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兔斯基和苏水音缠绵了一夜,到了快天亮的时候,萧兔斯基才从熟睡的苏水音身上下来,开始事后清理。
因为萧寒玦其实是个动作很温柔的小攻,因此苏水音精神还不错,听见萧寒玦在外面院子里洗衣服的声音,他就醒了。
话说这个客栈还真是小,生意也不太好,因而萧寒玦在井边洗衣服也没有引起人们太多的注意。苏水音推开窗户,看到萧兔斯基把所有的衣服和昨天弄脏的被单都放在一个大木盆里,倒上水,然后赤脚跳进去踩、蹂躏、践踏,踩完后把湿衣服拿到青石板上,用搓衣板打得很响,还不亦乐乎的样子。
苏水音==|||连忙走出去道:“行了行了,我洗吧,你脚伤还没有好,去歇着吧!”
“没关系,我很快就能洗完。”萧兔斯基雷锋起来。
“不用了,你快回去吧。”苏水音并不很难受,只是有一点不适的感觉。
不得不说,萧兔斯基通过自己摸索的技术还是很不错的。
“好吧。”萧兔斯基于是扔下一大盆饱受蹂躏的可怜衣服,回去补觉了。
苏水音一边洗衣服一边想:如果萧兔斯基是个有权有势的小攻就好了,唉,沦落到洗衣服都要自己动手。萧兔斯基,你为什么会是私生子呢?如果萧兔斯基不是私生子的话……苏水音开始幻想起来,那他现在一定是个身份高贵的贵族少爷吧?脸上也不会有宅兔的郁闷表情,说不定会和那个萧家老二一样风光的!
不过,风光……这个词似乎和萧兔斯基无缘吧……苏水音随即心情就低落起来,要饭都能要了,这家伙想风光看来……这辈子是没什么戏了。不过他不在乎,反正自己也是跑堂出身,只要当着平头老百姓就很满足了。
因此苏水音依旧快快乐乐地洗衣服。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安稳又平静,萧兔斯基自己制定了一个表格,苏水音一看,只见上面详细地写了xxoo的各种流程,看来萧兔斯基是准备整理经验了。萧兔斯基还很平静地告诉他,每次他研究的新的武学的时候,都会这样记下来,然后加以汇总钻研。
“那你不怕变成色情狂吗?!!萧兔斯基!你很不正常!”苏水音险些掀桌子,他难以想象这种东西被人发现了怎么办?!于是他要撕掉那本可怕的色情记录。
“色情狂?你是说纵欲吧。怎么会呢,我上面把时间都标好了,你若是不高兴的话,便只在每月初一十五好了。”萧寒玦喝着茶道。
“我看今晚还是继续对你进行心理辅导吧,今天对你进行正确导向的性教育辅导。”苏水音干咳一声,严肃起来。
不管怎样,这段时间,他们又恢复了幸福的平常生活,但是苏水音担心萧寒玦这个不安定的危险分子,他不知道还会生出什么事情来,因为他完全知道萧寒玦的理念是什么,而且他也清楚,萧寒玦是一个坚定到会为了自己的理想放弃一切的人,等他伤好了又要去过那血雨腥风的日子了。
除了叹气,他还能说什么呢?有时候他甚至希望,萧寒玦的脚就那样再也好不了,那样就可以和自己永远在一起了。
不过这种想法真是自私!苏水音立刻就斥责起来自己。
两人在那家生意不好的客栈住了一段时间,萧寒玦的伤势因为苏水音的照顾和静养也好得差不多了。这段时间,虽然有了萧兔斯基的计划表,但是计划不如变化,两人的情意逐渐升温,情不自禁的情况也是时有发生。每次萧兔斯基都很尽职尽责,将苏水音服侍得很周到,他只要躺下来就好,萧兔斯基自己会乖乖地讨他高兴、然后处理好一切。只是他事后的蹂躏洗衣法让人有点接受不了,苏水音真害怕他把衣服给踩破了。
天气渐渐凉了。
萧寒玦和苏水音从客栈里搬出来,租了一家僻静的宅子住下。
萧寒玦不再像以前那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了,他渐渐地开始主动承包家务,还给苏水音买了好些御寒的衣物。
苏水音吃得饱穿得暖、心情舒畅,渐渐地脸色红润起来,比以前更好看了。由于萧兔斯基的宠惯,苏水音也大牌起来,有时候都敢呼喝萧兔斯基了。
这天晚上,两人美美地吃了一顿火锅,然后萧寒玦主动就去洗碗收拾,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端来了一盆热水,给苏水音洗脚。
苏水音幸福得直叹气,天底下哪里去找这么闷不作响的好小攻去哟!
“今天是十五了。”萧兔斯基道。
“知道啦知道啦,你还真是急……”苏水音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他要做什么,大方地躺在了床上。
其实做兔斯基的受受,只要一动不动就好了。
萧兔斯基服务很周到的。从前戏到□,绝对能让受受满意至极。因此这就造成了一个问题——苏水音从来不主动。
但是萧兔斯基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因此从来没怀疑过什么。苏水音也觉得萧兔斯基来服务是理所当然的,也没有多想过什么。
当一番欢愉之后,萧寒玦抱着苏水音洗了个热水澡,照例把床单掀了扔到木盆里。之后两人才入睡。
只是该来的麻烦终究会来。两人睡得正酣的时候,一个包袱突然撞开了窗户,被扔到了桌子上,发出一声钝响。
萧寒玦顿时警醒过来。
“怎么了?”苏水音也醒了,揉着眼睛问。
萧寒玦走到桌子跟前,打开包袱,苏水音则在他身后紧张地屏住呼吸,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根据看电视的经验,那包袱里多半是个人头。
他只能看到萧寒玦的背影——他站在那里,似乎在凝视着包袱里的什么。
“怎么了?怎么了?里面是什么?”苏水音担心地问。
“是一封信。”萧寒玦转过身,将包袱里的东西给他看:“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些银两。”
“信上说得什么?”苏水音盯着他看。
“信上说,梦魂宫主梦冥已经出关,就来追查少主梦雾了。”萧寒玦语气有几分凝重。
“啊!!!!!”苏水音回想到自己当初逃离梦魂宫的情景,不禁浑身战栗起来。
“而且……”萧寒玦走过来,对他道:“你说你是苏水音,不是梦雾,那我就告诉你另一件武林中的秘闻。”
“什么?”苏水音预感到没什么好事。
萧寒玦停了一会儿,才道:
“你知道为什么梦冥宫主会那么执着地找寻梦雾吗?因为她的亲生儿子梦雾是她练功最后环节的一个关键——梦冥所练的梦心碎魂奇功若要练到第九层,就必须要换去全身的血液、换上年轻的心肺,换血换心之法非得年轻的亲族才可相溶,因此梦冥才会在十八年前决定生子。”
“原来……原来我这具身体生出来,是为了器官移植!!”苏水音看着自己的双手,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附身到这样一具身体上来!
原来梦雾少主的母亲是为了将他置之于死地才生下他来!
但是现在梦雾的身体就是他苏水音啊!那不意味着他就要被老妖婆给生吞活剥了吗!!
这究竟是什么疯狂的时代啊!苏水音抓自己的头发。
“不用怕,有我在,护得你周全。”萧兔斯基依旧是那句话,他拍拍苏水音的肩膀,“现在我们不要迟疑了,赶快离开吧!”
“那那、送这个包袱的人是谁啊?是谁好心通知我们啊?”苏水音问,“是你大哥吗?”
“不,”萧寒玦摇头,“是玉思明。他改变了对我们的策略,照他信上指示,他是对梦魂宫的某件东西有所图。他对你提过什么吗?”
“是一种叫做梦转神移的东西,萧兔斯基你知道那是什么吗?”苏水音道。
萧寒玦道:“梦转神移,是一种只生长在梦魂宫的奇花,具有剧毒。果然玉思明是有所图,我怕他是两头讨好,一边给我们通风报信,一边给梦冥宫主通报我们的行踪,这样无论那边输赢,他都有好处。水音,我们已经是人家案板上的鱼了,事不宜迟,快走吧!”
“唉,好吧。”苏水揉揉眼睛,开始收拾一下这个“家”中的行李,虽然住的时间不长,但是他觉得自己从来没享受过的家的温暖在这里得到了,对这个小院子,他有很深的感情。
但是,只要和萧兔斯基在一起的话,哪里都是家乡。苏水音鼓起勇气,决定紧跟萧兔斯基的脚步。
他们把行李搬上自己买来的马车,并套上骡子,这两头骡子是萧寒玦买来养着,说是以后做脚力,这就用上了。
于是两人连夜夜奔起来。
也许是命中注定,也许是他们好运,萧寒玦和苏水音乘着马车刚走出那条弄堂不远,身后就火光冲天——他们刚才居住的院落竟然失火了!
苏水音拍拍胸口,原来敌人离他们竟是如此近,亏他们刚才收拾还磨磨蹭蹭的,晚走一步就要和老妖婆的手下正面相碰了啊!
苏水音忍不住催促萧寒玦加快速度,两人仓皇逃出了城镇,朝南边的小路上逃去。
来到城外的林中路上,苏水音和萧寒玦换了个位置,萧寒玦坐到敞篷的平板车上,而苏水音去驾车——没错,他们所谓的马车就是敞篷平板车来的,所以追踪的杀手们才会大意放过了这么寒酸的车子——只有卖菜的才会驾的车子。
但是萧兔斯基深知,那些武功绝伦的杀手绝对不会被蒙蔽很久,追踪术精良的他们只要再有不到两刻钟就能追上他们的小平板车。
所以为了防止这一天的到来,萧寒玦早有准备。
他从平板车上平时堆放的麻袋里取出后来置办的一张铁弓,然后架上弓箭。
月色之下,只见萧寒玦立于车上,满开弓弦,对准了身后的黑暗密林。
本来是平静的林路,此时,俨然笼罩了一层压抑的杀意的氛围,沙沙的风吹树叶声,看似平静,实际昭示着一场呼之欲出的血雨腥风。
按照包袱中的指示,第一波的追杀者共有十三人,都是梦魂宫一等一的高手,是直属于冥梦宫主贴身奴仆。而冥梦宫主紧随其后,十二个时辰内便会赶到,躲过能和任天狂齐名的冥梦宫主的唯一契机,就是赶到百里外萧洌阳下榻的悦来客栈,兄弟联手,或有一线生机。
其指示之详细,可见玉思明是经过精密的布局,并且是坐收渔翁之利、非要萧寒玦和冥梦斗个你死我活——的确如江湖传闻所说,没有任何人能逃出玉思明的可怕智慧的算计!
而冥梦宫主的武功修为,据说已经和任天狂相平,加上她修炼了魔功,说她如今是天下第一也并不为过。
萧寒玦心知此行凶险,但苏水音性命攸关,也不得不放手一搏了。
只见他张弓指月,凝聚十足内劲,蓄力良久,凝神静气,力量灌注长弓——一支铁箭顿时破空而去了!
铁箭夹带呼呼风势,以风雷之势劲射隐藏在密林树冠中的杀手——那些杀手刚刚才追到,尚未看清局面,最前面之人只觉冷不丁面前一支铁箭扑面而来,来不及反应,竟然被穿透颅骨,登时毙命了!
杀手们骤然色变,未及动手,先损一人,果然萧寒玦是最新武林暗榜上头号危险的人物!于是纷纷加快速度,一个个都亮出武器,要去厮杀。
然而萧寒玦和他们之间尚有一段距离,就算是杀手们纷纷射出暗器,他们的手劲和射程都不及萧寒玦的身边。
若要追上他,还需片刻。而短短片刻,萧寒玦又上三箭——这将又是死亡之箭!瞄准的是从树端跃下,冲在最前向萧寒玦扔出链锯镰刀的前锋三人。
“小心!”杀手出声示警,三人连忙持镰刀回防——但见夜色下寒光三分,尖利的破空呼啸显示出掌弓者惊世骇俗的武功修为。
但是三只铁箭却分左中右三端,前锋一人挥镰刀破铁箭,竟被铁箭击断镰刃、箭头不减冲力,直直射入他的鼻梁正中,贯入脑髓!
而另外两只铁箭则因为角度偏差避开另外两人的阻挠,只听两声闷哼,后边又有两名杀手中招,砰然落地!
其间连一声惨呼都来不及发出。
不及杀手反应,只见一道白衣飘逸的身影自马车上潇洒绝逸地高高跃起,宛若身负月轮,遮挡了洒落地面的银色月光,利剑银芒,便如流泻的水光波澜,挥洒。
两名余下的前锋便在这一片目眩中失掉了性命,尸体又添两具。
不过片刻,十三名杀手竟然只剩下七人了!
七人互视一眼,顿时分成两拨——五人围攻萧寒玦,两人直取苏水音,剑风攻势密不通风,五人配合天衣无缝,一出手就是必杀之招。
萧寒玦冷笑一声:“班门弄斧!”登时展示精妙剑招,一剑扫荡,力道万钧。但听锵然一声,围攻三人的长剑便被萧寒玦刚烈的剑式斩断,一瞬间的惊讶迟疑便招致死神临近了!——萧寒玦瞬间欺近,一剑切一掌翻,立刻血雨纷飞,两人头颅被生生切下,而他手中一抓,则抓住其中一人的胸襟,看都不看就抛向另外不要命扑过来的两名杀手,喀喀几声骨骼碎响,显示那被扔出去的一人竟被当成了肉砖,和其中一人正面相撞,两人便咽了气,惨死当场。
而被肉砖扔中的另一人,侥幸没有撞到要害,只是右肩以下半个身体都被另外两人的尸体压倒,加上萧寒玦奇异宏大的螺旋内力,半身的骨骼早已酥碎,于是掉在地上,瘫软不起。
以闪电般的速度解决五人,萧寒玦立刻回防,解救苏水音之急。可怜这时的苏水音,只顾埋头赶车,虽隐约听得后面的打斗,但是因为事发紧急,也顾不得回头看。一句话——他相信萧寒玦!亦不想成为他的负担,所以只有拼命赶车!
眼看两名杀手由远及近,就要跃上平板车,萧寒玦足尖加快速度,眼看还差几尺,杀手就要抓住苏水音,紧急关头,萧寒玦竟然奋力一跳,猛地就上窜丈余高,然后——
恰逢此时,苏水音终于忍不住转头,一刹那,他看到此生难忘的情景——两名杀手竟然跃上平板车,离自己进在咫尺,而萧兔斯基则从天而降,轰然一声,就把两人踩趴下了。
这这这!实在太像兔斯基踩人的qq表情啦啊啊啊!
苏水音当时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这样的。
不管怎么说,在一路铺着杀手的尸体山路上,萧寒玦和苏水音又一次成功的逃脱了追杀。
躲过第一波追杀,两人逃了一夜,眼看前面不远处就是山店悦来客栈,萧寒玦叫苏水音停下来休整,并道:“里面究竟是不是萧洌阳,还不能确定,说不定又是玉思明的算计。我装成重伤,你拉我进去,我们试探一下。”
“好。”苏水音唯萧兔是从。
于是他们真的开始装扮起来,萧兔斯基已经是装死专业人员了,他往平板车上一躺,让苏水音盖上被单,装死。
苏水音就拉着萧寒玦来到悦来客栈门口,此时已经是拂晓了,悦来客栈门口还点着灯笼,门口站着两个大汉守门。
“你是什么人?”大汉看到苏水音拉着车过来,就询问道。
“我是……来送二少爷的……呜呜呜,他快要死了!”苏水音假装抹眼泪。
两名大汉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进去通报,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萧洌阳真的就走了出来了。
苏水音见到萧洌阳,气不打一出来,但是又不敢违逆他,只好低头道:“萧庄主,二公子被人围攻,受了重伤,你快救救他吧!”
萧洌阳走过去,把被单掀开一看,看到萧寒玦那张脸,他脸色变了变,但是终究没什么感情道:“大毛,把二公子抬进去,叫四公子给他看看,疗伤。”
萧洌阳身后的一名少年随从就应了一声,招呼两名大汉拆下平板车的木轮,就用木板把萧寒玦抬了进去。
苏水音也匆忙低头跟着走进去,随着大毛的带领上了客栈的二楼,原来客栈里都是萧家的人,这里俨然成了萧家的一个小据点了。
上了楼,进入一间干净的卧房,苏水音看到一个没见过的陌生人——一名坐在桌边配药的白净年轻人,相貌是不落凡尘的清灵,他听到有人进来了,便抬眼望了一下,一双眸子明净无瑕,气质犹如天人。苏水音从出生到现在就没见过这么赏心悦目和令人舒服的人物,只一眼,就觉得这人不错。
“出了什么事?”年轻人缓缓离开桌子,苏水音发现他是坐着轮椅的。看来他就是萧寒玦的四弟——萧洌月了。
大毛恭敬道:“四公子,二公子受了伤,庄主叫我们抬来给您瞧瞧。”
“二哥受伤了?!”萧洌月讶了一声,侧身一看,那两名大汉已经把萧寒玦抬进来了。苏水音也从门口挨了进来,萧洌月转动轮椅来到萧寒玦身边,查看了一下萧寒玦的情况,之后才很有礼貌地对苏水音道:“这位公子,请坐。”
“谢……谢。”苏水音拘谨起来,在萧洌月的面前,他没来由地觉得自己渺小起来。
“二哥此刻的状况,应该是不久前受的重伤没好透,”萧洌月一边给萧寒玦把脉,一边自言自语,“真是奇怪,二哥脉相平稳,怎么会昏厥呢?就算是旧伤,也不该至此,难道是体虚?”
苏水音结结巴巴地插嘴道:“他、他的脚踝骨被砸折了,所以……”他在想办法为萧寒玦圆谎啊
听了苏水音的话,认真的萧洌月又查看萧寒玦的脚踝,诊断了一会儿,面色凝重道:“这骨头以前被人接的不好,如今长得是有些错位了,怕是要敲开重新接,否则二哥以后会变瘸子。”
“啊!能治好吗?”苏水音一听,紧张起来。
“能!”萧洌月又在萧寒玦身上敲敲捏捏,又说出了萧寒玦的许多毛病来——比如挑食引起的肠胃有些微不好、不注意良好的饮食习惯、指甲留得太长、啪啦帕拉一大堆,听得苏水音冷汗哗哗的,亏萧兔斯基这个死兔斯基到现在还能装死装的这么安稳,任由萧洌月戳戳点点。
因为萧家都知道,萧洌月什么都好,就是一点,太认真、太钻牛角尖了。和他搭话绝对没好处,所以萧兔斯基宁愿选择装死不动弹。
最后萧洌月命下人把萧寒玦抬到床上,喂了麻沸散,真的把他的脚踝骨敲开重新接,苏水音欲哭无泪,萧老大真是太坏了,他看出萧寒玦装死就这样整人!
不过,萧兔斯基最近走路确实瘸得厉害,他问他好几次,萧兔斯基自己都说是脚骨没长好,等以后要重新治来的。苏水音叹了口气,据说萧洌月是个神医,就姑且信他一次吧。
眼看梦冥宫主即将逼近,苏水音急得不得了,生怕自己被萧家老大给卖了,而等众人离开后,萧寒玦才睁开眼睛道:“你不要担心,萧洌阳不会把你轻易给梦冥宫主的,因为这个客栈马上有个大人物要来。”
“大人物?能比梦冥宫主厉害吗?”苏水音歪着脑袋问,他此刻的表情很不好,也像兔斯基一样郁闷了。
“任天狂要过来。”萧寒玦指指楼下,“就在下面,玉思明信上最后一道指点,就说任天狂要在这里和萧洌阳、萧洌月谈判。”
“那、那个大变态头头……”想到任天狂,苏水音浑身起鸡皮疙瘩,于是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动静惊动了楼下的魔头。
天啊,这是一种什么状况?魔头聚会吗?
“是啊,是魔头聚会,今晚的悦来客栈,将会有一场轰动武林的会面。”萧寒玦轻轻道。
“我……我很怕……”苏水音坐在床边,垂头丧气。
萧寒玦握住他的手:“别怕,不会有事。”
两人正说话间,萧洌阳终于和萧洌月一同走了进来。萧洌阳淡淡地笑了一下:“二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上次萧家的事情,你做的很好。”
“多谢大哥夸奖。”萧寒玦躺在床上道。
“接下来的事情理应和你无关,但是牵扯到了梦雾少主,所以我才不得不和你说一下。”萧洌阳看了一眼苏水音道,“任天狂本来要来找月破解魔宫阵法机关,恰巧梦冥宫主也即将来临,因此我按照玉思明的说法,设下一局,希望能暂时消弭这场祸端。”萧洌阳看了一眼萧洌月,示意他来解释。
苏水音紧张兮兮地问:“什么计划?”
萧洌月道:“梦冥宫主修炼邪功,已经活了八十余岁,然而仍然青春美貌,就是因为她已经换了两次新鲜的血液和内腑,如今她要故技重施,将少主当作药人。只是,邪功虽然有不老神效,但是反复使用,梦冥宫主的身体早已达到极限,这次就算是成功换血也是无济于事了。所以,我们准备告诉她另外一条法子,让她放过少主。同时,用这个方法和她交易,换来梦转神移。”
“啊……真是好主意……”苏水音大大呼了一口气,拉住萧寒玦的手安心道。
萧寒玦也赞许道:“如此甚好,大哥、四弟果然是神机妙算。”
萧洌月道:“因此二哥你先安心养伤吧,你脚上的骨伤若不静养,怕是会落下终生残疾。我们还要做些准备,照顾二哥的事情就麻烦少主了。”
苏水音连忙点头:“嗯那!我一定会照顾好他,谢谢四公子!”说着看了萧兔斯基一眼——安泰的时候,萧兔斯基最会享受了,怕是这一天他都不会下床了。
果然,萧兔斯基慢慢地滑进被窝里。
这一天,客栈上下的萧家人都忙的要死,只有苏水音、萧寒玦悠闲地躲在楼上的客房里,苏水音给萧寒玦捧来了水果、人参鸡汤、小吃点心等等,原来萧家的大厨也跟来了。
侍奉好了萧兔斯基,苏水音在卧榻上补了个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眼见窗外彩霞遍天,他忍不住莫名地惆怅起来。转头一看,萧寒玦已经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悠哉地嗑瓜子,看着一本书。苏水音仔细打量他,发现萧兔斯基长得真是很好看,若是不那么沉郁的话,应该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才对。此刻他头发披散,身穿睡衣,看来比平时多了几分病容,那副读书的文雅样子,还真是有点不像平时的他。
苏水音忍不住过去轻轻问道:“萧兔斯基,看什么书啊?这么爱学习?”
萧兔斯基抬起头:“最近的武林志,讲了一些江湖上的大小事宜。”
“哦,就是八卦杂志吗。”苏水音拉张凳子坐在他旁边,看看他的缠满绷带的脚踝,问:“疼不疼?”
“不疼。”萧寒玦没什么表情。
“瞎说,骨头都裂开了怎么会不疼,我知道你很能忍……”苏水音伸出手,把他额头前的乱发理理好,“以前没人照顾你,以后我照顾你好了,所以……你不用忍了。”
萧寒玦笑了一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令人很安心。
终于最后一丝天光也隐没在黑夜的风衣里,月黑风高,安静的夜晚丛林里终于传来了诡异的呜咽笛声,萧寒玦在苏水音耳边道:“这笛声是梦冥宫主的招牌,去把窗户关上,从现在起不要说话,否则她功力惊人,很快会发现你的踪迹。”
苏水音捂住嘴,心突突直跳起来。
魔头到来之前的准备工作——苏水音把门窗都关好,然后准备许多白纸和笔,与萧寒玦一人一份,作为一会儿魔头来之后对话用。
而萧兔斯基的准备工作是要求苏水音在靠近门边的地板位置铺上地铺被褥,在一边放上瓜子、糕点和茶,为了一会儿的魔头会面,他还特地在苏水音的搀扶下去了趟厕所。
苏水音也紧张地去了两趟厕所。
最后他们屏住呼吸窝在客房里,席地而作,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偷听。苏水音觉得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在大剧院看世界级演出前的紧张时刻。
时间一点点过去,萧寒玦示意苏水音“禁言时刻”到了,他们开始用写字代替说话。
似乎是客栈上下都被紧张的气氛给传染了,一时大堂里都静悄悄的,苏水音蹲在地上静静的等待,萧兔斯基也不啃苹果了。
他亮了第一张纸条:“任天狂的代号是天。一会儿就这样简写。”
苏水音也亮了一张纸条:“梦冥宫主的代号是老太。”
“了解。”萧兔斯基写道。
入夜时分,诡秘笛声由远及近,终于在附近停息。萧寒玦和苏水音守着门口,因为大门冲着楼下的大厅,因此尚听得分明,只听见外面萧洌阳道:“梦冥宫主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
此时,一名女子道:“小辈,少来客套,把我儿交出来!”
这女子的声音凄厉,叫人不寒而栗,苏水音心想她就是那梦冥宫主吧!
“宫主不要着急,”萧洌月的声音响起,“梦心碎魂奇功虽有延年不老之效,但是反复使用换血之术,最终反而会导致身体无法再适应更多次数的换血,甚至身体机能崩溃,想必宫主此刻正忍受换血带来的痛苦吧!”
“你知道得倒是很多,哼,既然知道就快点把梦雾交出来,不然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女子十分蛮不讲理。
“就算交出梦雾少主,宫主你有自信这一次能够成功吗?恐怕上一次换血就已经令宫主痛苦万分、贻害至今,这次的换血所带来的伤害,宫主心中有数。我倒是在阅览寰宇奇书之时,得到一个可以化解换血之苦的法子,亦可以使宫主焕发青春!”萧洌月开始劝诱。
“是什么法子?快快说来!”女子十分心急。
“是魔宫。”萧洌阳补充道。
“魔宫!哈哈哈,你们用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来糊弄我么!!”女子一听,顿时发怒起来。
“魔宫之说,并非虚无缥缈。”另一个雄浑的声音自远处传来,苏水音和萧寒玦暗暗心惊,原来任天狂也到来了!竟来得如此无声无息,不知道楼下大厅该是怎样一种震撼的光景。
“恭迎狂主。”萧洌阳和萧洌月齐齐行礼道,语气恭敬无比,苏水音和萧寒玦不难想象楼下之人齐齐向任天狂跪拜的情形。
“哈哈,免礼,平身。”任天狂傲慢道。
而在上面的客房里——“他怎么不去死?”萧兔斯基举牌。
“你嫉妒?”苏水音举牌。
“……”萧兔斯基话说梦冥宫主看到任天狂来到,大为不屑,只是从鼻孔中发出了一个冷哼。任天狂冷笑道:“这不就是梦魂魔女么?十几年不见,你倒是越发衰老了!”
“任天狂,哼,你以为你靠采阳补阳保持住了容貌就能长生不老么?到头来,你还不是得和我一样?!”梦冥宫主冷嘲热讽。
“魔女,你的嫉妒我收下了,看到你我才知道什么是可怜。可怜你白活一辈子。喂,我说你到底是愿意加入魔宫计划,还是愿意在这里和我耍嘴皮子?”任天狂道。
“将你那劳什子计划说来听听。”梦冥宫主自知不是任天狂的对手,只好暂时服软。
于是萧洌阳再次代为解说:
“世间传说,极东之海上有一座魔宫岛,上有一魔宫,乃是数百年前武林奇人所造,内里珍藏无数珍宝和绝世武功,其中有一部武功名唤‘不灭涅槃’,又藏有一味奇药名叫‘日月之恒’,习此武功服此奇药,可不老不死。而进入魔宫之钥,在武林中分为三处,分别被萧家、玉氏皇朝以及狂主持有,如今三把密钥已经归为一处,不日即可打开魔宫。其中不灭涅槃功,则可中和梦心碎魂功的功效,所以我们希望宫主也能加入寻宝一行。”
大厅中众人沉默良久,终于那宫主道:“好,但是我有条件,我儿梦雾必须在寻宝行列之中。”
原来她想即使事情不成,也可以用苏水音的身体临时换血。
“好吧。”萧洌阳答应下来,“另外,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想以魔宫密钥换取梦魂宫的梦转神移花,不知宫主意下如何?”
“成交。”宫主冷哼一声,竟理都不理任天狂,径自飞身离开了。
她离开后不久,任天狂就冷冷道:“这女魔头,真是令人不爽。待寻得魔宫后,定不轻饶她!”
“是,狂主,如今梦冥已经拉拢,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萧洌阳恭敬道。
“传话玉思明,叫他准备好船,两个月后,下海寻宝。”任天狂似乎是心情很好,又道,“你顺便告诉他,那日在他的养心山庄,的确令我很快活,对他嘉许。”
“属下记下了。”萧洌阳道。
“嗯,萧洌阳,你做事很利落,难怪玉思明向我推荐你,魔宫一事若是成功,天网副座之位便是你的。”任天狂道。
“多谢狂主!狂主,东西我已经带来了,请狂主过目。”萧洌阳示意手下捧上一个檀木鎏金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个紫晶瓶子,装的是绝世的媚药。
“哈哈,有了这个,还怕那小子不听我的?”任天狂拿起媚药,哈哈大笑,竟大笑着离开了。
剩下萧洌阳和萧洌月对视一眼,似乎别有深意。
而楼上,听了一切的苏水音觉得这世界太疯狂了,他已经不想再去顾虑什么了,竟然把牌子一扔,对萧兔斯基道:“我想通了,什么阴谋狗日的,爱咋地咋地!萧兔斯基,我要吃饭、我要睡觉!”
“呃……”萧兔斯基爬回床上。看来这次梦冥宫主是铁定要和苏水音绑在一起,自己也不会落下,而萧老大和老四恐怕又有别的算计,他们两人免不了要和世上两大魔头同行,此行十分凶险,又似乎萧老大有什么布局——这些人蝇营狗苟,萧寒玦都觉得麻烦起来,于是也睡觉去了。
也许是紧张和害怕过了头,苏水音反而有些抓狂起来,竟还一边上床钻被窝一边唱歌:“东风吹,战鼓擂,这世界到底谁怕谁!!到底谁怕谁!!!”
一夜无话,第二日醒来,萧洌阳过来安排,叫萧寒玦和苏水音先去萧家别庄暂时安住,等到两个月后大船造好,萧家三兄弟和苏水音就要和任天狂、梦冥一同登上去魔宫的旅途了。
苏水音尽力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总之,他还是相信萧寒玦的,萧寒玦看起来似乎都不怕什么,那么自己也不用怕,反正他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两人于是暂时和萧家老大别过,被马车送到了东海海滨附近的一座庄园,暂时过起了隐居的生活。
萧家的这座庄园多年前就已经购置下,但是萧家忙于江湖事物无暇管理,便委托一位老管家看管,等到萧寒玦和苏水音来到庄园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庄园被管家一家改成了陈府,老陈管家也变成了当地的一名员外。
老陈员外听说自己的上家派人来了,以为是要把庄园收回去,一见到苏水音就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拉着苏水音的袖子诉说自己固守庄园一十八载多么艰难,抵得上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了。
最后苏水音不得不告诉他,他们是在暂住一段时间的,陈员外才破涕为笑,招待他们进门,并对外宣称萧寒玦和苏水音是他的远房侄亲,安排他们住进了本来是萧家的陈家大院。
进门一看,苏水音感到自己进入大宅门啦。他早就很想体验一下封建社会大家族的生活,可惜萧家实在不正常,令他这个梦想没有实现,但是来到老陈家,他感到自己好像掉电视剧里的大家族一样——一进门,就看到大夫人在整治小姨太,一个凶神恶煞,一个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八卦啊八卦啊!喜欢八卦的小市民心态的苏水音忍不住多看了他们几眼。而萧兔斯基则坐在轮椅里,磕他的瓜子。
其实萧寒玦的脚伤好得差不多了,但是苏水音生怕他会落下残疾,才叫他坐轮椅里保险些,萧寒玦在轮椅里也很老实,吃零食睡午觉晒太阳,到了晚上就爬上床睡。过着日复一日安稳的生活,一点都不像即将出海打拼的豪情男儿。
苏水音也好不到哪里去,持有逃避心理的他最近正在用疯狂购物的方式来解压,来到老陈家之后,他就推着萧兔上街采购。
这里靠着一座商业重镇,因此物资丰富,是个繁华之所。苏水音揣着萧家老大给的巨额生活费,决定好好挥霍一番,也享受一下明星血拼的感觉。
既然要挥霍,当然要去珠宝店,他决定要给萧兔斯基和自己挑一对定情信物,来到珠宝店之后经过左挑右选,他给萧兔斯基和自己买了一对金戒指,就当是订婚戒指吧;然后又到镇上最好的器具行定了一张紫檀木大床,作为他们的婚床;之后他又买了床上的铺盖丝被、枕头……不知不觉,他已经在按照新婚的标准在败钱了。而萧兔斯基,只是默默地嗑瓜子。
无论如何,苏水音的骨子里还是个节省的小市民,因此一天下来,他所谓的血拼也没有花到生活费的十分之一。而他的血拼瘾终于得到了满足,除了定了一大堆大件之外,尚抱着大包小行李,和萧寒玦在最贵的酒楼吃晚饭。
谁知刚坐定,就发现原来陈员外也在这家酒楼谈生意,不禁谈生意,那几个生意伙伴还神秘地笑着邀请陈员外去“红杏院”快活快活。陈员外笑得哈哈的,看来红杏居一定是那种烟花之地,苏水音想到他那个母老虎一样的原配大夫人,心想要是被她知道丈夫在外面鬼混,这陈员外不知道会怎样倒霉?
而得意的陈员外在不经意的转头间,也看到了苏水音,顿时脸色就变了。
“公子!公子救我!”陈员外跑过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千万不要让我老婆知道!我是为了谈生意才……不如公子一同去快活快活?”
“啊?我?”苏水音吞了口唾沫,长这么大,第一去那种红灯区啊!
“只是去喝花酒而已,又不做什么龌龊事,没什么的!”陈员外殷勤道,“不会坏了公子们的圣贤之道的!”
最终苏水音还是跟着陈员外一起去了红杏院,而沉默的萧兔斯基也被推去了。在其他人眼里,萧兔斯基似乎是腿残、哑巴、加精神有问题,因为他自从来到陈家之后没人见过他说话,只看见他旁若无人的嗑瓜子吃零食,因此人们就猜测也许他是苏水音的残废兄长,苏水音十分爱护兄长,所以走到哪里都把他带着。
那么去妓院自然也要把他带着了,反正萧兔斯基看起来是残疾人,站都站不起来,不怕他变成武疯子闹事。不过被苏水音打扮得整洁干净的萧寒玦看起来真是俊美无比,看到他的人都暗暗惋惜摇头。
于是他们就一行四五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红杏院的门口,陈员外很多事地把老鸨叫过来,在老鸨耳边耳语几句,大抵意思是:坐轮椅的公子是个智障,要她找个乖巧会哄小孩的姑娘过来。
老鸨会意,除了招呼几个能歌善舞的姑娘到雅座间来陪他们喝酒之外,另外又找了一个丫鬟来哄萧兔斯基。
于是在偌大的包间里,其他人都在饮酒作乐,而萧兔斯基被推到角落里,丫鬟给他塞了个苹果,摸摸他的头道:“公子要乖乖的哦,听话的话就有大苹果吃哦!”
萧兔斯基真的默默地把苹果给吃了。在席上喝酒的苏水音还用筷子加了一些好菜,放到小碟子里,送到萧兔斯基的面前给他吃,那个丫鬟还很好心地喂萧兔。萧兔也真的张开嘴吃了。
刚吃了没几口,出去解手的李员外兴冲冲地回来禀告道:“各位,我刚才见到江南的丝绸之王江北山了!我把他给叫过来一起喝酒,大家好好敬他酒,和他搭上关系,以后我们的丝绸生意就好做了!”
于是一干人就开始整理衣冠,等待那个叫江北山的商业巨子大驾光临。
苏水音就坐着看热闹,果然没多久,在一群人的前呼后拥之下,商业巨子走进门来,大家都站起来向他敬酒寒暄,这江北山原来是一名青年才俊,看样子神采飞扬、颇有一番豪气,他向众人一一拱手,最后目光落到了角落里的萧寒玦身上。
萧寒玦一直低沉的目光此刻终于稍微抬起来些,和江北山相对。
江北山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抖了抖,然后有些恍惚的走了过去。众人都不明白这是怎么了。而苏水音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难道他他对萧兔斯基一见钟情!!?=皿=情敌出现!???
不可能不可能!!不过不过……萧兔斯基坐在那里,的确又优雅又安静,又是个绝世的美男子,难说这家伙对萧兔一见钟情啊啊啊啊!!!
苏水音陷入感情的巨大危机感之中。
江北山来到萧寒玦面前,忽地面露凄楚道:“师尊,想不到你一世英杰,最后竟然落到这种下场!唉,真是造化弄人!”
原来他也是萧兔斯基当年所办的剑阁学徒之一,只是他学艺不精,最后不得不退出剑阁开创商路,有了今日的成就。
他在那里抹了一下眼泪,终于道:“这是我师父,被人害了才变成痴呆残疾,我要带师父回去给他养老送终……唉,师父啊师父,当年你对我们教诲时是多么苛刻严责,您总说我不成器,结果给您养老的还是徒弟我……唉,世事难料啊……”说着去拍萧寒玦的肩膀。
他正在那里唏嘘,萧寒玦缓缓地用沉稳的调子道:“劣徒,见了师尊没礼数了么?”
江北山竟然条件反射地跪下来:“师尊恕罪!”转变之快叫人没有思想准备。
可见萧寒玦教徒弟时是怎样可怕的情形了,苏水音和其他几名员外的脸色都变得惨白,因为萧寒玦在一刹那目露寒光,变得好有威严,好可怕啊!
“师师师父您您您饶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江北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就算是离开剑阁多年,被萧寒玦教训的噩梦仍然时常令他在午夜梦回中惊醒。
“劣徒。”萧寒玦此刻每说一个字都令房间里的温度下降一度,他缓缓扫视了一眼周围,陈员外吓得连连摆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摆手。
“陈员外,其实他是萧家的二公子,萧寒玦。”苏水音这才介绍萧兔的真实身份。
“他就是剑神公子!剑阁之主!”一名略通江湖掌故的客人惊叫起来,而这名客人只不过是过路在门口驻足看热闹的而已。
萧寒玦的身份被踢爆,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骚动。当然其实他的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下地走路没问题,于是他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步,把江北山吓得半死。
“师父……”江北山半天说不出话来,数年前,他们江家惨遭武林大派屠门,殃及周围十户人家被灭门,是萧寒玦一人一剑荡平凶手门派,为他报了血仇,之后他就拜在萧寒玦门下做弟子,可惜他不是学武的料更无法忍受萧寒玦的苛刻的练武方式,不得不主动请辞。而萧寒玦虽然几乎和他一般年纪,在他心里,不,而是在所有剑阁的学众心里,萧寒玦都是一座遮天蔽日的山,他的威慑足以使人终生难忘,在他的印象里,师父萧寒玦从来没有笑容,有的胆小的学徒和他说上一句话,都吓得双腿发抖。像江北山,和师父说得话,一年都没超过十句。
只有像苏水音这样和萧兔斯基朝夕相处的人才知道,萧寒玦其实内心是不错的,也很会体贴人,但是他的过往记录表明,萧兔斯基和任天狂在某些方面是一致的——极具杀气。
而红杏院听说了武林巨擘剑阁之主驾临,也为了引发广告效应,当场就把这一桌人的酒席直接提到最顶层的天字第一号雅座,让千两才卖一笑的江南头牌亲自为剑阁之主举杯接尘,想就此铸就一段佳话,提高红杏院的社会效益。
苏水音连忙跟在萧寒玦的旁边,问道:“你能行吗?脚还会痛吗?”
“早就好了。”萧寒玦跺跺脚给他看看,示意自己已经完全康复了。
“那我们去看看头牌花魁吧!”苏水音也对那个花魁好奇起来。
陈员外等人也从刚才的惊惧中缓过来,见到自己跟在萧寒玦身后被夹道欢迎,他们也得意起来,李员外得意道:“我要回去告诉我老婆,我今晚和剑神一起喝酒了!”
我可不敢给家里的母老虎说。陈员外想,反正剑神大人最后还是会回到陈家山庄里来住。
萧寒玦和苏水音来到最上层,这里是单独的贵宾间,连楼梯都和别处不同,是单独的一道长台阶,由楼下直通上去,左右都是墙壁,一节节的台阶上都装饰着色彩鲜艳的花纹,左右的墙壁上都悬挂着宫灯坠饰。
他们爬到顶楼,几个员外都累得气喘吁吁,只见上面是一个华丽的大间,地面上都铺着美丽图案的地毯,许多侍女分别战成两排,笑靥相迎。大间正中一桌精致的酒席,就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老鸨带领他们入座,萧寒玦坐了上座,苏水音坐在他旁边,一些歌姬就开始唱歌起舞助兴,令那几个员外连连鼓掌叫好。
老鸨此刻笑道:“听说剑神公子琴艺冠绝天下,不知公子可否赏脸,让我等粗鄙之人也欣赏一下公子的天人琴技?”
果然不愧是生意人,八面玲珑,消息灵通。
原来萧兔斯基会弹古筝!苏水音才知道,顿时他也好奇起来,戳他道:“萧兔斯基,我也想听!我也想听!”
萧寒玦淡然道:“你想听,我就弹于你听就是了。”也不自傲也不谦虚,如同他一贯的作风一般淡定。
于是他真的坐到旁边一张琴座边,面对一张上等的好琴,广袖一挥,轻抚起琴弦来。其时萧寒玦在剑阁收徒授艺之时,除了要求学徒习武,另外琴棋书画也各设门类,叫学徒必修两门,其中琴艺一项更是他亲自授课,结果调教出了仙乐乐坊的琴仙子和琴剑书生两名高徒,都是乐理中的大师。
苏水音原来也抱着玩笑的心理听他弹琴,但是萧寒玦修长的手指开始拨弄琴弦的时候,好似也在将一种魔力播散开来,悦耳的弦乐如同流水将他身心包围,苏水音听得浑身舒畅,不禁闭起眼睛,全身放松,犹如置身于淙淙清凉透彻的高山溪流。而其他众人也听得面露喜色,有的甚至手舞足蹈,大厅中众人,无一不被这美妙的音色所迷。
渐渐地,琴音如同水涨,湍急起来,苏水音感到自己在顺水漂流,从山涧中汇入滔滔江河,百川汇聚,一时宛若见长河落日、滔滔浩势无穷无尽,在随波逐浪之中,最终终于汇聚到海浪滔天的怒海苍涛之中,琴音急促宏大,仿若掀起巨浪一波打过来,顿时压顶逼近,令人呼吸都为之停滞,豪迈之势摧人心肝,苏水音感到双肩犹如顶了万钧山浪,重、狂、紧张!
当神经都达到了承重的临界点时,忽然琴音遽变——风浪烟消云散,海面一望千里,无风无浪,海阔天空,苏水音蓦地睁开眼睛,顿觉眼前明亮,精神为之拓阔,浑身轻松,比吃了人参果还要舒坦,此时才发觉萧寒玦一曲终了,方才一番欣赏,竟是莫大的享受!
“好啊!!!”苏水音半晌才醒悟过来,拼命鼓掌起来。众人方才如梦初醒,纷纷叫绝惊叹。
老鸨咬着手帕,这时才清醒过来,她擦擦眼角的泪水,吸吸鼻子赞美道:“真是天上仙人才能听到的曲子!唉,本来想叫我们头牌和公子斗曲助兴,这下看来不必了。小翠,去叫展颜来接待剑神公子!怎么这般磨磨蹭蹭?”
原来那叫展颜的就是这里的头牌。
“不用叫了,我已经来了。”一名身穿红衣的艳丽女子从屏风后闪出身来,她一脸强势之色,竟手持宝剑,一指萧寒玦道:“我便是名妓展颜,虽陷风月场,却寻命中人,萧寒玦,你便是我展颜命中之人!”
原来这展颜乃是江南一等一的名妓,卖艺不卖身,扬言只寻命中注定之人,方才托付终生,是以为她倾家荡产者有,为她一掷千金者更是过江之鲫,可从不见她有丝毫低头,而那些老鸨也以此为卖点,靠着她的名气赚了大钱。不想这高傲的高岭之花竟然因为一支曲子而相中了此时看上去白衣翩然、风华绝代的萧寒玦。
“哈,可惜在下无此情意。”萧寒玦断然拒绝。
“郎无情,妾身唯有一死相报。不能相守,此刻便去赴来生。”展颜个性十分刚烈,竟真的把剑放到自己的脖颈上。
萧寒玦摇摇头,伸出一只手道:“若要追随与我,来我门下,授你琴艺。若不然,你死,我心不变,今生只许一人。”
“无情的人,铁石的心肠!”展颜凄楚一叹,难得她终于寻得这么好的男人,听琴听心,此人心志弘毅博大,风采冠绝,竟然终究和自己没有缘分,只好丢下剑,跪下道:“不能相守,也叫我能时常伴你左右,弟子展颜,愿聆听师尊教导,终生不出师门。”
什么!这就是传说中的火线收徒吗!苏水音0-0两眼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终于反应过来刚此好像有种叫小三也就是传说中破坏感情的狐狸精的生物似乎在试图勾引他家萧兔斯基,但是同样被萧兔斯基火线解决掉了。
于是展颜竟然就当场自赎,跟着萧兔斯基和苏水音回到了陈家山庄了。
临走前,江北山小声提醒展颜,但是展颜心里只有玉树临风、威仪赫赫的琴魄剑神萧寒玦,哪里容得下其他,所以一门心思跟着萧寒玦走了。
只是,在苏水音的眼里,回到陈家庄之后,展颜喜笑颜开的给萧寒玦奉上师父茶,然后恭恭敬敬地请教萧寒玦琴艺之法,萧寒玦也用十分板正的调子对她进行指点,并要她练什么指法,展颜心高气傲并不服气,与萧寒玦争辩,萧寒玦回了她几句——注意,萧兔斯基是超级毒舌,他一两句话都是戳中对方的内心,顿时展颜的脸色起了变化。
苏水音预感到不妙,萧兔的毒舌功要爆发了!
果然,展颜个性极强,顿时和萧寒玦针锋相对起来。萧兔缓缓地喝了一口茶,苏水音立刻识趣地出去洗澡了,他要洗洗睡觉了。
他躲到院子另一间屋的澡间里,跳进早已备好的热水大盆里,美美地泡了一澡。
等他泡完澡之后,恰逢看到这样一幕:展颜哭着从屋里跑出来,怒道:“老娘不受你的气了!”于是掩面从大门跑了出去。
萧兔斯基在门口说风凉话:“其心不坚,百艺难精。不过是指出你的缺点,都难以忍受,剑阁不需要没毅力的弟子。”
其实最终能留在萧寒玦身边学艺的,寥寥无几呢!
苏水音耸耸肩,给自己找得意的理由:就因为这样,他才坚信不会有人跟他抢萧兔啦!
于是在陈员外的家的日子,萧兔因为身份的问题而倍受尊重,萧兔帮着陈员外去收租、谈生意,陈员外觉得倍有面子;解决婆媳家庭矛盾的时候,萧兔站在陈员外身后,陈员外觉得腰杆都直了,再也不怕老婆了;陈员外教训儿子的时候,萧兔站在他的身后,平时在儿子面前低三下四的他都敢动手扇不孝子大嘴巴了……渐渐地,陈员外发现自己离不开能给自己带来无穷信心的萧兔了。
一句话,他心理上十分依赖萧兔斯基,这种依赖并不是耽美中的攻受间的感情,而是一个懦弱男人的信心和精神支柱的来源。萧兔天生就有让人崇拜畏惧并且信服的能力,虽然他的敌人不少,但是大多对他另眼相看;人们对他畏惧非常,但是却仍愿意对他的侠义之举津津乐道,关于他的传言很多,但是没有一条是说他的坏话,他执着的追求自己正义的理想,并非任天狂之流沽名钓誉,虽然像萧寒玦这样的人人们称之为傻子,但是心里还是抱着敬畏的心情。
而萧寒玦和苏水音在一起也持续保持着平淡祥和的生活,每天萧兔斯基都要睡到很晚才起,然后练剑;每天的早饭中饭晚饭都是陈家提供,有时候苏水音会亲自下厨研究点21世纪的菜给萧寒玦尝尝;下午萧兔斯基练剑的时候,苏水音也不闲着,在旁边做做运动;有一次,他还拿着古代的皮球和萧寒玦一起打了一会儿篮球——他们在院子里的树干上做了一个差不多标准高的篮筐,苏水音把基本的篮球知识告诉萧寒玦,然后两个人就开始玩起来,萧寒玦扔球那叫一个准,看都不看随手一扔全是三分大满贯,苏水音于是为国家队唏嘘起来,怎么就没遇到这么好的苗子啊!不然美国nba都没戏唱了!
总之,这种平实的日子,直到一个月后,萧家老大萧洌阳亲自来接他们去海边时,算是告一段落了。原来出海的大船终于造好了,他们两人即将踏上去魔宫的惊险旅程了!
***
那是深秋的一个下午。
萧寒玦美美地睡了一早上懒觉,此时天气已经转凉,外面的树木都掉光了叶子,苏水音和萧寒玦在屋子里,美美地吃着热乎乎的火锅,并且还喝上了小酒,规定行酒令输了的人要从事先从两人各自写好并揉成纸团的一堆中挑一个出来读,里面都是他们千方百计想出来的情话——苏水音说他们之间不浪漫,不会说情话的萧兔灵机一动,想出了这么个“吃火锅猜酒令说情话”的活动。
当然,苏水音觉得这实在好玩,也就热烈地响应他的号召起来。
第一局,猜拳苏水音输了,他拿起一张纸条念起来,这是萧寒玦写的摘抄一首古人的情诗,可惜苏水音没怎么看懂,读的断断续续,萧兔曰——文盲,苏水音撕纸条抗议;第二局,萧兔输了,他拿起一张纸条,里面是苏水音模仿电视剧里面的口气写的话语,萧兔斯基很认真地念道:“水音,你是我的宝贝,让我好好疼你,我发誓,我会永远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和你在一起,天荒地老。”
最后苏水音笑得差点背过气去,萧兔说情话的样子实在太好玩了~正当他们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有人在外面敲门禀报道:“萧大公子到了!”
萧寒玦叹了一口气,原来他还穿着睡衣,连正装都没来得及穿上,头发也是苏水音随便给束起来的“公主头”,脚上穿着拖鞋,于是对外面的人道:“待我梳洗一番。”
外面竟然响起了萧家老大的声音:“不用梳洗了,任天狂催的急,老二,我带了专门的梳理仆人,你开门,快。”
苏水音心想这都是不能得罪的主儿,连忙跳起来,把门打开,顿时,萧家老大背着手的形象逆光出现在他们面前。
“……”看到屋里的情形,萧洌阳稍微无语了一下,然后伸手示意后面的仆人跟上,根据他对萧寒玦的了解,他一定是每天不睡到日上三杆不会起的。
于是六名仆人带着各种工具把萧寒玦包围,有的给他洗脸,有的给他梳头,有的给他穿衣服,有的给他穿鞋袜……苏水音在旁边看着,心想萧兔比那些个大明星范儿还大啊!
于是不到一会儿的时间,一个风采翩翩、玉树临风的白衣贵公子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萧洌阳还对萧兔道:“你脚行吗?能走路吗?”
不等萧兔回答,两顶抬椅就进到屋里,把萧兔斯基和苏水音都塞到了抬椅里,萧老大一声令下,这就火速离开了陈家庄。
话说他们坐到飞奔的马车上的时候,苏水音才想到他和萧寒玦一起买的订婚金戒指没带出来。
于是道:“我的戒指忘拿了……”
和他们同坐一车的萧洌阳就从自己手上摘下一个稀世紫金戒指送给他,叫他不要再惦记了。
萧兔斯基在旁边想,他们丢在陈家的是有纪念意义的戒指,就算是这枚戒指价值连城,也抵不上原来的意义。
没想到苏水音竟然很没脸没皮地说:“萧兔斯基,要不这个戒指我回去叫人打成两个,再给你一个好了。”
萧兔斯基:“……”
萧洌阳:“……”
总之,两人就如此这般随着萧洌阳的车队日以继夜地急行,因为为了图快,三人都挤在一辆宽敞的马车里,萧老大也终于迫不得已和自己的二弟有了一次近距离的接触和了解,以前,他一直以为萧寒玦是一把冰冷的剑,是杀人的武器,平时除了苛刻的练剑就是吃饭睡觉。这番和他相处下来,他确认自己以前的感觉是正确的——因为萧兔确实霸占了很多地方,裹着被子睡觉。
苏水音也不好意思当着萧老大的面和萧兔斯基耳鬓厮磨,就看窗外的风景,三人之间沉闷无聊至极。
果然某些人生来就是没什么交集的。
他们就这样赶了三天两夜的路,在最后一天晚上的时候,萧兔呼呼大睡,苏水音也撑不住和衣在萧兔斯基的里面睡着了,萧老大倒是在灯下努力地看着一些书信资料,因为马上就要到海滨了。
萧兔和苏水音都睡得很熟,萧寒玦睡得四仰八叉,身上的毯子也横到了胸前以下,他的手就摆在萧洌阳大腿的旁边。萧洌阳忍不住斜瞥了一眼他,老实说,从小到大,他确实看不起这个妓女生的儿子,他就不明白父亲那么洁身自好的人怎么会背着那么贤惠的母亲和别人有染,还生下了一个多余的弟弟。
小时候,他们三兄弟在一起嬉闹玩耍,锦衣玉食,而这个萧寒玦只是穿着自己不要的不合身的旧衣服,在角落里看着他们,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扔在地上的糕点,萧寒玦都会捡起来吃——因为他实在太饿了。
不知道从何时起,他渐渐明白,在自己眼中那么美丽贤惠慈爱的母亲,从来没有给萧寒玦一顿热饭吃,他吃得都是自己和其他两个弟弟的剩饭,但是萧寒玦像安静的狼狗一样,从来不吠,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三人,期望自己能扔给他点什么东西吃。那就是五岁时的萧寒玦。
这家伙,说起来,连起码的爹娘的疼爱都没有享受过呢!萧洌阳看着睡得安泰的萧寒玦,他真是没心没肺,什么时候都能睡得着,不像自己,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
萧洌阳伸出手,把萧寒玦的毯子往上给拉拉,因为他突然可怜起这个私生子来了。没错,就是可怜他,这个家伙,爹不疼,娘不爱,没人喜欢他,连被自己利用了都还傻不垃圾,除了被人利用没有别的价值,真是可怜虫!当初给他带饭吃、给他衣服穿、给他带书读,教他识字、给他银钱使,都是因为可怜他、利用他!
他绝对不会承认这个妓女生的可怜虫是自己的亲弟弟。
萧家老大正在那里为了一个拉被子的动作纠结地自我找理由的时候,萧兔斯基睡得很安稳,对于他来说,没有爹娘的宠爱,吃人家的剩饭、穿人家的剩衣服、受人家的白眼、等等等等,都没有关系,人家当不当他是儿子、是兄弟都无所谓。他有想要完成的梦想和信念,有坚持下去的信心和能力,有苏水音,这就够了。
总之,在凌晨的时分,海滨到了。风平浪静的漆黑海面上,一艘艘大船被铁索连在一起,看起来似乎是一条海中的巨兽,天幕的手下手举火把,将岸边照的一片通明,萧洌阳叫醒那两人,三人走下车,看着眼前壮观的景象——一共是七艘大船,首尾铁索相连,据说除了第一艘船是载人的之外,另外六艘装的都是物资,竟然还有一艘大船是装了任天狂的男宠们,供他在海上玩乐!
这俨然是一座海上的移动城堡!苏水音惊叹。
深邃的天空和黑暗的大海连成一片,苏水音和萧寒玦裹着毛毯坐在海边,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阵阵海风吹拂着他们的发丝,脚下踩着软软的沙子,这本来是一个比较浪漫的场景,但是,他们不远处是忙着装货上船的忙碌景象,而他们则坐在这里等待萧洌阳和任天狂的谈判完成后叫他们上船。
即将踏上未知的旅途,两人都默默无语,过了不知道多久,几名仆人才走过来,示意他们上船。
苏水音有些激动起来,他紧紧地跟在萧寒玦的身后,两人踏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沙滩,来到了大船的跟前,踩着从船上搭下来的木板而走了上去。
踏上大船的那一刻,苏水音心中涌起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很不巧的是,大船的甲板上早已站了许多人,其中就有萧洌阳、任天狂以及梦冥宫主。
任天狂负手而立,面朝大海,一副豪情壮志之姿态,而梦冥宫主身披红纱,连脸都遮挡住,只是看到苏水音,她竟然嘿嘿冷笑着走过来,用长长的红色指甲捏住苏水音的下巴,口气阴森森地道:“孩儿,可想死为娘了。”
苏水音不知道该如何对答,只是恐惧地点点头,说不出半句话来。冥梦诡异地笑了几声,才放开他,转眼看到了他身后的萧寒玦,不禁笑道:“真是个美男子,我儿,你真有眼光,不愧是娘的宝贝儿。”
苏水音木讷地点头,不敢回答,而萧寒玦则礼节性地向梦冥宫主拱手行礼。
梦冥宫主怪笑起来,她把苏水音拉到一边,道:“我儿,我教你的绮夜大法你可还记得?”
苏水音哪里知道什么绮夜大法,只是点头装懂。
“哼哼哈哈哈,我儿,那个萧家老二一看就是功力精纯、天纵奇骨的练武奇才,你快些在他身上使用绮夜大法,将他的功力度过来,为娘重重赏你。”原来梦冥宫主希望苏水音去夺取萧寒玦的功力。
苏水音点点头,道:“孩儿知道了,娘您放心!”
“放心?我可不放心,我儿,今晚我看着你施法,你可要给为娘好好用功。”梦冥宫主邪笑起来,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苏水音尽可能多地取得更多的精纯阳刚的内力,这样自己在将他作为药人的时候,才能和自己体内的阴毒内力互补,达到更接近长生不老的效果。
“啊……”苏水音石化了,他一点都不懂那个什么大法怎么回事嘛!
从梦冥宫主身边走过来,苏水音脸色发青,一脸惴惴不安,看梦冥宫主那个老妖婆的说法,她今晚是要在门口监视自己和萧寒玦了!但是当着梦冥宫主的面,他又不敢对萧寒玦说出实情。
而任天狂则嗤道:“死婆子,就知道邪门歪道,真是死性不改!”
梦冥反唇相讥:“任天狂,你这个老色鬼,有什么资格说我!”
任天狂大袖一挥:“罢了!我懒得和女人计较,听我号令,开船!”
他这一声呼啸,犹如飓风,地动山摧,众人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险些站立不住。果然他的功力已经到了鬼神的地步了!
此刻,上百名手下齐声应和,将锚升起,扬起猎猎黑色风帆,上书巨大的“狂”字,大船缓缓移动,竟开启了!
苏水音第一次坐大船,眼见开船的壮观气势,又激动起来,只见大船乘风破浪,前方是茫茫辽阔大海汪洋,一股好男儿的气势从苏水音的心底升起,可惜他现在这个疯狂的时代什么都做不了,若是自己还是二十一世纪的小送货员,看到这番景象,定会握拳发誓去考成人高考公务员大学英语四六级了!
话说大船开动之后,萧洌阳向任天狂请辞下去安排其他事宜,而他同时使个眼色,把萧寒玦和苏水音都带了下去。
他们从第一艘主船的船头走到船尾,竟走了足足一刻钟的功夫,来到船尾,萧洌阳神秘地对苏水音道:“那个梦冥说的绮夜大法,你知道吗?”
苏水音摇头。而萧兔斯基则露出和萧洌阳一样神秘高深的表情。
萧洌阳在苏水音耳边耳语道:“绮夜大法就是#%¥##¥#¥%&%……&%……”
苏水音越听越面红耳赤,脸羞得跟个红鸡蛋一样。
“咳咳,那……那个绮夜大法不就是那个……”苏水音难以想象自己在做那个的时候,门外还有个老妖婆偷看。
“这也是情非得已啊!”萧洌阳劝慰,“你若是不顺从他,我们都难逃死劫。”
“好……好吧……”苏水音捂住脸,实在觉得很那个。
在船上的第一夜很快就到了。这一天下来,苏水音和萧寒玦都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在有任天狂和梦冥在的大船上怎么吭声。虽然这艘大船华丽得跟神仙住的地方一样,但是苏水音一点心情都提不起来,最要命的时,白天的时候,萧寒玦和苏水音都被叫去陪任天狂喝酒——大船当中原来有个十分宽阔的宴会厅。
任天狂大宴众人,在里面从中午一直寻欢作乐到深夜,他左搂右抱,把着几个绝色的男宠,最后还和许多手下放浪糜烂,要玩什么什么——当然苏水音和萧寒玦都没听清楚那些家伙要玩什么,萧洌阳就把他们给叫出来了,并叫他们回客房睡觉。
苏水音想到回房睡觉就意味着要和萧寒玦一起做那个什么绮夜大法,就脸红到耳根子,绮夜大法,说白了,就是把萧兔斯基平时前戏中、【注意是前戏哦】的某一部分程序再照样在萧兔身上做一遍,也就是那个什么什么,不仅如此,绮夜大法要求练功者必须把对方的那个那个给吞下去。
苏水音想到就觉得难过,虽然萧寒玦每次都为他做的,但是要他真的低三下四地去为萧兔做,他就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对他十分好的萧兔仔仔细细地洗过澡还特地用上好的香料把自己弄得一身幽香,但是苏水音一直皱着眉头。
他们就这样走到了客房里,一会儿,梦冥宫主就要来“视察”了。
萧寒玦宽衣解带,坐在床上,苏水音只好不情不愿地在他身前跪下,跪在地毯上,头缓缓地垂下,他的手开始去帮萧寒玦解开腰带,然后慢慢地低下头去。
萧寒玦一只按住他的头,邪魅地笑起来,另一只手则去抚摸苏水音的脸,苏水音闭上眼睛,按照萧寒玦的引导张开了嘴巴,把一件物事吞到了嘴里——好噎,塞得他嘴里满满的,他用舌头轻轻地挑逗嘴里的那个,就像萧寒玦平时对他的那样,但是但是但是!!!
苏水音的脸色惨白起来——因为他刚才一不小心,把萧寒玦的“那个”给咬断了!!!真的!他发誓自己没用力气,只是轻轻咬了一下,那东西就断掉了!前端竟然还滑到了他的食道里!
“啊!”苏水音连忙睁开眼睛,只见萧寒玦塞到他嘴里的原来是一根香蕉……萧寒玦摸摸他的头,意思是不想做就不要做么,我们做做样子就好了。
原来从窗外的角度看过来,根本就看不到萧兔斯基放水。
苏水音心情复杂,把萧寒玦递过来的香蕉吃掉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天底下上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小攻来?
良久,外面传来诡异的笑声,渐渐远去,苏水音看看萧寒玦,萧兔朝他做了个“没事了”的眼神,他才知道,外面的梦冥宫主已经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呃……萧兔斯基,其实我帮你做一次那个也没什么……”苏水音爬起来,不好意思地道。
萧兔斯基没什么表情,只是拉过被子睡觉,萧兔斯基,其实你很想苏小受真的为你做一次那个吧?
苏水音叹口气,和他睡在一起,第一次主动地抱住萧寒玦的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于是萧兔斯基刚才的郁闷都化解了。
苏水音见他已经不再郁闷了,就更加讨好起他来,他把床帘放下,然后在萧寒玦胸膛上落下轻吻,并轻轻舔弄挑逗他胸前的两粒,一只手还渐渐滑到下面,让萧寒玦渐渐火热起来。
萧寒玦拉出他的手,将他压在身下,无言无语地和他欢爱起来。
早上起来,苏水音腰很酸,昨晚萧兔实在太热情了,比平时要热情两倍,看来自己以后不能主动。真的不能主动……苏水音几乎是爬着从床上下来,然后梳洗。
而萧兔斯基则在换了床单之后,继续补觉。苏水音把窗户打开,让习习海风吹拂进来。
萧寒玦被冷风刺激了一下,睁开眼睛,苏水音走过来,笑嘻嘻道:“你这懒虫,赶快起来和我一起看海景。”
萧寒玦捂住嘴,蹙眉道:“该死,你不知道我晕船么?”
“吓?你你晕船?!”苏水音紧张起来,“对不起我不知道!”他连忙把窗户关上,然后给萧寒玦盖上被子,“你好好休息,我去问萧老大要些晕船的药,回来我去给你弄些补身子的东西吃,不要乱动哦!”
“嗯。”萧兔斯基缩进被窝里。
苏水音于是慌慌张张地走了出去,但是等他出了门拐了个弯才想到,萧兔斯基怎么昨天坐了一天的船都不晕船,现在晕起来了?难道晕船也有定时的吗?
于是他又原路折返,打开窗子,只见萧兔睡得呼天倒地,原来他不过是想偷懒睡懒觉而已。苏水音有点生气,但是还是怕他真的晕船,摸到船上的大厨房,要了些鸡汤来,服侍萧寒玦喝下去。
萧兔在喝鸡汤时突然又有了精神,一边喝一边道:“要是有些鸡丝面条,我的晕船就好多了。”
苏水音吐了口气,捂住嘴道:“啊啊啊啊……我也想吐了,我也晕船……”于是他把剩下的鸡汤喝完了。
最后两个人的晕船都不治而愈,他们约定去厨房转转,扫荡些好吃的东西来宅在客房里吃。
等他们出了门,在大船的走廊上走得时候,只见僻静的角落里,萧洌阳趴在栏杆上,对着大海吐得一塌糊涂,原来萧老大才是真正晕船的人。
吐完的萧洌阳转过头,脸色惨白的看着他们:“你们来的正好,我正有事要找你们,我们回客房谈。”
于是他们便跟着萧洌阳来到了客房中,萧洌阳坐下喝了杯水才道:“其实这趟魔宫之行,路上异常凶险,如你们所见,前去的魔宫的人不止我们,尚有天幕的高手数百人,甚至还有不属于天幕、来自苗疆和西域的邪道高手,你们知道为什么就连任天狂都如此小心谨慎吗?”
萧寒玦道:“因为在他心目中,魔宫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
萧洌阳点头:“没错,魔宫的重重机关暂且不提,单说这去魔宫的海上行程就是我们即将面对的第一道难关——魔宫其实离东海并不远,若是风平浪静,也就是十来天的行程,但是包裹在魔宫周围的海域却是水手的噩梦,百年来无人敢涉足深入。”
苏水音插嘴问道:“为什么?难道这里是百慕大三角?”
萧洌阳神色凝重地解释道:“这片海域名叫噩梦海,又叫迷魂海、恶魔海,终年被迷雾笼罩,内里有凶险不可知的暗礁,更有传言说噩梦海中有怪兽鬼魂,总之,凡是进入噩梦海的船只,无一能返回,故而任天狂才将七艘大船连在一起,并召集了诸多高手以及航海能手,希望能闯过这片神秘的海域。”
苏水音听得浑身寒毛倒竖,刚还以为可以和萧寒玦松口气呢,这就要去冒险了。
“那我们该怎么做?”苏水音小心地问。
萧洌阳沉吟道:“我在出航前征求过洌月的意见,他认为此处海域的诡异乃是地气有异所致,配合百年来沉船的怨气,故而出现种种异象,形成一个天然的迷魂阵法。因此他叫我把能提神的香包交给你们,助你们在通过海域时保持清醒,你们切要谨记,度过噩梦海时,也许有难以预料的怪事发生,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持心智清明,实在不行,便准备逃生吧!记住了,船尾倒数第二个房间里有通往底舱的台阶,里面有一艘小木筏和一些干粮、淡水,实在情况紧急,便到那里会合,若是不见我,你们就先走!”
萧兔和苏水音连连点头,萧洌阳又喝了大半壶茶水才离开,似乎晕船的症状稍微缓解了一些。
“没想到……我竟然会在古代进行海上大冒险……”萧洌阳走后,苏水音吸吸鼻子道。听说还有两天就要进入噩梦海,他连忙问萧兔:“你会游泳吗?”
“会。”萧兔回答。
“我已经很多年游过了,萧兔!我要练习憋气!不跟你浪费时间了!”苏水音把对萧寒玦的“萧兔斯基”的称呼改成了简称“萧兔”。
于是他拿出铜盆,倒满了水,把头伸进去,开始练习憋气。
萧兔斯基继续爬床上睡觉。
练了半天的憋气,不知不觉天都黑了,大船上上下数层灯火通明,又是一个狂欢之夜。苏水音带着萧寒玦在无人的宽阔甲板上散步,只见苍茫大海无边无际,海面上传来阵阵波涛的声音,一轮明月挂在深蓝色的夜空上,满天星辰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清晰耀眼。
多么美妙的海天一色啊,多么壮观的景致啊!
苏水音从来都没见过海,因为以前他没钱出来旅游,在爷爷奶奶还在世的时候,他还在上初中,那时候发誓一定要让一辈子辛苦清贫的爷爷和奶奶去大海边旅游一次,让一辈子生活在一个地方的二老也看看海是什么样子的,但是他们没等没用的自己攒够钱就去世了,而忙于生活的自己也一直没有攒够越来越贵的旅游费去看大海,一直以来,看海成为了他心目中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记得有一年,店长一家出去旅游,去的就是大海边,为了这趟旅游,店长让苏水音给他们家抬了一天的行李,苏水音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手牵手上飞机的样子,觉得羡慕极了,但是店长回来后却兴致缺缺地告诉他,海边一点意思都没有,到处是人,海边都是垃圾,脏死了。
但是,这一点都不妨碍苏水音的憧憬,在他心目中的大海,就如同眼前这片古代没用被人类染指的一样,辽阔包容、博大纯美。
能和自己所真心爱着的人在一起看海,苏水音实在觉得这是上天的恩赐。想到这里,他终于喉头一热,哽咽起来。
“爷爷奶奶!我终于见到大海了!”苏水音对着大海大叫道,滚热的眼泪顺着脸颊就滑落下来,以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来到古代是件不幸的事情——离开了那个极度现代化的时代,来到这个人不生地不熟的蛮荒时代真是倒霉透顶。但是现在,他却思考着,自己摆脱以前那种几乎是奴隶一样的生活和种种叫人喘不过气的无形的束缚,而来到这里,才算真正开始了自己的人生。
“唔……”萧寒玦也是第一次见大海,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该叫什么出来,所以沉默。
性情所至的苏水音站在船头前端,伸开双臂,感受海风的吹拂。
突然,他感觉好自由,就像海燕在海面上自由地飞翔,乘风破浪,整个大海任他遨游。
而后面的萧寒玦怕他掉下去,就在后面抱住他的腰。
“哈哈哈哈哈!”苏水音突然想到他们两个的姿势现在十分像极了某个经典电影镜头,仰天长笑起来。
萧兔一头雾水,苏水音则很激动地伸开双臂对月呼喊:“萧——兔——斯——基——I——LOVE——YOU——FOR——EVER————!!!!跟我一起喊……”
“水——音——阿——拉我——佑——付——爱我——”萧兔叫得莫名其妙,但是对着大海大喊的感觉不错。
“哈哈哈哈!”苏水音大声笑起来。在这艘充满肮脏的欲望的船上,无论里面灯红酒绿、□横行,但是,起码这两人的感情是比什么来的都要真挚,毫无疑问,只有他们才真正是享福的,那是任天狂一辈子都不能得到的、都不会享受到的世上最美好的东西!苏水音自豪地想。
噩梦海,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更像是主动找上门的似的,一片未知的神秘海域,而在那片海域的另一边,则是长生不死的秘密所在——魔宫。
这些听名字就虚无缥缈的地方,如今正吸引着当世绝代的高手,一步步向之靠近。
那是发生在萧寒玦睡觉睡得正香的午夜。
因为天气越来越冷,他盖了两床被子,舒舒服服地享受安睡的美妙感觉。苏水音睡在他的外面,方便早起。
没有什么比被窝更让人觉得安心的地方了。这也是萧寒玦觉得能找到安全感的地方之一,就是把头深深地埋进被窝里,好像一头扎入了深海。
而苏水音则怀念小时候在被窝里打手电的情景。
萧兔斯基正在做美梦时,苏水音摇醒了他,没睡够的萧兔问:“出了什么事情了?”
苏水音紧张地望着他道:“噩梦海到了!水手和其他人都在船头看,外面很奇怪。”
萧寒玦连忙从床上坐起来,披上一件披风,就和苏水音一同匆忙地赶往外面查看了。
苏水音提着萧寒玦的靴子,也跟着跑了出去——萧兔是穿着棉拖鞋跑出去的。
他们匆忙地走出房间,来到外面的甲板上,只见甲板上已经站了很多人,而更令人称奇的是——现在是午后的时分,刚才还是风和日丽,但是在进入噩梦海域之后,海面上很快就升起浓浓的白雾,竟连几丈外的景致都不得见,如同被凝固在一个巨大的乳酪之中。
假如只有白雾,那还算不上是奇特,诡异的是,在浓雾之中,似远又近,持续着一种低沉的噪音,吱吱呀呀,似乎有什么巨物朝这边过来了。
众人都趴在栏杆前,对着浓雾指指点点,船也停下来了。
萧兔斯基和苏水音站在船头,抱着手听着别人的讨论,有人说那是妖怪的声音,有人说是鬼魂,还有人说是魔宫的人故弄玄虚,总之现在船上人心惶惶,莫衷一是。
苏水音紧张兴奋地听着大家的意见,不忘提醒萧兔穿鞋,谁也没注意到那个穿着睡衣就跑出来的萧兔斯基,所以萧兔和苏水音毫无顾忌地在甲板上就把棉拖鞋换下来,然后穿上靴子。
“哎呀呀,这不就是大名鼎鼎的剑阁之主、剑神公子么!”一个慵懒的软软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苏水音转过头,只见一个分不清性别的人举着烟枪,促狭地看着他们,这个人长相妖冶,媚态百生,嘴唇涂得通红,眼角也画上了夸张的浓妆,他衣饰古怪,身上穿着色彩鲜明、式样独特的衣衫,似乎不是中原之人。
萧寒玦漠然道:“你是何人?”
妖媚之人吐了一口烟圈,不回答他反而道:“剑阁之主萧寒玦,怎么会在这去魔宫的大船上?”
他吐出的那口烟正在萧寒玦的面前飘过,烟味中带着一种腻人的甜香。
这口烟,就是江湖中盛传的七种奇毒之一的吐实烟,据说被这种烟所迷的人,就会老老实实地回答任何提问者的问题。
萧寒玦果然诚实地答道:“我们来这条船上,是为了寻找魔宫中的不死药。”
“果然,连你也会相信那种荒诞的传闻。”妖媚之人叹了一口气,磕磕自己的烟枪,又对着苏水音道:“你是他的姘头,梦雾少主是吧?听说你们最近如胶似漆,呵呵,真是有趣哦。”
苏水音摇头,躲到萧寒玦的身后。
妖媚之人哈哈笑了起来,肆无忌惮地用烟枪敲敲萧寒玦的肩膀道:“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你觉得我美不美?”
“美。”萧寒玦道。
“我和梦雾相比,那个更美?”他得寸进尺。
“你。”萧兔道。
“我的眼睛勾不勾人?”
“勾。”萧兔继续面无表情,而苏水音则满脸黑线。
“哈哈哈哈……能从剑阁之主口中听到这句话,我真是太高兴了。”说着他又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喷在萧寒玦的脸色,算是给萧寒玦解了刚才的烟毒。
万恶的萧兔还做了一个恍然的表情,问苏水音:“刚才怎么了?”
“刚才……”苏水音撇嘴,看着妖媚之人。
妖媚之人哈哈一笑,道:“刚才区区多有得罪,区区名叫百媚生,想和剑阁之主交个朋友而已。”说着朝萧兔抛了个媚眼。
“你就是苗疆奇术蛊咒师——百媚生!”萧兔蹙眉道。
“哎呀,被认出来了,真不好意思。”百媚生呵呵一笑,拿烟枪点点萧寒玦道:“区区很看中公子你,那个梦雾小朋友我也喜欢,于是便和两位交个朋友好了。这两枚祛邪灵玉镯子,算是我给二位的见面礼好了。”说着,真的从怀里掏出两个剔透晶莹的镯子,送给了萧寒玦。
萧兔和苏水音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个百媚生离开,半天苏水音才明白过来道:“原来他是来巴结你的吗?”
“恐怕另有目的。”萧寒玦举起手镯道,“这种手镯是苗疆的圣物,戴上后百毒不侵,他送这份礼物给我们,怕是以后要用到我们。”
苏水音点点头:“原来如此。”
看来这船上的能人异士不少。
正当众人惊惶之时,任天狂终于从船舱的二楼走了出来,他振臂一挥道:“各人回到各人的职务上去,按照原定的计划,向东航行,扰乱人心者,斩。”
于是再没有人敢出声,甲板上除了一些被请来的幕僚,其他的手下等人纷纷退下。
于是没多久,大船再次缓慢地开动起来。而任天狂走出二楼的时候,身后尚跟着一名白衣素净的男子,垂手站在他的身后,这人便是此次航行负责为任天狂引路破阵的奇人——苗疆的神仙公子百徒然,也是百媚生的孪生弟弟。
随着船队的缓缓推进,那种奇特的噪音也缓缓靠近一般,渐渐地,雾气遮天蔽日的海面上显现出一些影影绰绰的模糊影子,似乎那种沉闷的声音便是从那些影子里传来的。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喉咙眼,不禁在猜测那些影子究竟是什么?
苏水音和萧寒玦在甲板上看了半天,发现那些影子看似有些端倪,实际上却离他们不近,于是悄悄地退下,回到自己房中休整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寒玦已经吃了一顿饭,正在临窗的躺椅上闭目养神,苏水音就坐在他旁边,趴在窗口看着外面的情形,眼中所见,只有更加浓厚的雾气,以及越来越近的低低轰鸣声。那声音叫人心中发毛又烦躁。
“萧兔,我有点害怕。”苏水音转过头来,躺在萧寒玦的旁边。
“……”萧寒玦睁开眼睛,“外面好像又闹起来了。”
于是两人再次走出来,看到船上的人们再一次骚动起来——原来雾中的影子终于显形了。
萧寒玦和苏水音都睁大眼睛看着海里的东西——竟然是一艘艘在四周漂浮的沉船残骸,那些沉船的数量之多令人乍舌,看来都是些妄图穿越这片海域的遇难船,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这么多的船在此沉没、一去不返,附近除了大雾之外,既没有暗礁也没有风暴,指南针也没有失灵,看上去,只要按着航海图老老实实的前行,应该不会遇到什么不测,除非真的是……海妖所为。
“好多沉船啊!”苏水音看着那些在水里起起伏伏的残骸,不禁感叹。
“那、那是什么!”有的水手指着更远的地方大叫起来,原来除了这些残骸之外,不远处的浓雾中尚有更加庞大的黑影,正在像这边逼近,而随着黑影的逼近,那种吱呀呀的噪音也越来越近,看来噪音的源头终于找到了!
苏水音不由自主地把手指甲放到嘴里,看到眼前的情形,就让他想到了哥斯拉或者是其他什么灾难片,那是什么东西?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慢慢逼近?他出神地看着那个庞大的黑影。
所有的人,都被那个马上就要逼近的黑影给震撼了。
就连任天狂,此刻也站在船头,一脸凝重的看着那东西,从他眼中的疑惑来看,似乎他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啊?苏水音害怕地喘不过气来,这种未知的庞然大物慢慢逼近的感觉,真是叫人窒息。恐怕此刻整个船上的人的心情和他都是一样的。
他紧紧地握住萧寒玦的手。
苏水音突然发现一个小小的细节——萧寒玦的发丝在飘动。
这说明有风了。但是,从他们进入噩梦海起雾的那刻起,好像空气都停止了流动,苏水音一丝风都没有感觉到,现在,竟然随着庞然大物的临近,开始起风了。
难道是地狱吹来的阴风吗?苏水音这样想着,身体打了个哆嗦,竟真的感到阵阵阴寒起来。
“别怕。”萧寒玦从后面紧紧搂住他,紧握的拳头显示他也十分紧张好奇。
在无数猜测之中,庞然大物终于突破重重迷雾,来到他们的眼前了!
***
静候迷雾之中,庞然大物渐渐露出了端倪。
在最前面的水手惊呼:“那是一艘船!一艘大船!!”
“没错!是一艘大船!!”惊呼声此起彼伏。
由于船队和那从雾中漂流来的神秘大船的速度都极其之慢,所以双方皆是缓缓靠近,没有剧烈的相撞之势。
当神秘的大船靠近时,人们才发现那是一艘相当陈旧的船只,看起来破烂不堪,但是规模庞大,竟和任天狂的大船有的一拼。
不对,当那漂流船越来越近的时候,有人认出来,那艘漂流船不仅仅是规模和任氏船队一样,简直就是任氏船队的翻版啊!因为那些吱呀作响的声音,就是从漂流船之后的沉重锁链发出的,而漂流船的后面,就如同任氏船队一样,牵引着几艘同样破旧不堪的大船!
众人站在甲板上目瞪口呆地看着渐渐逼近的漂流船,宛若看到了任氏船队的镜像,越靠近,越发现那漂流船的细节部分和自身所在的大船一般无二,就算是船上的布局都一致,最后,当两船几乎擦到一起时,人们发现,漂流船的桅杆上,同样挂着残破的旗帜,上面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狂”字!
苏水音咬着指甲,喃喃道:“这……难道说是穿越到未来的船队吗?难道我们……遇到百慕大三角的时空漩涡了?难道有外星人?还是鬼魂?”他思维混乱道。
萧寒玦则紧紧地盯着那靠近的漂流船,道:“那船上,似乎有人。”
“有人?!!!”苏水音揉揉眼睛,仔细看看,没错,那船上的确有影影绰绰的人影来着。
此刻整个船上的人都已经开始混乱起来,就连任天狂,也走到船头,抱着手臂看着那缓缓过来的奇特的漂流船。
“百徒然,那是什么?”任天狂声音低沉地问。
容貌清秀的百徒然眼都不抬,低声道:“那是失传的一种古老阵法,名叫‘七怪’,我们现在见到的,就是七怪阵的第一怪——‘镜我’。”
“这么说,其实噩梦海不过是魔宫设下的一个把戏罢了?”任天狂冷笑道。
“七怪阵,是凶险无比的阵法,能通过此阵的人,古往今来不会超过十个人,看看周围的沉船,就知道这种的阵法的厉害了。”百徒然摇头道,“能够在这么广阔的海域布下七怪阵,可见魔宫的实力不容小觑。”
“哼,区区魔宫何足畏惧!既然眼前不过是幻象,传我命令!全速前进!”任天狂指挥道。
而得知这艘奇怪的漂流船不过是阵法中的障眼法,众人也呼了一口气,总算是平定下来。
苏水音呼了一口气,挽着萧寒玦的手臂:“萧兔,没事了,原来是幻象,我们回去吧!我有些冷了。”
萧寒玦淡淡地笑了一下,由他搀扶着回去了客房。
果然,在船队全速摆脱沉船的包围,前进冲撞之下,那神秘的漂流船也如同雾气般渐渐后退,直至消失。
虚惊一场,苏水音突然来了食欲,刚才真是被那个幻象吓得不轻,他哼歌给自己解压,顺便给萧寒玦做些吃的。
但是等他端了饭菜来的时候,却被屋里的景象吓了一跳——萧寒玦竟然正在趴在床上吐血,难道他……他刚才受伤了?几时受的重伤?!怎么自己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萧寒玦抬起头来,面色苍白如纸,苏水音连忙走过去,扶住他道:“萧兔!你你怎么了?我去叫萧家老大来给你看看!你你不要紧吧?”
萧寒玦绝望地摇摇头,苏水音循着他的身体望去,便尖叫起来——萧寒玦的双臂!他双臂被人砍掉了!!血淋淋的!一床都是血!!
难道是任天狂那个混蛋趁自己出去做饭的时候!!
苏水音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他连忙撕破自己的衣服,要为萧寒玦包扎断臂的伤口。
“寒玦!!你忍着点!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苏水音哽咽着劝慰他,手忙脚乱地为他包扎起来,但是怎么都包不好,急得他几乎要用头去撞床柱。
“我没事。”萧寒玦到这时候还在说着镇静的话,他举起断臂,似乎要去摸苏水音的脸,苏水音连忙制止他:“你不要动!不要动,求求你……”
但是下一刻,苏水音却感到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暖暖地捏住了他的脸。
“水音,你看见的是幻象,我没事。”萧兔斯基道,“刚才我们进入七怪阵之后,幻象其实就已经开始在船上蔓延了,现在你所见的,是七怪阵的第二怪——梦魇。也就是说,别人在你眼中的样子,都是你噩梦中的情景。……我是什么样子的?”原来萧寒玦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苏水音眼中其实是双臂被砍断的样子。
苏水音吸吸鼻子,眼睛红肿道:“真的?你不要骗我……你的样子很不好……”
“……你的也是。”萧寒玦道,天知道在他的噩梦中,苏水音是什么样子的。
“吃饭吧,我证明给你看。”萧寒玦道,在苏水音眼中,萧寒玦是挣扎着从床上掉在地上,然后艰难地靠着椅子站起来,最后全身流血地只用嘴喝着碗里的面条,地上留下了一道鲜红的血迹。
好惨烈的场面,但是萧兔斯基真的在喝面条啊!
苏水音长大嘴巴,看来这的确是幻象。
苏水音只好转过头去,不忍心再看,断臂的萧寒玦实在是太惨烈了。
而这时,萧家老大也在敲门,苏水音连忙去开门,结果见到了被斩首的萧家老大萧洌阳,确切的说,是没有头的萧洌阳,那具无头的身体,竟然用很奇怪的口气道:“你们……呃……看来我也被‘梦魇’所迷了。”
苏水音吓得背过身:“我就这样看风景吧,你们有事就说吧。”
“我是想来告诉你们,梦魇之阵虽然能够令人神智错乱,但是你也可以用另一种方法来暂时抵制梦魇的影响。”“无头”的萧老大道。
“是什么样的方法?”萧寒玦问。
“你所见的景象,拼命想象成你心中的常态,要集中精神,心中所想就会化为眼前的景象。”萧家老大道。
“原来如此。”苏水音呼了一口气,这样就不用对着断臂的惨烈萧寒玦看着难受了,他闭上眼睛,拼命地去想:萧兔斯基!萧兔斯基!萧兔斯基!那个玉树临风的萧兔斯基!那个芝兰玉树的萧兔斯基!那个郁闷的萧兔斯基!兔斯基!兔斯基!兔斯基!兔斯基!!!!!
然后他睁开眼睛,回头一看,顿时满脸黑线。
只见两只兔斯基,一只在吃面条,一只在抱着手臂看着自己。
“呃……呃……”苏水音汗水哗哗地往下淌。
可怕的是,由于刚才太过专注,之后无论他怎样努力,萧寒玦和萧洌阳都仍然是兔斯基的形象。
算了,与兔斯基在一起,总比无头尸和断臂人在一起的好。
萧老大兔斯基此刻道:“总之,百徒然正在设法破除梦魇的影响,只要过了明日午时,此阵影响就会消失。到时候,我得到消息,再来通知你们破除下一次怪阵的方法吧!”
“多谢大哥。”萧兔斯基抖抖两只兔耳朵道。
等萧老大走了之后,萧兔斯基挥手叫苏水音过来,苏水音屁颠颠地走过来,萧兔斯基摸摸苏水音的头道:“叫一声喵来看看。”
“喵?”苏水音不解。
“真可爱。”萧兔斯基的线线眼此刻闪了一下亮光,苏水音明白了,自己在他的眼里变成了猫啊!!!
“该死!你在我眼里是大兔子来的!”苏水音气呼呼道。
不管怎样,果然,第二天午时过后,萧寒玦又变成了英姿飒爽的翩翩公子,苏水音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阵法的影响终于结束了。
不过他们后来才得知,那梦魇的阵法,给船上带来不小的震撼,特别是后面几艘大船里面那些娇弱的男宠,不少因为被阵法所迷,因受不了刺激自杀的、或吓死的,竟然还有不少人。苏水音莫名地担心起来,照这样的情形看,那阵法的威力绝不会是只让人胆颤心惊,应该还有更大的阴谋在里面。
萧寒玦也赞同他的看法,并叫苏水音这两天不要轻易离开自己的视线。
而从这天的夜晚开始,七怪之阵的其他阵法纷纷开始生效,原来除了他们已经所见的第一怪阵——镜我,第二怪阵——梦魇。实际他们已经遇到的还有第三怪阵——邪雾,以及第四怪阵、令船只迷失方向的——不返之阵,不过这四道阵法,在高人百徒然的帮助下,已经一一克服,船队在坚定地朝预定的目标推进着。
而任天狂依旧霸气十足,每日依旧大宴狂欢,似乎信心百倍。
只是百徒然的眉头越皱越深,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终于,在第三日的夜间,百徒然在宴客大厅召集船上的能人,似乎要宣布什么,萧寒玦自然也在邀请之列,他于是带上苏水音,穿戴一新,准备赴宴。
苏水音跟随萧寒玦,两人穿过悠长的船舱走廊,一直来到最里面的暗色花纹的大门,推门进入,里面就是百徒然召开议事会的大厅,只见大厅里铺了地毯,帷帐重重,只有百徒然一人盘腿坐在中间,四周并无半个人影。
苏水音心中疑惧,百徒然却像了解他心中所想一样道:“你们来早了。”
原来如此,苏水音摸摸脑袋,真是的,萧寒玦来得也太早了,人家都没来呢。
“不过来早也好,我正想和剑阁之主单聊。”百徒然从打坐中睁开眼睛,一双蓝色的深邃眸子望向萧寒玦:“七怪之阵,剑阁之主应该有所了解,传说自古以来,从没有人见过第七怪阵,也就是说,世上从来没有人能过得了前六阵。”
“真是遇到棘手的麻烦。”萧寒玦示意苏水音一同席地而坐,坐在地毯上与百徒然平视。
“那前六阵除了我们已经遇到的,剩下的还有什么呢?”苏水音问道。
百徒然从怀里掏出六张铁制的牌子,每一张牌子上都刻着古老的神秘图案,他将牌子依次排开,指着这些牌子道:“这是苗疆古老流传的牌示,从第一张开始依次解说前六怪阵,根据我们的传说,七怪之阵不仅仅是一种单纯的阵法,更是一种可怕的诅咒,一旦被七怪之阵缠身,便只有凄厉的死去。
“第一阵乃是邪雾,引导愚昧者进入圈套;第二阵是不返,使进入者失去归途的方向;第三阵乃是镜我,使迷途者看到自己的镜像,一步步陷入迷幻恐惧的深渊;第四阵——梦魇,迷途者越陷越深,分不清梦魇与现实;第五阵,也就是即将出现的阵法,乃是——恶欲。”
“恶欲?”萧寒玦和苏水音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恶欲之阵,意味迷途者在阵中逐渐被梦魇所迷,心中的欲望和恶意被引诱出来,入此阵者,将会面对内心最黑暗的欲望!”百徒然深蓝色的眸子如凝结了一层寒冰。
就算是自认最高洁的人,都会有不可告人的欲望!而深藏在自己心底的可怕恶意和欲望,一旦被完全引诱出来,那将是怎样一种疯狂的景象?
“那第六阵又是什么?”萧寒玦问。
百徒然指着最后一张铁牌道:“欲望被引发出来,迷途者终于到达疯狂的边缘,第六阵便是——魔狂,阵中之人终于陷入极度的疯狂,最终狂颠而死,但是第七阵,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那你准备如何应对?”
百徒然伸出修长的手指,黑色的指甲指着萧寒玦道:“我要在这船上,找到两名意志绝对坚定之人,我要他们作为破阵之矛!”
“意志坚定的人?我不明白?”苏水音挠挠头,一脸不解。
百徒然用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个圈道:“七怪之阵便是心魔之阵,之所以用邪雾、不返来混淆视听,我推算是因为布阵者其实就在附近,像这般厉害的阵法是无法远程操作,必须近距操纵。而随着每一层阵法的深入,需要布阵者付出的精力就越多,恐怕到了第五阵、第六阵之时,船上之人陷入癫狂,此时他们必定有短暂的空隙无暇兼顾邪雾和不返之阵。因此,需要两名意志极度坚定的人,不为狂乱欲望所迷,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瞬间,一举击破七怪之阵!”
“那你怎么样找出意志坚定之人?”苏水音有种不好的预感,抓住萧寒玦的手臂问。
“我有一种名叫责心的阵法,阵法虽没有什么伤害,但是入阵者同样会被心魔拷问,勾起最痛苦最愧疚的回忆,能挨过责心之阵者,必定是铁石心肠之人,那便是我最佳的的人选!剑阁之主,你,我很看好。”百徒然淡淡笑道,“另外一人,我有待考查。”
“我该将这看做是赞扬么?”萧寒玦微微扬起嘴角,“我想另外一人,你也已经心中有数了吧!”
“呵呵,剑阁之主果然敏锐。我心中人选,一则,是一生执着侠义、坚如磐石、无私无情之人,一则,则是一生罪恶毫无悔改、狂放无边、冷血无情之人,此两人乃是两种极端,正好可以相辅相成,击破心魔七怪的诅咒!——只不过,你们究竟是不是我心中的真正人选,还要经过责心之阵的考验。”百徒然语中所指,竟然就是任天狂!
苏水音欲哭无泪,终究萧寒玦要去冒险,他虽然早就知道萧寒玦来船上的目的就是为了涉险,但是事到临头,他终于害怕苦恼起来,最苦恼的是,萧寒玦的搭档竟然是整个船上最危险的魔头任天狂!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苏水音和萧寒玦站起来,站到一边,因为此刻其他人已经鱼贯进入了。
百徒然当着他们的面把刚才对萧寒玦说过的话重新说了一遍,说完之后,有人跃跃欲试责心之阵,有人则面露胆怯,不等百徒然开口就要退出。
百徒然微微一笑:“此阵乃是自愿,不愿接受考验的人,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他话音刚落,许多人就开始往外走,任天狂眉头微微一皱,却不说什么。
虽然任天狂据说年纪和梦冥魔女相差无几,但是从外表来看,他只不过是二三十岁的正值壮年的样子,若不是他阴鹜的眼神太过骇人,凭他魁伟英俊的外貌,的确可以迷倒不少少男少女。
梦冥魔女也来了,她看着苏水音的眼神依旧是犀利歹毒,令苏水音连忙低下头,缩到萧寒玦的身后。
眼看现场只剩下十几名自认心智坚定的高手,百徒然道手指身后的帷帐道:“内里我已经布下责心之阵,请各位入内一试吧!”
“是什么破阵!让咱们来一试!”一名勇猛非常的大汉大步走入其中,语气中颇为不屑。
众人看他入内,不料半个时辰后,那名大汉就哭天抢地地从里面爬出来,鼻涕泪水流了一脸,抱头痛哭地嚎道:“不要追我!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杀害大哥一家!我没有□大嫂!没有没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站在角落里的百媚生唾骂一声道:“我呸,还叫什么擎天一刀!不过是杀兄夺嫂的窝囊废!”
百徒然垂眼道:“是人总有内心深处最不可告人的愧疚,媚生大哥,你是否要试一试?”
“哎呀呸呸,我说然小弟,我来只是为了给你们配药,我可不想做你的棋子,算了吧算了吧!我功夫不好,在这里看看就好啦!”
百媚生说着抛了个媚眼。
百徒然没有表情,只是道:“下一个是谁?”
于是又有几名高手自告奋勇地进入,但是结果都和第一名大汉一样,好一点的脸色发青东倒西歪,不好的就直接哭爹叫娘,甚至有的人出了阵法就陷入疯狂,要刀劈百徒然,幸而被其他人拦下。
最后竟只剩下苏水音、萧寒玦、任天狂和梦冥没有进入了,而萧家老大萧洌阳根本就没有露面,看来萧洌阳也不愿面对自己心中的隐痛了。
苏水音自然没胆子进入,梦冥魔女冷笑一声,道:“老娘倒要看看这阵法有多凶猛。”于是飞身进入帷帐之中。果然,其他人都是一时半刻就被吓得出来,而梦冥宫主足足在里面待了一个时辰。
众人都以为,她一定能够突破此阵,谁知半天之后,只听梦冥宫主凄厉地叫了一声:“玉郎啊!你终于肯看我一眼了么?”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只见一团红影飞出帷帐,竟然就是梦冥宫主!她如痴如狂,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竟半句话都不再说,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了。
百媚生磕着瓜子道:“听说早年梦冥宫主出道时,深深迷恋当时的江南名士萧佩玉,看来此传闻不假。”
任天狂冷笑一声:“不过是一个疯婆子而已。”
苏水音则小声问萧寒玦:“萧佩玉?怎么梦冥宫主的心上人也姓萧哦?”
百媚生插话道:“小朋友你不知道吗?当年的江南名士萧佩玉,就是如今武林剑神一脉的萧家祖先,但他不知为何十分厌恶当时风华正茂的梦冥宫主,发誓终生不看梦冥一眼,以至于梦冥宫主性情大变,变得乖张阴毒。说起来你们这船上的人还真是有缘、有渊源,哈哈哈,有趣有趣!”
“前人旧事,不用再提。下面我进入。”萧寒玦剑眉一扬道。
“萧兔斯基!加油!”苏水音为他打气。
萧寒玦举步踏入帷帐内的责心阵,只见帷帐之内,乃是普通的一间空房,并没有什么奇怪,只是空房中间摆了许多闪烁异光的晶石,呈规则的奇妙图形,萧寒玦上前一步,踏入晶石阵中,霎时,眼前景致竟为之一变——周围空房墙壁一概不见,天光放亮,睁眼闭眼的刹那,周围的景物竟变成了绿荫葱茏的庭院!
“这是……?”萧寒玦正疑惑,却见这庭院如此熟悉,不就是儿时所在的萧家山庄么?
怎会如此光景?这难道就是自己心中所想见的场景么?萧寒玦扪心自问,这时,嬉笑之声从不远处传来,他抬头一看,只见庭院深深的小桥流水边,一家六口其乐融融,安享天伦之乐。
萧寒玦一眼望去,忍不住脱口而出:“啊!”
原来那一家六口,便是萧寒玦的亲生父亲萧天赐和他的妻子兰蕙心,以及尚年幼的萧洌阳、萧洌月、萧洌云三兄弟,这情景,萧寒玦不能不说熟悉,幼年的时候,他时常在暗处看着这幸福的一家是何等美满,而他只能躲在暗处,关注萧家兄弟饭量最小的萧洌月能不能多吃剩些零食出来。
父爱母慈,兄友弟恭,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比不上饥饿中能多吃一口剩饭来得实在。而他从不认为,自己需要那些虚幻的情感,他不需要父母,也不需要兄弟,他只需要活下去的食物。
但是为什么,在这阵法之中,会出现他向来漠视的东西?
此刻,一个声音悠悠响起:“萧寒玦,如今吃饱穿暖的你,还在注视他们手中的食物么?你还需要他们的施舍的残羹剩饭吗?”
“我不需要。”萧寒玦冷冷道。
“那你还在在意什么?”那神秘声音似是在启发,又似是在诱惑。萧寒玦再去看时,赫然发现那一家人之中,竟多了一人!
“好好看清,那便是你的真心。”神秘声音道。——原来那多出的一人,竟是和萧家小孩一般衣着光鲜的幼年的萧寒玦,他和其他兄弟一样,被父亲和母亲宠爱地呵护着,兄长和小弟都亲切地拉着他的手,他能和其他兄弟一起向父母撒娇,得到从来没得到的父亲的赞许和母亲的疼爱。
萧寒玦却冷笑道:“这就是你蛊惑人的把戏么?对我并无任何意义。”
“萧寒玦,这阵法只是一面镜子,映射的只是你的心,你看,渴望亲情才是你心底最深处的欲望。你想得到家庭的温暖,这是你身为妓女的儿子,从来没有,也不配享受到的东西。呵呵,渴望亲情,是人都难以避免吧!”那神秘声音道。
“哦?那你的目的为何呢,如果说只是让我看这些增加感伤,我只能说你很有闲情逸致。”萧寒玦背过身道。
“哈哈哈,剑阁之主的冷静,果然非同常人,我在这里,非是为了考验,而是为了等待剑阁之主的入阵。”神秘声音由远及近,渐渐化为实相,乃是百徒然的幻影!
“你!”萧寒玦剑眉收敛,杀气呼之欲出。
百徒然淡然道:“我只是这阵中的幻影,我的真身此刻仍在阵外打坐。剑阁之主莫要惊疑,我设下此局,令阁主入阵,乃是另有深意。方才窥视阁主内心,似是对亲情仍有眷念,我且问阁主一句话,若要护自己重要之人性命安全,可愿舍弃血缘至亲?”
萧寒玦略微思索,便道:“你之意思,莫非……?”
百徒然幻像但笑不语,手指轻点,周围景致尽变,竟展现出一副云海幻象。如此,他才道:“阁主,让我为阁主揭开一段旷世奇缘,阁主便心中有数了!”
话说阵外大厅,萧寒玦进入已有一刻钟,苏水音等得心急,又不敢出声,只好垂手站在一边,心急如焚。百媚生倒是无所顾忌,点着烟枪道:“喏,真是无聊,不如我来说个故事,大家坐下来听听解闷吧。”
任天狂面无表情,只是道:“说来一听。”
百媚生卖关子道:“既然要说给黑暗的帝皇听故事,这故事自然不简单哦!”
任天狂冷哼一声:“快讲。”
百媚生才笑嘻嘻道:“好好,我来讲,这故事啊,其实是一则武林的秘闻,便是关于萧家先祖萧佩玉的故事。”
苏水音忍不住伸长耳朵听,既然是萧寒玦的祖先,他就有兴趣听听。
百媚生缓缓道:“萧佩玉,本是天下第一才子、世间第一美男子,是千百年才出一个的奇男子,可谓风华绝代,举世无双。可惜他一出生就被仇家废了双腿,灭了满族,因此他立志报仇,成年后,为了报仇,萧佩玉做过许多轰轰烈烈的大事,可谓一部活生生的传奇,但是我要说的不是这些,而是有关萧佩玉的秘闻。
“话说,刚才那位梦冥宫主,她本是武林清圣圣地梦谷的公主,出谷游历时年方二八,正值妙龄,本是一位玲珑活泼的少女,却因缘巧合遇到了萧佩玉,自此对萧佩玉迷醉不已。
“然而萧佩玉却和大家闺秀、剑神传人的柳紫星柳大小姐情投意合,梦冥宫主因爱生恨,又打不过柳大小姐,便生毒计,连连陷害萧佩玉,致使柳大小姐和萧佩玉才过新婚便横生间隙,一双璧人竟最终生生分离,萧佩玉最后移往他处,而柳大小姐独自生下萧家的后代,也就是后来所谓的萧氏剑神一脉。”
肥皂剧八点档啊。噢噢噢,苏水音坐下来,开始仔细听。
百媚生继续道:“但是萧佩玉并没有和梦冥宫主走到一起,得知一切缘由都是梦冥宫主所为,他发誓终生不看冥梦宫主一眼,梦冥宫主悔恨终生,终于坠入邪道,她一面修炼邪功,一面设下层层毒计陷害萧佩玉,以至于最后将萧佩玉逼上绝境,这时,又一个命中注定之人出现了……”
“哈,我道你说的是什么。接下来的事情,我替你说好了。”任天狂竟然接话,他接着道:“萧佩玉当时受到陷害,武林四处缉拿他,他身受重伤剧毒,最后被一名大户人家的小书童所救。萧佩玉感念小书童的救命之恩,就将自己所有的学识倾囊相授,那名书童是练武奇才,几年后,便成为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但是小书童所要的远远不止于此,他开始对自己的师父萧佩玉想入非非,甚至看不得别的女人,甚至夜夜春梦都是萧佩玉的身影,于是小书童用尽各种办法把萧佩玉留在身边。终于,在一个夜晚,小书童□了萧佩玉,并发誓永远对他好,和他厮守终生。”
“那……那后来呢?”苏水音想不到竟然有这样的事情,不禁开口问,说完便吓得捂住了嘴巴。
任天狂嘴角浮现一抹残忍,继续道:“萧佩玉表面上也屈从了小书童,此后三年,两人恩爱无边,甜蜜无比。然而,三年后,小书童才发现,萧佩玉写给他的内功心法,竟是一种慢性自杀的法子!原来萧佩玉一直对小书童怀恨在心!小书童一怒之下,每日对萧佩玉拳打脚踢,凌虐打骂,最后还逼他喝下了枯老散,令他成为老朽腐败的废物,但是却还不让他死。此时小书童为了化解萧佩玉内功心法的毒害,不得不也步上修炼邪功的道路。时间越长,小书童越发觉,原来人世间并没有什么真情实意,只有无穷无尽的欲望!只有欲望被满足的一刻,才是人生真谛的所在!”
苏水音打了个哆嗦,战战兢兢地问:“那……那那个萧佩玉最后怎样了?”
任天狂笑容渐渐放大,用很舒缓的口气道:“他啊,小书童后来每学到一种刺激的凌虐法子,就会在他身上用一遍,渐渐地他再也不像人形,小书童厌倦了,就将他塞到马桶里,随便扔掉了。哈哈哈哈……什么真情恒爱,不过是一时满足的欲望罢了。”
苏水音脸色煞白,他明白了,那个小书童就是任天狂!看来他竟然和萧家有这样的渊源!
百媚生吸了口烟枪,吐出来一口白烟,道:“不过这故事尚还有你没说到的地方。”
阵法之中,百徒然淡淡道:“萧佩玉不仅仅是你的先祖,还和任天狂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任天狂是天生的练武奇才,同时他的内心深处潜伏着可怕的恶魔,一旦他拥有力量,就将达成欲望看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为了一时的快感,他不在乎是否会令千百人失去性命,他恣意享受,以至于最后变成了欲望的怪物。
“而萧佩玉希望令这头怪物从世上消失,用尽各种方法,先是不惜委身于他,最后更是设下种种布局,但是一切一切都是徒然,任天狂遇到萧佩玉之后,恍若有了真神加身庇佑,任何人事物都难以撼动他分毫,这便是命,便是运,任天狂命中注定,一遇佩玉便成魔,从此佛魔皆杀,极运当头,要权有权,要势有势,逢凶化吉,天命尽倾他一身。
“而萧佩玉命中注定会因为任天狂而受尽折磨,最终的他,总算参透宿命,将除魔的希望留给了宿命。”
原来百徒然对萧寒玦的讲解,竟然和外面的百媚生是同步的!
“宿命?如何说?”萧寒玦问。
百徒然道:“命,运,有盛有衰,千变万化。任天狂和萧佩玉,两人的命运都是极其乖戾坎坷,但是也许是命中注定,某些人万万不能凑在一起、老死不得相见。这两个命运乖戾之人偏偏逆了天命,以至于两人的命理产生可怕的异变,一人极衰,一人极盛。盛者承受不了这种命,以至于放纵成魔;衰者则尚在人世便沦入阿鼻地狱。
“两人的异数之命,牵动全机,以至于成千上万的人因为两人命理的异变而卷入其中,命理纠葛,引发人间之乱。”
“哦,牵一发而动全局么?”萧寒玦道。
“正是,也许是上天终也看不得这种混乱之局,乱局终有拨正之时,任天狂的命理强盛如日中天,终于也迎来了衰败的时刻。这个时刻,便是四十年前,他遇到一名叫哭蝶的女子开始。”百徒然叹息道,“可惜这名哭蝶,出现得真是迟了,她出现时,任天狂已经为非作歹数十年,酿成血祸连连。但是,我只能说,哭蝶的出现也是天命。”
萧寒玦道:“说来听听。”
百徒然道:“哭蝶本是一名穷苦人家的女儿,年方十岁就被卖入青楼,因为容姿出众成为花魁,当时被任天狂的手下选中,将她作为侍寝送到任天狂的宫殿中。但是哭蝶命数奇特,她与任天狂交欢之后,阴差阳错,种种巧合,竟然没有喝下堕胎药,后来更是身怀六甲,因为种种奇遇逃出了魔窟。
“在她逃出魔窟之后,便隐居在乡下僻壤,产下一女,而哭蝶也因为难产而死,这名女婴便被当地的贫困人家收养,取名叫做雅儿。
“雅儿九岁时,山区洪灾,她只身一人流落到京城,被人卖入青楼,竟是和她的母亲一样的下场。唉,只能说这也是命运,仿佛她们母女的存在,就是为了完成任天狂的命数。雅儿经过调教,终于也和她母亲那样成为当红的头牌花魁,届时竟被一位失意的贵公子看中,两人把酒言欢,一夜缠绵,便珠胎暗结了。
“那名贵公子已经有了妻室,本不愿承认雅儿。但是雅儿个性极强,非要将这个孩子生下。贵公子的正妻也不愿善罢甘休,两名女子你争我斗,最终雅儿身怀六甲,即将临盆之时,因为和正妻夫人赌气赌不过,竟上吊自杀,而她所怀的婴儿竟然不死,从死人身上分娩而出!”
“啊!”萧寒玦惊叫一声。
百徒然随即道:“世事便是如此奇巧,这名在桃花劫中苦恼的贵公子,便是萧佩玉当年和柳大小姐的后人,而那名自死人腹中分娩的婴儿,恰巧把萧佩玉和任天狂这两名命数异变之人的血脉结在一起了,他便是四十年前便已注定,能终结任天狂脱轨命数之人——你,萧寒玦!”
***
萧寒玦听说自己的身世,起初尚还惊讶,随即却平定道:“命运之说,毕竟虚渺。而你究竟从何得知这些秘闻,你又希望我做些什么呢?”
百徒然道:“百氏一族,和你们萧任两家的恩怨也有渊源,这条船上的人,都是因为种种因缘际会而聚在一起。当年任天狂滥杀无辜,曾经灭了苗疆天命师一族,遗存的天命师传人发誓向任天狂报复,并对世世代代下了诡怪血咒,凡是带有天命师血缘的人,必须以报仇为首要目标,若是任天狂一日未死,我们百氏一族的人便会在二十五岁前血枯而亡,而我们就是背负血仇天命的天命师的末裔,到我们这一代,终于可以将这种重担卸下了。剑阁之主,所幸你出生至今没有落入歧途,如今我们一族的解脱,就靠你了。”
“我?听起来你们似乎早有算计。”萧寒玦道。
“嗯,确实如此。”百徒然似乎早就成竹在胸。
大厅中,百媚生同样解释完了萧寒玦的身世,只是把自己一族之事隐去不谈。苏水音瞠目结舌,原来萧兔斯基竟然是任天狂的外外外孙孙孙孙!!!
任天狂听了这些秘闻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冷淡地道:“没想到这些陈年旧事,还有人记得。不过,我对于萧佩玉那个人,已经听得烦了,我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
百媚生却并没有住口,仍然道:“萧佩玉最后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四肢被斩去,五官被毁,全身骨肉肌肤被你用秘法抽出,还不叫他死,每日用各种刑法折磨他,叫他比在十八层地狱还要痛苦,即使如此,他仍然没有放弃对你的复仇。”
任天狂此时心情已经极为不好,有些愠怒道:“不过一团连人都称不上的烂肉,叫人想想都觉得生厌,我叫你不许再讲这个话题了。”
百媚生呵呵一笑:“即使变成那样,他要怎样对你复仇,你不感到好奇吗?”
“住口!你这个贱人!”任天狂似乎十分讨厌有关萧佩玉的一切话题,突然扬起手掌,刹那间只听一声撕裂的声音,百媚生的头颅竟然被任天狂以万钧之力生生扯下,被远远地抛了出去。
苏水音坐倒在地,已经吓呆了。
此时,萧寒玦终于从里面出来,见到眼前的景象颇为震惊,望向苏水音:“怎会如此?”
苏水音张开嘴却吓得说不出话。一直打坐的百徒然轻叹一声,终于开口道:“请狂主入阵。”
任天狂凛然道:“破阵之法,你可还有所保留?快些说出,不然就和百媚生一样的下场!”
百徒然老实答道:“毫无保留,我所知道的,已经全数告诉狂主了。”
“很好。”任天狂目中杀气顿现。
百徒然闭上眼睛,叹气道:“唉,我的天命到了。”果然,话音刚落,便被任天狂一脚踢在胸口,一颗心竟生生被震出胸腔,百徒然登时就毙命了。
苏水音和萧寒玦此刻都不再言语,任天狂冷笑:“想要偷窥我的内心,唯有死路一条!”说完才望向萧寒玦,打量了他一番道:“没想到你竟然是我和萧贱人的血脉所在,很有趣,我就暂且留你一条命,过来,叫我一声外公,让我老人家也享享所谓的天伦。”
苏水音眼看百氏兄弟惨死,一把抓住萧寒玦,因为他知道,此刻他们两人就和百氏兄弟一样,生死不过瞬间,在任天狂面前,人命渺小得不可思议!
萧寒玦却镇静地走过去,朝任天狂行礼道:“外公。”
“哈哈哈哈,好外孙,”任天狂拍拍他的肩膀,诱骗道:“好好助我破阵,好外孙,待外公寻得不死不老的法门,外公创下的家业——这整个‘天幕’便给你做压岁礼,外公不会亏待你。”
“多谢外公。”萧寒玦点头称是。
“走吧,去好好休息,明日来此地,我们祖孙二人共同破阵。”任天狂大袖一挥,萧寒玦如同得到特赦令,朝苏水音使了个眼色,两人便逃命似的匆忙退下了。
回到他们自己的房间后,苏水音就趴在被窝里瑟瑟发抖,而萧兔斯基继续喝他没喝完的面条。
所谓的大将风度……“萧兔斯基……我怎么这么倒霉,穿越时空不该是吃好的喝好的、卷入什么家国恩怨万人迷吗!怎么我遇到的都是这些变态啊!!”苏水音缩在被窝里恐惧地道。
萧兔斯基对苏水音的话露出茫然的表情,显然他不能理解现代人的话的含义。不过他对苏水音解释道:“不用怕,有我在,你就不会有事。”
“我看你都自身难保了。”苏水音==那个任天狂实在是太太太可怕了!
“我看,还是趁狂乱的阵法没发动之前,赶快吃饭吧!到时候你心底的欲望都被阵法勾引出来,发疯起来,说不定摸到什么吃什么。”萧兔提议。
苏水音立刻跳下床,和萧兔一起喝面条起来。
“这个,放点排骨什么的比较好吃。”萧兔竟然还有心情挑食。
“唔……”苏水音想到上学时学校食堂的大师傅从来不舍得在排骨面里多加肉,只是给几块骨肉就把学生当狗打发了,于是也垂涎起来——他好想在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情况下好好吃一顿货真价实的排骨面啊!
“去厨房吧。”萧寒玦提议。
“好。”裹着被单的苏水音决定了,起码要做个饱死鬼。
“昨天他们都没心情吃饭,还有好多排骨剩下来都没人吃。”萧兔斯基道,萧兔斯基,你心里究竟在关心什么?!!!
于是苏水音就跟着萧寒玦,两人来到门边,打开门正要走出去,只见门外赫然站着一个高大的男子——任天狂!!!
苏水音坐倒在地,昏过去了。
萧兔斯基万年不变的无表情脸上也开始冒出紧张的冷汗,他想不透任天狂为什么突然来找自己。
任天狂只是勾勾手指,用低沉的口气道:“你随我来。”
苏水音的第二个不可思议的梦境:
他倒下去,虽然有知觉但是身体却动不了,但是能看到萧寒玦被任天狂叫了出去。然后自己的灵魂出窍,跟着他们就来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突然,任天狂一把扯过萧寒玦的胳膊,把他压倒在墙上,然后把他的衣服都撕下来,恶狠狠地说:“萧佩玉!哼哼哼,没想到你的后代落到了我的手里吧!哈哈哈!你这个孽种!!天生就是被我虐的命!”
于是狠狠地用他的“凶器”贯穿萧寒玦的身体,萧寒玦倔强地咬住嘴唇,不发一声,任由鲜血流淌了一地…………现实中——
“你随我来。”任天狂把萧寒玦叫了出去,之后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船尾,任天狂率先跃过铁索,落到第二艘船上,萧寒玦跟上。
只见第二艘大船上跪倒了一地的人,众人都战战兢兢伏地不起,这些人都是任天狂的手下。
任天狂指着这些人道:“好孙儿,你看清楚,这些人都是外公留给你的走狗。——尔等听着,从今天起,我的外孙任寒玦认祖归宗,从此他便是你们的少主!”
于是全船的人都一齐磕头应声,都称:“狂主千秋万代!少主洪福齐天!”
一时声震云霄。
萧寒玦凝冰似的面容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他紧接着又跟着任天狂来到第三艘船,这船上跪着的,都是美貌绝伦的少男少女。任天狂当着他的面又道:“孙儿,这些是我留给你的玩物。你今夜就挑几个,拿去暖床狎玩。”说着拍拍萧寒玦的肩膀,叫他上前挑选。
萧寒玦于是走上前去,挑了两个看来温顺柔弱的少年,那两名少年就懂事地脱光衣服,虽然海上已经是入冬的天气,但是那两名少年浑然不觉,赤身裸体跪在萧寒玦脚下,亲吻萧寒玦的靴子。任天狂很是满意,哈哈一笑,带他又去第三艘船。
第三艘船乃是盛满金银珠宝的宝船,任天狂看着满船堆积如山的金银宝物道:“这是外公送你的见面礼。好孙儿,外公待你如何?”
萧寒玦抱拳道:“外公待我恩重如山。”
“外公对你这么好,你该怎么报答外公?”任天狂问。
“孙儿唯外公之命是从。不敢有丝毫怠慢。”萧寒玦连头都不抬,只是维持行礼的姿势。
“哈哈哈哈,你比萧佩玉识趣多了,不愧是我的骨血。好孙儿,好好替外公做事,外公给你的,远不止这些,这世上的乐趣,你还没尝过呢!”任天狂满意道,他用绝世的权力、肉欲和金钱来作为诱惑的筹码,面对这三样,恐怕世上没人能不动心。一般人见了这些,怕是早就两眼冒光,贪婪无比了;但是萧寒玦的眼里,既没有那么殷切的贪欲,也不像所谓的高风亮节之人那般故作鄙夷,在任天狂的眼中,萧寒玦就和那个萧洌阳一样知道进退,说该说的,做该做的,就像一条圆滑的狗。
任天狂嗤之以鼻又有些嘲笑地暗道:萧佩玉啊萧佩玉,你的后代如今也都是我的走狗,原来萧家再也出不了一个你那样的人物!
最后,任天狂对萧寒玦警告道:“最后的两艘船是你绝对不可以进入之所,那里乃是你外公我的私人领域,擅闯者死!”
“孙儿谨记。”萧寒玦道。
“很好,为了明日的大战,我要你养足精神,你从三艘船里挑出你想要的,带回去,好好享受。”任天狂大手一挥道。
萧寒玦不能不领这个情。有些人情,是你不得不领的,就算你不情愿,也不能拒绝。
萧寒玦放眼看去,只见那宝船上遍地珍宝,就连甲板走廊上都随意地将宝石金锭堆积散落,熠熠生辉。多少人几生几世都没见过的财富,如今在他脚下如同沙土般随意堆放,他于是走到一堆前面,蹲下来用衣袍的下摆随意抱上一捧,然后掖在腰带上,就这样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客房中。
话说苏水音从噩梦中醒来,连滚带爬地来到门口,见门口没有血迹才松了一口气。但是,随即他又担心起来,萧寒玦这一走,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来?
刹那,他突然被刻骨铭心的感觉击中心房,手指深深地抓住门框,恐慌地想:万一萧寒玦这下真的回不来了该如何是好?若他真的不会回来了,若他真的先自己一步去了黄泉,那自己也随他去好了。
生无可恋,这血腥冰冷的世界,再没有一个萧兔斯基知冷知热了,自己也便随他去吧。苏水音万念俱灰地坐到在地,不知不觉,竟泪流满面了。
想到伤心的地方,苏水音索性伏地大哭起来,哭得昏天暗地伤心欲绝,直到萧寒玦熟悉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头响起——苏水音抬起头来,只见萧寒玦袍子半兜在腰间,似乎是出恭没整理好衣服一样。他满脸泪水地仰起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没事吧?”
“没事,任天狂就是带我去看看他后面几艘船,许给我一些东西。”萧寒玦站在苏水音面前,苏水音此刻还维持着跪坐在地的姿势。
蓦地,萧寒玦将衣袍散开,袍中珠宝尽数倾泻在地,苏水音目瞪口呆,看着无数宝石缤纷撒下,发出琳琅不绝的声音,半天,他才回过神,结巴道:“这这这哪里来的?!!”
“任天狂给的压岁钱。”萧寒玦倒完珠宝,从中随意挑出一枚鸡蛋大小的剔透蓝宝石,放到苏水音的手心里,并握住他的手道:“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我很穷,一直没让你过上好日子,以后回到中原,我不会再让你过苦日子了。”
苏水音看着满地价值连城的珍宝,又看看萧寒玦手里暖热的蓝宝石,哽咽道:“你真好,总想着我……呜呜……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财宝……呜……萧兔斯基……我我我……我给你打洗脚水慰劳你!”
萧兔斯基头上冒出问号:洗脚水和财宝有什么关系?不过已经有些错乱的苏水音真的把洗脚水打来,亲自为萧兔洗脚。
要知道,在二十一世纪,给亲人洗脚是一项重要的亲情交流活动,自从某公益广告之后,中小学生就把给爸爸妈妈洗脚抬升到和“拾金不昧”以及“在公交车上让座”等等题目一样的不朽地位,成为写作常用素材之一了。
“萧兔斯基!今晚我要好好服侍你,明天你一定要加油破阵啊!”苏水音把洗脚水端到床前,蹲在地上,亲手为萧寒玦脱鞋袜。
萧寒玦于是就享受起来,苏水音给他脱下鞋袜,突然叫道:“萧寒玦,你竟然是残疾人哦!”
和他在一起那么久,苏水音才发现萧寒玦原来只有八根脚趾——他的每只脚上都少长了一根小脚趾,从形状看来,是天生就那样的。
“……这没什么奇怪。”萧寒玦不以为然。
是啊,到了这艘船上,就如同坠入魔境地狱,已经没什么是奇怪的了。
苏水音把洗脚水倒掉。两人一起吃了丰盛的晚餐,然后一起躺在了床上。
省去抒情n字,总之,萧寒玦躺在苏水音的身边,苏水音觉得安定起来,本来以为自己一定睡不着,但是后来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梦乡,光怪陆离的梦境折磨得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梦境和现实是颠倒的了。
而萧寒玦和往常一样,守时地睡觉和起床。不知不觉,第二天的黎明来临,苦恼残酷的一天即将开始了。
苏水音没有经历过高考,因为他在高考前夕因为没钱交学费而退学了。但是现在,他充分能体会高考考生在考高前一天的心态,焦虑,极度的焦虑。
据说今日午时,七怪之阵的阵法又要发动,到时候萧寒玦就要和任天狂一起共同破阵,而以前能起到指导作用的百徒然和百媚生都已经被任天狂残忍的杀害了,这下破阵结果更加不可预料了。
不过萧寒玦心态还算平和,他换上自己最喜欢的月白华服,腰佩长剑,早上起来吃了顿精致的早餐,然后去了厕所,精神焕发的样子,好像他不是去拼命而是去金榜题名似的。
这就是差距吗?苏水音揉揉黑眼圈,最后为萧寒玦整理了一下衣角,看着他昂然走出了客房。
刚到门口,那擅长堵人大门的萧家老大果然如苏水音预想的那样把萧寒玦堵了回来。
“寒玦,听说你认祖归宗了?”萧洌阳第一句话便是如此。其实昨天他晕船晕得厉害,没有亲眼见证船上发生的一些大事。
萧寒玦点头。
“罢了,认了也好。说起来也是爹年轻时造的一段情债。”萧洌阳叹了一声,进门后,他把大门和窗户否关上,然后问苏水音和萧寒玦:“你们可知第五阵和第六阵如何破得?”
“百徒然之前曾经说过一些,叫萧寒玦去破阵。”苏水音答道。
萧洌阳道:“他说得太过笼统,我实话告诉你们,第五阵第六阵发动之后,船上半数之人都会陷入癫狂,破阵之人只有用一种逆反经脉的邪功,使得全身如坠针刺地狱般剧痛才能保持清醒,而其他人则因为发狂,或者自相残杀或者自残,后果十分可怕。”
苏水音脸色惨白,嘴唇抖了几下才道:“我……我早有心理准备。”
萧洌阳拿出两枚丹药道:“这是昏睡丸,服下去后可昏睡一天一夜。梦雾少主,我和你一人一枚,待寻到可以安然藏身之地时将此服下,可度过此劫——这是百徒然和百媚生死前留下的,但是药丸不多,所以任天狂只秘密发给一些他的亲信,其他人怕是要成为牺牲品了。”
苏水音小心地接过药丸,问:“那梦冥宫主有药丸吗?”
萧洌阳摇摇头:“她那日从大厅中发疯似的跑出去,此刻不知道跑到船上的哪个角落里,找不到她的人,因此药丸发放不了。而且这是最后的两枚。”
苏水音攥着药丸,心疼地望着萧寒玦,一会儿自己睡着了还好说,萧兔斯基要吃多大的苦头啊!
萧寒玦淡然一笑,似乎无限自信:“相信我的能为吧!”
苏水音用力地点头,他努力地吸鼻子,使自己克制感情,因为昨夜他已经暗暗发誓,成为一个不再畏惧的男子汉,像萧寒玦一样。
萧洌阳也对萧寒玦道:“全船人的性命就交给你了,二弟!你要记住,你身上的使命!”最后两字声音加重,暗示某些另外的含义。
“嗯。”萧寒玦淡淡应了一声,转头对苏水音道:“藏好了。”
苏水音捣蒜一样点头,他知道,萧寒玦将面对一场生死大战,而自己将面对的是最危险致命的“捉迷藏”。
各自努力,各自求生。
***
苏水音目送萧寒玦走出大门,萧洌阳继续嘱咐他道:“药丸一定要在午时准时服下,早了晚了都不行,切记。”
“嗯嗯。”苏水音一边答应,一边把药丸放进贴身的丝绸小袋子里,里面放着他为萧寒玦求的平安符。
萧洌阳出门的时候,还提醒他:“找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不然被那些发狂的人抓到,你就相当于案板上的肉。”
苏水音脸色惨白,被吓到了。等萧洌阳走了之后,他就把门窗都反锁,然后在不大的客房里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看看眼前的客房,是他和萧寒玦赖以安身的小窝,在这里他和萧寒玦度过了还算不错的海上旅行的时光,但是要真的找出一处完全可以容纳下他,让他躲进去睡觉的地方,还真有些困难——这间客房摆设简单,一目了然,就连衣柜也不一定能容纳得下他一个人睡进去。
苏水音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思虑藏身之所,忽然他想到,离这里不远的厨房宽敞非常,而且东西堆得很多,显得十分杂乱,他和萧寒玦上次去偷吃东西,发现有个大缸是专门用来放大米的,上面堆满了蔬菜,若是躲在那里,说不定是个很好的选择。苏水音打定主意,就拿起一条毯子,偷偷摸摸地去潜入厨房了。
果然,厨房里现在还空无一人,因为实在太早了,萧兔斯基这家伙起床时天还没亮。而且他和苏水音早在上船的时候,萧寒玦就利用私人关系从相当于总管的萧洌阳那里要来了两把厨房的钥匙。苏水音拿出钥匙把门开开,蹑手蹑脚地摸到那个大米缸面前,米缸里还剩一些米,苏水音就把大米用舀子舀出来放到旁边的米缸里,直到米缸空了为止,他再跳进去,放上软枕和毯子,然后蜷着身体卧倒。
拉上米缸的盖子,一切都寂静黑暗下来。
苏水音摸摸胸前的护身符小袋子,呼吸粗重得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他不禁想:究竟发狂起来会是什么样子的?自己吃了这昏睡丸能顺利醒过来吗?萧兔斯基会安全回来吧?
他不敢再想下去,脑海里不断涌现的想法却如同滔滔的海浪一样,络绎不绝,将他淹没。
世上最难熬的时光,莫过于等待了。
而米缸里的苏水音,除了等,别无他法。
让我们换个视角看看萧寒玦这里怎么样了。
萧寒玦来到任天狂指定的船头,天还没亮,船头还没有人来。萧寒玦总是比别人要早到一步。
他背着手,欣赏甲板上的景致,此刻只有他一人在这里,海面上依旧笼罩着不祥的浓雾,三丈外的景色一点都看不见。能看见的范围内,只有黑暗的海水在荡漾。
除了海水拍打船身的声音,万籁俱静,或者说,死寂。
一连数十天,大船就在这样丝毫看不到出路的情况下航行,用不了那个第五阵第六阵的发动,船上已经有人受不了这种看不到出路的折磨,开始发疯了。苏水音不知道的是,这几天,任天狂下令将一些头脑混乱的水手扔到了海里,这艘大船上早已被恐怖的气氛笼罩了。这种情况下,施行蛊惑人心的魅术阵法可谓轻而易举。
如果还不能驶出这片浓雾的话,船上的人全部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萧寒玦脑海里开始浮现那日百徒然临死之前,在阵法中利用传心幻术对他说的话:
“七怪之阵,乃是萧佩玉所创的最终阵法。名为阵法,实际上却是天下独一无二的‘诅咒’!一个利用了命理因缘的绝世诅咒,七怪之阵的影响,使得所有命运牵连的人,来到了这片噩梦海域。”
那么,他的祖先,绝世聪明的萧佩玉,他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呢?答案恐怕呼之欲出,只在舌尖底下放着了。
通过百徒然的讲解,他知道了原来萧佩玉在任天狂折磨的时候,将七怪之阵的阵法通过身边的人流出了外界,从此一切就仿佛都在萧佩玉的算计中那样,经过了几十年的轮回辗转,如今七怪之阵被用在了神秘的魔宫海域,并且终于迎来了任天狂的到来!
更加巧妙的是,任天狂的大船,同时载满了和萧任两家恩怨纠缠的一干人等,仿佛这个船队就是一个命运纠结的载物,正载着无数命运的乱麻驶向最终的终点!
任天狂,究竟是你的“运”更强?还是七怪之阵更加狠绝?
萧寒玦咬紧了牙关,无论如何,无论一切一切掺杂了何种恩怨心机,他的剑锋都毫无迟疑。
他的信念,一丝一毫都没有动摇过。那就是除魔!护爱!
沉重的号角终于响起,那是船上报时所用。号角响起,任天狂的身影连同他的数十名实力非凡的手下大将也终于朝船头缓缓走来。
萧寒玦上前去,先朝任天狂行礼。任天狂大手一挥,道:“今日破阵,乃是最关键的一步,与我共同奋战者,必先受我狂龙掌力,全身经脉逆冲,方能保持清醒。吃不了苦头的人,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那十几名手下都是铮铮铁骨的硬汉,没一个人退缩,呼声震天。
任天狂满意道:“很好!”于是轰然一声,竟然自拍胸口一掌,虽是自残,但是他周身气流涌动,靠近他的人无不被震退三步,就连他足下的地板也为之塌陷三寸,功力强劲,令人瞠目。
而他受了自己的一掌,竟面不改色,转过身来,双掌同时拍出,宏大的掌力隔空集中前面两人,竟然透体而出,接连传递到他们身后之人,不消片刻,十几人几乎同时中掌,功力深的面色惨白呕血几口才止住,功力浅的早已东倒西歪。
任天狂冷笑:“没用的东西。——孙儿,轮到你了!”
萧寒玦抱拳道:“承蒙外公赐掌。”
任天狂笑一声,左手握拳,夹带呼呼风势,一拳打在萧寒玦的胸口,发出一声不小的声音。萧寒玦顿觉浑身为之一麻,如同压了万斤在身上,窒息不已,而随着任天狂的强大内劲冲入身体,他全身的内息被震得紊乱,开始逆流,下一刻随即伴随而来的,是全身筋脉尖锐无比的剧痛,且持续不断,竟无一刻停歇!
饶是如此,萧寒玦只是脸色苍白,身形晃晃,随即依旧长身而立,面容坚定淡漠,全不似剧痛加身不断之人。反观那十几名手下,有人竟因为承受不料这随后的剧痛折磨,生生地昏厥过去了。
“不愧是我的好孙儿!”任天狂夸奖一声,“待破阵之后,由我来亲自为尔等解开这道掌力。”
原来这种掌法和内力是任天狂的绝招,天下无人能解。
话说众人都在痛苦中苦苦支撑,等待午时阵法的最终发动。
任天狂只身矗立在船头,不动如山,而对于其他人来说,每一刻都犹如在地狱中煎熬了一年一般久远,痛楚切割着他们的理智,有人甚至后悔自己的选择。
在这种折磨之下,午时终于到来了,随着号角的吹响,众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静待接下来据说凶险无比的第五阵“恶欲”和第六阵“魔狂”。
但是——似乎号角吹过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忍住身上的万千刀割之苦,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难道是百徒然和百媚生故意设迷局,说了假话?
众人纷纷猜测起来。
任天狂依旧背着手,在船头一动不动,只是问了身后在打坐的萧寒玦一句:“孙儿,你说欲望来临的时候,人会有觉悟吗?”
“欲望来临,人没有觉悟,只有欣喜。因为欲望的到来,就意味着满足时获得的快感。”萧寒玦道。
“哈哈哈哈……那才是欲望迷人之处啊!”任天狂大笑道。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船上的人渐渐产生了细微的异变,如同润物细无声的风风雨雨,使得人心惶惶起来。
“好饿……”甲板上,一名留守破阵的大汉不经意说了一句,的确,从早晨到现在,他紧张得一口饭都没吃下,现在饥饿的感觉,越发强烈起来,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种时刻,你竟然还想着吃!”周围的人纷纷劝他。
“好饿……饿得受不了了……”那饥饿的大汉仿佛浑然无觉自己在任天狂面前的失态,持续嘟囔起来。
“金老七!你是怎么了?你饿死鬼转世吗!”身旁另一名男子斥责道。
“我……我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那名大汉竟反常起来,他发疯一样挥开众人的阻隔,滚爬着来到任天狂的身后,嘶叫着苦苦哀求:“狂主!狂主!我好饿!快要饿死了!好饿!”
任天狂看都不看他,只是道:“那就按照你想做的那样去做。”
“我我想吃!!想吃!!”大汉口水不停地往下淌,双眼痴呆,看来宛若恶鬼。他听了任天狂的话之后,就好像得到了特赦令,竟把手指放到嘴里,在众人惊呼声中,把半个手掌都咬下来,嚼咬起来,满嘴鲜血还不忘嘟囔:“饿……好饿……好饿……”
“将他带下去。众人看清楚,这便是第五阵——恶欲。当心你们的欲望哦!”任天狂回头看了一下,提醒道。
那名被饥饿欲望侵蚀的大汉,此刻已经成为失去理智的恶狼,再被拖下去的同时,仍然大嚼大咬不止,在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粗重血痕。
***
午后时分,虽然表面看来一片安定,但是众人都心知,阵术已经开始侵蚀每个人的内心。
萧寒玦自身而言,只觉得心中起先并无什么太大的波折,但是方才见那名男子失控之后,自己内心竟有些蠢蠢欲动的情感,那种情感初始还可以控制,之后竟越来越难以压抑,犹如海面上渐渐起浪,最后掀起万丈波澜,将人活活吞没似的。
这种如浪潮般汹涌的情感如此强烈,霎时间,他脑海中竟似有千万个声音在嘶叫呼唤,最终化成一个声音:“杀!杀!杀!杀了任天狂!除魔卫道!除魔卫道!!”
那声音如此具有蛊惑性,萧寒玦咬牙极力抗争,但手指都几乎不受控制,按在了剑柄之上。
“杀!杀!杀!杀戮!杀戮!”内心疯狂的叫嚣,此刻与理智展开激烈的交锋——一边是受到魔阵挑拨的狂乱杀意,一边是坚定的信念理智,一边又是浑身刺骨的疼痛,聊以派遣这巨大的蛊惑。
“唔……”萧寒玦咬紧牙关,苦苦派遣欲望的侵袭,他紧紧握拳,指尖戳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滴在木地板上。
如此苦斗一刻钟,萧寒玦终于渐渐摆脱出来,平心静气,极力不去想那滔天的杀戮恨意,只想苏水音,想苏水音平日对他之温柔,想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点滴的幸福,终究汇聚成平和的锁链,将他带出狂乱的深渊。
良久,待他睁开眼时,满脸冷汗,竟觉得有一年那么久,定睛一看,举目四望,只见甲板上已然成为一片地狱景象。
“哼,这些人,究竟没用。”任天狂在萧寒玦身后,用鄙夷的语气不屑道。
萧寒玦有些趔趄地站起来,看着眼前景象:只见甲板上方才还意气风发的一干人等,此刻已经变成一堆残破不堪的尸体,鲜血四溅,血肉横陈,似乎是经过激烈的自相残杀。原来刚才他们终究没有抵挡过心魔的诱惑,最后互相残杀至死。
萧寒玦脸色微变,原来这七怪之阵竟如此凶险,甲板上的人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尚且被残害如此,那么船上的寻常仆人、那两船的男宠等等,不知道该是何种悲惨的情景。
任天狂转过头来说:“走吧,现在才是破阵的最佳时刻。”
“好。”萧寒玦应了一声,跟在他的身后。
只见任天狂背着双手,身形一纵,便从船上跃下雾海之中。
萧寒玦紧随其后,提起一口真气,足尖轻点栏杆,衣袂翻飞,已然随着任天狂下坠,但见雾气迷茫,脚下是起伏的海浪,但两人却并未落水,而是足尖点着水面,借着一点微末的浮力,身形向前一跃一起,骤然又拔高半丈,如此起起落落,便在苍茫的海面上,如履平地,一前一后奔走似的。
这便是武林中最顶尖的轻功。
萧寒玦追随任天狂,在海面上以绝顶的轻功腾跃了半个时辰,所见之景象除了大雾便是海水,四面八方景致都是一般,很容易就迷失掉方向。
但是任天狂似乎并不着急,他头也不回地只顾往前飞奔。终于,来到一处景色和别处稍稍不同之处,这地方都是沉船的遗骸,七零八散。
任天狂跃上一块漂浮的残损木板,全当是暂且修整。萧寒玦于是站在另一块起落漂浮的木板上,反观他们两人,任天狂脸不红气不喘,脚底不湿。而萧寒玦则整个小腿都因为刚才陷入海浪借力而尽是水渍,浸到了膝盖。
任天狂略表赞扬道:“孙儿修为不差,这世上能跟得上我脚步的人,不超过三个。——你好好看看,这里是哪里?”
萧寒玦环顾四周,但见沉船遗骸四处飘荡,阴森可怖,便道:“这里是前几天,我们经过的沉船墓场,也是第一阵‘镜我’发动之地。”
“无错,这里是船队经过之处,也就是说,我们航行了这许多天,其实不过行驶了几里路而已。那你再好好感应,现在可还有恶欲阵法的影响?”任天狂道。
“恶欲的影响减弱了!”萧寒玦感到到了此处,内心方才一直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狂乱之感竟然消减了不少,他疑惑道:“难道这说明,阵法的范围其实就以这块沉船墓地为界限么?”
“不错,发动阵法据说需要风水异变的奇地,又需要四名阴气极盛之人成为人柱,以怨念执念锁住四角,便能维持七怪之阵经年累月不散。这里既然是边界,我们便以此地为基准,找出那四个人柱!”任天狂下令。
萧寒玦点头,于是便以沉船墓地为起点,两人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分别去找寻那传说中的人柱了。
但是人柱究竟是什么模样?具体在何种方位?萧寒玦一概无从着手,他抽出佩剑,一面在水面腾跃,一面以剑拨浪,利用自身的内沥荡散发涟漪,试图找到茫茫水中一丝希望。很快,任天狂与他分开,周围寂静无声,只剩下他一人孤单的身形。
此刻,他冷静心智,细细思索起来:百徒然讲解,锁住阵法的人柱,是在人还没断气之时便埋入内里中空的木柱,最后层层加封,然后钉入隐秘之处埋藏,并辅以诡秘的术法。
这样里面的人死之后,怨念不散,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层层加深,成为发动阵法的要素。但是每次阵法发动之时,人柱都要有所异变。
照这样看来,现在阵法已然发动,那么人柱应该也会有所反应才是!
萧兔斯基迷茫地立于海面之上,屏气凝神,希望能探出一丝线索,心中却道:“水音,保佑我能有所突破吧!”
【苏小受:=皿=萧兔!我还没死啊!】
不知道是不是祈祷起了作用,萧寒玦听到海面上若隐若现,传来一声声断断续续的铃声,或者说,是类似于铃声的鸣音,十分细微。
萧寒玦立在浮木之上,侧耳倾听,果然那铃声渐渐清晰起来,他凝神听了半晌,突然朝水面挥出一剑,水面应声激起冲天的浪花,浪花四溅,顿时将周遭浓雾冲得散逸,萧寒玦四周的视野登时开阔了!
果然不远之处,隐约有一处海水颜色发黑的环形场所,而那里正是鸣音传来的方向。萧寒玦认定方位,飞身直直朝那里冲去。
来到暗色环形海水之地,只见这里的海水颜色迥异,是深蓝色中带着乌黑,与别处的海水截然不同,暗水之下,似乎有隐约黑影,难道就是“人柱”?
萧兔斯基思考片刻,毅然决定——潜水查看!
打定主意,萧寒玦再不迟疑,他纵身入海,方才在海面上逐浪,现下却深入冰冷海水深潜,若不是一身傲人的功劣护,普通的高手怕是早已力竭而亡了。
潜入海面之下,萧兔斯基施展手脚,在水中屏住一口气,游移起来。说来也奇怪,这片海域安静非常,原来水里连条鱼都没有,萧寒玦潜入水下,发现海面下深浅不一,浅处尽是沙砾,而深处便是海沟深渊,深不见底。海水中光线阴暗,隐约可见那片黑水底下果真有一根巨大的柱子立在那里。
游到柱子跟前,萧寒玦看清那柱子似乎是精钢打造,如今因为常年矗立在水底,已经布满了海草贝壳,看不清本来面目。而那环形的暗色海域,就是因为这根巨大柱子的影子形成的!
这便是人柱吗?萧寒玦游到柱子跟前,用佩剑斩开柱子上的海草,露出柱子斑驳的表面。而与此同时,柱子里发出了与刚才相似的铃音,因为靠的近,萧寒玦只觉得那鸣音十分刺耳,整个海底的水流都因为那种声音而随着声音的频率震荡起来。这种声音越来越宏巨,激荡的作用几乎让萧寒玦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萧寒玦不敌那宏音之力,嘴角终于溢出鲜红,而屏住的一口气再也憋不住,他头脑欲裂,感到自己快要死了一般难受,仅存的一点求生意志,促使他挣扎上游,经过一番生死考验,终于从海水中冒出头,拼命地喘气。
浮在海面上挣扎了一会儿,萧寒玦连呕几大口鲜血。待稍微平复些后,他方才明白,原来船上种种异象,竟是这样相同的四根人柱所发出的魅声干扰,加上迷雾幻像,交织而成。那魔魅之音因为深埋在水下,故而传播之后几乎细不可闻,但是影响力却丝毫没减少,刚才初次交锋,他自己就几乎失去半条性命!
然而萧寒玦并没有就此放弃,若是此次无功而返,求助于任天狂,定会被任天狂视为无用之人,当场诛杀,就连船上的苏水音也会因此而受到株连。
因此无论如何,他非要成功破坏这根人柱不可!
萧寒玦再次提起真气,毅然从水面腾起,凌空跃到巨柱的正上方的海面,同时凝聚全身功力,双掌轰然击在巨柱的顶端,但见巨响连连,周围一圈海水因为他强大的内力而水浪滔天,巨大的轰鸣声中,萧寒玦再次受到柱内魔音的反噬,被反弹而回的气劲崩得口吐血箭,然而他无所动摇,毅然再次拍下第二掌、第三掌、第四掌……竟连拍了七掌,将自身霸道无比的内力注入巨柱之内!
第七掌击完,萧寒玦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跌飞了出去。
而这七掌连拍,萧寒玦内力以螺旋的形式在铁柱内盘旋交错,终于产生效果,未及,轰鸣隐隐从柱底传来,一时海面激荡,又有异象发生了!!
***
萧寒玦被震得昏迷了片刻,终于被海水呛醒,他努力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令他大为震惊,那竟是……?!
只见那根巨柱缓缓从海面上升起,似乎是方才触动了什么机关,就像螺丝起子一样把巨柱给抬高起来了。
萧兔还没看清那柱子上究竟有什么玄机,这时,一个巨浪掀来,将萧兔压到了底下。
话说,让我们把目光转向正在米缸里沉睡的小苏一下下。
苏水音躲进了米缸之后,就以每天准时吹响的报时号角为号,那号角每天中午午时时分都会准时吹响,所以他紧张地等到号角吹响之后,就准备把那枚救命的药丸吃下去。
可是,当紧张的小苏听到号角之后,准备把那个贴身的小包包拿出来,竟然发现翻遍了护身符,那枚药丸都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苏水音脸色吓得青白,他拼命地去揉搓那个小小的护身符的小包,最后发现护身符包包的底部竟然开线了!!
那枚药丸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苏水音的记忆一下子回到了两个月前,他和萧兔一起逛庙会的时候,买这个护身符小包时的情形——那是一天晚上,正逢夜市,他和萧兔一起来到镇上的庙会许愿,热闹的庙会上有不少小摊,苏水音拉着萧兔兴高采烈地来到一个看起来十分庄重的大和尚卖护身符的地方,缠着萧兔要买护身符。
“不要买这种廉价的东西,做工粗糙,容易开线。”萧兔当时用兔斯基的表情这样说。但是苏水音还是坚持买了下来。
不要买这种廉价的东西,做工粗糙,容易开线!!!
不要买这种廉价的东西,做工粗糙,容易开线!!!
不要买这种廉价的东西,做工粗糙,容易开线!!!
不要买这种廉价的东西,做工粗糙,容易开线!!!
不要买这种廉价的东西,做工粗糙,容易开线!!!
苏水音抱着脑袋欲哭无泪,萧兔啊萧兔!!!你是多么有远见之明的哲人啊!!他没想到古人的东西质量也是这么差,质量问题害死人那!!!
苏水音跪在缸底,囧rz地捶地痛哭起来。
假如,世上有后悔药的话……呜呜呜呜……苏水音抱住枕头,躲在缸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被怪阵搞得发狂。
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苏水音抱着枕头瑟瑟发抖,每过一分都令他觉得难熬无比,脑海里渐渐涌现出大量的想法,他不知道这些想法究竟意味着什么?是不是心底的欲望大爆发了啊?难道自己要变得疯狂了吗?
自己有什么欲望吗?
苏水音吸吸鼻子,默默地在黑暗中想,欲望啊……说起来,以前,自己十分憧憬能有一款时尚的手机啊,还有笔记本电脑啊什么的。但是每次送货经过电脑专卖店门口的时候,面对那对于他来说过于高昂的价格,他总是想,这种东西自己一万年也买不起哦!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欲望呢?想要一辆崭新的小电驴?因为自己以前骑的小电驴都是店里的二手驴,总是会出毛病,所以他还有个心愿就是能有辆新的小电驴,还有还有,希望能住宽敞一些的房子,能有电视机看,有淋浴,不用大冬天为了洗个澡去排长队挤廉价的公共澡堂了!
苏水音渐渐陷入这些美好的愿望中无法自拔。只是,对于受过法律教育、凡事小心谨慎连个屁都不敢放的21世纪的可怜上班奴隶一族,他们的欲望即使是面对强大的七怪阵,也不过是可怜的车子、房子、养老医疗保险、孩子上学等等莫名其妙的烦恼,所以离奇地,典型的21世纪的中下层小市民苏水音,也许是因为他的灵魂不属于古代的缘故,受到的影响不过是胡思乱想了一夜,即使他十分渴望能有一款先进时尚的手机、或者能住上单元房、或者能有一辆自己的小电驴,但这一切,在古代来说,都是不可实现的野望啊!
但是,苏水音受到七怪之阵干扰之后的后遗症是,他头脑发热,决定以后自己给萧兔组装一部手机和笔记本!
想到高兴的地方,苏水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不要紧,立刻引来杀身之祸。
因为此刻的外面,那些船上的人因为七怪之阵的蛊惑,此刻已经陷入深深的癫狂状态,开始四处残杀,其中有一名发狂的厨子,正拿着菜刀,双眼通红,在厨房里盲目急躁地走来走去,而苏水音所在的米缸里传来的笑声,恰巧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名身怀武艺的厨子操起铁制的擀面杖,来到米缸前,将擀面杖高高举起,就要击打下去!
那是什么?
萧兔在水上一起一浮,看着不远处从海底升起来的巨柱,出乎意料的是,不知道刚才萧寒玦那七掌下去触动了什么机关,柱子升起来后,上面似乎有所突起,萧兔摸摸脸上的水,看清那似乎是一根一人合抱粗的柱中之柱,因为刚才的机关运转,这根柱中之柱从内芯中凸出,而刚才那刺耳的轰鸣声,此刻也已经消失了。
难道这柱中之柱就是真正的人柱?
萧寒玦费力地游过去,接着咬紧牙关,再次跃上黑柱之顶,细看才发现,那柱中之柱保存完好,似乎是木制而成,外面雕刻的花纹和着上的漆色都完好如初,看来被保存得很好。
他伸手摸摸那柱中之柱,手掌刚一贴上,便感到一股凄怆的感觉从心底腾起,不知道为什么,而那柱中似乎也传来一声幽长绝望的叹息。
是幻觉吗?他抬起头,看到柱子顶端有一个密封的活塞,似乎这柱子里是中空的,而那塞子可以打开。
里面,就是神秘的“人柱”么?
萧寒玦双手抱起木柱,用力一拔,那木柱就从巨柱中间脱离出来,萧兔连同木柱一起,再次跌落到海水里。
让我们再次回到小苏所在的恐怖厨房里。
发疯的厨子举起铁擀面杖,就要砸碎米缸,此刻,外面突然传来数声惨叫,吸引了厨子的注意,他慢慢把身体转向走廊,慢慢走了过去。
走廊里,尸体横陈,只有一名红衣魔女站在正中,哈哈狂笑:“玉郎!玉郎啊……我把靠近你的人杀光,看你还看不看我!玉郎啊……哈哈哈……”
原来这是发疯的梦冥宫主,她果然抵挡不了心魔,最终发狂,见人就杀。
那名疯颠颠的厨子已经失去辨别能力,举起擀面杖,狂叫着就从厨房里跑出来,对着梦冥宫主砸下去,但是还没有碰到那女魔头的衣服边儿,就被梦冥宫主一抓抓到脖子,只能咔嚓几声,厨子的脖子就被拧断了。
而此时的苏水音终于也隔着大缸隐约听到了外面的惨叫,他从刚才狂乱的幻想中稍微清醒一点,用手拍拍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冷静。
刚才,到底是什么声音?外面出了什么事情了?
苏水音越想越急躁,就忍不住站起来,顶开上面的盖子,慢慢把头伸了出来。
举目四望,厨房里一片漆黑,而外面光线阴暗,分不出来是早是晚。
苏水音觉得身体都要僵化了,于是悄悄地从米缸里爬了出来。他头脑昏昏沉沉的,心里只想着赶快去看看萧兔斯基回来了没有?
抱着这样的注意,苏水音站在米缸外面,先伸伸手脚,然后转动了一下脖子,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现在全身发酸,真是活受罪。
苏水音正在暗暗抱怨,鼻子里却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道。
船上杀猪杀羊了吗?不对,这船上好像没带着什么活的牲畜,除了带了些活鸡活鸭上来。
那这是什么味道?真刺鼻恶心!苏水音捂住鼻子,蹑手蹑脚地来到了门口。他这么先探出头往外一看——只看了一眼,苏水音就完全吓醒了。他捂住自己的口鼻,连忙躲到厨房半掩的门板后面蹲下。
天啊!!!!!!
苏水音吓得快要尿出来了。走廊里都是死人!!而且那个女魔头梦冥正在杀人!!!
快快躲回去!!苏水音看着不远处那已然化身成避难所的大米缸,恨不得立刻飞进去,但是就在他要悄悄站起来,要靠近米缸的时候,前脚还没刚迈出一步,外面的梦冥魔女就把尸体一扔,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向这边走过来了。
苏水音全身都僵硬了一下,动也不敢动,就维持着背靠门板的姿势,就连喘气都不敢了。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苏水音恐惧极了,没有萧兔在身边,他这次完了。
梦冥宫主的脚步声渐渐逼近,苏水音则魂飞魄散,浑身发颤。那女魔头一边逼近,一边还嘟囔呜咽道:“柳紫星!你出来!贱人!贱人!抢我的男人!我好恨!恨啊!”
她说到愤怒处,指尖狠狠地嵌入一侧的木门板,立刻便响起断折损害的嘈杂声。
苏水音恐慌至极,他在心中疯狂祈祷,期望自己能逃过梦冥宫主的魔爪,就在他闭眼祈祷之时,隔着一张门板,出现了可怖的一幕——梦冥魔女的脸贴着那张隔开两人的薄薄门板,目不转睛地聆听起来。
片刻的死寂过后——
“柳紫星!!!你在哪里!!出来!!!”梦冥宫主终于爆发,一掌击穿木板,苏水音只见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从自己的脸侧伸出来,吓得大叫:“妈呀!!!救命!!!”就连滚带爬地逃命起来。
***
“救命啊啊啊啊!!!”苏水音跌跌撞撞、不择道路地狂奔,而梦冥魔女一把就抓住了他的后襟,狂笑道:“去死!!去死啊啊啊!!!”
“不要杀我!我是你儿子啊!!!”关键时刻,苏水音已经不在乎认贼作母了。
“儿子?”梦冥宫主听到这个词,目光中露出迷惘,神情缓了下来,嘴里喃喃道:“儿子……儿子……玉郎,我答应过你,我要给你生个儿子,然后和你一起,一家三口在世外桃源……呵呵……呵呵呵……佩玉,玉郎,你说好不好?”
她说到动情处,表情柔和了不少,苏水音张大嘴巴,见有可乘之机,立刻道:“是啊是啊!母亲!爹爹正等我们回家吃饭去呢!爹爹等急了,快快回去吧!!”
梦冥宫主此时又被自己的妄想所迷惑,竟以为自己真的已经与萧佩玉结合生子,眼前的景致幻化,非是血腥的船舱走廊,而是风景明媚秀丽的世外山谷,眼前少年,眉眼清秀,就是自己和萧佩玉爱情的结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佩玉,我们终于在一起了吗!”梦冥宫主喜极狂笑,但却紧紧抓住苏水音的手不放,竟然叫他道:“孩子,去带我见你的爹爹,快带我去!!!”
苏水音悔恨得差点嚼舌头,他到哪里去给梦冥宫主找来一个活生生的萧佩玉啊!但是,能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苏水音只好硬着头皮道:
“爹他、他在前面!我带你去!”
但警惕的梦冥宫主还不放心,凶狠地问道:“你告诉我,那个贱人柳紫星现在怎么样了?萧佩玉是不是还和她在一起?”
苏水音结巴道:“柳紫星,柳紫星她、她死了她死了!她……她早就死了!死得很惨!真的!”
“哈哈哈哈哈哈!!!”梦冥宫主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可怜她迷恋萧佩玉一生,连萧佩玉最后被任天狂囚禁之事都一概不知。
于是这般,苏水音痛苦地被梦冥宫主死死地拽着,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拽到了外面,一直将他拖到甲板上。
外面已然天黑,雾色正浓,只有船头几盏长明灯忽明忽暗,加上一路的血迹和尸体,苏水音只觉得毛骨悚然,而这种可怖的景象在梦冥宫主眼中看起来,竟是桃花灿烂、小桥流水的美景——她一心只想见情郎,眼中所见也只有内心所产生的幻觉。
但是苏水音不得不陪她演这场生死攸关的戏!
苏水音和她来到尸体横陈的船头甲板,眼前所见都是死尸,哪里有活人呢?
完了完了完了,看来自己只能走到这里了!
苏水音心中哀嚎,跪倒在地,心中祈祷:“萧兔,来世再见了!!”于是大滴的泪珠滴落在木地板上。
“萧佩玉,萧佩玉在哪里?!”梦冥宫主见甲板并没有她思念万分的萧佩玉,开始烦躁起来,并逼问苏水音。
苏水音再也不能圆谎,结结巴巴道:“我、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呜呜呜……”
“你骗我!你也骗我!!快把萧佩玉交出来!!快把萧佩玉找出来!!不然你就去死!!”梦冥宫主再次发怒,一脚踢在苏水音的后背上,将他踢得趴倒在地,几乎要滚下船去。
苏水音的额头碰在了栏杆上,砸出一个血印,顾不上疼痛,他带着哭腔对大海呼喊道:“萧兔斯基!!!你在哪里!!!要是你死了,我也追你去了!!!来世我们再见了!!!”
“来了。”萧兔斯基的声音又是这么及时地响起。
苏水音嘴巴登时合不拢了,他最先先看到的是一根粗大的木柱被顶上来,然后看到萧兔斯基顺着纤绳爬上来,浑身湿漉漉的,来到甲板上就跪在那里喘气。
萧兔……萧兔斯基……还活着……太好了!!!!!
苏水音手忙脚乱地爬过去,紧紧地抓住萧寒玦的胳膊,萧寒玦一边喘息一边回过头来,露出一个兔斯基的招牌表情,意为:现在什么状况?
苏水音指着梦冥宫主,乱比划了一阵,口齿不清,但是萧寒玦已经理解大半了。
梦冥宫主此时仍在狂颠状态,大叫:“萧佩玉,萧佩玉你出来!!出来!!”并且出手四处破坏,看来刚才没见到她幻想中的萧佩玉,对她的打击很大。
萧寒玦示意苏水音趴在地上不要动,他则慢慢站起来,靠近梦冥宫主道:“梦冥,我在这里,我就是萧佩玉!”
“萧佩玉……玉郎?”梦冥宫主转过头来,双眼迷离,在他眼中,萧寒玦长身玉立,仿若就是萧佩玉的化身,她越看幻觉越强烈,最后真的把萧寒玦当成了萧佩玉,竟霎时欣喜若狂,飞扑到萧寒玦的怀里,撒娇道:“玉郎,玉郎!你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你终于原谅我了吗?玉郎,我好爱你,好爱你!你听到我的心声了吗?”
萧寒玦点头道:“梦冥,我知道你喜欢我,所以我来娶你过门了。”
“你不要叫人家梦冥,我要你叫人家小梦。”梦冥娇嗔道。
“好,小梦,小梦,你看,宾客都已经散了,我们快点入洞房好么?”萧寒玦哄骗道。
“讨厌!你好急色~但是,我喜欢,喜欢这样温柔的玉郎~”梦冥宫主揽住他的脖子,在他脸色亲了起来,“我们去洞房,好不好?我也等不及了!”
眼看梦冥宫主的手在萧寒玦身上越来越不规矩,就要假戏真做,苏水音越看越急。
而就在这时,又有一根柱子从船底被抛上来,紧接着跳上了的竟然是任天狂!!!
苏水音这次直接就装死了。
任天狂将柱子丢在甲板上,冷笑道:“梦冥老婆子,你好不害臊,装疯卖傻过来骗小辈人。”
梦冥宫主听到这番话,竟跟没事了的似的,从萧寒玦的怀里抬起头,恢复了平时的一脸高傲,悻悻道:“任天狂!你这不要脸的,就爱破坏人家好事!”
“谁不要脸?哼哼,我只看到一个娼妇。”任天狂出口讽刺,梦冥宫主自知不是任天狂的对手,咒骂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原来刚才他们把木柱带上甲板的时候,七怪之阵就已经破了。也就是说,虽然七怪之阵凶险非常,但是两根人柱靠近之后,影响相互抵消,反而使得七怪之阵失去了作用。
所以其实当任天狂上船之后,梦冥宫主就从狂乱中恢复过来,但是她另有所图,想借机盗取萧寒玦身上的功力,是以刚才还演了一处纯情少妇的戏。
苏水音听完他们的对话,对梦冥宫主的反感又多了几分,难怪人家说有的人上了年纪,就会越来越不要脸。不过这次真的凶险死了,差点就死了。
但是他还不敢从地上爬起来,这时任天狂对萧寒玦吩咐道:“你我二人卸去两根人柱,令七怪之阵的荼毒消失,此事你功不可没,先行退下休整,待明日午时,众人醒来之后,开柱探路,再做打算吧!”
萧寒玦得令,朝任天狂行了一礼,就带着苏水音自已经被梦冥破坏的过道离去。
苏水音经过这番惊吓,回到他们那个曾经安乐的小客房,只见客房里已经被暴乱的船员翻得翻箱倒柜,一屋的狼藉,但是大床还算完好。萧寒玦回到屋里,关上门,终于趔趄几步,倒在床上,连浑身湿漉漉的衣服都来不及换下,就累的倒头就睡了。
苏水音虽然也快虚脱,但是还是坚持把萧兔斯基身上的湿衣服扒下来,给他擦干身体,盖上被子。然后自己也和衣躺在萧寒玦的身旁,累的倒头就睡,两人这一番好睡,睡得昏天倒地。苏水音觉得能活下来,实在是太好了。
第二天早上,苏水音最早醒过来,他起来后,萧寒玦还在沉睡,看来这一次真是累坏了。而且看他脸色惨白,眉头紧蹙,似乎是受了内伤的样子。
苏水音经过这几次变故,已经变得更加坚强起来,这次他虽然很心疼,但是没有发慌,而是冷静地从房间的角落里拿出自己事先藏好包裹,里面有萧洌阳在之前给他的药瓶和食物。苏水音找出一瓶据说是治疗内伤的药丸,倒出来一枚,先放到自己嘴里嚼碎了,再爬到床上,口对口喂萧兔斯基吃下去。
又想到病人醒来后一般都比较口渴,苏水音壮起胆子,悄悄又踏过满是鲜血和尸体的走道,来到不远处的厨房,实际上面对静悄悄遍布血腥的走道,苏水音吓死了,但是为了能让萧兔斯基好得快一些,他咬紧牙关,找出火折子点火烧水,做饭煮茶。
为了排遣心中的恐惧,苏水音就哼起跑调的周杰伦的歌:“快使用双节棍哼哼哈兮!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
他一边唱,一边发抖地将茶壶倒满。
“我儿,看你很高兴的样子。”梦冥宫主的声音突如其来在他耳边响起。
苏水音立刻僵硬了,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梦冥宫主那张妖艳的脸正在自己的脸侧,诡异地笑着。
啪啦!
水壶掉在了地上,摔成碎片,苏水音的心也几乎碎了,是被吓碎的。
“干、干什么……”苏水音哆嗦地问。
“娘有事拜托你哦!”梦冥宫主的血红嘴唇咧开一笑,苏水音觉得自己见到女鬼了。
***
苏水音哆哆嗦嗦地问:“娘亲,您您老有何贵干?”心里去骂道,怎么这几天总是和这个死老妖婆撞到一起!
梦冥宫主嘿嘿一笑:“好儿子,娘亲要你做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很重要,做好了,娘亲重重赏你,做得不好,娘亲可是要惩罚你的哟!”
“什么事情?”苏水音问。
“娘亲要你去调查,任天狂最后两艘船里装的究竟是什么。”梦冥宫主用留着长长的黑指甲的手指划过苏水音的脸庞,阴险地道:
“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在萧寒玦身上下了蛊,你若是三天之内没有消息回报过来的话,萧寒玦就会被毒蛊变成一个傻子,若是还没有我的解药,他一个月后就会七窍流血而死。小子,我知道你迷恋那小子,上次你还和他一起演戏骗我,这一切别以为我不知道。”
苏水音打了个冷战,他能说什么呢?为了萧兔斯基,他这一次要去拼命了。
然后他突然反问了一句:“娘亲,你是不是怀疑后面两艘船里有萧佩玉?”
梦冥宫主表情一僵,随即笑道:“不愧是我的好儿子,知道为娘最心心念念的是什么。不过,好儿子,你知道是知道,完不成任务的话,那个姓萧的小子一样会死哦!”
苏水音心一横,索性道:“娘亲,其实萧佩玉早就被任天狂害了!你现在找他也是徒然!”
“好孩子,你只管专心做你的事情就好,其他的事情你不要多嘴。”梦冥宫主似乎对此事已经有所掌握道。
苏水音忍不住道:“娘亲你本事那么大,为什么不亲自去,还要我去调查,我只不过是一个……”
“啪!”苏水音话还没说完,梦冥宫主就扇了他一巴掌,打得苏水音眼冒金星,她恶狠狠道:“叫你去你就去!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快去!少在这里磨蹭,不然我这就去杀了萧寒玦!”
“是是,我这就去……”苏水音以前做服务员时,也被顾客羞辱打骂过,所以他并不是很委屈生气,只好连连应声。
梦冥宫主于是像鬼一样嘿嘿阴笑着,再次像女鬼一样身形飘忽地消失了。
苏水音泡好了茶,苦恼至极,萧兔斯基居然被下了蛊,这可如何是好?看来只有找萧家的老大萧洌阳商量一下了。但是萧洌阳应该还在沉睡,到哪里去找他呢?
将茶水端到自己的客房中,苏水音又接了热水给尚在昏睡的萧寒玦擦了身体,不知道那条被梦冥宫主下在他身上的蛊虫此刻在哪里盘踞,苏水音想想都觉得牙冷——萧寒玦的身体里现在就有一条剧毒的虫子!!
那条虫子,此刻在他身体的何种部位呢?苏水音用毛巾从他的脸开始,一点点擦拭,包括他的前胸和腰身、以及最私密的部位。一个很不祥的年头掠过苏水音的心底——该、该不会虫子寄生在“那个”部位吧?若是梦冥宫主气急败坏,破罐子破摔,催动了毒虫,然后萧兔斯基就会变成……太监!!!
多么可怕的事情啊!苏水音满脸黑线,越想越后怕。
这时,萧兔醒了过来,苏水音被他吓了一跳。只见据说是中了蛊毒以及带有严重内伤的萧兔斯基从床上坐起来,道:“茶。”
苏水音于是给他倒了杯热水。
萧兔斯基一饮而尽,又道:“壶。”
苏水音就把整个紫砂壶递给他。
萧兔斯基抱起茶壶咕嘟咕嘟喝了个痛快,然后爬下床去解了个手,然后继续回来睡觉。
诡异的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中毒了……苏水音抹抹额头的汗,觉得萧兔斯基很诡异。
萧寒玦又睡了一夜。
次日,苏水音去找萧洌阳打听消息和寻找对策去了。萧寒玦从睡梦中醒来,开始吃苏水音留在桌子上的早饭。
就在这时,梦冥宫主又来了。
萧兔斯基抬起头,看着她肆无忌惮地进来,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不,应该说萧兔斯基的心理活动是不会表现在脸上的,所谓的大将风度……梦冥宫主进了屋之后,抱着手臂,冷笑道:“哼哼,中了我的七魂梦蛊,即使你武功再高,如今也不过是个心智不全的痴傻之人罢了。”
萧兔斯基带着兔斯基的表情静默了片刻,然后继续吃早饭。
果然是毒蛊的效用已经发作了!梦冥宫主得意地想,于是肆无忌惮地开始在房间里搜查起来。
“!!娘、你你在找什么!!”回来时恰巧看到这一幕的苏水音扶着门框哆嗦道。
“好儿子,快把萧家的净玉牌给我!”梦冥宫主也不避讳,直接就对苏水音道。
净玉牌,是萧家的传人才配拥有的一种特殊的信物,梦冥宫主以为萧寒玦这里会有,所以才来强取。
“呃,我不知道,那牌子应该在萧洌阳的身上!”苏水音胡诌道,他看了一眼萧兔斯基,萧兔斯基该不会真的傻了吧?
萧兔斯基那家伙正在专心致志地喝粥,看起来,看起来,无法分辨他是不是已经被毒蛊变成痴呆了!!苏水音囧囧地想。
“哼,你休要骗老娘!”梦冥宫主一无所获,只好作罢。但是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萧寒玦的身上,她走过来道:“好儿子,看清楚,你若是不想他就这样痴傻地死去的话,就赶快去帮我办事,顺便帮我把那个净玉牌也搞到手!”
“可是可是、我我觉得他不像是傻了啊!”苏水音辩解。
梦冥宫主哈哈笑了起来,道:“你怀疑为娘的能力?好好看清楚了!”
苏水音走过去,在萧寒玦面前晃晃手,问道:“萧兔,一加一等于几。”
萧兔缓缓地抬起头,用老头子般沉闷口气道:“三。”
“那,你叫什么?”苏水音继续测试。
“我叫萧小寒。”萧兔的语气依旧沉闷得老气横秋,毫无感情,用这种语调说着白痴的话语,大家可以设想一下小苏的表情。
“你今年多大了?家住哪里?”
“我今年十岁了,家住前门东大街,我爱吃胡萝卜。我还会说儿歌,小白兔,真可爱,爱吃白菜爱吃菜,蹦蹦跳跳真可爱。”萧兔毫无感情道。
苏水音和梦冥宫主都静默了两秒钟。
苏水音心里狂汗:
萧兔斯基,拜托你装疯卖傻得敬业一点好不好……一看就是装的好不好……有用那么冷静的口气和神态装疯卖傻的吗!!!!!!!!!!
“混账小子,你是故意的吧!!”梦冥宫主也被激怒了,就要出手攻向萧寒玦。
萧寒玦突然转过头来,和梦冥宫主面对面:“我们谈谈吧,关于萧佩玉的事情。”
苏水音背对着萧寒玦,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状况,但是他的口吻和姿势,怎么看怎么精悍,那种寒死人不要命的杀气也再次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了。
直觉告诉苏水音,马上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或者说,萧兔要发威了!
此时萧兔头也不转,对苏水音道:“去厨房剁些姜末来,我要蘸醋吃蒸饺。”
苏水音捣蒜般点头,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而在室内,梦冥宫主也被萧寒玦暴涨的气势慑服,放低姿态问:
“你知道些什么!萧佩玉他此刻在哪里!!”
萧寒玦露出一个冷冽的笑容:“他已经死了,死的时候被任天狂剥去全身的骨肉,只剩下五脏六腑。就算他活着,也不过是一堆脏器。”
梦冥宫主脸色由白转青,渐渐露出狂态,伸出指甲尖利的右手,就要抓向萧寒玦:“你胡说!!”
萧寒玦稳稳地抓住梦冥宫主的手,令她动弹不得,而他逼问:“他变成那样,你还喜欢他吗?是什么令你迷恋了他那么多年?是他的容貌?谈吐?性情?他没有对你好过一天不是吗?这样的他仍然令你迷恋?你究竟为什么痴迷了几十年?”
他的声音严厉而富有磁性,令梦冥宫主心智混乱起来,喃喃一般道:“我……我……我看中他……看中他……”
萧寒玦抓住她的手臂厉声道:“你看中他哪一点?其实你没看中他任何一点!你看中的只是你求之不得的欲望!你身为梦谷公主出身,自出生起便集万千宠爱与一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一生中唯一一次的受挫,就是得不到萧佩玉的宠爱,为了这个明知得不到的东西,为了你的得不到满足的欲望,要强的你葬送了自己的一生!你是欲望的囚犯!”
“没错!我就要让他知道!没有选择我是最大的错误!!!”梦冥宫主激动地狂叫起来,“就算是花一辈子的时间!我也要让他明白!!只有我配当他的唯一的妻子!!”
“太过要强的执念,葬送你的人生,无数人因为你那一点执念受苦送命,你已经成魔。”萧寒玦一双清冷的寒眸直视着她道。
“成魔又怎么样?!!我偏要成魔!我偏要执念!!谁又能阻挡我!!我天下无敌!!”梦冥宫主被揭开心中最血淋淋的伤疤,用嚣张的叫嚣掩饰心中的狂乱。但是她却没有注意到,叫嚣天下无敌的她,此刻竟无法从萧寒玦手中把被钳制的手臂抽回。
“我也有执念,那便是除魔卫道。”萧寒玦语气越发阴冷。
“卫道!!哈哈哈哈!当初萧佩玉也是这么说!!最后怎么样?他被他所拼死护卫的白道逼入绝境!!哈哈哈哈!什么道!!都是放屁!都是所谓的白道虚伪的说辞!!”梦冥宫主讥讽。
“道在我心里,我之道,无以撼动。”萧寒玦突然发难,手掌一翻,内力注入梦冥宫主的手臂,但见她的手臂如同麻花一样层层拧转,骨骼筋络寸断,螺旋内劲霸道非常,眼看便要顺着手臂拧入脏腑!
梦冥宫主此刻方才醒悟——刚才竟被萧寒玦所震慑,心智迷乱,被钻了空子!此刻竟无从脱离了!
她尖叫一声:“你竟然留手藏招!”说话间,更不迟疑,一掌自己肩膀切下,竟自断一臂保命!
萧寒玦丢开手上已经不成形状的断臂,哈哈一笑道:“所谓天下第一的魔功,梦功绝学,我领教了。”
梦冥宫主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后生小辈竟然有可以与自己几十年修为抗衡的能耐,点了止血的穴道,靠在床柱上,恶狠狠道:“你活得不耐烦了!!老娘送你去死!!”
“送死,不错,送你入修罗地狱,好好忏悔你罪恶的一生吧。”萧寒玦露出杀人狂一样冷静的眼神,那神情和魔头任天狂开杀戒时,并无任何差别,这种时刻方才显现出他身上的狂人血脉。
萧兔斯基,一个对于维护正义执着到疯狂地步的狂人。
他的信念十分简单——“那些可怕的、强大、难以撼动的、无人敢挑战的、像噩梦一样笼罩着人们头顶的魔头们,就让我萧寒玦一一来收拾好了,我只要证明,世上还有正义和复仇这种东西的存在。只证明给我自己看,就足够了。”
***
从萧寒玦的剑阁开始在江湖上有些声望开始,梦魂宫就基于远虑开始对萧寒玦进行非重点的监视,那时候的萧寒玦,不过是武林上一颗新升起的新星,实力不过能排上武林龙虎榜的前三百名而已;渐渐地,萧寒玦的实力慢慢地显露出来,在无数的比武中崭露头角,而随着他的武力的显露的同时,还有与日俱增的可怕的事迹——之所以用“可怕”这个词语,是在萧寒玦第一次一人独自灭了当时虚伪地号称名门正派的百年大派玄虚派开始——玄虚派在白道统领江湖数十年,一直以白道领袖自居,但是暗地里却是只手遮天的黑暗势力,因为和朝廷有牵连,虽然这个门派的黑暗作风多少被江湖诟病,但是在玄虚派高压的手段下,白道各大势力都三缄其口。
据说,当时萧寒玦来到玄虚山附近,看到一个因为勇于指正玄虚派黑暗内幕的弟子,正被以门规惩处,要被斩去四肢。那时,那名可怜人的双手都被砍了下来,但是他还是大声地将门派里掌门的邪恶讲了出来,虽然根本没有人听他的,他说得每句话在侩子手和看热闹的人耳朵里面都和被宰杀的猪嚎叫差不多。
但是萧寒玦走过去,告诉他,自己就是来贯彻正义的。
据说那一天,萧寒玦利用正道的规矩漏洞,用挑战比武的名义,在比武山上,和玄虚派最顶尖的三十名护法、五位副掌门、一位总掌门、七位长老进行了连续四十三场比武,每场必杀,以白道比武的名义当着白道领袖们的面进行了一场制裁恶魔的屠杀,在其他白道势力心照不宣之下,玄虚派就这样土崩瓦解了。
从此,“剑神公子”的名号响彻武林。
那时起,萧寒玦开始受到梦魂宫的特别监视。但是对他的评价,也不过是武林特立独行的新秀,未来的高手而已。
武林并不缺特立独行的人,甚至一段时间,萧寒玦以剑神公子的称号和其他几位或风雅、或独行的几位出众的公子一起,被尊称为武林四奇公子、武林四才子等等。
及至后来——一直到萧寒玦在萧家山庄门口,一人敌千,力抗群魔的惊天一役,梦魂宫对萧寒玦的评价由武林新秀改换成了“天资过人的强者”,对萧寒玦的关注也越来越紧密。
通过密探的细密监视,萧寒玦的一举一动,生活习性,以及武力特性都被回报给了梦冥宫主,以便她日后能加以利用。
梦冥一直以为,萧寒玦不过是年轻一辈中,武力比较强盛的练武奇才,他虽然很强,但是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
但是直到她的手臂被他扭断的那一刻她才发现,原来萧寒玦一直在隐藏自己的真正实力!
可怕的心机!之前的所有监视都是不准确的!都被萧寒玦给骗了!!
没有人真正见过他的真正实力!!
萧寒玦,他究竟有多强?
这种感觉!又是这种感觉!!
梦冥宫主双目圆瞪,是的,面对这个可怕的“怪物”——萧寒玦的感觉,以前也有过,那么久远的记忆,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想起来了,连同那时的疑问一起浮现了!!
萧寒玦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一样,道:“你怎么了?想起了什么?是不是想到了萧佩玉?”
没错!萧佩玉!!当初见到萧佩玉的时候,她也有这种感觉——深不见底!令人战栗的智慧和能力!
“你是不是感到奇怪,萧佩玉那么精明的人物,为什么最后还会落到你拙劣的陷阱里、妻离子散、被人追杀?”萧寒玦进而说出了那个令她揣摩了几十年都不解的疑问。
是啊!为什么这样?为什么!有时候她回想往事,自己都觉得当初陷害萧佩玉,顺利的不可思议。
难道!
是他自己故意的吗!!为什么他要故意那么做!!
她想不透!!一点都想不透!!
萧寒玦冷笑了一下,慢慢说出自己的答案:“也许我身为他的后人,稍微能理解他的心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每个执念都不一样,也许和你一样几乎什么都拥有的萧佩玉,他的执念根本就不是你认为的那样,或者说,他有更加特殊的目的。”
“特殊的……目的……”梦冥宫主张大嘴巴,全身突然像闪电一样被击中——那是几十年前,几乎被她遗忘干净的一天,一个十分平常的记忆,现在终于被想起来了:
那是和萧佩玉刚刚相识,她还是烂漫少女的时候,一个稀松平常的下午。萧佩玉正在窗边看风景,窗外风景如画,红叶如火,他倚在窗格前,白衣胜雪,身姿修长,在少女梦冥的眼里,他就和谪仙一样。
他头也没回,只是问道:“小梦,你认为人的命可以改变吗?”
“萧大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笑嘻嘻道。
“呵呵,我只是突然有了那么一个奇怪的念头,我想若是逆了天命,人的命运就会脱轨,不知道脱轨之后命运,是不是更加精彩?或者说,整个世界的命运,都会因为这个人而改变呢?”萧佩玉道。
“大哥,你觉得自己的命不好么?为什么会这么说,脱轨的命有什么好得?”
“正因为我的命实在太好了,以后会怎么样我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我才想看看,没有被命运轨道束缚的命,是什么样的命。”萧佩玉道。
“大哥人的命只有一次,岂可用来胡乱儿戏呢!”梦冥调笑道。
“就算只有一次,拿来儿戏,也未尝不可啊!”萧佩玉转过头,和着夕阳露出一个绝逸风采的微笑。
好像一切都明白了……萧佩玉他……只不过想……改变命运而已……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梦冥宫主浑身颤抖不已。
萧寒玦观察她的神色,道:“萧佩玉是绝顶聪明的人,听说他精通天文八卦,我想对于他自己的特殊命理,他不会不知道。因此他千方百计,不惜被你陷害,目的只是为了达成他改变命理运数的试验,通过你的种种作为,使他专门去见了那个命中万万不能相遇的人。一切都因为他不想被既定的命理束缚。只是这个痴人啊,他没想到他的任性作为,会为后世带来何种影响。”
这一切,都是当日在百徒然的阵中,由百徒然口中得来。至于百氏兄弟从何得知这种秘闻,随着他们的身死,已经成为不解之谜了。
“梦冥,你的一生执着,不过是空啊!你也不过是别人操纵的棋子。”萧寒玦一语道破梦冥宫主妄念的一生。
梦冥宫主惨叫一声,终于坐倒在地,如今一切成空,她又要去执着什么留恋什么呢?本来她只剩一口怨气,只怨恨萧佩玉的原配柳紫星,只恨萧佩玉对自己的不惘不顾,可他那种对自己的漠然,也不过是他利用自己达成目的的手段之一,自己的心情、一辈子的痴爱,都不过是他的棋子!利用自己使他的命运脱轨罢了!!!
他的命的确是脱了轨道,可自己呢!
他根本就是从头到尾把自己当成了利用的工具!他心里一丝一毫都没有自己!连自己对他的伤害都能在他心里留下一丝一毫的印记!那个疯狂的男人从来都没有在乎过自己!!!
自己一生,图得什么!!!
梦冥宫主突然仰天狂笑起来,笑声可怖,振聋发聩。
良久,她停下来,一头黑发霎时变得雪白,面容也急速苍老,但见她疲惫道:“小子,给我解脱。”
“你永世得不到解脱,我不杀你了,你走吧。”萧寒玦冷然道。
“哈哈哈……哈哈哈……解脱……”梦冥宫主宛若疯癫,跌跌撞撞,带着浑身的血迹,终于消失在门后。
萧寒玦在她离去之后,做得事情就是收拾被褥,准备换一间干净的客房,当然,他没有忘记去叫还窝在厨房的苏水音。
“事情结束了?你没有中蛊毒?”苏水音摸摸看起来一切完好的萧兔斯基,差点就要喜极而泣。
“呃……”萧兔斯基觉得自己实在对苏水音太严肃了,偶尔也要有些幽默的情趣,于是道:“大哥哥,我要吃胡萝卜,你陪我玩小白兔拍拍手吧。”
其实萧兔是想装傻吓唬吓唬苏小受罢了。注意,萧兔的表情依旧是很冷肃的。
但是换来的是苏水音的极度鄙视。
“萧兔斯基,你实在,太冷了。好冷,真冷。”苏水音抱着手臂来回搓,牙齿打战道。
***
谁也不知道梦冥宫主去了哪里,从那天起,她好像是从空气中消失了一样,苏水音也没去多想。
他和萧寒玦摆脱了梦冥宫主的纠缠之后,便就地在厨房打地铺,萧寒玦把被子都背来了。
现在船上到处都是死尸,处处都弥漫着血腥的味道,究竟还有多少人活着?这次破阵最后能不能真正成功?他们会不会冲出这片死亡之海?他们一点都不知道,未来的一切都是未知数,苏水音只觉得依偎在萧寒玦的身边,就能获得安心,和他说上两句话,心就暖了,就什么都不怕了。所以他靠在萧寒玦的旁边,而萧寒玦则坐在被子里,靠在角落里的米缸上,那就是苏水音以前赖以保命的米缸。
他们点了一盏油灯放在地板上,苏水音细心地发现萧寒玦脸色并不好,他还受着内伤的折磨,加上刚才和梦冥宫主的对峙,此刻松懈下来的萧寒玦比往日都显得更加无力,他枕着枕头,闭着眼睛,和苏水音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萧兔,你明天还要去任天狂那里卖命吗?”苏水音问。
萧寒玦摇摇头:“等到了明天再说。”
“萧兔,你哪里难受?我今天去找你大哥了,但是我没找到,别的地方都是死尸……”苏水音嗫嚅道。
“没关系,我的内伤经过一夜的调理就没什么大碍了。萧洌阳他明天会出现,不要在意。”萧寒玦拍拍他的肩膀,依旧闭着眼睛。
苏水音望着他,慢慢地靠近他的脸颊,在他的脸上印下了一吻:“萧兔,我……我……以后我不要你服侍了,我来服侍你好不好?”
萧兔已经快要陷入梦乡了,含混地应了一声。
“萧兔,你一定要没事啊!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了……”苏水音把头靠在他的身旁,和他盖着一张被子,两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苏水音醒了,而萧寒玦还在睡觉。苏水音揉揉眼睛,看见窗格上映着明灭的灯光和一些影影绰绰的人影来来回回,他咽了口口水,见过这么多可怕的事情,他唯一见长的就是胆子了,所以他把惊叫压了下去,摇醒了萧兔斯基。
萧寒玦睁开眼睛,看见了这一幕奇特的景象。
他爬起来,来到门前,从损坏的大门往外看,苏水音捂住嘴,躲在米缸后面看着他。
“出了什么事?”萧寒玦从门板后探出半个头问。
走廊里忙碌的人们中的一个停下里,道:“我们是奉命来清扫收拾的。”原来这些人就是服用了昏睡丸躲过了死劫的“天幕”精兵。
“哦。”萧兔斯基又缩回来,告诉苏水音那些人的身份。
苏水音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他也爬过来,从门板后露出半个头道:“我们是幸存者,我们需要棉被和轮椅。”
轮椅……萧兔斯基头上冒出几个问号,然后继续爬回去睡他的大觉,刚刚的梦还没做完呢。
他梦见自己和苏水音在躲避神秘组织的追杀,最后来到天涯海角的地方,那里是极西之地,有着和天一样高的崇山峻岭,巍峨的神秘宫殿矗立在山顶,而他和苏水音就在这块神秘的土地上住了下来,在当地熙熙攘攘的集市上摆地摊做起了生意……唔……他突然好想和苏水音一起去游览名山大川,学人家风雅风雅……等回到中原,他就要带苏水音去江南看雨景……雨景……江南的雨景……“萧兔……斯基……下、下雨啦……哦啦啦啦……!!!”苏水音惊喜的叫声刺激着他的耳膜,萧兔斯基皱皱眉头,翻过身继续睡。
雨景……江南的雨景……和苏水音一起,一边喝着江南的美酒一边赏雨……萧兔斯基继续神游梦境。
“萧兔哟,醒醒哟~”苏水音继续在他耳边聒噪。
“怎么了?”萧兔斯基终于不耐烦地再次睁开眼睛。
“下雨了下雨了!”苏水音兴奋地手舞足蹈。
“那又怎么了?”萧兔斯基不解。
苏水音兴奋地语无伦次:“雾气都变成雨!变成了雨了!啊啊……可以看清了!”
“就是说雾散了!?”萧兔斯基也振奋起来。
“是啊!”苏水音拼命点头。
“赶快出去看看!”萧兔还穿着睡衣就要往外跑。苏水音一把拉住他:“你穿好再出去,外面好多人,会丢人现眼的!”
“也是。”萧寒玦于是动手换上崭新的衣服,这都是仆人们送来的,穿好衣服之后,苏水音把萧寒玦推倒在轮椅里,叫他做好,然后给他盖上一条棉被,围上围巾、防风寒的皮帽子,身后还给他垫上一只软枕,最后塞给他一个羊皮暖水袋,揣在他怀里。
“舒服吗?”苏水音问他。
“不错。”萧兔斯基道,这样可以随时随地睡觉了。
“因为你是重病号。所以从今天起你要好好调养。”苏水音对被裹成一个棉球的萧兔斯基道。
“我也这么觉得。”萧兔斯基道。露出一个兔斯基的极度宅的表情。
萧兔斯基,你也觉得你自己是重病号吗?还是你准备宅在轮椅里了?
总之,苏水音就把这样的萧寒玦推到了外面,此刻甲板上已经站满了生还者,他们都激动不已。
苏水音在萧寒玦的轮椅上插了一把雨伞,因为被裹得太严实,还没有人能认得出他。
此刻,他们朝海面上望去,只见雾气越来越稀薄,阴霾的天空下着小雨,虽然在下雨,但是海天都清晰起来,周围的景致越来越明朗。
“看!!那里!!!”有人惊喜地指着远处大叫,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顿时引发了一阵欢呼。苏水音揉揉眼睛,只见很远很远的地方,依稀有一个黑点,那应该是小岛吧?
那么说,终于可以到陆地了吗!!!?苏水音越想越激动,顿时也跟着大声欢呼起来。
任天狂站在二楼的高台上,大手一挥,众人立刻静下来,他高声道:“前方便是魔宫之岛!咱们终于到目的地了!”
于是又是一阵欢呼震天。
萧寒玦抬起头,看到他和任天狂两人拼死从海里拔出的雕花木柱已经被竖在了船头,木柱顶端的盖子并未打开,看来他们拔出两根木柱之时起,七怪之阵的影响就消失了,现在雾也散了,魔宫也终于现身了。
不过他隐隐地觉得,一切还没结束,事情并不那么简单。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萧洌阳果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和苏水音的面前,第一句话就是:
“二弟,你残废了?”
原来他以为经历过生死大战的萧寒玦已经成为残废了。
萧兔斯基拉下挡住半个脸的围巾,露出嘴巴,还没讲话,苏水音就抢先发言道:“是啊!寒玦为了救大家强行闯阵,现在落得全身瘫痪的下场!萧洌阳,你要怎么赔偿我们!”他对萧洌阳本来就没好感,心想趁机吓唬吓唬他,敲诈他一笔。
“唉,这也是天命。二弟,这次多亏了你,我们才有一线生机,回去之后,我一定不会亏待你。”萧洌阳叹气道。
萧兔斯基又把围巾给拉上了,闷声道:“你有什么打算?”
萧洌阳道:“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回屋谈。”于是带着他们两人回到修葺一新的客房里。
“任天狂进入魔宫之后,我们就没什么事了。至于他能不能顺利得到不死之法,就看他自己的能为了。可以说,事情到这里就算告一段落。”萧洌阳道,“至于二弟你,待回转中原后,我会让洌月专门过来为你诊治,若真的看不好的话,你后半生的一切,萧家全权负责。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情,萧家都能满足你。”
“我没有什么特殊的愿望。”萧寒玦道。
萧洌阳静默了一会儿,才道:“洌月刚刚受伤时,也和你一样情况,对万事都心如死灰。不过最后他终于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道路。寒玦,我想你也应该找个寄托。你喜欢弹琴,我给你建一座琴坊可好?”
萧家老大,是个超级务实实际的家伙。
“不用了。”萧兔斯基道。
“虽然你武功没有了,身体也……但是有点什么寄托,总是会好过一些。你好好想想吧。梦雾少主,你随我来。”萧洌阳将苏水音叫道一边。
“干什么?”苏水音呆呆地被他拉到外面的走廊。
“萧寒玦现在成了残废,你还愿意跟着他吗?”萧洌阳问。
“当然。”苏水音表情奇怪道,他没想到萧家老大真的会上当啊!
“你一辈子都要在他身边伺候他,你不后悔吗?”
“不后悔。”
“好,你有什么愿望,萧家也一定会满足你。”萧洌阳道。
苏水音结结巴巴道:“我、我只想要一间大房子,和萧寒玦一起生活,还有仆人什么的就满足了。”
“这个好说,以后我会为你置办。现下我问你,萧寒玦残废到了什么地步?”萧洌阳问。
“他、他其实……那个……”苏水音满头汗,不知道该说啥。
萧洌阳神秘兮兮道:“你看好他,他也是心高气傲的人,现在还看不出来,万一他连便溺都不能自主,说不定要死要活的,你侍候他的起居注意点。”
苏水音大汗。
“不行就给他垫几块尿布。”萧洌阳继续传授照顾残疾人的心得。
苏水音僵硬中。
这时,一名仆人来到门边,无视地绕过他们,禀告道:“剑神公子,狂主要你去议事堂有事相商。”
“来了。”萧兔斯基蹭地从轮椅上站起来,摆脱棉被软枕围巾暖袋,整整头发,然后健步如飞地跟着仆人出去了,出门的时候还嘱咐苏水音:“中午宫保鸡丁。”
萧洌阳顿时无语,脸色由青转白转红,表情像吃了一只青蛙,十分难看。
你也知道萧兔斯基的强大了吧!苏水音心里竟然有一丝得意,虽然得罪了萧家老大他也有些怕怕地。
“很好。”萧家老大摞下一句话,貌似火冒三丈地离开了。
苏水音很想捶地。
议事大厅里,萧寒玦进去之后,只见天幕精英汇聚一堂,任天狂坐在宝座之上,对萧寒玦以及众人下令道:“魔宫就在眼前,三天内定可到达,明日午时乃是冬日里阳气最为旺盛的时刻,我要凿开人柱,彻底破坏七怪阵,届时你们各司其职,应付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之况!”
“是!”众人齐声答应。
任天狂又道:“这次破阵,我孙寒玦功不可没,自今日起,他便是天幕副座,坐拥寒凕、天霜、红纱三宫,三宫人马受他任意调遣;天幕座下,众人可以‘少主’称呼之。”
于是眼色极活的众人便齐声高呼颂号,以示承认。
***
萧兔斯基回来的时候,苏水音手忙脚乱地告诉他客房里的变化。萧兔进去一看,只见客房里被铺上了鲜艳的地毯,六名毕恭毕敬的美艳青年男子和丫鬟垂手站在屋里,站成两队,见了萧寒玦进来,便齐声道:“恭迎寒玦少主!”
萧兔斯基恍然了:自己现在升职了,所以待遇也跟着涨了。
于是他对苏水音把今天发生的升职事情讲了一遍。
“不得了不得了!萧兔也有手下啦!”苏水音跟着高兴起来,脑海里突然涌现出“地主老财”四个字。
对!就是地主老财!苏水音搓着手,现在还是阶级社会封建时代不是吗?就算做了地主老财又会怎么样?没错,他就是要光明正大地当地主老财!
是被统治阶级的萧兔斯基同志翻身的时候了!
苏水音认真点头,然后对萧兔斯基道:“萧兔斯基同志,现在是你该好好享受地主阶级情调生活的时候了!”
萧兔斯基一脸有点期待的茫然,其实萧兔斯基本人也是个苦娃儿出身,没享过什么福,说到吃喝玩乐,他除了会点点家常菜,顶多也就吃个宫保鸡丁,其他的倒是样样不通。
苏水音突然想,说不定可以用地主阶级腐朽糜烂的生活腐化萧兔斯基的意志,让他从偏执狂中摆脱出来也说不定哦!真是个好主意,以前怎么没想到呢当然,以前也没有条件让他这么想。
于是他对萧兔斯基命令式地口吻道:“萧兔斯基同志,去床上躺着吧。”
“为什么我的绰号又长了?”萧兔斯基闷闷地问。
“呃……没什么没什么,你去躺着吧,寒玦。”苏水音换了个说法。
这正合萧兔斯基的心意,床是他的第二故乡。所以他当着自己的仆人的面,脱靴子准备上床。两名仆人连忙走上前,帮他脱靴子,另外两名仆人帮他脱衣服,盖被子。
一条龙地主老财服务开始了!萧兔躺倒床上后,有人给他捶腿,有人给他按肩,有人给他做脸部保养——据说在武林上层中,这种脸部上按挠涂精油加修饰眼毛眉毛和鼻毛的保养十分流行,还有一名妖艳的男子脱得精光,要钻进萧兔被窝当人体暖袋,结果被苏水音拉开。
萧兔斯基舒服地闭上了眼睛,道:“从今天起,我的好友苏水音就是你们的大总管了。”
“是。”仆人们齐声道。
苏水音于是故作献媚地凑上去,搓手道:“谢谢萧总的厚爱!”
“不客气。”萧兔斯基学着那些武林糜烂高层,打了个响指,“上宫保鸡丁和鸡丝面,我要在床上吃。”
苏水音立刻觉得崩溃了——这个没见过世面的草根!这种时候能上宫保鸡丁吗!
“去,给主子上鸡腿菇炒鸡丁!”苏水音用大总管的口气开始颐指气使。
其中一名看来是丫鬟头头的大丫环捂嘴笑道:“主子们,你们真会节省呢。就让奴婢给主子们安排好了。琳琅,去,给主子先上两碗血燕,其余人跟我一起去准备午膳。”
苏水音和萧兔,两只土包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脸上好无光啊!
—皿—竟然被仆人看轻了!!
什么宫保鸡丁、鸡腿菇炒鸡丁,统统去死吧!苏水音咬牙切齿地想。
于是那天中午,萧兔斯基和苏水音吃到了有生以来最丰盛的午餐,很多菜名和食材都是他们叫不出名字来的。
在丫鬟头头苏涵的介绍下,两只突然觉得,吃了这顿饭之后他们就是上流社会的人了。
当他们打着饱嗝用银质雕花的牙签剔牙的时候,苏涵软声细语地站在旁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问着萧寒玦的平日喜好、身体状况,以便日后制定最合理的服侍方案。苏水音作为萧兔斯基的代言人,替萧兔斯基回答:“萧寒玦,男,二十岁至三十岁之间,最爱睡觉,畏寒怕冷,喜欢被窝……”
“我也怕热。”萧兔斯基一边啃水果一边补充。
“呃,加上这一条,他还怕热。睡觉时毛病很多,怕光怕声怕异味怕人打扰,枕头和床顶之间必须留出放头发的距离……”苏水音一口气说出一大堆,想想看萧兔的怪僻的确不少。
苏涵耐心地听完苏水音的介绍,思考了一会儿道:“这样看来,萧主子的体质确实比较弱,现在是初冬,要强加保暖才行。”于是她拍拍手,手下就送来一顶纯白的貂绒大衣,洁白的毛皮没有一根杂毛,摸上去顺滑柔和至极,这比苏水音那一套棉被保暖法不知道高级多少倍。
败了……苏水音有种挫败的感觉。
苏涵略显得意地看了他一眼,昭示着仆人间的业务水平的竞争。苏水音突然想到大长今时期的宫廷女厨师之争。
晚上,仆人们都很知趣,没有留在客房里,而萧寒玦此刻才享受到了普通的武林霸主的生活。其实他的心情和苏水音的一样,他们都不认为这种奢华的日子是长久的,就像是蹭饭,能蹭一时是一时,武林凶险万分,世事变幻无常,这一刻是高高在上的主人,谁又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是卑颜屈膝的奴隶呢?
苏水音躺在萧寒玦的身边,久久难以成眠,听说明天就可以到达魔宫岛了,到了那里,会不会萧寒玦又要去拼命呢?
萧寒玦似乎能体会他的心情,在他枕边道:“不要多想。”
“今天……应该是十五了吧……”苏水音在萧寒玦耳边轻轻道。
“对。”萧寒玦摸摸下巴,和苏水音挤到了一个被窝里。
次日早上,是任天狂要开柱的日子,也是要到达魔宫岛的日子。
阴霾的天空已经止住了雨,但是乌云不散。遥远的魔宫岛越来越清晰。海面上出现了活物的景象——几只海鸥在海面上盘旋,给人带来了生的希望。
噩梦海的噩梦,终于要结束了吗?苏水音在习习的海风中极目眺望,萧寒玦身披白裘,坐在轮椅里,就在他的身后。虽然早上爬起来时,真正腰酸背痛的是苏水音。
萧洌阳也来了,他脸色不好地靠近他们,道:“午时便要开启人柱,不知道会有什么机关在里面,我劝少主你最好回避。——萧寒玦,你已经虚弱到不能走路了吗?”
“这只是一张椅子。”萧寒玦道。
答非所问,萧洌阳哼了一声,索性不问他的事。
日上三竿,午时越来越近,连任天狂也终于露面,下令手下将两根木柱取出,横放在甲板上,众人围着木柱仔细观察,难以相信这两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柱子里有什么玄机,竟然害死那么多的人。
萧寒玦坐在一边,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这种感觉,来自于心底的某种厌恶,他也说不出这究竟是什么感觉,或者说是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他也对苏水音道:
“水音,你回房去等我。”
“好吧,你要多保重,你的内伤还没好透,不要轻举妄动。”苏水音叮嘱。
“嗯,快回去吧。”萧寒玦挥挥手,他的手上还戴了皮手套,拇指上还套了一枚据说是宫主信物的大颗蓝水晶戒指。此刻的他,一身贵气。
午时将至,任天狂一声令下,几名大汉将其中一根木柱抬到专门打造的支架上,用粗麻绳吊起来,然后用铁钩等工具,开始撬那木柱顶端的活塞。
活塞十分紧密,这几名身强力壮的大汉合力半天,终于撬出来一道缝隙,然后用铁钩使劲扒拉,只能里面嘎啦作响,那活塞慢慢松动,终于轰地脱落,掉在了地上。
随着活塞的掉落,从漆黑的木柱内部流出来许多奇特的液体,那些液体一经留出,便散发出异香,众人害怕有毒,纷纷捂住了口鼻。
有一名船上的炼毒师大胆靠近,用专门试毒的长长的银针——虽然那看上去更像是一根长筷子在流出来的液体里搅动了一下,并拿出一些药粉来洒到液体里试验,最后得出结论道:
“狂主,各位,这并不是毒,而是回魂涎香!”
“回魂涎香?!”众人并不知道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炼毒师捋捋自己的山羊胡子,摇头晃脑道:“回魂涎香,是一种传说中的珍贵秘药,传闻此种秘药乃是汁液状态,活物置之其中,能长时间保持鲜活,死物置之其中,能永久保持不腐。但是还魂涎香炼制困难,往往倾尽数十年也不过一小瓶,这么多的还魂涎香,集中在这根柱子里,说明制造它的人一定是拥有可怕的物力财力和高明的炼制手段!”
听了炼毒师这么解释,众人的疑惑和好奇不禁没有平息,反而更加惊惧起来——这么多的秘药液汁藏在这根柱子里,那么从人柱的传说来看,柱子里面究竟盛放的,是不腐的“死物”,还是……“活物”?!!!!
***
木柱之中流出珍奇药汁,令在场之人一片哗然。
那几名开柱的大汉继续用长约半丈的铁钩往里填放,看看能勾出来什么东西,半晌,铁钩的另一端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他们连忙将铁钩往回拉,只见铁钩那头似乎和什么扯扯连连,待拽出来一看,原来是许多皮质的细管,这些细管都是内中中空,似乎是通水之用,有的管子尚未损坏,顶端插有尖细的针尖,似乎这些管子本来是插在什么东西上,用来输送回魂涎香之用。
能把回魂涎香用这种做工极其精细的管子输送,可见制造者工艺之精湛,那么究竟是往哪里输送的呢?
那几名大汉换了长钩子,再次往里面试探。
这一次,似乎是又触动了什么更深处的东西,软软滑滑,大汉脸色古怪,忍不住加了一把劲力,觉得钩子的尖端勾住那件异物,就再次回拉。
随着钩子前端的渐渐露出,众人发现那钩柄之上沾染了许多浓稠的血迹,观那血迹色泽,似乎还很新鲜,众人心中不禁为之一凛。
任天狂的神色也越来越古怪,目不转睛地紧紧盯着那柄长钩。
终于,钩子完全被拉出来了!!
被插在钩子的尖端上的竟然是——心脏!!一颗活生生,还兀自在跳动的心脏!虽然那颗心脏已经被刺穿,但是,还在垂死挣扎般微弱跳动了两下,那些血迹,就是从心脏的破口上喷出来了!!
那是人的心吗?众人都不愿相信那真是一颗活生生的人心!若那真是真的话,里面活着的,究竟是怎样一种形态的“人”呢?!!
阴寒的感觉从每个人的心底升起。
“继续深入查探。”任天狂阴冷道。
于是那根令人胆战心惊的钩子再次深入了柱子内。
“萧兔斯基,你脸色很差……”苏水音摸摸萧寒玦的额头,关心道。
从甲板回来,萧寒玦的脸色就是煞白的。
“我很好。”萧寒玦道,不过恐怕船上的很多人今天都吃不下饭了,或者说,现在一定有很多人在呕吐。
“你不要硬撑,是不是内伤发作了?”苏水音将他扶到床上躺好道。
丫鬟头头苏涵也在一边,便道:“奴婢这就去准备汤药。”显然她也不知道到底甲板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只道是萧寒玦体质本就孱弱,加上内伤,又在甲板上吹了冷风,所以会有这种糟糕的脸色。
当她走出走廊的时候,发现很多人都趴栏杆上对着海呕吐。
“一群酒鬼!”苏涵当他们又大摆宴席,一个个喝多了。
据说那天开柱的现场,除了任天狂,每个人都受了极度的惊吓和刺激。但是任天狂看到柱子里的真正的“物件”后,不仅脸色没有丝毫的改变,反而仰天狂笑起来。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笑的那样张狂。不知道柱子里的那种东西,有哪点令人高兴的地方?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柱子里的那些“物件”,是活生生的人做成的,而且在他们被钉入柱内之后,仍然用那种可怖的形态存活着。
一切事情的走向,越来越朝令人战栗的方向发展了。不知道这艘大船会将人带到何种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