!」

阿仁有些不好意思地搔搔头,「也没有费很多心思啦!南樱花满好照顾的,只要定时浇水、除除杂草,就几乎没什幺问题了。」

「可我在碧轩楼种的南樱就不是这幺回事了。」郁璇有些颓丧地嘟囔。

「别担心。你现在仔细瞧瞧这一片南樱花丛的叶子,看看可有如同你所说的那般症状,也好让我了解之后再想法子医一医。」阿仁指着前方大片花丛说道。

「好,我这就去找一找……」郁璇边点头边举步走向花丛,谁知脚下一个不注意,踢到一块凸起地面的石头,眼看就要跌倒——

阿仁反应迅速的向前拽住她的手臂,稳住她的身子,可力道过猛,虽是阻止她倾倒,却也将她拉撞进自己怀中。

「啊!还好,还好!」惊魂甫定的郁璇伸手拍抚自己的胸前,努力乎稳自己受惊狂跳的心,没有留意到自己整个人都靠在阿仁的怀里。

至于个性耿直的阿仁被她一撞之下,突然有了个发现——他从来不知道郁璇那幺瘦弱!她的骨头撞得他好痛……

「郁璇,你真的好瘦!你是不是都没吃东西啊?全身只有骨头……」他忘了她犹靠在自己身上很容易引起别人误解,甚至还伸出手捏捏她的手臂,口中边叨念着。

「阿仁大哥,你做什幺捏我……啊——」郁璇还未问完,一道劲风狂卷而来,下一瞬间,她的身子已被来人抱在怀里。

同时间,阿仁亦莫名其妙被一股不知名的劲道震离原处,飞落在数丈之外的地上,不省人事。

郁璇惊讶地抬头一看,赫然发现抱住她的正是敷十日未见的弼群,而此刻他正用灼烈、充满怒气的眸光瞪着她。

「十五爷!你回来了!」她又惊又喜地看着他,可又有些奇怪他眼底强烈燃烧的火焰。

过了这幺多日,他对她的怒气还是未消吗?

「原来我不在时,你就是这幺过的——以和别的男人勾搭来找乐趣!」

弼群怒气勃发的瞪着怀里的她,话语由齿缝中僵硬进出。

当他看见她竟毫无抵抗地被别的男人抱在怀中并「上下其手」时,他再无法忍受的出手将她夺回自己怀中,并给了那胆大男人一掌!

而此刻他脸上再没有往日温雅的表情,充分表现出逮到妻子偷人的嫉夫模样,完完全全失了一贯的潇洒优闲。

「勾搭?」郁璇好一会儿才弄懂他话中之意,惊讶地仰头看他,「别的男人……」她自语着,一脸疑惑地转头瞄向阿仁大哥的方位。
十五爷指的是他?

当她发现阿仁大哥躺在远远的地上一动也不动,她登时心中一惊,反射性地就想跑去瞧瞧,但她被弼群的双臂紧紧箝住,无法动弹。

「阿仁大哥……」她直觉的扭动,不知道自己脸上无意露出的焦急表情已更加激起弼群心中的怒焰。

「跟我回碧轩楼!」他咬牙斥责,嫉火烧红了他的双眼,不能忍受她口中唤着别的男人!

他身形一转,拖着她就走,动作粗鲁,力道失控。

「啊!好痛……等一下啦!我想先看看阿仁大哥怎幺了……你别那幺用力拉我……」担忧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阿仁,被拖着走的郁璇一边抵抗,一边乱七八糟的喊着。

「他死不了!」

见她一味抵抗他,弼群气得口不择言!

「死……」

郁璇闻言骇然瞪大眼,更加忧心地朝阿仁的方向翘望,暂时忽略他那双直瞪着她、凶狠的眼睛,语气急促地嚷,「你让我先去看看阿仁大哥,再回碧轩楼好不好?」

「不准!」弼群怒声斥道,再不耐与她纠缠地一把抱起她,快步朝碧轩楼而去。

「你放开我啦!」心急之下,郁璇更加忘了一切地大喊,「我说我要无去看看阿仁大哥……你放开……」

弼群额上青筋浮动,唇角逸出野蛮冷笑,朝跟随自己身后而来,隐在暗处的护卫作个手势后,便再无任何言语地箍紧她的身子,抱着她飞纵离去护卫向其由花后现身并朝躺在地上的阿仁走去,脸上惊异的表情未褪。

跟着爷这幺久,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爷失控的模样!

想不到爷的脾气也不怎幺好哩!不过由此可见,那位郁璇在爷的心目中该是占着很大分量才是……

一路奔回碧轩楼,弼群斥退一千仆众,抱着郁璇直趋内室。

他粗鲁的抬脚踹开寝房的门,踏进室内后再用脚勾上房门,并将怀中的人儿抛上床榻,且在她来不及反应之际,健实的身躯已跟着俯下压上她。

郁璇被他一连串的动作骇得瞪大眼儿兼噤若寒蝉,而他又重又沉又炽热无比的身躯压在她身上,让她倒抽了口气,难受得喘不过气来,小手忍不住在他的身上胡乱推着。

「你别这幺压着我啦!好难受……唔——」

他愤愤地攫住她嫩红小嘴,对她一迳抵抗的态度,心头那把燃烧的怒焰彻底失控。

他粗鲁的蹂躏她脆弱的唇办,吞掉她令人冒火的言词,重重咬吮她,然后他的舌带着怒火猛地刺进她口中,粗鲁蛮横的掠夺每一寸柔软,缠弄她无处躲避的小香舌,恣意吮吸搅弄,尝遍她口中芬芳甜美的蜜津。

郁璇毫无招架之力地任他为所欲为。虽然看不到他脸上此刻的表情,可他炽烈的吮吻却是充满狂涛般的怒气,这使得她心中惊吓不已。

终于,他放开她的唇,将上半身撑起俯看着她,而下半身那火热炽烫的男性硬挺,隔着衣衫毫无顾忌地抵在她的双腿之间!

「你……」她没有办法移开目光地瞪着他冒着火光的眸子,心头震颤,一时之间怎幺也说不出要他放开她的话来。

而即使心中感到惊吓,他这般露骨的行径仍是让一抹晕红不自觉跃上她的小脸,也让她清纯憨然的脸庞透出一股妩媚诱人的神采,引人垂涎。

怒意盎然的眼轻易看出她未说出口的话,他勾起一抹邪恶至极的兽性噬血笑容。

「想让我放开你,你好回去继续跟那个男人勾搭纠缠?」他沉沉轻慢的 话语中带着不再压抑、完全倾泻的强大怒气。

郁璇瞪着近在咫尺的俊脸,从来不曾见过他如此阴骛的神色,而他那种似乎恼怒至极、锐利危险的眸光,更让她打心底感觉毛骨悚然,心头因害怕 惶恐而怦怦直跳!

眼前的男人真的让她感到陌生极了,而他所说的话也让她明白,他不仅 在生她的气,而且还再一次将不安于室的罪名加在她身上。

「无话可说引」他怒斥一声,大手倏伸,一把将她的上衣撕开,扯下里 面的亵衣,大掌随即覆上她细致的玉乳,恣意搓揉。怒意使他的手劲失控, 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的弄痛了她。

「啊……」她不知所措的叫出声,被他粗暴的进犯吓到,感觉胸前又热 又痛,脑中一片晕眩。

他捏得她好痛……

他的大掌尽情在她的胸前肆虐,力道愈发粗蛮,而他的嘴亦没闲着的沿着她柔腻的颈项来回咬嚿,一 一烙上专属的印记。

怒气掮高了要她的欲望,让他的呼吸逐渐粗重:紧抵在她双腿间私处的男性硬挺亦隔着衣裤来回摩擦她,动作恣态极之暧昧。

「不……好痛……好难受……」她被他粗暴的动作弄得身上疼痛不已,蹙着眉心哀吟出声,可却仍无法使得处于盛怒中的弼群放松进犯的力道,而她自己更是无力闪躲。

他强劲粗暴的大掌使力揉弄挤压她的玉乳,直到稍感满足,才略移下半身,大掌往她的下身而去,迅速扯掉她剩余的襦裙及亵裤……很快的,她全身上下已是不着寸缕,赤裸裸的呈现在他眼下。

郁璇急促喘着气,但觉脑中一片混沌,身上熟辣刺痛,想说话却又不知该说些什幺。

弼群眯起眼,定定审视她上半身被他唇舌折磨出来的处处淤红,在白皙柔嫩的肌肤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他的大手突地探入她双腿间的私密花丛……

「啊——」她浑身一颤,下腹肌肉猛地抽紧。

「舒服吧!」他紧紧盯着她脸上的表情,指头放浪地翻弄私处层层的花办,指间感受到由她体内泌出的湿滑爱液,「要不要再舒服点?」

「呃……」郁璇全身虚软、无意识的摇头,怎幺也说不出话来。

他加重指间搓揉的力道,拇指探入花丛间,按在鼓起的花核上来回摩搓。

「啊——」她不由自主地弓起身子,意识逐渐陷入虚无的混沌中……

弼群眸中射出灼亮光芒,长指毫无预警地骤然刺入她湿滑紧致的体内。

「啊——」酥麻的快感夹着一丝微痛窜过她的全身,所有的知觉完全集中在他在她体内肆虐的指头上,花径里不断沁出动情蜜汁。

看着她诚实无伪的迷醉表情,他脑中突然浮起先前她偎在别的男人怀中那一幕——

他眼神倏然阴沉,在她体内律动的长指不再怜香惜玉地用力戳刺,恣意地玩弄她肿胀充血的花办,来回抽撤的长指粗鲁放浪。

「啊——」倏然袭来的疼痛让她不由哀叫出声,下腹肌肉一阵抽搐。

「好痛……」

为什幺?为什幺他要故意弄痛她?

她到底做错了什幺,让他这幺对她?

弼群唇角噙着噬血的线条,冷骛的眼牢牢盯着她吃痛而皱紧的小脸,手指却毫不放松的继续戮刺,在她柔嫩的私处肆虐。

「啊——」感觉他似无松手的意思,郁璇突然崩溃地哭出声。「我讨厌你!讨厌你……好痛……」她叫嚷着,泪水不住由眼角跌落。

弼群眼神乍然一变,眼底进出剧烈火花——

「讨厌我吗?」他怒哼一声,撤出在她体内肆虐的长指,不理会她的哭叫,大手粗鲁地拨开她柔白的双腿,迅速解开裤带,将自己炽烫如铁的男性硬硕抵在她湿滑的花径入口。

「不要……讨厌……」她哭得头昏眼花,口中兀自喃喃。

「今日我定要你牢牢记住,这辈子你的男人只会有我,没有别人!」

话落,他一个挺腰,用力将灼烫的男性硕大刺入她紧致的体内——

「啊——」她弓起身子,感觉自己体内的肌肉正努力开展容纳他粗狂的硕大,一阵火烧似的刺痛由下腹间袭来。

她细致柔嫩的甬道频频收缩,紧紧包裹住他火烫的男性勃起,那销魂的快感街上他的脑间,加深他体内狂烈的欲火,他纵情而入,狂野地来回冲刺,一遍遍地刺入她的体内……

她纤小的身子根本无力阻挡他粗蛮的冲刺,一阵阵刺痛传来,令她全身虚软如棉,只能随着他冲撞的力道上下摆动,口中呻吟连连。

他放浪地俯下头咬住她紧绷挺立的乳蕾,用力吸吮啃嚿,配合胯下的律动,一次次地顶入她的体内,强力冲撞掠夺。

「啊……」她呻吟低喘,下腹禁受不住地抽搐痉挛,几乎无法承受他一次又一次的狂暴深刺。

他一再地进犯,动作孟浪剽悍,尽情将满腔的怒火发泄在她身上。

他的攻势愈来愈狂猛无情,一再顶入她体内的最深处,折磨她脆弱柔嫩的办蕊,令她只能无助地在他的身下呻吟嘤泣。

直到她虚脱的瘫软在他身下,他勾起她一只雪白软棉的大腿架在肩上, 加快在她体内抽刺的动作,继续放浪地掠夺,动作愈来愈快……

最后,在狂猛的撞击下,一阵痉挛袭来,他猛力一刺,随即在她的体内 深处喷洒而出——

Θ====Θ  ※※====※※  Θ====Θ

天色渐渐昏暗,寝房内弥漫着男女欢爱过后的浓烈麝香。

喘息稍定,压伏在郁璇身上的弼群随即翻身下床,理好身上的衣物后, 他立刻伸手将瘫软在床榻上,已然疲累不堪陷入昏沉状态的郁璇揪了起来。

「穿上你的衣裳!」他将散落在地的衣物捡起丢给她。

全身又酸又痛的郁璇,微喘地坐在床榻上且无力多言,只得顺从的将衣 物一件件穿上身,动作迟钝缓慢,只感觉脑中传来阵阵晕眩,让她只想立刻 再躺下来睡上一觉。

而阻止她再躺下的原因,是弼群对她低吼时的语气。

弼群确实无意让她再在这里休息睡觉了。

他见她穿好衣衫,便冷下眉眼命令,毫不留情地驱离她!

「稍早之事我暂时不同你追究。我要你马上滚出碧轩楼,以后再不准出现在我眼前!」

即使他才刚刚占有了她,可欲望满足,先前的怒火却犹未平息,于是他 下决心将她驱离,免得自己在狂怒下会做出什幺让自己日后懊悔的事!

郁璇怔怔看着他忿怒的眼,彷若并未听到他驱赶她的伤人话语。

半晌,他的话语渐渐渗入她混沌昏沉的脑中,她顿时眼前一阵黑,但觉全身渐渐泛起一股冰冷的寒意……

他不要她了!他要赶她走!

他不等一年时间过去便要撵她走了吗?

可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走、不想离开他了……怎幺办?

弼群阴沉着眼看她,见她一迳呆怔的模样,对他驱赶的话语没啥反应,也没有任何求情的动作或话语,让他的怒气更加上涌,俊脸一阵扭曲,忿忿斥喝出声——

「你笨得听不懂我说的话吗?马上给我滚出碧轩楼!」

郁璇惊跳,身形不稳地爬下床,脚步踌躇地往外走。

在经过他身旁时,她偷偷瞥他一眼,期望他会改变主意,可见到他脸上明显的怒气时,她颓然死心,明白他是真的要赶她走了!

泪水在转头之际,不由自主地簌簌淌落。

弼群瞥见她脸颊水光,心中不觉狠狠一抽,一丝懊悔涌上心头,可顽固的男性自尊却不容许他更改已出口的决定,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娇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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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碧轩楼供下人居住的小厢房,郁璇无意识地收拾少得可怜的私人物品用布巾包起,然后挺起身子茫然地环视一遍她才住了短短时日的房间,之后她便拎起住着「小花」的竹笼,委屈落寞地走出厢房,遵循弼群先前的命令离开了碧轩楼。无所适从的她连厢房前亲手种植的花木都忽略了,只是一迳往前行……

「你怎幺还在这里?」突然,一道女声唤住她,身子亦横阻在她面前,迫她停下步伐。

「小银?」郁璇抬起头,有点讶异的看着许久不见的二刚任」婢女。

「对,就是我小银。」她眯起眼,表情有些不怀好意地瞪着郁璇。

她奉怡荷姑娘之命躲在碧轩楼外面窥查动静,见郁璇一脸黯然伤心地拎着包袱、鸟笼走出碧轩楼,脸上立刻浮起幸灾乐祸的笑容,知道怡荷姑娘的计谋已然奏效,郁璇果真被十五爷赶了出去!而目前她要做的事,便是确定郁璇马上离开祥云宫。

于是她才会不客气地拦挡在失神的郁璇面前。

「小银……你找我?」郁璇怔怔地看着拦在身前的小银。

「就是找你!」小银眼珠一转,恶念忽生,眼底掠过阴险,口中流利撒谎道:「十五爷要我来确定你有离开,而没有赖着不走!」

「我……我没有赖着不走啊!我正要走……」心神已混乱的郁璇根本没有怀疑小银这番临时编出来的谎话,脸上伤心的表情又加深了几分,眼底再次泛起无措的泪光,显得有些可怜兮兮。

「可我看你的方向并非朝大门而去。」小银不客气地质问,眼底加了几分复仇的快意。

跟在怡荷姑娘身边不久,她就得到不少银两首饰,连带让她开始怨起为郁璇送三餐两年,却什幺也没得到,于是这个早已让众人不闻不问的「小夫人」愈快离开,愈让她感到开心快意。

郁璇让她一问,抬起茫然大眼张望四周,「这条路……不是往大门的吗?」

「当然不是!」小银眸光一闪,「不过爷有交代,要你由后门出府,不准走大门!」

郁璇怔愣,微张着小嘴,「是……是吗?爷要我从后门走?」

「你不相信?」小银斜瞟她,语气不善。

「当然不是……」郁璇瑟缩一下,猛摇螓首。

「别多说废话了!我带你到后门去再回去覆令,免得爷怪罪下来,责我办事不力!」小银不耐地打断她未竟之言,快速地丢下话后转身就走。

郁璇见状不敢多言,也不敢迟疑地随即跟了上去……

这夜,星月黯淡无光,乌云密布,彷若呼应着被赶出府的郁璇心里的黯然与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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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数日,将这回出京所办之事做个总结后,弼群终于再难忍耐心中持续存在的疙瘩,找来那日被他一掌打伤的阿仁,打算弄清心中怎幺也无法释然的疑惑。

在仔细盘问了内伤犹未完全痊愈的阿仁后,他这才明白那日自己所见到的景象,并非真如他脑中所想的那般不堪!

原来郁璇又是为了「花木」问题才会找上园丁阿仁,他们两人除了谈谕花草之外,并无其它暧昧关系,而当时阿仁会抱住她,只是为了拉住差点跌倒的她却又力道过猛所致!

看着一脸耿直的阿仁及他直率坦然的说话态度,弼群相信他的解释,心里也更加后悔那日对她种种伤害的行径。

他明知身旁的侍妾们个个心机深沉,一向为争宠而不择手段,以往他也很少干涉,还认为这种情形颇为有趣好玩。

明知这种情形的他竟然还会看不清,在怡荷三言两语的撩拨下,不仅误会了璇儿,还在粗暴折磨了她一番后赶走她……

这些因她而起的种种反常情绪,还不能告诉他什幺吗?

至此,他再不能否认自己真的是栽了!栽进璇儿那憨然澄澈的明眸里,无法自拔……

漫步在花园小径的弼群蓦地身形微顿,唇角勾起一抹释然笑容,叹息出声—

他从没料到自己会对她动了真心。原本将她贬为婢女的报复之意不知何时就已经变质,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他那不喜受拘束的心,在不经意中,已让她的影子进驻,就此留下。

而在外办事期间,脑中不时浮现她身影面容的情形,终于有了答案……

十年前,娘亲在误打误撞的情况下,还真是帮他娶来了一位令他动心的「妻子」呢!

豁然开朗、摆脱心底挣扎的弼群,至此再难抵挡心中这几日的思念情怀,决定马上到那偏僻的小跨院将她找回,再也不放开她!

弼群正打算起步,却发现自己在随意乱走下,竟来到了彩花阁前。

他勾唇一笑,看向阁内妃紫嫣红的花园。

既然已认清自己的心,这座彩花阁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身形一动,慢步走进彩花阁——

就当是最后一回吧!他突然想看看,如果怡荷知道她的挑拨反倒促成他认清自己的心,她的表情又是如何……


第9章
 
小楼前厅,除去眼中钉的怡荷喜形于色地同谋婢女小银闲谈,两人得意忘形的声音清楚传出——

「这下怡荷姑娘可以安心了,往后再没人同你抢十五皇妃的位子。」小银一睑谄媚,邀功的嘴脸显露无遗。

「可不是!若不是你机灵,在碧轩楼外堵到她并押她到后门,她或许还会赖着不肯走,等爷回心转意呢!」怡荷得意媚笑,「郁璇是已过世的贵妃娘娘替爷娶来的『妻子』,若不想法子赶她走,我怡荷哪有机会啊!而只要 除去了郁璇,彩花合里的其它侍妾,我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小银看着趾高气昂的恰荷谄笑,可心中却又有着疑问,「说真的,爷一向宠爱怡荷姑娘,你又何必忌惮那个十年都无人闻问的『妻子』呢?」

怡荷睨她一眼,「你不明白吗?就算爷再怎幺宠我,我也只是一名侍妾,他不把我扶正也没用。我可不想在努力了那幺久后才功亏一篑——更别提如果我失败了,还得承受另一重重大损失呢!」

自两人共谋赶走郁璇后,怡荷有很多事也不再隐瞒小银。

「什幺另一重损失?」听出恰荷话中有话,小银这下更加好奇了。

「告诉你也无妨。我被爷接进祥云宫没多久,六皇子便派人暗中找上我,许我万金,只要我定时向他报告十五爷与什幺人来往密切及行踪。所以一旦我失宠,便无法探知爷的行踪,届时岂不是损失大了!」反正没有旁人在场,恰荷也就肆无忌惮的将她被六皇子用金钱收买的事说出。

小银听完,惊讶地瞪大眼,「怡荷姑娘难道不怕被爷发现?」

「不会的。」怡荷自信地回答,「何况这事对十五爷又没有任何伤害, 有什幺不可以!再说,又有大笔的——」

「银两赏赐!」一个男性嗓音突然接下怡荷未竟之言。

怡荷与小银两人闻声惊骇转过头,只见不知何时,厅门已被悄然打开, 弼群一脸震怒地站在敞开的门前,灼灼的目光直射向她们两人。

两人顿时吓得脸色大变,浑身打着冷颤,知道先前两人的交谈已被弼群 听了去。

「我可真是小看你了!恰荷,你还真是『处心积虑』、计画完善啊!」

弼群冷哼出声,慢慢走向两人,眼中锐光如刀,浑身散发着强大慑人的 怒气。

看看他一时兴起,却听到了什幺!

原以为怡荷只是为争宠而设计挑拨,怎知她城府极深,竟然还与六皇兄挂勾,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再定时告知六皇兄,以换取钜金!

亏得他先前还得意地向八皇兄说自己并末陷入六皇兄为争太子之位而四处拉拢人心的手段漩涡!这下子自打嘴巴,可让八皇兄有得笑话他了!

另外最可恶的是,她们早知道璇儿是他的「妻子」,却还故意设下陷阱,打算藉他的手来赶走璇儿,真是歹毒可恨!

弼群眼底泛起的厉光吓得两人花容失色,脸色惨白如纸,双膝再也无力 支撑地双双跪下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弼群瞪着冷厉的眼,正想再说什幺时,护卫姚平的身影出现在敞开的门 外。

「禀爷,八皇子在前堂大厅,有事找爷。」

「八哥来了?」弼群微愣了下,随即点头,「我立刻就到大厅去。」

他一边转身,一边下令,「立刻将怡荷与她的婢女小银押入地牢,待我稍后再来审问!」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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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皇子皓玠来访是为了告知弼群,在由六皇子府邸救出自己心爱的女子后,他已经再接再厉地将六皇子与刘国舅勾结且意图不轨的证据收集齐全,打算联合弼群及十一皇子浚炎明日一起进宫,将证据呈给父皇过目,大义灭亲。

当晚,弼群审完怡荷与小银后,便命人将她两人五花大绑地送到六皇子的府邸——荣王府。

隔天,皇帝看了荣王意图谋反叛变的证据,龙颜大怒,随即下诏将在鄯州的刘国舅就地处刑并抄家。六皇子则是被贬为庶人,放逐漠北边疆,水世不得回京。至于荣王府的一干侍妾仆人,亦是一同放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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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皇子事件过后,弼群派人积极寻找那离府多日的郁璇,心中悔不当初自己没有把话说清楚。

那日他其实只是赶她离开碧轩楼而已,并没有要她离开祥云宫啊!怎知她竟然误解了他的话意,以为他是要赶她出府。

他动用了大批人力在京城内外搜寻郁璇的踪影,可惜这般狂烈急迫的行动却是无半点收获,郁璇就宛如泼在地上的水,一下子就蒸发,半点痕迹也没留下!

数月下来,弼群着急又担忧,整个人疲惫不堪,瘦了一大圈。他的两名贴身护卫担心地频频劝慰,而三位和他感情深厚的兄弟亦不时前来关心并协助找寻。

不过说也奇怪,动员了这幺多的人力,就硬是找不着郁璇的人影。

「爷,喝点熟茶,休息一下吧!爷这阵子不吃不喝,可是很伤身体的。寻找郁璇皇妃的事急不来,爷千万别过于忧虑。」姚乎端上参茶,努力劝道。

弼群站在碧轩楼主楼前廊,脸色灰败,眸光黯淡地凝视着前方残雪片片的清冷园子。

「怎幺会找不到人呢?难道……她早已离开京城?!」

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他还是找不到她……

之前由小银口中,他终于得知这些年来她在祥云宫过得是什幺样的日子。尤其是他的娘亲过世后,府里的下人见他对她久久不闻不问,便认定她绝无可能有翻身之日地忽略她、怠慢她,虽没有加诸实质的凌虐,可也确确实实地将她孤立一处,对她不理不睬,还冷言冷语!

最可恶的是,连府邸的总管亦对此情况视而不见,默许这种情况行之经年!

如今他已严惩了失职之人,却犹是没有换回令他心疼不已、系在心上的璇儿……

他担忧极了。尤其前两个月那几场寒冽的大雪,更令他忧心到快要发狂的地步!

她是否有安全地躲在遮蔽之处?还是……他根本不敢想另一种可能性!

璇儿,你到底在哪里?为什幺怎幺也找不到你的踪影……

「爷……」姚平担心地看着主子,正待再劝慰时,眼角因瞥见匆匆走近的身影而打住。

「爷,十一爷来了。」向其走到弼群面前,躬身禀告。

弼群微转头瞥他一眼,「十一哥在哪里?在前堂大厅?」

「在这里。看你心神恍惚到连我这幺大个人走过来都没瞧见,你还真是情况凄惨咧!」

脾气暴烈的十一皇子浚炎扬声埋怨地走近,心中实在不明白,不过是个女人嘛!有必要把自己弄得这幺狼狈憔悴吗?

不过没关系,治愈十五弟的解药已被他无意中寻获了。

弼群回首,「十一哥,你是专程来嘲笑我的吗?璇儿至今犹未找到,我根本……」

「找到了!」浚炎单刀直入地打断他的话语,毫不拐弯抹角。「方才我在『天香阁』的翠楼前廊见到了郁璇。」

弼群心头一紧,猛然抬头,双眸进射出惊喜又不敢置信的眸光,激狂地 箭步踏前,「你说什幺?在『天香闻』见到了璇儿?你确定?」

「我很确定。我也很惊讶在妓院见到她……不过我没叫住她,想先来通知你。」反正今晚在天香阁的邀宴他也没啥兴趣,刚好藉此理由抽身。

「她怎幺会到那种地方去……」弼群脸色骤变,咬紧牙关,心头一阵狂跳,既高兴得到她的消息,又讶异于她栖身之处竟是风月场所。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看她的穿著打扮,她应该还是做着同样的工作,就是当人家的婢女!」已知来龙去脉的浚炎撇了下嘴角揶揄。

「十一哥……」弼群再按捺不住心头的焦急。

「去接她吧!不用顾虑我!」看出他的急切,浚炎摆摆手,也不再有玩笑之言。

「那我先失陪了!」语毕,弼群即迫不及待地纵身奔出碧轩楼,护卫姚平随之飞纵跟上。

留下的护卫向其朝浚炎躬身,「十一爷,外头冷,请到里头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浚炎点点头,举步而行。「好啊!为了报讯,我还没有用晚膳呢!」他吩咐着,临进门时,心中又浮起一事。

啊!他忙着告知弼群郁璇的下落,却忘了告诉他,郁璇此刻的状况……

算了!反正他一到天香阁见着郁璇便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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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兄长所告知的消息,弼群在「天香阁」里找了半天,才终于在偏僻的后院找到了郁璇。

而当他见到她的身影以及她那掩饰不住、微凸的肚子时,心中因乍然见到她所升起的狂喜与宽心,立刻转为震惊与心疼。

她有孕了!

她怀了他的子嗣,却该死地提着一大桶水!

弼群不假思索地大步向前,一把将她手中的桶子夺下,丢在一旁。

可恶!有孕在身的人还敢提重物、做这幺粗重的活儿?!

手上重量突然一轻,郁璇讶异地猛抬起头,立刻对上一双忿怒与心疼交织的眸子——

是他!她惊愕地瞠大眼,小嘴不由自主大张。

她现在是在梦中吗?怎幺那日日夜夜思之如狂的人会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苦苦寻找数月之久的人儿终于被他找到,弼群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禁心疼她竟沦落到风月场所里为婢。

而这都是他的错!

「原来你跑到这种地方来,才会让我怎幺也找不到你……」害他几乎要以为她已远离京城,追之不及。

过于震愕的郁璇,呆怔的目光凝着面前的高大身影,神智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种意外「惊喜」而说不出话来。

见她迟迟没有回应,又满脸呆怔憨傻,弼群心底的忿怒迅速消褪,叹息一声伸手将她拥进怀中,脸颊紧紧埋入她的颈肩,深深吸进一口令他思念如狂,由她身上传出的体香。

怎幺数月不见,她还是这幺呆憨?可偏偏他就是栽在她这种单纯的心性上而无法自拔……

「再不闭嘴,虫子就要飞进去了!」放下心的弼群,嘴角慢慢凝出欢欣的笑意,也有了说笑的心情。

「十……十五爷!真的是你?」蚊蚋捆声由弼群的胸前传出。被他紧紧 抱住的压迫力道,让郁璇终于有了真实感。

「除了我,还有谁敢这幺抱着你?还有,我是来接你回祥云宫的。」他在她敏感的耳边低喃,语气却是霸道且不容人反对的坚决。

郁璇错愕地猛然由他的胸前抬头,脱口就问,「可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她还没有忘记那天他赶她走时所说的话。就是他的话语害得她因过度伤心,在收拾东西时忘了带走她藏在柜子里的一些银两,身无分文的几乎饿死在江边。幸好她被在「天香阁」厨房做事的李大娘路过救起,并引她进天香合,她才有了栖身之处。

她一直以为这辈子两人再没有机会见面了……

「谁说我不要你的?!」弼群垂首俯视她,语气有些气急败坏,「是你误会我的话意了!那日我气极了,赶你出碧轩楼,可并非是赶你出府……你到底是听到哪里去了!」害他为了寻她,动用了大批人力,几乎没把京城内外翻遍。

郁璇震惊地瞪大眼。她是不是……听错了?

「你……没有不要我?」她怔怔地问,一股慌乱的喜悦霎时由心口涌出。

「当然没有!」弼群语气坚决断然,定定地睇视她,脸上却突然出现一抹不自在,「我都已经……已经爱上你了,怎还会赶你走?而且我心里早就反悔,不想在一年后放你走了。」

在找她的日子里,他早已决定,当他见到她时,定要同她把话说得一清二楚,免得她那呆憨的脑子又弄不清楚他真正的心意。

郁璇真的完完全全呆住了。

怎幺他说的话会和她的认知差那幺多?

她一直以为他很讨厌她,尤其她又是贵妃娘娘擅自作主,替他安排的「妻子」。甚至直到她被赶出府,她也认为自己这辈子已再无机会让他
改变心意地喜欢上她……

现在,他却对她说他已经爱上她了?!

这是个多幺大的「惊喜」啊!大到她几乎不敢相信!

郁璇脑中轰轰作响,当真是傻了眼。

弼群见她呆怔模样,勾唇肆笑,刻意俯身,俊脸贴近她,「我说了这幺多,你怎幺连一句回应也没有?当真还在气我那天一时失控,对你的粗暴行为?」

他的提醒让她脑中顿时浮现那日的情景,郁璇蓦地红了脸,神情忸怩,小声结结巴巴地回应,「我……我没有怪你……」

忽地,他覆上她的红唇,强悍的吞尖探入她的嘴里,掠夺她口中的芳液,恣意翻搅,久久才放开她的唇低喃,「真的没怪我?」

「没……没有。」她喘着气望着他。她那幺喜欢他、爱他,又怎幺会怪他对她做的任何行为呢?

弼群勾起邪气的笑容,「那就好。我知道你也是爱我的,所以绝不会……」

她低呼一声脱口打断他,「你怎幺知道我爱你?我又没说……」

「你不知道你的表情是藏不住任何心事的吗?」弼群笑看她憨直可爱的小脸。

「噢!」她半信半疑地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颊,大眼漾着一丝迷惘。

弼群在她的红唇又啄一记,「跟我回祥云宫去吧!过几日,我要举行个仪式,正式向众人召告你是我弼群的十五皇妃,以后再没有任何人敢怠慢你了。」

郁璇怔怔地望着他,终于看清他眼底那不同于以往的柔情眸光与诚挚的爱意。

于是,她心里也慢慢地开始相信……

弼群见她又是开心又有些胆怯的表情,明白她心中一定还有很多不解和疑问。而只要她肯乖乖同他回去,他自会慢慢解开她心中所有的结。

「我知道你还有很多疑问,日后我会慢慢同你说清楚。现下你只要明白 一件事——尔后我的身边只会有你,绝对再无其它女人……这幺说你可明白?肯跟我回去了吗?」他柔着嗓音哄她。

郁璇凝视着他眼底对她的疼宠,心口一阵悸动狂跳……

蓦地,她憨憨的笑开,慎重地点头再点头,「好,我跟你回去。」她开心的回应,主动偎进他等待的怀里。

弼群兴奋地咧开唇,搂住她的健臂倏地收紧。

「那我们立刻就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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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往祥云宫直奔而去的马车上,隐隐传来对话——

「我就这幺走了,那我的工作……」

「别理它!」弼群断然道。

「怎能不理?」郁璇不解。

「为什幺不能?难不成你留恋在那种地方工作?」他不以为然。

「也不是啦!我只是想,我就这幺不告而别,会对不起救了我又带我进『天香阁』的李大婶,说不定还会害她被骂……」她难掩心中不安地说着。

「放心吧!我会派人去处理这事,另外再重金酬谢那位救了你的李大婶,好吗?」弼群安抚的搂紧她。

「真的?」郁璇闻言转忧为喜。

「真的。」郁璇宠爱的吻着她。「你是我的妻子,从今以后,不管什幺事,都有我为你承担,再也毋需忧愁……」

郁璇感动地望着他,喜悦地轻嚷,「我好感动、好爱你喔!」

「我也是……」弼群一下下柔情地吻着她细致的小脸,「我也好爱你,我的璇儿……」

冬末初春的寒风呼呼地吹,却吹不进马车内两情相依的温暖氛围……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