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0-22

小楼一夜听春雨: 无间 1-20


《涅磐经》十九卷:八大地狱之最,称为无间地狱,为无间断遭受大苦之意,故有此名。

1

十三少:
十五岁的时候,我父亲被警察打死。十五岁的时候,我母亲被警察打死。十五岁的时候,我哥哥被警察打死。十五岁的时候我姐姐被警察打死。
当然,十五岁的时候,我并没有被警察打死。
我打死了一个警察。
对了,我叫赵墨。和联社的老大。
而那个时候,我还是和联社的十三少。
我家里五口人。我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父亲说,女孩子也是人。于是,我排老三。为了人丁兴旺,讨个吉利,人们习惯叫我十三少。
那个警察,我十五岁时打死的那个警察,叫张隐。是个卧底。
因为他,我家破人亡。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
我毫不犹豫的开了六枪。子弹掀开他的天灵盖。距离太近,血,脑浆阿什么的混在一起,被子弹激的飞了出来。有些甚至溅到了我的脸上。
如同高浓度的硫酸。
非常热,非常痛。
我把枪递给手下。走到他的面前。那张原本周正的面孔现在已经烂成了一团。我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抬起腿狠狠的踹了下去。
血肉飞溅。
我想,现在应该可以用到这个词来形容。
我的Norvegese上沾了血,也许还混着脑浆。我并不在乎。同时,我发现这种就连鞋绳也是人手制作的来自A.Testoni的皮鞋真的是很舒服,非常的舒服。踹起人来都让我感觉到分外的爽。
1500美元,值!
一脚,两脚......
我的裤子,我丝质的黑衬衫,都星星点点的。溅了很多的血。很多的不知道的东西。也许是内脏。又或者是脑浆。
我不知道。
我知道我是没头没脑的踹。
我并不介意踹到了他什么部位。
反正都成了烂柿子。
尤其是脑袋。
就在我很快意的踹着的时候,有人说:"十三少,祸不及妻儿!"
他的声音不大。我的动作却停了下来。然后,转身,看着说话的人。
我发誓我当时是在笑着的。我的脸上绝对绝对有着笑容。可是,很明显,周围的并不这么认为。
他们动作僵硬。甚至在不自觉的倒抽冷气。恐惧从他们的眼底很明显的泄露出来。
除了一人。
花七。我的保镖。对了,还有,他陪了我十年。也是刚刚说出那句‘祸不及妻儿'的人。
花七的声音好像很柔软。从没有过的柔软。
这让我有些错愕。
他说,十三少,祸不及妻儿。
我明白他的意思。
不远处,张隐的女人和孩子在四个兄弟手中挣扎,惊惧,恐怖,嚎叫,声声泣血。
"祸不及妻儿?!"我嘴角飞快的弯了下。走到他近前。
"祸不及妻儿?!"我点点头。然后,一脚踹在花七的胸口。他吭都没有来得及吭一声就倒在地上。
我走过去,伸出手。把他拉了起来。
"那我妈呢?我姐呢?她们也是女人啊!手无寸铁的,无辜的女人!可她们被人用机枪打成了个筛子。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
"十三少......"
花七皱着眉头。刚才踹他那脚我并没有留情。他还没有缓过来。话虽然说不出来,却昂着头看着我的眼睛,表情复杂。
于是,我看到了他的想法。
那只是误伤。警察的误伤。
他这么告诉我。通过他的眼睛。
我还拉着他的手。第二脚就那么踹了过去。这次,他飞了出去。趴在地上,没有起来。
我再次走过去。蹲下身子。
"花七,你知道嘛?我爸我哥死无全尸。我一点想法都没有。他们出来混,他们就得还。这是祖师爷定下来的。谁也改不了。我们不认命。可我们信。刀口上讨生活刀口上死。这天经地义。可我妈,我姐不一样。她们什么都没做过!凭什么让她们和我爸我哥一样死无全尸?!就因为她老公她儿子是黑社会?!所以他们就要倒霉?!这口气我不服。我不服。花七!规矩?意气?我不讲。警察能做的事,我也能可以!"
我站起身,银色的小刀在左手手指间翻飞,右手则插在了裤兜里。
我向那女人走去。
"你不能!"花七忽然在我身后喊。
我略一停身。一颗子弹呼啸着擦身而过。没入女人的心脏。
平静而痛快的死法。
女人断气前似乎还说了一句谢谢。
我站住。转身。右手从兜里拔出。
"为什么?"
银色的小手枪顶在花七的额头。闪着冰冷的光芒。我看着他,"给我个理由?"
对,他是花七。从小就跟在我身边的花七。所以,我才会要他给个理由。如果是别的人,我相信,此刻,这里只会多一具尸体。
花七看着我的眼睛,神情镇定。
"给我个理由。"我说。
"因为,从现在起,你就是老大!欺负女人,不是你的本事!我不可以让我的兄弟们有个欺负女人欺负孩子的老大。"
他一字一顿的说。看着我的眼睛。好像有一世纪。
我微笑。大笑。我确信我在笑。可声音却固执的留在嗓子里发不出来。然后,我弯下腰,开始吐。一直吐,一直吐,直到连胆汁都呕了出来。
一个兄弟递给我一瓶水,不太熟练的安慰我,"老大,以......以......后习......习惯了,就......就......就好了!"
我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全部给我滚!"
除了花七,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看着我。
他们以为我因为第一次杀人而感到恐惧。感到焦躁。
其实不是。
根本不是。
我恐惧,只是因为我难过。我难过是因为死的那个人是张隐。
本来,在不知道他是卧底前,我,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喜欢他。
可惜,现在,一切都完了。
我喜欢的人又死了一个。
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张隐?
哼,张隐!
他妈的,统统都是假的!
后来,在张隐的口袋里我发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张隐还是个少年。在他的旁边,站着一个同他一样年轻的少年。
阳光洒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洒在他们那身整齐崭新的警服上。
他们精精神神的站在阳光下。笑容灿烂。
照片背面写着五个蝇头小字。
工整而严肃的宋体。
丁律和杨湛。
丁律和杨湛。
我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然后,我又认识了一个警察。
我把那照片仔仔细细的看了三分钟。然后,递给花七。花七接过来,很干脆的把照片撕成了很多个碎片。
碎片在湛蓝的天空中飞舞。如同张着雪白翅膀的蝴蝶。
我抬起头看向天空。突然间,发现我的心情好了很多。
我很庆幸我没有告诉丁律也就是张隐我的想法。因为我知道就算我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喜欢他,他也绝对不会喜欢我。
不是因为他有女人。
杨湛。
我伸出手,对着虚无的空间轻轻的握了握拳。
明媚的阳光中,我开始无声的微笑。




三天后,父亲的老弟兄约我吃饭。二,三,四,五,六。一个不少。老家伙们全部到齐。真是人上了年纪反而更容易沉不住气。
花七知道后笑着说:"十三少,我不得不痛苦地提醒你,你的麻烦来了。"
他话说的没错。但说这话的时候却笑的幸灾乐祸花枝灿烂。比他套在黑西服里面的夏威夷花衬衫还要张扬。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痛苦,反而充满兴奋。
我轻轻擦着我的刀。刀是从日本刚送过来的。刀身很薄,如一潭池水一样。我很是喜欢。把玩了半响,方放在一边。
"花七......"
花七立刻竖起了他那一双桃花眼满脸兴奋的期待下文。
"你可不可以换套衣服?"
"啊?"
"他们约我的地方是绿芭蕉。你穿你这身去那里吃牛排我都嫌丢人啊!"我一脸沉痛的说。 
"KAO!老子又不吃西餐!老子是去砍人!"
"嘘,"我把手指放在唇上,"做人要讲礼貌。礼貌。请你注意一下。"
礼貌一向都是我注意的事情。我是混黑的,可不代表我不讲礼貌。当然,也不代表其他人都讲礼貌。
就在我优雅的肢解着一块三分熟的牛排时,我父亲的四弟第一个跳了出来。看来让老家伙学会听话真的比杀人还难。让他们讲礼貌,更难。他难道不知道吃饭的时候说话是很不礼貌的事情么?!
"老子为和联社出生入死的的时候,这小王八蛋还没生出来呢?!现在,就凭他除了个内鬼,就让我听他的?做梦!"
老四的手指离我鼻子只有一厘米,神情激动,吐沫横飞。我似乎都可以看到一缕缕的白烟在他的脑门上空盘旋。
我不动声色。全当看猴儿表演。只悄悄的把我的牛排后撤。
父亲共有五个兄弟,如果没人撑腰,老四一个人不敢这么嚣张。
我不急。
"凭什么,就凭他是大哥的儿子!"老三拍案而起,脖子上的青筋直暴。"怎么着啊,老大尸骨还未寒,你就想造反啊!我呸,你他妈算是个什么东西!"
"老三,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老四掏出枪重重砸在桌上。
我环顾四周,只见其余人等,皆作冷眼旁观状。果然,都是准备坐收渔利的主。
"骂你怎么了,我就要骂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摸着良心想想,当年你在三元里被人追着砍,是谁帮你挡着刀?你被越南佬拿枪指着头,又是谁拿自己的命去换你的?你今天这么做,你对的起老大嘛?!我知道,你现在本事了,敢对着兄弟掏家伙了!有种你就开枪!老子要是眨一下眼,老子就是你生的!"老三的暴脾气怎容得他人半分威胁。老四拿枪只能更刺激他。
两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刀动枪。
时候也差不多了,我放下手里的牛排,站起来,给双方敬酒,平息一下怒气。
"三叔,四叔,您两位几十年交情的老历史了,别为了我一小孩子家家的伤了和气!给我个面子,两位都消消气。"
我举杯。
"给你面子?!"老四冷哼一声,手中的枪又重重砸在桌上,"你毛还没长齐了,算个什么东西?!"
"老四,你他妈要再对十三少不敬,老子......"
我对老三打个手势,示意他稍安勿燥。
"四叔,我爸在的时候,常和我说,和联社能有今天,多亏了您。所以,从小到大,几个叔叔里面,我最尊敬的就是您。如今和联社家大业大,肯定不能群龙无首。您要真觉的我不能管事,那行,您推一个,我让贤。和联社么?!以和为贵。自家人,一切好说。"
"让什么贤?他老四就是窜位!十三少,你还和他废话什么。"老三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是性如烈火。
"那二叔和五叔六叔的意见呢?"
我询问一直没出声的三人。沉默是一种非常好的状态。不是默许而是不同意。他们和老四根本就是一伙的,可惜,我爸瞎了眼,养了这么一群白眼狼。
三人互相看了看,慢吞吞地开了口,"按道理说,老大不在了,应该是由你十三少当家。但是,现在局势你也看到了,警方追的紧,你又把卧底给杀了,后面的事难办啊,你看帮里的事是不是暂时找别人管一下?!"
"没问题,这么大事,我肯定听几位叔叔的。"我打了个响指,老三被花七架了出去,一边走,他还一边骂:"虎父犬子,虎你犬子,老大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老三真是越老越不懂事啊!"房间里剩下的四个人感慨万分,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蔑视与不屑。"还是你十三少明白。你看你斯斯文文的,又生的那么秀气,念念书,写写字,何必在这里面混哪!"
"那是自然!"
我朝着老四跪下去,"四叔,从今往后,和联社就拜托您了。以前我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您看在我爸的份上,放我一把。"
"那是自然。自家兄弟。你就是我亲侄子啊!"他仰头大笑,颈部喉结上下滑动。
我迅速抽出事先放在桌下的长刀,扬手,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血如开了闸的水一样喷了出来。溅的四处都是。
这套动作我一共练习地一百一十七次,最快一次是不到二秒。实战我有点紧张,所以时间长了一点,估计有三秒。
我对自己有点小小的遗憾。
老四倒了下去,脑袋和身体只连着一层皮,整个房间喷的到处都是血。我又是一刀下去,他的脑袋和身体彻底分了家。
我掏出手绢擦脸上的血,身上是黑衣黑裤,溅上了血也没有关系。看不出来。
"您几位还有谁想反的?"我面带微笑。把刀轻轻的放在桌子上。
老二最先反应过来,颤颤悠悠地指着我,"十三少,你这是欺师灭祖。"
我不禁有些摇头。这几个家伙是真的老了,死个人也能吓成这样,和联社要真交到他们手里,就完了。
"来人,来人......"
老五冲着门口大叫,话音未落,花七带着一帮兄弟,拿着枪,冲了进来。老五一下子就摊在椅子上。
我拿起杯子,抿了口酒,"我刚才算了一下,您几位一共带了五十四个人来,您知道,侄儿我年纪小,胆子自然更小,所以我带了三百个兄弟来。"
"十三少,你这话什么意思?"老五的脸色一片青紫,不知是害怕多一点,还是生气多一点。
"什么意思?"
花七恭恭敬敬地帮他倒了杯酒,送到他面前。他换了套纯白的衣裤,看起来眉清目秀,倒也算是人模人样的。可说起话来,依然匪气十足。"十三少的意思就是,我们三个拼你们一个,我们还有三十八个兄弟当替补!几位大哥,要不要先来场友谊赛?!"
"你们到底想要怎么样?"老六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冷汗。
"几位大哥放心,忘恩负义的事我们十三少做不出。"花七打了个响指,耍帅一样的从身边的小弟手中接过一个箱子,双手一扯,稀里哗啦的倒在桌子上。堆成了小山一座。
"这里面三百万美元,三位大哥一人一百万。买房也好买车也好,移居太平洋也好,那边有几个小岛都很不错,风景好,美女也正点,小风一吹,小酒一喝,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总比在江湖上砍来砍去强,是吧?!"
"一百万美金就想打发我们,你......"老五拍案而起,可惜话还没说完,脑袋就被轰掉了半个。
"这新配的枪真不错,杀伤力没的说!"
花七作感慨状,随即转身一记耳光就摞在身边小弟的脸上。
"他妈的,和你说了多少次,没十三少的命令,不许开枪,你怎么这么没记性啊,白痴!还不快和二当家六当家说对不起,看看两位大哥给你吓的!做错事就要赔礼道歉。要讲礼貌!是不是,十三少?!"
他话还没说完,老二和老六已经拿着钱仓皇离开。花七一愣,"kao!我这还没道歉呢!给把礼貌的机会啊!"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我继续吃我已经冷透的牛排。
"要不要换个地方?"花七把弟兄打发走,一屁股坐在我旁边。
"不用,这里挺好。"
我把切割好的牛排放到嘴里慢慢的咀嚼。牛排血丝连连,和屋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有一拼。花七看的直皱眉头。
"待会记得叫人打扫干净。老二老六方面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吧?!"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句话我记得比你牢!不过,十三少,那没三岁的两个,能不能放一马?!我怕有报应!"
我放下刀叉。
"有报应?什么是报应?花七,你说我们能没有报应么?!怎样做都是一样。不是么?"
花七默然。
"十三少,有的时候,我甚至都想我怎么就跟了你?!"
"你后悔了?"
"开什么玩笑?!你知道我喜欢你。"花七大笑。
我微微一笑。"我也喜欢你。花七。老三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他和他老婆孩子,今天晚上登机去新西兰。我打到他户头里的钱,他一家就算拿白粉当饭吃也吃不完!你放心,从此以后,和联社是你十三少的天下!"




正义永不缺席,它只是暂时迟到。
我接手和联社五年,张隐的遗言在我脑子里待了五年。挥之不去。
其实我是想忘掉。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它停留在我脑中的时间就越来越长。我反复思量,细细琢磨,越来越觉的这句话很可笑。
在这个世界上,正义二字,不过是升斗小民用来自欺人的把戏,就像五彩斑斓的肥皂泡,又或者是绚丽的烟花,美丽无比,但是,一戳就破,转瞬即逝。弱肉强食,才是游戏规则。谁最狠,谁就是赢家。
我不想输。
我的世界已经就是这样了。生存,希望,都建立与此。所以,我不吝于掠夺。并且习惯。
五年间,我死过五次,被人暗算七次。大小伤痕怎么也有个几十条。在身体上各处。丑陋而狰狞。当然,这些都躲在衣服下面,很少有人能够见的到。而只要穿上衣服,我凭着我的脸照样可以欺骗世人。
况且,我成功的把和联社做的更大。这么说吧,基本上,警察局里面的家伙10%用于打黄扫非,5%用于吃喝嫖赌往上爬,而剩下的85%则全部用于看着和联社,看着花七。
对了,花七,他,已经成了和联社的二当家的。基本上所有的行动差不多都由他亲自执行。而我,只需要策划和主持大局。
我并不是不喜欢亲自动手。只不过花七他更喜欢。
人不可貌相。
有一次,在我们各灌下半打啤酒后,我这么跟花七说。结果,他斜着一双桃花眼,笑嘻嘻的歪着个脑袋看着我,言语不清的说:"人不可貌相?!嗯?嗯?"
在‘嗯'了两次,并把尾音成功拖了一分半钟之后,花七把他的狼爪子搭在我的肩头,喷着酒气在我耳边说,"十三少,你是在说你自己吧!说你自己吧?!阿?看看,你上次去大学城找我,我那个新把的马子还叫你学长。哈,学长?哈哈哈......你砍过的人比她看过的书都多啊!他妈的叫你学长!哼!"
"怎么?你有意见?"我偏开头。我最不喜欢人在我耳边呵气。因为那样我会勃起。可对着花七的那双桃花眼,我怎么都没有兴致。 
"人的相貌爹妈给!再说,咱,怎么着也是一帅哥!就咱这一双桃花眼,谁看了谁不乐意瞅?!哼!"
花七一捋头发,小脑袋一昂,下一秒钟,成功的从窗台上掉了下去,一头栽在地板上。
脸先着地。
非常标准。
正义是永不缺席。可关键是他到的时间。
我希望它到的越晚越好!最好,百八十年之后到来。
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和我所希望的一样。比如说,那85%的警察;比如说,张隐的老师,高大队长。
当我在笑意楼的贵宾包厢里享受大闸蟹时,他和他的手下非常不礼貌地踹开门。他的手下甚至拿着枪指着我。
多野蛮!简直比我还黑社会!
可惜,很明显,他们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螃蟹怎么样?"高大队长笑眯眯地和我打招呼,拉了把椅子坐在我对面。他额头眼角立刻出现无数皱纹。真不知道他还在刑警队里混什么?!这把年纪了,怎么看都应该是选个地方比如档案室阿什么的直到退休。
"还不错。"面对不请自来不请自坐的高大队长,我放下手里的小银勺子,擦了擦手,举杯示意。
"高大队长要不试试?92年的干红"
他哈哈一笑,"不用了,不用了,这旮旯是出了名的贵,咱小警察可吃不起!"
"没关系,算我请。"
我正和高头打太极,站门口的小警察可烦了,冲过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眼睛的指着我就大骂。"你他妈想行贿?!"
瞧瞧这词用的?!行贿?我会用大闸蟹行贿?!我会用大闸蟹行贿?!说出去多丢人啊!堂堂的和联社的当家用大闸蟹行贿,还不如说我用干红行贿来的好听些。怎么着人那年份都还在那儿呢!
我在心里摇了摇头,复又拿起小银勺子,一点一点的把蟹黄挖出来,放到盛着醋的细瓷碟子里沾沾,入口。
嗯,鲜。
自从这张隐,不,丁律死后,高大队长的手下货色,真是一蟹不如一蟹。都不如我手头上的这只大闸蟹。
"你,说你呢,赵墨,别以为你不出声老子制不了你!"
"张扬,赵墨这两个字是你能叫的么?!"
高大队长收起笑容,眼一瞪,颇有威严。"还不给我一边待着去,市刑警队的人都给你丢尽了!"
有时候,我实在是很佩服高大队长的毅力。
张隐死了五年,他就跟了我五年。
就算没证据告我谋杀,也隔三差五扰的我不得安宁。
难道当真想和我玩到底?!还是说,张隐其实是他儿子?!
"高大队长,大家都是明白人,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您今天又有事找我?"
"没事没事,就是想请十三少和我回局子喝杯茶。"
我冷笑,他妈的,这老家伙是看准了我今天是一人出来。果然是位高人重,备受瞩目阿!
妈的,吃个大闸蟹都不安生阿?!
"怎么样,十三少?"
我抿了口酒,干红醇香绵厚,在我的舌底打了个圈儿,才通过咽喉顺着食道溜下去。回味无穷。
"行啊,不过您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理由?没问题!"高大队长桌子一拍,大吼一声,"来人啊!"
一个半裸女子被人推了进来,倒在我身上。
"卖淫嫖娼,这理由够不够?!"
女孩子吓的发抖,半裸的肩头肤光映雪。是个美人胚子。可惜......
我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高警官,我现在才知道,您老是比我还黑啊!这,还没成年呢吧?!"
"过奖。过奖。"高大队长摸着下巴,笑得像只老狐狸。
两个警察把我架上车,高大队长这次明显是有准备而来。
车上,叫张扬的小警察气还没消,捏鼻子瞪眼睛的,一副想杀我而后快的样子。
我问他是不是张隐的弟弟,结果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全身毛一根根站的笔直。拔出了枪就照着我脑袋过来。要不是旁边的一个小白脸的手快,把他打昏,估计我已经被他开枪打死了。
我决定,我出警局后,第一次事就是去稽查大队投诉,警察怎么能比黑社会还嚣张呢?开口杀人,闭口枪毙的!
一进局子,我被直接推进审讯室。
原来,高大队长找我谈心不光是为了张隐报仇。他的另一个目标是一千多万的货,我原定明晚十点和越南佬交易的粉。
律师没来,我什么都不会说。
八个小时,我重复这句话十六遍。我想我的耐心是越来越好了。
中途有好几个红着眼的小警察冲进来想用私刑,都被高队长拉了出去。
这点上,还算他聪明。
冲到警察局杀警察的本事,和联社没有。
不过冲到居民楼里杀个把个警察家属,这本事,和联社还是有的。
想动我,凭你是谁,也要好好的考虑考虑。




清晨七点,高队长也败下阵来,留我独自一人在审讯室内抽烟,
门突然打开,阳光透了进来,照亮了这个没有窗户仅靠灯光照明的房间。
我的眼睛在一夜黑暗后,无法面对如此强烈的光线,眼前一片模糊。
"你好,我是陈律师。"
他的座位背着光,我更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应该是个极英俊的男人。
"有没有打过电话回家?"
"陈律师?陈律师是吧?!我好像没见过你?"
"是阮哥叫我来的!"他声音压的很低。但听起来很舒服。我忽然很想看看他的脸。
我把玩手中的打火机,阮哥就是越南佬的老大,也是今天晚上交易的对象。
"阮哥知道你出事,让我过来看一下,你什么都没说吧?!"
"陈律师,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至于我,我是好公民,警方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我一定会配合。"
虽然看不清,但我感觉到他好像笑了笑。这突然给了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我似乎嗅到了阳光的味道。就如同有什么东西突然在脑中划过,记忆的一部分开始苏醒。我甚至觉得我的呼吸变的急促。这个时候,这位自称为陈律师的人抬头扫了一眼墙角的高科技电子设备,说,"十三少,有律师在场,警方是不敢录像,录了也没用。阮哥的意思是,你现在在局子,就算警察没查出什么,为了以防万一,交货的时间和地点最好也变一下。"
桌下,他把手机递给我,微仰起头,"和交货的兄弟打个招呼吧。"
我看都没看,直接把他的手机扔到了桌上,"对不起,我不相信电子产品。"
"那十三少也信不过阮哥,信不过我啰?"
"你过来!"我吐了个烟圈。坐直了身子。
他看了我几秒,终于,不太情愿地站到我面前。我打量了下,比我还高,估计要到190。但骨骼生的不错。
"麻烦你蹲下来,我很累,没力气站着说话。"
"十三少,就算警察不敢录音,你这样也不太保险?"他微笑着说,那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我心情突然变的很好。可是......我略一皱头,不会吧,难道他居然还这么想?!难道现在的警察智商真都给狗吃了。这位不会到现在还以为我要亲口告诉交货的联系人,联系方式。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眼睛很漂亮。"
我抚上他的脸。皮肤摸上去很舒服,像精美的瓷器。他很明显一怔,我的动作确实突然了一点,不过,这正好给了我机会。我的手抓住他的领口,把他拖向我,让他不得不弯了腰。他的姿势让他很难受,或者,很被动,但对于我来说,却再好不过了。
适合接吻。
于是,我毫不客气的吻过去。
这是我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想吻一个人,所以毫无技巧可言。或者,可以用野兽来形容。
我的舌探入他的口中,和他的舌纠缠在一起,然后,扫过他的每一颗牙齿,细细舔拭他的上颚。最后,勾着他的舌头不放。
事实证明这个姿势何止是好,简直是非常好!他根本就无法发力,挣扎了几次,都没成功。
"记住,"我的牙齿,一点一点的咬着他的下唇,右手则摸上他的后腰,"下次装律师骗口供的时候,不要带佩枪,杨湛!"
他刚想说什么,我手上一用力,舌头再次探进去。直接把他舌头勾到我的嘴里。然后,咬下去。他吃痛哼了声,我一笑,放开他。银丝牵连。
情色!
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审讯室也是可以这么的,这么的情色。比如,我直接在这里把该做的都做了吧......
我忍不住想笑。心情好极了。
"我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事实上,很鲜美。"
我看向他那双如深潭般的眸子,"杨湛,你令我印象深刻。"

上午十点,阳光明媚。我站在警察局大门口深呼吸,自由真好。
十米开外,十几辆黑色奔驰一字排开,气势逼人。
"怎么样,第一次进局子,有没有什么感想?"
阳光下,轿车旁,穿夏威夷花衬衫的花七对着我笑的丝毫不逊于阳光。
"有什么感想?人家是官兵,我们是毛贼。有道是民不与官司斗......"
"行行行,"花七不待我说完,就一脸受不了的样子打断我的话,"别酸了,老子初中都没毕业,你那套老子听不懂。来来来,瞧瞧这车,怎么样,够风光吧!"
"风光?我还正准备说呢,你带这么多人这么多车来干嘛?黑社会啊封门?!"
花七叹气。桃花眼一斜,眼看就要滴出水来。
"真他妈的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这不是为了你排场嘛?!"
我点了只烟,吐了个眼圈。"你要是真为我好,就帮我办件事。"
"没问题,你十三少开了口,老子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你他妈少贫。"我笑着踹了他一脚,说:"还记得张隐身上那照片嘛?"
"记得,是不是在背面还写着那什么什么和什么来着那个?!"
我笑。"对,就是那个什么什么和什么来着的。"
听我如此证实他的猜测,花七的脸当时就绿了,"哥哥唉,张隐都成一把灰了,你要再想折腾他就不地道了啊!"
所以我说,最讨厌被人误会了。我又踢了他一脚,在他的白裤子上毫不客气的留下第二个脚印。
"谁说我要折腾他了,我要杨湛!"
"杨湛!"花七很明显的愣了下,随即昂着头哈哈的笑,"行,没问题,包我身上,三天内我给你搞定。敢问十三少是砍手还是剁脚?"
"手脚都不要,我要他心甘情愿陪我上床!"我手一扬,烟蒂被远远的弹了出去。划了道很漂亮的曲线。
花七瞪圆了眼睛,瞅了我五秒,然后,后退一步。
"你他妈怎么不叫我给你整一航空母舰开着玩呢?!"




十三少:
我哥还在的时候,我曾经和他打过一个赌:如果你能让花七一个小时内不说话,我输你十万。我哥考虑了半天,小小翼翼地说:如果你能让花七在半个小时内说十句话,我输你一百万。
蓝鼻鼠与大脸猫其实挺好看大头儿子与小头爸爸比天线宝宝更弱智减肥药伤肝壮阳药伤肾最近菜价又上涨茄子要2元3三元里那边又不大太平美国准备打伊朗......
花七一边开车一边喋喋不休,虽然有些聒噪,但总算是没有脏话。加上他的声音并不难听,所以尽管我坐在副驾驶位上听的有些晕头转向,但大体还可以接受。只是可怜我那刚从刑讯室出来被人折腾一夜的耳朵。
还是我爸说的对,花七想过的就是嘴瘾,至于听众的痛苦,则完全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有的时候我甚至会以为这只是他的一种方式。用于替代。为了不把心中的某种感觉表达出来的一种替代方式。就好像我大多数的时候用沉默来表达。
"花七,重点!"
半小时后,我打断他的话,并不是我没有耐心,而是我需要知道一些事情。刚被那些条子折腾了一晚上,脑子直到现在才有些清醒。
"什么重点?"他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
"就是说点和和联社或者和我们俩有点关系的事。"我点了根烟。
"和我们有关的事?!啊,我想起来,阿颜说她好久没见狐狸哥哥了,你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花颜,花七的妹妹,也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亲人。人如其名。花七的父母没文化,当年生了七个孩子,死了六个,只存了花七,就起了这个名字。后来又添了他妹妹,老两口一合计,总不能叫花八吧,现成的名字就拿了来用。只是没想到,他兄妹俩倒都真奔着这名字来。后来,生活难过,花七就出来混,那个时候他还没进和联社,得罪了一小帮派的老大。对方抓了花颜准备以她的性命逼花七自己砍只手,可谁都没想到,小姑娘人长的文文静静的,脾气却烈的很。话还没传到花七那,小姑娘自己先跳了楼。后来人虽然救回来了,但脑子彻底坏了,这辈子也就三岁智商。有一次喝醉了酒,花七对我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妹妹。如果这个妹妹再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也不活了。
花七的酒量其实不错。但只要和我在一起,十次倒要有八次喝醉。有次我问他为什么,他居然给了我两个字,舒服。
不知道他是想说和我在一起喝酒舒服还是说和我在一起舒服。我想后者是不大可能。基本上全和联社除了他和他那三岁智商的宝贝妹妹花颜其他人就没有敢往我身边凑的。好听点的说我那是斯文冷酷不好听的就是一面瘫。但不知道为什么,花颜那小丫头第一次见我就咧着嘴傻呵呵的对我笑,拍着手叫我狐狸哥哥,把她的口水毫不吝啬的往我的衣服上蹭。从此再不变。
狐狸哥哥?我忍不住摸了摸下巴。不就是下巴尖了点么?我就那么像狐狸?
说来也怪,那小丫头片子自了我之后,居然比见他哥还亲。每次都定要把她的口水涂满我衬衫。
我皱皱眉毛,"行啊,星期天我带她去公园看猴子。你就没其他事和我说?"
"其他事?"花七打了个哈哈,"没事,没事。对了,你知道嘛,中国平安的利润率比中国人寿高喔!"
我点点头,"知道。"说着,我从怀里掏出枪,打开保险,抵在花七的太阳穴上,"我还知道你即将用到。同志,请说重点。"
花七一笑,"十三少,这虽然是个很帅的动作,但不是一个好习惯!"
"只要效果好就可以。还有,你知道,我耐心并不好而且并不喜欢威胁。"
"好吧,那你想怎样?!"花七停下车子。扭头看着我。
"警察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和越南佬交易,你知道的,我这枪可是常常走火的。"
花七苦笑,"我就说了,你这人啊是专拿别人好心当驴肝肺。我看你累成这样,就想让你好好休息休息,你不是一个人,十三少,我只想让你休息一下。你怎么偏偏想往这混水里趟。"
"少来这套!我刚刚休息好。"我用枪柄在他脑袋敲了一下,"说!"
"其实你刚进局子,咱们插在里面的弟兄就通知我,是越南佬捣的鬼!"花七重新启动汽车,后面的兄弟也启动汽车跟了上来。
"越南佬捣鬼?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们出一千万收的那批货有人想出二千万收。越南佬不敢明着和和联社翻脸,只好借条子的手。你在里面呆的时候越长,他就越有借口把货脱手。"
我把枪放下,一夜没合眼,警察虽然不敢对我怎么样,但车轮战下来,却让我头痛欲裂。"那出二千万的买家是谁?"
"不知道。"花七叹气,"局子里兄弟还没查出来。"
"那现在越南佬那边是什么情况?"
"姓阮的和他手下二十几个人,现在全部躲在七号码头一间旧仓库里,警方现在还没找到他们。我已经叫了百十号兄弟把那围起来了,只要那两千万的买家一出来,我就给他来个黑吃黑。"
"算你狠!"
"那当然,强将手下无弱兵嘛?!而且,你知道的,我最喜欢黑吃黑了。不过,话说回来,弟兄们在那守了一天一夜了,除了几个送外卖的,是半个毛人都没见着!"
"几个送外卖的?"我眉毛拧了起来,心中有不祥预感。
花七还没有想到那一层,见我语气大变只是哈哈一笑,"你放心,开始的时候我也以为他们利用送外卖的进行交易,后来那几个送外卖一出来,我让弟兄们逮着挨个搜,是钱粉都没有,真的就是几个送外卖的!"
没钱没粉更糟糕!我闭上眼睛,松了松扣子,"花七,我和你打个赌,我赌你打电话到那几家送外卖的餐厅,他们肯定会告诉你昨天送外卖的员工到现在还没回来!"
五分钟后,花七一拳砸在车窗上,"他妈的,姓阮的耍我,他们肯定是把几个送外卖的给宰了,然后穿上送外卖的衣服在和联社的眼皮底下跑了路!"
"如果只是跑路,为什么只走六个人?为什么不带上几千万的货?"
我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这些年,我能赢,靠的不过是冷静两字。
"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花七双眼通红看着我,他不是笨人,我猜他已经想到。
"花七,如果,我是说如果六个越南佬拿着枪指着花颜的头,你是不是会什么都会答应?"
"不可能的!我家里每天都有十几个弟兄带枪守着,越南佬不可能进的去的!"
人类在面临巨大灾难时,总是喜欢采取自欺人态度。在这个时刻,我没有安慰人的兴趣,我必有把花七带到现实中来。
"你知不知道越南佬这次为什么只带了二十几个人过来嘛?不是他没人,是他太相信那二十几个人!那里面有排名一百以内的杀手!有参加两伊战争的特种兵!和联社的兄弟,在人家眼里只是会动的尸体!"
"妈的!"花七猛踩油门,一路狂奔。
我把慢慢把头靠在椅背上。
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第 6 章 

一下车,离大门还有三四米,我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根据浓度来看,最少十人以上。
门是虚掩着的。此时,花七眼睛都红了,掏出枪,不管不顾的就一脚踹开门闯了进去。我叫兄弟们小心,也跟了进去。只见仿苏式的厅园内,和联社的兄弟横七坚八的倒了一地,血流成河。
"阿颜!阿颜!"花七大叫着往三层高的小楼冲去,我回头示意兄弟们散开,四处小心寻访。越南佬可能还没走。谁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情。阿颜的死活,我可以不介意。但花七的死活,我在乎。
室内的景色更好看,像是一个大型屠宰厂,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有的只是各种形状的尸块。几个兄弟受不了了蹲下来吐。
我蹲下来研究一截胳膊。从伤口看,应该是用刀从活人身上砍下来。但是,我记得资料上没有提到那堆越南佬里有用刀的高手。每做一件事情之前,我都会先收集相关的情报,做足功课。我相信‘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句话。到我手头的资料是绝对不会出错的。那么,现在这种情况,就是有了什么意外的情况发生。而这种情况,让双方都意外。
"花七,看看是不是你的弟兄?"
我把一个脑袋踢到他脚下。他看都没看,整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大厅内转来转去,然后,好像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往楼上冲去。
这小子!
"吐完了,就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我撂下句话就跟着花七冲了上去。他现在这个样子,刚出道的小弟都能宰了他,我不能让他有事。真不知道谁是谁的保镖!
楼上的走廊到处都是血,这里应该才是砍人的地方,楼下的尸块估计砍完后扔下去,这还真是有点意思!
"阿颜......阿颜......"
花七冲到阿颜的房门口,手哆哆嗦嗦着不敢去推门。当年我去停尸房认我爹我妈我一打亲人的时候手抖的都没他利害。
"我帮你!"我笑了笑,一把拉了花七闪在一边,一抬脚就踢开了房门。阿颜死了最好,没死才是大麻烦!花七这个人神经太简单,如果对方要他拿阿颜的命换我的命,估计他会直接自杀了事!我最好还是看紧他一点。
"阿颜!"花七看着门内尖叫,我看着门内挑了挑眉毛也想叫!
首先,房间里整洁干净,别说血,灰都没有半粒。其次,花颜,没人拿枪对着她,反而是她对着电视里的弱智动画咿咿呀呀。
她旁边一米左右的地方,靠墙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件大大的夏威夷花衬衫,一手拿着把刀,一手拿着块方便面面饼,很认真地很有规律地在啃。听见我们进来,头都没有抬一下。
"阿颜,你没事吧,哥都快吓死了!"
花七扑过去,抱着阿颜就不松手,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花颜被他一吓,几乎要哭了出来,可能是花七的力量大了些,弄的花颜有些痛。她奋力的挣扎着了会子,未果,不由得嘴一咧,终于哭了起来。却在扭头之间看到了我,嘴又一咧,对着我流着口水拍着手口齿不清的叫着:"狐狸蝈蝈,狐狸蝈蝈,抱抱,狐狸蝈蝈......"
我叹了口气,要不是知道她的智商只有三四岁,我肯定会认为她是在对我花痴。
那边的亲情档让我觉得无聊,倒是这个握着面饼的小男生引起了我莫大的兴趣。虽然他手中的那把刀明亮无痕,但血腥味还是可以嗅的到。小家伙食欲倒好,这样他也能吃的下去!
我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下他。恩,衣服是花七的。那花花绿绿的夏威夷衬衫,和联社里除了花七就没第二个人穿。花七虽然不胖但个子很高,他的衣服穿在小朋友身上就像套了个袍。恩,手里的面饼也是花七的,这种垃圾食品也就花七爱吃。他总是五箱五箱的买,而且都是同一牌子同一口味。恩,手里的那把刀,恩,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就是那把我在绿芭蕉用来砍了四叔的日本刀。后来,被花七死活的要去说是要收藏。我也就给了他。反正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他在砍人。
我对他非常的有兴趣。走到他的旁边,学着他的姿势坐下。
现在我知道那个意外的存在原因了。而且,从花七对他的态度看--一进门就奔花颜去对他不管不顾还露了个大后背给他--这小男生肯定是自己人。坐的近点,应该没有关系。
"你好!"
小男生对我的话没有任何反映,仍低着头啃着面饼。仿佛他的世界里唯一值得关心的就是他手里那块面饼。
我一点都不生气,对于漂亮的东西我向来很有耐心。何况小男生吸引我的还不止是漂亮,比如,眉宇间的那股戾气,不知要杀多么人才积出如此大的怨恨!只是可惜了他的好年龄,好样貌。
世上最可怕的,不过认真二字!
想到老爸的遗言,我叹口气,站了起来。小朋友的脸蛋虽好,可明显的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我想他到现在之所以都没有砍我,恐怕也只是因为我是和花七一起进来的。可尽管这样,他也并没有放松,握着刀的手始终没有一丝松懈。这个认真吃饭的小朋友,我还是留给花七吧。既然能够大模大样的坐在花七的家里看着花七的妹妹穿着花七的衬衫啃着花七的面饼用着花七的刀--也就是享受着花七一切最喜欢的东西包括人--想来,关系也不一般。
真没想到阿!花七!这叫什么来者,金屋藏娇!
嗯,也许,狗窝藏龙更恰当些!
那边花七抱着他妹妹哭完后,神经方面也变得正常了,终于可以说出比较正常但在我看来是毫无意义的句子了。
"阿颜,今天怎么没去院子里玩啊啊?!"
"我要出去了,可是,猫哥哥说,下面有坏人,不让我出去。"小姑娘嘴一撇,一脸委屈。不过,回答的内容倒比花七的问话有用的多。看来,花颜的智商有好转的迹象,最起码,比他哥强。
猫哥哥?我又忍不住看了少年一眼,真的很像,泛着蓝光头发掩住大半张脸。露出小小的鼻头,小小的嘴。颜色也红的可爱。偶尔露出一对小虎牙,尖尖的,白亮亮的刺人,‘喀'的一声,就咬下一块面饼。粉嫩嫩的小舌头在牙齿间翻腾着,帮助牙齿把口中面饼都咀嚼到,然后,咽下去。小小的喉结就轻轻的上下动了动。不到一会儿,面饼就没了一大半。
"谢谢你!"花七又一个熊抱扑到少年身上,眼泪‘唰'的又下来了。噢,我一拍额头,真他妈的丢脸!就没见过这么爱哭的男人!还是和联社的老二!KAO,什么世道!
"不用谢,"少年面无表情吞下最后一小块面饼,却也没有推开他赖在他身上的那只熊,只慢慢的说:"我吃了你六顿饭,所以,我帮你杀六个人。"




"前天晚上,我去笑意楼收帐。出来的时候,看见几个小混混在揍一个小鬼。本来这事我是不打算管的,咱年青的时候,不也是这么揍过来揍过去的。挨两脚,打几拳,咱就当是锻炼身体。可是,后来我抱着肩膀看了半天才发现,不管怎么打,打在那,那小鬼都是一声都不带吭的。我就想啊,咱帮里最小的那一辈里还没这么带种的,干脆,我收了他算了,所以我就把他给捡回来了!"
安顿好阿颜,花七把我带到餐厅,向我解释小鬼的来历。
我冷笑。骗人,说白了也是个技术活,脑子还是要用的,瞧瞧花七这谎话编的,真他妈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您一大老爷们吃饱了撑的没事做抱着肩膀蹲一边瞅几个小混混打架,还美其名曰帮和联社收小弟.说什么谁信?!鬼都不信!当然,我也懒得揭穿他,只是从果盘里拣了个苹果啃。刚才看小鬼吃东西,我也有点饿了。
"揍他?你确定就他那张脸,有人能下得了狠手?!"
"我拣他的时候,他身上的味能熏死苍蝇!他那张脸,哼,"花七嘴一撇,"现在这模样,足足刷了我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啊!"花七加重语气,重点强调,深深慨叹。
"你帮他洗澡?还刷了四个小时?"我目瞪口呆,嘴里的苹果不知道是应该咽下去还是该吐出去。想当年,我年方七岁,因老娘外出,只是劳烦这位同志为我洗了一把小脸,这位同志就怨念了三年.如今帮人家洗澡四小时,反而是甘之如饴!我终于明白啥叫重色轻友了!啥叫有异性,不,应该是有同性没人性!真是太过分了!
"我说,小花啊,你自己洗澡洗过四个小时么?!"
"切,弄两妹妹泡池子里,鸳鸯浴你大爷我洗一天都成!"
"花七,咱们这可是黑社会,这爱心大使您偶尔客串一把也就算了,可千万别当真啊!一会砍人兄弟我还指望你呢!!"
"怎么说话呢?黑社会,黑社会怎么了,黑社会就不带日行一善啊?!我告诉你,小十三,洗澡咱是好手,砍人咱更是一流!噢,感情就允许你对警察叔叔想入非非,就不允许我看小朋友顺眼啊?瞧你小三角眼直眨巴的德行!"
小三角眼?!KAO!我这明明就是丹凤眼好不好?!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看来,我是戳到他软肋上了。算了,看在他现在智商为负数的情况下,也不和他一般见识!
我懒洋洋的点了点头,"行,知道你看小朋友顺眼。不过,花七,我们这可是质的区别啊。我哄警察叔叔那是想骗他上床,你哄小朋友是想干什么?"
"我想......"花七刚开口,小朋友绷着一张小脸进了餐厅,往那一站:"花七,我饿了!"
小东西的头发很厚,又十分的柔顺,刘海垂下来,只露出巴掌大的一块。上身是花七的一件花衬衫。穿在他身上直拖到膝盖。下身是件洗的泛白的牛仔裤,上面不是窟窿就是裂口,看来应该是他自己的。没穿袜子,光着一双脚。
"你还饿啊?!啊......"花七的声音陡然拔高八度,我的手一抖,苹果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就见花七一把拎起小朋友扔到椅子上,桃花眼瞪的溜圆。
"你......你,我告诉你多少次,多少次,穿鞋子,要不,穿袜子也行。地上凉!你咋又光着脚呢?!喂!喂,我说你呢......别光知道吃啊......KAO!我家冰箱里一个星期的东西你半天就给包了圆,你他妈饿死鬼投胎啊!"
这边花七凄凄惨惨,啰里啰唆,声泪俱下,那边的小朋友眼睛一横,不理不睬,死猪不怕开口烫!
我叹气,拎着袋面包冲小朋友招手,就冲花七这态度,八辈子都别想沾着床边。还亏他长了双桃花眼。
小朋友看了看面包,又看了看花七,没动。花七却一把抢走我手中面包,扔在桌上。
"别给他!老子小时候,饿起来阴沟东西都吃,现在也没见你这种吃法。你几个胃啊,不许吃!"
"我吃过死人。"小朋友一字一顿的说。声音平板的好像只是在陈诉一个事实。幽幽的光从小朋友的刘海下射出来,直奔向花七的眼睛。
我叹口气,取出切片面包,在上面挤了一大片的沙拉酱。
花七真是眼拙了,小朋友受的苦怕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到的。那双眼睛,绝对不应该是他这个年龄所拥有的。他让我想起了五、六年前的自己。只是,那个时候的我并没有照过镜子,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样。但,应该和他差不多。这个小东西,很投我的缘,至少,我并不讨厌他。花七看走了眼,也不能全怪他。恋爱中的人智商为负,何况,他这是单恋,而且,是自己都不知道的单恋!感情迷惑了他的理智。对,应该是这个理由。现在的花七,我已经不指望他能在小朋友这里有什么脑子之类的东西了。
我看着手头上的面包,又看了看花七那张招蜂引蝶的脸,决定进行一下素质教育.
"花七,你看,这像什么?像不像人体的大脑组织?"
我拿着面包片在他眼前晃,乳白色沙拉酱滴滴答答往下淌。不远处,隔着玻璃,几个兄弟正在清理客厅里的尸块。几个脑袋在地上被踢的滚来滚去,红红白白的液体流的满地。
"嗯,还少点番茄酱!对,再加点!"我转手拿起一瓶番茄酱,往面包片上倒。
恩,不错,这次效果很好,红红白白的,连色彩也全了,就算是淋漓的液体也大致相像。至于味道,反正也不是我吃。
花七瞪大了他的桃花眼,愣愣的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手上的面包片,然后,又看了看玻璃墙外的尸体,然后,又看了看面包片,呆了几秒,突然间捂着嘴,直奔厕所而去。
我又叹了口气,堂堂和联社老二啊,就这心理素质。
"来,吃吧!"我把面包递给了小朋友。小朋友接了过来,三两下,500克的面包没了。
"你真的很能吃唉!"我抽出餐巾,想帮他擦拭脸上的酱汁,手却在半空中被他打开。
"我讨厌别人碰到我!"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巴掌大的小脸那么一抬,墨蓝色的头发扬了上去,露出一双大大的猫眼。真想往他头上安两耳朵。只是表情太凶,加上那两颗小虎牙,好像随时要咬人。
我笑了笑。不在意的收回受。小朋友的出手比我想像的还要快,看路数应该是学过不少年泰拳。力度,方向都拿捏的很准。
"好,我不碰你。你帮花七杀了六个人,是因为你吃了他六顿饭。现在你吃了我的面包,是不是应该也帮我做点事呢?"
"你想杀谁?"这是小朋友对我说的第二句话。一双猫眼在刘海后面发着幽幽的绿光。小猫变恶狼。
我不由感慨万分,花七这小子真是拣到宝了!


第 8 章 

"除去到七哥家里的六个,里面还有十六个人,七条枪。"
监视仓库的兄弟向我汇报越南佬的情况,小鬼跟在我身后,手里拿着路上买的外带全家桶。现在,他欠我两顿。
"怎么样?能搞定吗?"我点了支烟,笑的比蜜都甜.
"没问题,老大,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几个兄弟抢着开口。我手一摆,"我不是问你们,小朋友,我问你呢!"
他看了我一眼,放下手中的食物,从衣服上撕下一根布条,"刀!"
"里面人多,还是用枪吧。"
我从兄弟的手上拿过一把枪,递给他,他想了想,接了过去,然后,用布条把枪紧紧地绑在手上。
"谢谢!"
谢谢?花七救了他的命,他一言不发。我让他去杀人,他反而和我说谢谢?!真是有礼貌的好孩子,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他的思考方式。
但,仅仅是喜欢。也许,假以时日,还会更喜欢。只是可惜......
"老大,您真的要让他一个人去?"
人长的好,就是好处多多。看着小鬼的背影,几个兄弟都面有不忍之色。
这时,电话突兀的响起。我看了一眼号码,按了挂断的键。这时,小鬼突然回头,"告诉花七,我会活着回来的!"
我一愣,他怎么知道花七打来的?莫非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看着小鬼,我忽然很想把他召回来,可最终也不过是抬起手对着空气挥了挥。

"你就这么让他一个人进去了?!"
十五分钟后,花七赶到,指着我的鼻子,暴跳如雷。
"里面是十六个人,不是六个人,他一个人一把枪冲进去摆明了就是去送死!我他妈算是彻底明白了,你刚才是故意把我吓走,对不对?你他妈不想让自己兄弟玩命,就让一个十六岁小毛孩跑这来为你玩儿命啊?!小十三,我告诉你,这事你他妈做的缺大德了!"
我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叹气。小十三?!小十三这名字是你能叫的吗?!教导无方,真他妈的教导无方,到底和联社谁他妈才是老大!我看着这个炸了毛的和联社老二,很郁闷、很无奈、很苦恼、很想揍人!
"小花......"
"别叫我,我他妈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那你什么时候想和我说话?!小花?!"
"什么时候,没有时候,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搭理你!我操!枪呢,把枪给我?!"
花七抄上家伙准备往里冲。我脸当时就沉下来了,枪滑到手心中,已经准备照着他后脑打过去。花七说的对,我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让这小毛孩给我玩命,我就是不想自己兄弟送命,更不想他去!我不想和他辩,也不想和他说什么,如果花七向前走一步,我绝对会把他打晕直接扔回家。至于那句下半辈子都不搭理我,我表示强烈的鄙视,这位同志,如果能忍着下半天不搭理我,我十三少从今改名叫十三点!

"十三少,花哥,你们看,那小子出来了!"
就在我的枪即将和花七的后脑勺进行第一次亲密接触之际,小朋友竟然晃晃悠悠从仓库里走了出来,虽然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
"秦朗......"
花七一声尖叫,扔下枪,扑了过去。那声音,那架势,那表情,那动作,琼瑶奶奶算什么,郭敬明弟弟算什么,真他妈纯情的45度角仰望天空一半明媚一半忧伤的流眼泪!唯一有点遗憾的是,怎么看都是一副二房腔!
我靠在车上,神经衰弱,四肢无力。有道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花七这会是彻底陷进去了。更可悲的是,陷进去的本人还不自知却乐在其中。
"喂,你答应我的事还有两天期限啊!"
我对着不远处的花七扯着嗓子吼,我承认我是故意的,我他妈就是喜欢在这种场合杀风景!
"秦朗,你没事吧?"花七抱着晕过去的小鬼一脸浓情蜜意,桃花眼飞的都要滴出水来。
我嘴角忍不住抽筋。那位人都昏了你还问个屁阿!眼睛飞给谁看啊!还有,我这问问题呢!你什么时候给个答案阿?!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我准备把手中枪对他脑袋瓜子砸过去的当口,小花忽然迅速转过脸,然后......他竟然对着我竖起中指!
"小十三,滚就是一个字,我他妈只说一次!我操!"
"十三少,那个,请问,我们能不能笑啊?!"旁边兄弟一个个五官移位,表情痛苦,极似中风后期。
"能,怎么不能,"我面无表情,看来欠收拾的还不止花七一个,"想笑就笑呗,千万别憋着。小心憋久了得癌!"

有道是福无双至,可就在花七的幸福到来两天后,我的春天它也来了。
"十三少,你现在后悔还来的及。"花七把宾馆房卡交到我手上,语重心长的告诫我,
"所谓距离产生美感,也许一见面,你就会痛苦的发现,你真正想要的其实还是女人。"
难得花七会说出如此复杂的话,进了房间以后,我还在回味。
我真正想要什么的是什么,我一向都很清楚,甚至不用花七提醒!我对杨湛感兴趣,跟他的性别一点关系都没有。就像一个喜欢宠物的人,是根本不会再乎宠物是公的还是母的!
只要是他就好。
说实话,我对他的感觉很奇怪。
刑讯室的碰面,是我第一次见他。因为采光度并不好,所以,虽然我见到真人,但是并没有在脑海中留下特别的记忆。大多数的时候,我关于杨湛还停留在那张照片以及那个吻。
那个吻,虽然他呆呆的木讷没有反映但仍然让我很满意。而那张照片,已经化成了满天的蝴蝶。可我却还是反复的想着,恨着,郁闷着。
我想着那个有着灿烂笑容的少年,想着他那在阳光下年轻而健康的脸庞。我想象着他接受阳光的洗礼,正常的生活,普通的人生,想象着他和张隐那朦胧的爱情。
我想象着,那些,远离我,远离我的世界的存在。
如果可以,这些,我并不想知道,也并不想参与。
但是,可惜。
很可惜,我产,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如此而已。

"来的挺早的嘛?"
浴室门突然打开。杨湛擦着头发走了出来。看见我坐在床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微笑点头,好似我们早有奸情。
我双手撑在床上,挑了挑眉毛。帅哥到底是帅哥,就算腰里只围着条浴巾也是人比桃花灿!
"再早也没您早啊!"
我索性站起来,向前三步走,将与他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四十七公分。
然后,只见他,肤色健康,肌理分明,淡然一笑间,眼角眉梢,除了那如春水般的温柔,竟然多了一丝丝丝丝丝丝丝艳!当然,那艳不是那艳阳高照艳芳的艳,而是桃花将残艳美人惨死的艳,即使美美到绝,也是凄厉的掺了毒的!我摇头,长叹!思考那日警局里的见到怯懦那里去了。
"十三少,你现在道歉还来的及!不然......"
"不然怎么样?"
我冷笑,双手抱肩,老子又不是吓大的。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话音未落,帅哥笑眯眯地扬了一下手,一把亮晶晶的小"黄豆"粘上了我的衣服。顿时,我的脸苦的能滴出水。
"警察叔叔,您这玩笑开的也太大了吧?!这,这玩意叫什么来着,热感炸弹还是敏感炸弹?!一颗大几千呢,你扔一把到我身上,您领导就没意见?也太糟践俺们纳税人的钞票了了吧!"
这翻脸也翻的太快了吧?!还亏他脸色不改,笑容不减的抬手就是这么一下子,稍稍动一点,我就灰都剩不下。这谁受的了!
"看不出来,你还满识货的嘛?!"警察叔叔笑眯眯地拍拍我的脸,"乖,不要动喔,美人是要活色生香才好看,如果身上要是多十几个洞,那多没意思!"
"警察叔叔,"我的眼泪快下来了,"俺知道错了,放俺一马吧!"
"那怎么成,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么?而且,我告诉过你要道歉,是你自己不要阿!"
警察叔叔耸耸肩,很无辜的样子。然后,他就慢慢悠悠地在我的面前穿起了他的警服。我是一动都不能动,痛苦万分。有的看,没的吃,恩,比较郁闷!
"既然我来了,怎么着也得给你宣传一下普法教育吧!警察叔叔,我还是觉的你不穿衣服比较好看。"
"真的?"警察叔叔领带也不系了,一脸怀疑的看着我。
"当然是真的,您看这样成不?您老先把我身上的东西拿了,然后,您再把您身上的衣服脱了,我们去床上讨论一下?"
"有道理!"嘴角上弯四十五度,他突然飞起一脚踹在我的小腹上,我整个人被踢倒在床上。让我吃惊的不是这脚能踢死牛的力道,而是我身上的东西竟然没炸!
假货!赵墨竟然让假货给吓住了!这要传出去,我还有什么脸面在道上混啊!
妈的!
就在我被喉咙里涌出的血给呛的不住咳嗽的时候,警察同志又笑眯眯蹭过来,拿出两副手铐,一左一右,把我给铐在床架上了。这次我是真的要哭了。
"警察叔叔?您想干什么?!"
"你说呢?"警察叔叔笑眯眯,和他刚才踢我前的笑容如出一辙。
"我知道SM虽然不犯法,可咱才刚成年啊,您SM我,小心遭雷劈!"
啪,一耳光甩在我右半边脸上。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下手还真狠,牙都松了!
"疼不疼?"他温温柔柔地笑,温温柔柔摸摸我的脸,温温柔柔的说,"拿老虎当猫玩,可不是好习惯啊,十三少!"




二十一世纪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人才!
人才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是沟通!
可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花七,他绝对不是个人才。非但不是人才,还是个蠢材。不但是个蠢才,还是个不懂得沟通的蠢才!
我上人,人上我,虽然这两句话字是一样,但排列顺序是会害死人啊!妈的,难道是欺负我没有学过数学逻辑不懂得排列组合?!
为什么被压在下面是我?!
花七,你这个白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十三少,五年前,"杨湛压在我身上,笑容云淡风清,一双眼睛更像是沉入深海的翡翠,美的像三十年代旧上海的梦,就连我也有些恍恍惚惚起来,可在这个时候,他却在我耳边这么说。
他说,"打死张隐的那个人是你,对吧。"
那本应该是疑问,又或者是反问,反正不应该是他现在的这种完全的陈述。
如此良辰美景,却谈论如此大煞风景的话题,看来警察叔叔真是比我还喜欢煞风景!虽然我不想和他一起破坏如此美好的气氛,可,我不喜欢他说话的那种语气。更不喜欢他叫的那个名字。
"有两点我要说。第一,我一共只开了六枪,每一枪,都打在他的头上;第二,他叫丁律。不叫张隐。"
在接下来所要发生的事情发生之前,我想先澄清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并不是故意想激怒他,虽然,我最后往他耳朵里吹的那口气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有点嫉妒。有那么一点点。我嫉妒那个曾经用整个生命参与了他前半生的男人。我更嫉妒他们曾经那么灿烂的笑。
对于我的挑衅,杨湛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让我惊讶。他一不愤怒,二不生气,三不难过,甚至唇边的一抹微笑仍在。让我想起夏日夜晚的烟花。美丽的叫人心疼。我希望我可以吻在他的嘴角。吻在那抹微笑上。我甚至希望我可以一直就那么吻下去。可惜,那只是希望。
"赵墨,你猜猜看,"他把食指压在我的唇上示意我闭嘴,同时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的眼睛,"我现在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他现在想干什么?我皱着眉头努力思考这亘古难题。五年前,杨湛喜欢张隐,五年前,赵墨杀了张隐,所以五年后的此时此刻杨湛想干的事应该是把赵墨剁碎了喂狗!或者,先煮熟再喂?!我有些犯难。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最正确最接近真相的。我就像那只在两堆草之间不停徘徊的骡子一样。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哪个,我都不喜欢。于是,我在心里祈求着上帝他老人家开开眼,以后我一定初一十五给他上香。可能上帝他老人家听到了我的祈祷,看到了我的悲哀,他居然回应了。
可惜,我忘记了,喜欢受香火的是佛祖而不是上帝。
所以,他给我看了一扇窗,然后,关上了所有的门。
于是,我躺在床上,眼睁睁的看着杨湛以一种非常情色的方式摸着我的脸,然后说出一个让我想晕倒的答案!
"我想强奸你。"
强奸?
强奸我?
他想强奸我?!
反了吧,反了吧,反了吧?!
我眼前猛然一黑,如果不是双手被铐,我现在一定双手护胸,"杨湛,你这是在犯罪!"
他点头,很认真的说,"没错没错,我是在犯罪,不过,更加确切的说法是,未遂!"
"你身为警察,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我义正词严,大义凛然。
"这个啊,"他摆了摆手就开始认真仔细地研究我的钮扣,"我高兴,你管的着吗?!"
我晕!
"高兴也不能犯法啊!我告诉你,杨湛,你要是再碰我一下,我就叫人啦!"
"叫人?行,你叫啊,千万别和我客气!不过,十三少,可别说我没提醒你,"他伸手扣了扣墙壁,"就这隔音效果,我保证你叫破喉咙都没人理你!"
妈的,谁选的地方,定的房间?!隔音效果这么好干什么?!我愤怒。然后,心一颤,因为我突然想起,定房的人是花七,而且,我好像还交待过要最好的。恩,什么都是最好的,当然,隔音也是最好的。我好像是那么说的。看来,花七很听话。非常听话。妈的,听话的都让我想揍他!
"那你让我打110行不行啊?!"
"行,当然行!而且啊,根据我对110接警后到达现场时间方面的经验。他们破门而入的时候,我应该还正在强奸你!你看这样一来多好,一群警察给你当证人啊,到时候你去法院告我,都不用请律师!对了,你不方便拔电话,要不要我帮你把电话拔好,然后让你哭诉?!"
我开始严重怀疑,眼前这帅哥真的是警察吗?!他妈的比我还黑社会!而且这家伙肯定没少给人脱衣服!就两句话的工夫,我是领带也松了,衬衫也开了,上半身全部走光了!动作熟练。妈的,相当的熟练。熟练的让人牙痒痒!我恨的眉毛鼻子都皱到一起。但是,考虑到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决定曲线救国。
"那个,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电话我就不打了,警察叔叔,打个商量,我们改通奸成不成?!"
"通奸?!当然不成!"他一皱眉,嘴里这么说着,手却突然在我小腹上掐了一把,我差没从床上弹起来,他笑嘻嘻的按着我,说,"我就是喜欢这调调!"
"可是,"我眼含热泪,声带哽咽,"我不喜欢啊!"外人知道我--赵墨--和联社的老大,给一警察办了,我等着买块豆腐以死谢天下吧。
"杨湛,强扭的瓜是不会甜的,勉强的爱情是不会有幸福的!强奸是会出伤亡事故的!"
谢天谢地,就在我的小裤裤即将不保的时候,我的话终于起了作用,他终于停手了!
"强奸是会出伤亡事故的?!那道也是!"
他跨坐我腰上,托着下巴一脸苦恼,"根据咱队里的统计数据,每年有百分之三十的强奸犯因为错误的插入方式及受害者的反抗而造成阴茎撕裂。如果说受害者是女性危险都这么大,那如果我强奸你岂不是有极大的可能致残?!"
"对啊,就是这个道理!所以说,警察叔叔为了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也为了您的......"我一阵猛点头,可惜,我高兴的太早了,没等我的话说完,警察叔叔的禄山之爪竟然从我腰部开始一路往下滑,最后停在了一个我这辈子没给男人摸过的地方!我大怒,骂道,"杨湛,你他妈耍流氓!"
"耍流氓?!说谁呢?!"
他一手不顾我的反对猛掐我重要部位,一手从我裤袋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香味各异的橡胶制品往我脑袋上扔,"十三少,麻烦您给我解释一下,您口袋里这些东西是准备干什么用的?"
顿时,我肠子都悔青了,真应该听花七的啊,宾馆里有的是的东西,我干嘛带着满街跑啊?
"您带一支KY也就算了,我还能理解!您还带这么多套子?!我说十三少,一个晚上,您就算是一夜七次郎,您他妈用的完吗?"
真是打了一辈子的雁让雁啄了眼,自以为看上个警察其实来的却来了个流氓。看人千万别看外表,相亲绝对不能用照片。遇人不淑就是我此刻的真实写照。
"警察叔叔,对不起,我错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您饶了我吧!"我发誓我这辈子都没露出过的倒霉像终于唤起了他的一点爱心。
"知错能改,善末大焉。不错,还算好孩子!"他笑得像一块糖,一朵花,一只刚偷了鸡的狐狸,"但是,我还是想强奸你!"
这次我是真的想哭了,"杨湛,你怎么能这样,你这是欺负小孩!人家今年只有二十岁!"
"谁欺负你啦?!你不是说你想和我上床吗?"
"你,就是你欺负我!上什么床,其实我让花七把找你来,是想和我一起看电视的!"
"看电视?"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一二三四五六秒,然后三十秒后,继续脱我衣服。
"都说看电视了,你怎么还脱我衣服?!"
"不就是看GAY片,脱光了方便!"
"谁说是GAY片,你色狼啊,我找你是看动画片!"说实话,我觉得我不去做演员,实在是戏剧界的一大损失!
"杨湛,你要相信我!"
"原来是找我看动画片啊,"他终于停止脱我的衣服,"怎么不早说呢,看把你吓的!宝贝,乖,听话,别哭啦?"
"你相信我?"
"信,怎么不信?!"
"那你能不能放开我,我的手好痛!"
"可以阿。"杨湛笑眯眯的说,眼睛弯成了月芽儿,声音又亲切又温柔。"不过,请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也许是错觉,那一瞬间,他的声音虽然温柔如春水,但是眼中却有尖锐的东西突然。就好像有刀子从他眼睛中射出来,横亘在我的脖子上。冰冷。带着死亡的气息。
他说,"你为什么要让张隐死无全尸呢?"


10

"我高兴,你管的着吗?!"我嘴一瞥,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都说冲动是魔鬼,我看嫉妒才他妈的是魔鬼中的魔鬼!此时此时刻此景此情明明应该装孙子的我,却因为喝了一坛老陈醋,开始装大爷!真他妈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然后,他的反应再一次让我感到何为惊世骇俗何为惊恐万状何为惊魂未定。
他竟然不生气不愤怒不难过,依然笑逐颜开笑容满面笑容可掬的重复着同一句话,"你为什么要让张隐死无全尸呢?"
我突然很想叹气,为什么?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可是人生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佛家说因果因果,但是在很多时候,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原因,并不是所有原因人们都愿意承认。
比如说,张隐为什么会来和联社做卧底,张隐为什么会带着那张合影,张隐为什么会用宠溺的眼神看着一个和他同样性别的男人!
为什么?!杨湛,你愿意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郁闷地躺在床上,半仰着脸,从我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眼底幽幽的蓝。那让我想起了旧上海的华丽旖旎。但那里面又有奇怪的东西,又冷又硬,突兀而决绝。这让我很奇怪。同时,兴奋而恐惧。
就算是他现在一口口吃掉我,我都不会觉得有任何的意外。杨湛,无疑,他是一个很善于掩饰的人。而且,是个控制力很好的人。五年前的事件依然是个未愈合的伤口。风轻云淡,只不过是伪装。他根本就从未放手。看来,那张照片所显示的内容绝非我所看到的那样,张隐对于杨湛绝对是一个非常特别存在。也许,他们之间有的不光只是那一点点无形的暧昧。
想到这点,我有点欲哭无泪,天大地大,死者最大。无论谁,都不可能和死人争。既然不能争,又怎么可能会赢?我无奈地闭上眼睛,脑中浮现的却是张隐那张被打爆了的脑袋和那张泛黄的照片。想着想着,嘴角就忍不住慢慢的弯起。可惜,花七不在。不然,他绝对会惊叫。
因为我的唇很薄,所以,没当我笑的时候,总是嘴角的弧度给人一种很残忍的感觉。
实际上,我确实如此。然后,我慢慢张开眼睛。
那一瞬间,我知道,我的眼神已和杨湛一般冰冷。
"杨湛,"我叫他的名字,用很柔软的声音,然后,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的说:"所谓有钱难买我高兴,我高兴把他打成烂柿子,你,管不着!"
终于,如我所愿,他开始生气开始愤怒开始难过,不再笑逐颜开笑容满面笑容可掬,我甚至看见一种尖锐的东西从他的眼里猛地刺了出来。不顾一切。甚至,连掩饰都来不及。我的脖子好像被那目光划烂。我的心也开始猛烈的跳了起来。我感觉到了死亡,可我仍然激动,而且性奋。
我的小裤裤支起了小帐篷。如果不是被铐的死死的,我绝对保证会用光我带来的那一把的橡胶制品!
带的少,带的少。下次,一定带一打来。
就当我在心里如此盘算的时候,杨湛他已经成功的收好了他的表情,他又开始云淡风清温润如玉,然后,一拳打在我刚才被他用膝盖撞伤的地方,痛的我连叫都叫不出来。
"你为什么要让张隐死无全尸呢?"
我吐出一口血。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我错了。他不是想强奸我,是想打死我。
于是,为了未免被人打死在床上这种毫无美感的死法,我决定服软!
"老大,多少年前的事,谁还记得啊?!"我努力扬眉毛表示轻松,笑容扭成一团比哭还难看。
杨湛点点头,保持微笑,"很好。"
很好,很好是什么意思?就在我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拳头重重的落在我的身上,狂风暴雨。
我不知道他一共揍了我多少拳,我只知道他每一拳都落在同一个地方,很有可能被他用膝盖骨裂的地方!没人性!真他妈没人性!
在我出气比进气多的时候,他终于停了下来,两手温温柔柔地掐在我的脖子上,温温柔柔地说:"赵墨,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这个时候他居然还用‘请'?!真他妈的......
我剧烈的咳嗽,喷了他一脸的血沫子。
"如果我继续出现呢?"
"那我发誓,我会真的强奸你!"

"杨湛,你喜欢张隐!"
就在杨湛准备给我打开手铐的时候,我忽然没头没脑的冒出一个莫明其妙的问题,而且,我还用陈述句的语气提了出来。那张照片一直给我朦胧的感觉。我好像知道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捉到。
张隐喜欢杨湛。非常的喜欢。当然,也许他们之间的感情用‘爱'这个词应该更恰当。但我努力避开。我并不喜欢杨湛和其他人的感情用这个词来形容。除非那个人是我。
那么杨湛呢?
他们是朋友。或者是同学。又或者是同事。校友。但无论是那种关系,他们肯定曾经朝夕相处。张隐的名字其实应该叫丁律。为了打入和联社,和过去断开所有的关系,他才改了张隐这个名字。但从我每次提到这个名字时杨湛的反应不难看出,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禁忌。
丁律,这个名字也许他曾经叫过千百次。但无疑,现在成了一个禁忌。
为什么?
他应该喜欢的名字是丁律而不是张隐。这才是正常的情况。不是么?!
我感觉事情的发展少了什么。这里面有什么是不对。又或者被隐藏了起来。而且,是很重要的。我并不知道。但那是一个关键。没有它,事情也似乎可以说的过去。但有了它,说不定我可以知道更多,更惊人的事情。也许,和我面前的这个人有非常大的关系。甚至,可以帮助我更深入的了解他。
不要鄙视我这个时候的心里。虽然我还不是很确定自己的感情,但毫无疑问,我喜欢杨湛。这点绝对没有错。就算是基于这种喜欢的心理,我因此而想更深入的了解他也应该说的通。
可惜,他似乎并不这么想。
他看着我。笑容不变,眉毛却斜挑了起来。
"关你屁事!"
他说了四个字。一字一顿,笑容就像万年冰川,恒古不变。
本来如果到此我随便点点头也就算了。在人家的手里,又问了人家一个捅到他软肋上的问题,人家又无论心里怎么愤怒却面子上仍然摆了个冰川笑脸,就应该顺着这杆子往下爬。可惜,我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的情况。在这个奇妙的时刻,我再一次的捅了他软肋。而且,更深。我说了另外一句,本来也应该是疑问,但同样的,也变成了陈述。而且,肯定。从后面的发展来看,这虽然让我痛快了嘴,却让我赔进去了里子和面子。
我说,"你喜欢丁律。是的。你肯定喜欢他!"
听到这句话后,杨湛的反应让我想起了花七曾经给他的评价。他说杨湛像海。我觉的,其实杨湛他更像黑洞。无论你扔什么东西进去,它都能吞食掉,而且不会给你一丝回应。
但是,人都是有底线的。没有回应,只能说明,你还没有触到。而现在,单看他的表情是如同黑洞一样。可从他接下来的反应来看,无疑,我很好命的触到了。
"我本来很高兴帮你打开手铐,现在却高兴把钥匙扔到抽水马桶里然后通知花七让他来救你!"
衣衫不整,铐在床上,这个样子让花七来救,我叹口气,警察叔叔,您损过头了吧?!
他也叹口气,下了床开始整理衣服。最后临出门的时候,才丢了一句话让我回味,"我就是这么损,怎么着,你咬我啊?!"
我不想咬他,我只想咬花七!
这位仁兄看见我的惨状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救我,而是抱着脑袋蹲了下去:"我的亲娘唉,这都出了什么事啊?!"
"别你的娘了。"我又吐出一口血,没准不是给杨湛揍的而是给他气的。"同志,麻烦把手铐给我打开然后再你的娘成不?"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
花七从地上站起来,从身上摸出根铁丝给我把铐子捅开。脸上,眼泪是哗哗的向下淌。
"跟你说了多少次,叫你不要去招惹他!你偏偏不听,现在舒服了吧,你自己看看,都给揍成什么样了。"
为了让他闭嘴,我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爬起来,想走两步给他看看让他相信我没事。可惜脚刚刚着地,整个人就像个烧饼,脸朝下贴地上了。
花七又抱着头蹲下去了,"杨湛你他妈还是不是人啊?!瞧着狠手下的?!明天还要和泰国佬谈生意,我的亲娘唉,这可怎么办啊?!"
这会我连白痴都懒得骂了,地毯的毛太长了,我的脸埋在里面几乎不能呼吸。像个被翻过来肚皮朝上的乌龟,我手脚并用费了半天的劲,才免费翻过身来,让脸朝上躺着。
杨湛的前半生我是无法参与了,但是,从此刻起,他的后半生我发誓要我要奉陪到底。


第 11 章 

"十三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二短,我也不活了!"
凌晨,医院,急症室。
病床下,花七声如洪钟声嘶力竭声泪俱下鬼哭神嚎。
病床上,我郁闷我愤怒我难过我甚至想冲下床掐住花七的脖子然后给他两大耳刮子:老子还没断气呢,你嚎什么丧!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我被他吼的快翻白眼既将准备以暴制暴的那一刻,一位穿白衣服的姐姐出现了。
"我说这位先生,您老是眼睛有毛病,还是根本不识字?!这边斗大一静字,您怎么就瞧不见?!明天早晨专家义诊,要不要我先给您提前挂个眼科?!这深更半夜的嚎什么嚎,知道的当你是病人家属,不知道的还以为停尸房诈尸呢!吓到花花草草您负责啊?!德行!"
姐姐杏眼圆睁,柳眉倒竖,青葱一般的手指对着花七的鼻子的方位点啊点啊点啊点!
"人家......人家......"
所谓人怕狠的鬼怕恶的,面对如此BH的人物,饶是花七同学,仍不免顿时士气大降脑袋耷拉张口结舌,两个‘人家'之后,我鸡皮疙瘩掉之前,他终于吐出一句完整的来,"人家这不是没办法急的吗?"
"没办法?我管您是有办法还是没办法?我告诉您,从现在起开始,您爱咋咋地,有招想去,没招死去!但是,不许再嘈嘈!不然,我让床上那个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我默默地躺在床上,默默地看着花七被姐姐骂了个狗血淋头,突然默默地想流泪。
这年头真的比不上从前了,黑社会这份工作真的是越来越不好干!不光警察叔叔喜欢没事找事逗你玩,就连医生姐姐也喜欢以欺负你为人生乐趣!瞧瞧,您瞧瞧,您瞧瞧人家那位姐姐,只见她,眉一挑,眼一横,话一句,于是,黑道上响当当的和联社老二,便只敢耷拉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的任人蹂躏,真他妈比孙子都乖!我KAO!
等人骂完了,气出顺了,医生姐姐终于想起床上还躺了个病人,慢悠悠地宛若闲亭信步般地走进来帮我检查身体。
"医生,我的骨头没断吧?!"出于对自己身体的关心,我努力的从喉咙里挤出这么几个字,希望得到姐姐的确切的答案。
"骨头没断?"姐姐裂嘴一笑,一口白牙在日光灯的映照下发出夺目的光芒,看的我全身直起鸡皮疙瘩小心肝扑通通的直跳。"小朋友,你以为你是豆腐做的一碰就碎,还是阿米巴原生虫开水一烫就见上帝?!这全都是皮外伤,懂什么叫皮外伤吗?不过话说回来,小朋友,你这伤是谁揍的,能介绍我认识不?把人打成这样还不伤筋骨,了不起啊!了不起啊!"
我只是想知道我骨头有没有断。您只要回答我断了或者没有就好。怎么说了那么一大堆。而且,大部分还是在夸奖那个揍我的人手法有多么多么的好,同时,两眼发光,一脸羡慕神往的表情。您这也太伤我心了吧!我可是被揍的那个!我算是彻底明白了为啥现在男的不想结婚了,试想女人如果都像这位姐姐一样,有谁敢娶?!

第二天,我包的像个粽子去笑意楼的贵宾包厢见泰国佬。做为一个诚实的人,我从来都不喜欢装英雄。我认为男人也是人,如果痛,就一定要表现出来。你不表现出来,人家怎么知道你痛?!但花七的看法却是:十三少,您这是想装可怜,博取同情吧!
花七错了,我博取到的绝对不是同情!
泰国佬的头头,一个长度和宽度基本相等的黑灰色的球装物体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是山扫,林真摸交任住乐?!"
林真摸交任住乐?!我努力思考这句发音诡异的问候,三秒钟后,理解完毕的我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升!你他妈才叫人给煮了!老子又不是螃蟹!不会说中文就不要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白痴!
"班汉哥可真会开玩笑,我这伤是'跌'的,懂不,是'跌'不是'煮'!"
肉丸子察言观色,看出我不爽他的发音,马上让站在他身后一脸闷笑的翻译上场。
"十三少,咱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到这来,是想和你一起求财的。"
"求财?求什么财?"
绷带缠的太紧了,我半边身体全麻了,感觉随时都有可能从椅子上掉下来。
我歪脖子,扭腰,眼睛半眯。
肉丸子立马使了个眼色,他身后的小弟扔了包东西到桌子上。
我也使眼色,示意花七把东西给我递过来,可花七这蠢材竟然只顾瞅那东西,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眉毛又一皱,冲着他使劲睁眼,他还是看着那东西,不睬我。
无奈之下,我只好响应毛爷爷的号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于是,我伸出手,使劲地捞啊捞啊捞啊捞,然后,硬是没捞着!我不由恨的牙痒痒。但幸运的是,可能因为我手在那东西上面晃来晃去,花七的注意力终于被我吸引过来,他这才走上前拿了那包东西递到我手里。同时,小脸绿的就像那秋天的菠菜。我有点生气,你丫什么意思啊,你丫那叫什么表情啊,狗还不嫌家贫呢,你怎么能嫌你亲爱的老大丢人!还有,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亲爱的老大用手捞那么半天?!这种场合不是应该小弟主动上前帮着拿过来的吗?!靠,还亏我给了你那么多的眼神提示!花七,你个蠢材,鄙视你!
当然,愤怒没有影响我的智商,对手里的白色粉末,我采用了中医望闻问切的观察方法,甚至还尝了点,然后不动声色的放下。坦白的说,从成色看,比越南佬的那批要好。
"您的意思是,想和和联社做粉的生意?!"
"没错!"肉丸子考虑了半天,最后从翻译嘴里嘣出两字。自从和越南佬崩了后,想搭上和联社这条船的,他不是第一个。
我笑了一笑,把粉重新扔回桌上,"对不起,班汗哥,我拒绝!"
"十三少,价钱方面,我们可以再商量!"泰国佬以为我是以退为进,于是直接让把翻译把价格和越南佬打平。我心算了一下,如果按这个价格,和联社的毛利能翻一翻。
"没得商量!"我说,"不是钱的问题。"
"年轻人说话做事不要太绝。而且,十三少,你想你最好明白一点,义气,也不是这么讲的!"泰国佬耸肩,试图压制怒气。
被人一口回绝是很面子的事情。尤其是这么直接。东南亚地区敢对他如此的,我绝对是第一个,也绝对是最后一个。
"我很清楚,从您父亲开始,和联社就和越南帮合作。我这样贸然插进来是违反了江湖道义的!但是,十三少,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识事务者为俊杰。在越南帮毁约在先的情况下,如果你还坚持所谓的原则。那么我在敬佩你的同时,也会认为你在犯一个非常低级的错误。"
也许是激动过头了,他的大舌头竟然没了,说起话来是字正腔圆,令我十分诧异。
我从杯里掏出烟,这次花七学聪明了,叫了个小弟,帮我点烟。可是,他就不会亲自给我点?!
"班汗哥,我想是我没说明白,我的意思是,从今往后,和联社不打算再做粉的生意了。"
"不打算做粉的生意?"泰国佬的表情阴晴不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和联社当年好像就是靠这个起家的吧?!"
"没错,您说的对,和联社是靠这个起家的。"我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坐的舒服点,"可是,现在我当家。我不想做!"
我的声音一直不高也不低,语速不快也不慢。但,无疑给了泰国佬很大的压力。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我看着他。他好像还不大明白人的心理。是的,他为了劝说我,提到了和联社的起家。这没有错,但是,他不应该举以前的例子,也不要说你们原来怎样怎样。原来,这个词,代表着过去,而过去,并不代表和现在就必须有必然的联系。
"为什么?"想了半天,泰国佬还是问了出来。
"为什么?"我低头,看着一明一暗的烟头,"因为这钱我不敢再挣!"
"不敢?"泰国佬表明出很明显的惊讶,连同他的手下。"十三少,你说你不敢?!"
"是的,我不敢!"
我很清楚黑道的游戏规则,不敢,这两个字,是个禁忌。但是,我不打算遵守这个游戏规则。因为,我不光是和联社的老大,我还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人。既然是人,自然就会害怕就会恐怖,既然是人,自然就会有不敢的事情。对此,我从不掩饰也从不否认。但也没有人敢因此而嘲笑我。这次的原因是他们不敢。
"班汉哥,我知道您肯定觉的我脑子有问题,放着大把的钱不挣。可是,说实话,这钱我真的不敢再挣了。和联社做了三十年的粉,被枪毙加上被道上兄弟黑的一共死了二百三十二个弟兄,留下的孤儿寡母能排满半条街道。您说这种卖命钱就算我挣了,我他妈敢花吗?我他妈能花的安心吗?"
"可是,十三少,您的父亲......"
"如果我父亲在世,我相信他会做出同样的决定。"我把烟掐灭,腹部的伤好像更疼了,但我还是决定详细解释给他听。因为他是班汉。值得。"当年他老人家创立和联社的时候,缺钱,下面一帮弟兄的老婆孩子等着吃饭。泊车看场子又挣不到钱,不做这个,准得饿死。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和联社白道上的生意不差,和联社弟兄的老婆孩子能填饱肚子了。既然这样,我还能闭着眼睛让他们为了几个钱往死路上走吗?!没错,我是混黑道的,可是我也有我的原则。既然兄弟们信了我,跟着我,给我卖命,那我就得为他们着想。对不住了,班汗哥!"
泰国佬是爽快人,看我主意已定,也没再强求。只是临走的时候告诉我,如果我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找他。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感谢,他叹了口气,也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多保重!
保重,我想我的确是应该多保重,因为我突然开始考虑我的将来,当然,这对于做我们这一行的,绝对不是一个好的现象。可是,我还是想那么做。并且,还非常期待。
将来,这是一个多美好的词。
将来,我的将来,我和另一个人的将来,到底会是怎样的呢?!
这还真他妈的让人期待!


第 12 章 

步履蹒跚地送走泰国佬,我一回身,发现花七依然站在窗户前面发呆。
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进来,有点刺眼。即使如此,我依然能发现他表情凝重。也许,在我做出决定前,我应该和他商量一下。
"当年,你父亲在的时候,和联社有两不做:一不做军火,二不做人口。没想到到你十三少这,竟然给改成三不做了!"
沉默许久,花七终于开口,语气之严肃,以至于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因为伤势过重而产生了幻听。另外,我非常想提醒花七,文艺腔不是谁都能玩的,您穿着您那招摇的大花衬衫说这样的话是会起反效果的。您还是继续走痞子风格这条很有发展很有前途的道路吧!最起码,不用换服装,和您的衣服也配。
"三不做?!你以我想啊!我还不是怕缺德事做多了,生儿子没屁眼嘛!"我以最快地速度奔向最近的椅子,现在是非常时期,只要能坐着我绝对不要站着。我小心的坐在椅子上,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避免碰到伤处。"再说了,就算我不给自己积点德,也得给我和联社的弟兄积点德啊!哎哟!我的腰啊!杨湛,老子和你没完!"
花七没搭理我,静静地微笑,然后突然走过来,单膝脆在我面前,用一种很专注的眼神看着行动不便的我。我大吃一惊,顿时花容失色,难道,难道他......又输了?!不会吧,又要向我借钱?!老子刚整出来一个三不做,他该不会逼着我再来一个三不借吧?!恩,老婆不借,枪不借,钱不借。 所幸,就在我准备严词拒绝不加以宣扬刚出炉的三不借时,花七已经握住了我的手,慢慢开口,一字一顿,"十三少,你知道吗,我觉的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就是同意给五岁的你去做保姆!"
五岁?!保姆?!我小花七十一岁,所谓三年一代沟,按理说我们才三个半代沟,可为啥我听不懂他想说啥呢?于是,我只好沉默着,并眨巴着眼,呆呆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结果,他更加得意忘形没大没小以下犯上,伸出一爪子使劲揉我的脑袋上一头乌黑油亮的毛。
"这十五年来,我看着你哭看着你笑看着你生气看着你开心看着你长大,看着你从一个连蚂蚁都不肯踩死的好孩子变成一个无恶不作的小坏蛋......"
我抬头,无语望苍天!我的神啊,谁来告诉我,花七到底受啥刺激了,咋这么酸呢?!
"兄弟们私底下都说,我是把你当弟弟养!其实,他们说的不对,很多时候,我不是把你看成我弟弟,我是把你看成我儿子!"
这次,我不望天了,我改盯着地,用眼睛杀死他。因为,我腰酸背痛抽筋,所以,我不方便掐着他脖子死劲儿摇,只能用勉强能动的一条腿对着他的腿猛下黑脚!
"花七,你他妈不想活啦,敢占老子便宜,小心老子的亲爹半夜从坟地里爬出来找你聊天!"
妈的,不带这样的,占老子便宜还一脸严肃用特煽情的口吻说出来!你以为你用琼瑶腔我就不踢你了?!KAO!我这还剩一条好腿呢!
"赵墨,请你一定要答应我,"花七不闪不避不躲任我踢,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十五年来,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赵墨,而不是十三少,这让我诧异,并开始觉得事情有些严重。按照我的经验来看,他下面绝对还有话说,而且,是请求,很重要的,对于他来说。谁?他?还是花颜?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花七的请求居然不是和他自己有关,而是另外一个人。
"永远不要再和杨湛见面了好不好?"他说。
"为什么?"
我想我有点清楚有点明白有点了解他的意思,我也清楚我也明白我也知道装糊涂不是好习惯,但是有些东西我实不愿意放弃。尤其,我刚刚下了决定。我几乎是反射性的说:"为什么不和他见面?!杨湛是喜欢我的!"
"喜欢谁?!"可能这个信息太过突然,以至于花七一脸茫然,他吃惊的看着我,吃惊的问道,"赵,赵墨,墨,你,你,你再说一遍,杨,湛喜欢谁?!"
"再说几遍都一样,杨湛喜欢我!"确定肯定以及一定。
"喜欢你把你揍成这样?!"
"只是揍成这样!可我却是把他兄弟给宰了。他总得表示一下吧!再说了,他揍我,而不是杀我,就是表明他是喜欢我的!而之所以我和他之间有误会,完全是因为他不擅长表达他的感情罢了!"
我很认真的对花七解释。
"赵墨,你最好给我听清楚了,杨湛,他不杀你不是因为他不想杀你,而是因为他不能杀你!"
"不能杀我?为什么?就因为他是警察?!他不能随便杀人?!我告诉你,花七,如果他杀了我,我相信省局市局包括刑警队那姓高的等等一堆SB拼了老命保佑他平安康泰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他不杀你不是因为他是警察,而是因为他和我一样,都是和联社的人,都是十五年老头子安排的,要护着你一辈子的人!"花七这次可真急了,居然也不结巴了。那么长的话,一口气就全都说出来!
但,我怎么觉得我有些听不懂呢?
这次,换我一脸茫然:杨湛,是和联社的人?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杨湛是我的人,却用仇恨的眼神看着我。他恨我?或者说,他因为他喜欢张隐而恨我?
"花七,你再说一遍,杨湛是什么人?"
"杨湛是卧底,是我们在警方的卧底,赵墨!"
花七站起来,重重叹息,光线在他脸上留下阴影,如同古希腊的面具,仿佛他的叹息都成了一半是光一半是影。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觉得光影重叠交织,甚至,连他的面孔也无法看清。
这瞬间,花七给了我一种奇怪的陌生感。我突然发现我其实并不了解这个陪伴了我十五年亦兄亦友的男人。
"十五年前,你父亲为了把和联社做大,安排了一批人进警校,杨湛是其中最优秀的一个,也是后来职位最高成就最大的一个。五年前的你之所以能借着除内鬼成功上位,坦白的说,全是他的功劳!"
十五年前、杨湛、警校、除内鬼,我反复默念这几个词,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我必须有清醒的头脑来判断我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是杨湛告诉你,张隐是内鬼?!花七,你是想表达这个意思么?!"半响,我说。虽然答案早已知道,但能够把他说出来,却花了我很多的时间。
"完全正确!"花七嘴角的微笑,却突然让我有一种残忍的感觉。我那么费力说出来的答案,他居然眼睛都不眨的就立刻承认。
"虽然那张照片里的杨湛喜欢,或者有可能是爱着张隐的,但是,事实却是,杨湛,他为了自己的未来,出卖了一个深爱着他的男人!这就是你从五年前开始就一直都想知道的真相。很恶心。但是,是真实!"
我闭上眼睛,此时,无话可说无言以对。
"赵墨,你和花颜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想你们受到任何伤害。我会扫除那些危险的因素。所以,我不希望你再和杨湛有任何关系。因为,我很清楚,从知道张隐死那天起,杨湛就不行了。他就像个烂掉的坚果,又像个受了伤的刺猬。对于他这个人,你永远不要只看他的表面。哪怕他内心崩溃了,他照样可以做到一脸的平静骗过所有人。他太危险。你看不透他。我不想因为他的失控对你造成任何伤害。同时,我也不希望你成为他失控的原因。虽然,我知道他的崩溃是肯定要发生的事。太晚了。一切已成定局。他没的救了。"
我静静的听花七说完。然后,我说:"我可以拒绝吗?"
这次,花七没有叹气,甚至连失望的表情都没有,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以至于时间好像停止。然后,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淡淡地说,"赵墨,你一定会后悔的!"


第 13 章 

后悔......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词。尤其用在我的身上。
我的世界是这样的一种构造。暴力与杀戮。我们是在用自己的命在赌。所以,在这个世界里,最不需要的是懊恼与悔恨。人的命只有一次。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所以,后悔,永远都是一个没有用的词。
现在,花七却给我下了一个预言。他说我会后悔。
这个时候的我听了之后,只是嘴角一裂。原谅了他的无知。
在这件事上,没有人,可以阻的了我。
花七不行。杨湛也不行。
但是,杨湛,他很有本事。最起码,通过上次的接触,我知道摆平他基本上有些困难。
很困难。非常困难。
用强的都很勉强。何况,我喜欢他心甘情愿。
这是一个问题。
但,有问题就要解决。
我相信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看有没有找对方法。
为了寻找这种解决问题的方法,我甚至开始回忆。在记忆中努力的搜索。看是否能够搜索到有用的信息。
于是,一些久远的事情就这样被我翻了出来。
当我还是一名才会走路的小正太的时候,我妈一姐妹带着她四岁的女儿来看我。
我到今天都还记得那一天的每一个细节。首先,我记得小姑娘长的挺美,而且挺乖,齐眉的刘海,整齐的齐肩发。一双眼睛更是如同点漆一般。唯一有点遗憾的就是--色了点。刚一见到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人见人爱的我的时候,就立马非要拉着我玩亲亲!
这件事如果放在今天,我相信已经成长为一名社会主义大好男青年的我会毫不犹豫挺身而出摆出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架势让小丫头啃个够。可是,当年的情况却是,外表柔弱内心纯洁的我一看这恶狼一般向我扑来的小丫头立刻嚎啕大哭。随即,被我妈强行抱住。以方便小姑娘调戏!
当然,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小姑娘居然感冒了!
当她心满意足地美美地啃完我的小脸蛋的时候,在我们两张脸之间,出现一条线。一条长长的浓浓的诡异的鼻涕线!而且韧性极佳,经我妈数次努力才将它完全消灭!
我不知道这样的事,会给别人造成什么样的心理阴影。我只知道,从那天以后,以我为中心,半径三米以之内,我不允许有任何感冒患者出现!否则,一切后果,由对方负责!
而且,从那天起,我拒绝任何人以任何方式碰到我。否则,一切后果,还是由对方负责。
但这件事并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
除了给我的小心灵留下了点小阴影之外,还让我变的很酷。同时,还教会了我一个道理。一个用在骗人上床时非常有用的道理。用文雅的话来说,就是:事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烈女怕缠郎!
杨湛不是烈女。但是,想骗他上床好像也不大容易。他会扮猪吃老虎。他会真话假话一起说。前一秒,你以为勾到了他,下一秒也许你就躺在了地上。此外,他会跆拳道空手道以及其他我不知道的但足可以伤人的道。综合来看,摆平他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困难。可我还是想骗他上床。非常想。所以,我只好尝试缠郎这个造型!
并拟定如下方案。
作战方案一:短信传情
现在是信息时代。我们要跟的上形势与时俱进。再没有什么比一小时一个短信更让人激动的事情了。
当我和花七要杨湛电话号码的时候,花七的嘴角在抽筋。并所有的五官开始迅速的向鼻子靠拢。
当我告诉花七我要给杨湛发短信的时候,花七从椅子上掉了下来。脸先着地。
当我以少男情怀也是诗为理由向花七解释我为何给杨湛发短信时,花七开始用脑袋撞墙。不遗余力。
当我向花七展示杨湛给我的永远以"滚"一个字为全文、充满爱意的短信回复的时候,花七已经说不出话来。他彻底昏过去了。
于是,作战方案一,失败!
作战方案二:礼物传情
古老的方法经过了岁月的洗涤而一直没有淘汰就说明它的存在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虽然通俗了点,但应该有效。于是乎,我展开了一系列的行动。
第一天,我送花,杨湛说,去死!
第二天,我送糖,杨湛说,你去死!
第三天,我送车钥匙,杨湛说,你去死吧!
第四天,我送房钥匙,杨湛说,你给我去死吧!
第五天,我实在不知道该送啥,于是直接送了一箱钱让他爱买啥买啥。结果,这次杨湛没有骂我。因为他直接被纠察大队请去喝茶:那个杨湛同志啊,我们足够的证据怀疑你受贿啊!
于是,作战方案二:失败!
古话说的好,事不过三。我相信如果我的第三套作战方案继续失败的话,那么,我这辈子也别想摸着杨湛的床边了。所以,再三考虑后,我决定找花七聊聊。丫不支持我追帅哥,但丫至少能告诉我帅哥到底喜欢什么!
当我来到花七同志的办公室的时候,花七正在和和联社的一个兄弟"谈心"。一米八五砍人不眨眼号称和联社第一猛男的周浩同志硬是给花七同志"谈"的热泪盈眶。
"我说周浩啊周浩,你小子真他妈越来越出息了啊!竟然学起人家打女人,你他妈真有种啊!和联社怎么出你这种妖孽!"
"七哥,你听我解释啊,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真的没动过我老婆一手指头啊!"
"没动一手指头是不?那就是动其他的了?!你他妈的还有心情在这儿跟我玩语言陷阱呢?!没动过你老婆哭成这样?!我告诉你,你他妈别跟我狡辩,你小子肚子那点坏水老子一清二楚!你小子不就是觉得自己现在富贵了有钱了,家里的那黄脸老婆配不上自己了吗?!周浩,你他妈自己想想,当年人家小姑娘跟你的时候,你有啥啊?!你他妈是要钱没钱,要才没才,除了是个男人,你他妈什么都不是!人家小姑娘不嫌弃你,啥都不要就跟着你吃苦受累担惊受怕,这么多年了是没抱怨过一句。没想到这两年日子好了,你反而嫌弃起她来了!你良心给狗吃啦,你他妈还是不是人啊?!离婚?!你他妈试试?!"
"七哥,"周浩未语泪先流,"现在是我老婆要和我离婚!"
"是你老婆要和你离婚?!"花七一怔,思考片刻,然后,继续发飙,"你老婆好好的怎么会想和你离婚?!肯定是你欺负人家!"
"我那敢欺负她啊,是她欺负我才对!七哥,你瞧瞧,"周浩抽鼻子,摞袖子,只见那光滑的手臂上,一排小牙印,"这狠嘴下的!"
"啥叫狠嘴啊?!你老婆又不是属老鼠的,没事咬你胳膊磨牙啊。我看你小子他妈的肯定做什么亏心事,把你老婆气成这样!说,你是不是在外面养二奶了?!"
"我的七哥唉,您这都扯那去了!"周浩抱着脑袋蹲下,"我老婆怀孕了,情绪不好,所以咬我咬着玩。后来出血了,她又后悔了,说对不起我要和我离婚。"
"你哭啥啊,给我起来!"花七对着周浩就是一脚,"瞧你这语气,你对老子有意见?!"
"意见,我那敢啊?!"
"那你就是对你老婆有意见了?!你要是对你老婆有意见,你就不是人!你想想,你一天二十四小时带把枪还嫌硌的慌,你老婆挺一大肚子一挺就是十个月,她不比你难受一万倍?!别说咬你,她要吃你肉,你也得割!"
"七哥,我对她也没意见!"
"那你对谁有意见?!"
"我对谁都没意见!"
"没意见你干嘛哭丧着脸?!"
那还不是你逼的?!从早上九点一直到下午一点。整整四个小时阿?!
周浩含着泪,这句话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口。为了避免他还没出世的孩子一出生就有个被气死老爸,我在小看了一会终于决定挺身而出,站在花七面前,同时,示意周浩可以滚蛋。
周浩感激涕零地看了我一眼,撒开脚丫子就奔。留下花七在他后面一阵猛吼,"小子,你给我记住了,女人是拿来疼拿来爱拿来宠的,不是拿来欺负的!你小子要是敢欺负你老婆,老子剁了你!"
我摸下巴,突然觉得就花七的特长而言,在和联社有点屈才。
"唷,您来啦,"由于我拒绝了花七关于杨湛的忠告,最近二周来,他一直用眼睛的余光三十度斜视着看我,"怎么样,摸着警察叔叔的床边了吗?!"
我大人不计小人过。我是和联社的老大。我不和他一般见识。
"小花啊,我突然觉得有份工作也许比黑社会更适合你。"
"什么工作?"花七果然是好奇宝宝一勾就上。
"妇联主任!"我故作深沉状,"就你刚才那架式,怎么着也是一区的!"
"妇联主任?不错,挺好!政府公务员!国家干部!五险一金,听着就比黑社会强多了,做大了还可以进联合国。"花七直接把一双长腿给架桌子上了,"要不您先开除了我,然后给我介绍介绍?!"
我微笑,拉把椅子坐下。
经过五个小时的热烈讨论后,花七最终放弃了成为妇联主任这种不切实际的梦想,答应我脚踏实地的从事黑社会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然后,做为我古道热肠的回报,花七给了我一串钥匙。再然后,我舒舒服服的躺在警察叔叔的客厅的沙发上等警察叔叔下班回家。
"知道入室抢劫判几年吗?"这是警察叔叔下班回家发现床上多了一个人后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就说的第一句话。面对这种反应,我未免有一丝丝的失望。
"我还真不知道呢,要不,你告诉我?"
看着他不紧不慢拉开衣橱换衣服,我不得不承认,帅哥就是帅哥,是穿警服迷死一片穿便服是直接让人想压倒。"不过,话说回来,杨湛同志啊,我是用钥匙进来的,我这能算抢劫吗?"
"钥匙?"杨湛扯开领带,脱掉外套,声音像是从嗓子眼哼出来的,"那钥匙是你的吗?"
"怎么不是?"我开始详细地向给他解释钥匙的来历,费了我无数口水和我生命中的五个小时呢。"花七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所以他的东西也应该是我的。包括这把钥匙在内!"
这次,杨湛没有反驳。他转身,对着我微微一笑,眼角眉梢,漾出一种极冷极清极艳极丽的光来,以至于我在刹那间明白了何为姹紫嫣红何为媚眼如丝何为不笑则已一笑倾城。
我从没有想到一个笑容会给一个人带来这么大的变化。
俊朗的面孔居然就这样平添了几分邪气。
他是故意的。我暗暗的磨牙。同时,在心里肯定一件事情。
这个男人,绝对是个妖孽!
"赵墨,"他慢慢走到我面前,捏住我下巴。修长的手指让人很想有咬一口的冲动。"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样东西。这样东西,叫做不要脸!"
我一愣,他弯着腰,却扬了头,颈子露在我面前,有着很好看的弧度。衬衫的领口是打开的。他有着形状漂亮的锁骨。
这个情景似曾相识。
当然,这也是一个好姿势。
我笑。
"我知道,当然知道!"我顺势一拉,把他拉在床上。他个子极高,骨架纤长,抱起来自然不如女子柔软,却也还算舒适。
我压在他身上,右手一指自己的鼻子,道,"不就写在我脸上吗?!"


14

男人间的做爱就像打架,很显然,外表甜美内心柔弱的我远远不是心狠手辣内外兼修的警察叔叔的对手。
我的手还来的及摸到杨湛的腰部以下,局势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我再一次被他压在了下面,而且,与此同时,我的右手由手铐作为介质于再一次与床头柱发生了亲密接触!
唯一与上次有区别的就是,他虽然似笑非笑表情淫荡地看着我,却绝口不提是否想要在我不同意的情况下强行和我发生性行为,也就是所谓的强奸这回事。
而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冷场的情况,全拜花七同志所赐。
我不得不说,在某些时刻,花七是名有思想的同志。只不过,我不知道他这种思想出现的是好还是坏。比如说,现在。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事谁家院......
在这个本该风花雪月柔情似水奸情密布警察叔叔反压黑社会迷途小羊羔的危情一刻,因为花七的一个小小的建议,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在那个浪费我无数细胞和口水的五个小时中,有四个半小时,是花七在鬼哭神嚎的坚持要我带枪。我为了自己的耳朵大脑着想屈从了恶势力的压迫,象征性的带了一把。为什么说是象征性的呢?因为我前脚出了花七的屋子后脚就把枪里的子弹都拿了出来。我这是去约会顺便钓人上床,又不是砸场子抢地盘。我只想把枪当成一种情趣工具。可惜,枪就是枪。它的第一用途永远都是用来镇压和威胁。所以乎,面对斯景斯情,我出于本能的第一反应就是用残存的右手掏出那本来应该是情趣用具的枪指着杨湛的脑袋!
煞风景啊煞风景,真他妈的煞风景!
我诚心诚意的在心中感慨。
"警察叔叔,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我的声音甜美,我的笑容可爱,虽然,也许,我的整个人看上去无比欠扁,但,我还是说出了我一直都想说出的台词:"第一,你自己把衣服脱光。第二,你打开我的手铐,我帮你把衣服脱光。"
我的语气肯定,眼神坚定,气势强硬,而事实上,我并不指望杨湛会做出这道选择题。我只是希望他能打开手铐放我回家,然后让面对第三套作战方案失败的我流着泪连夜策划第四套作战方案。
可是,这个世界到处都充满了惊喜,它永远让你感到意外。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真的开始脱衣服!
我甚至看了眼已经打开保险的枪,我记得这枪里我没放子弹阿,而这个,作为一个日夜和枪支打交道的他是应该能够看的出。难道,他看枪看走了眼?!还是,我看他看走了眼?!但无论是哪种情况,不信神佛的我第一次开始感谢上苍,如果一定要我为这份感谢作出说明的话,那么一句话就可以说明我的心情:神啊,我只是希望你给我一包免费的小薯条,您却给了我一个免费的外带全家桶!
床头灯发着柔和而晕黄的光芒,杨湛他站在我面前,四肢修长,皮肤光滑,肌肉结实,一举一动宛如大型猫科动物般优雅迷人。
在我冲动地想要耍流氓再次压倒他,却因为右手被缚血压升高焦躁之时,警察叔叔已经以一种艺术的方式一件件脱掉长裤、内衣,然后,如同蛇一般整个人都缠绕上来,紧紧贴着我,继而,凝视我,亲吻我。
"FUCK ME!"
他突然在我耳边吃吃笑。同时,用舌尖描绘我耳朵的轮廓。他的唇忽而温柔甜美,忽而粗鲁急切,我能感到我的体温在升高,我的血液在燃烧。在此,我以十二万分地激动的心情感谢以前的每一位和我发生性关系的同志,正是由于你们不懈努力,我才有今天的成绩,在面临如此强劲对手之时,没有在前戏部分就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现在想来,也许让你们死有全尸才是正确的选择,虽然你们想杀掉我,但你们毕竟较给了我很多的东西。我把你们杀掉这种事情实在过于不厚道。所以,请原谅我的年少无知吧!阿门!
他的唇最后停在我的小腹上,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我发现他阴茎已经勃起,在我的目光中不断涨大,(为什么在我的目光中,因为,我一直都盯着看啊......)如旗帜般高耸。形状漂亮的让我想吞口水。他甜蜜地微笑,脸部有着漂亮的线条。此时,即使他跨坐在我腰上,即使他身体合仰,即使他双腿敞开,他依然保持着他的纯洁,一种让男人抛头颅洒热血的沌洁,一种淫荡的纯洁!
妖孽啊,妖孽啊,真他妈的妖孽!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指,放到嘴里含着,舌头顺着我的手指一点点缠上来,探入喉中,慢慢退出,一根根的舔湿,然后放在自己的穴口,缓缓引导着插入。先是一点点的在穴口试探,慢慢润湿松动,再是缓缓进出,最后速度逐渐加快抽抽插插。
我们同时兴奋地发出呻吟。柔软的触感,炙热的肠壁,我相信如果换成自己的分身,我能在瞬让他达到高潮!
可惜,理想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生活啊,永远出人意料。老天爷在给了我一块糖以后,果断的给了我一鞭子。
杨湛他,在这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危急关头,竟然干了一件是男人都想掐死他的事。
他,竟然从我身上离开!他竟然趁我春情大发头昏脑涨的时候把我的右手也铐床头,然后,从我身上离开!空留裸的如同白砍鸡一样被铐在床柱上的我一柱擎天。枪,到了他的手里看都不看一眼就被扔在地上。
杨湛,你他妈的缺大德了!
"十三少,我说过,如果你再靠近我,我就强奸你!你怎么就是不相信呢?!"
杨湛只在身上披了件衬衫就坐在床边抽烟,一只手虽然在情色抚摸我大腿的内侧,可就是不往重点区域去,以至于我的小心脏现在像在被猫抓一样。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斜着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看着他,狠不能咬下他一块肉来。他却悠闲的抽着烟,眼睛看着那烟圈儿,情欲还残留在他的眼底,可他似乎并不着急,肉到了嘴边,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唉,难道,真的非让我出绝招不成?!
我在心里叹气。杨湛,妈的,我怎么就遇到了你这么一个妖孽呢?!
我眼一闭,心一横,不出绝招不行了,这样被他玩下去,我不死也废了!
"我的教育告诉我,同样的错误不要犯两次。同样的手法也不要用两次。杨湛同志,我知道你是警察喜欢拿手铐铐人,可是,你以为我会在你的床上同样的地方栽倒两次?!你以为你真的能铐住我两次?嗯?"
手铐在我的手指上晃阿晃的,发着银白色的光芒,冰冷而刺眼。于是,在这美丽的光晕中,我看着杨湛温柔的笑。
要知道我是比警察叔叔早到那么一点点的。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的床都是那么牢固的。床头柱虽好,可是还是有办法能够在上面做一点小小的改动的。这个改动不大,但足以让我能够轻松的从上面脱离。当然,不光是床头柱,为了保险起见,我把整个床都做了一点改动。然后,趁警察叔叔的神志有那么一点点到放松的时刻,我成功的勒住了他的脖子。当然,基于目前我还没有奸尸的癖好,我并不想把他的脖子勒断,我只想他能够给我把手铐打开。当然,如果他不做,我会选择第二种方法直接让他窒息晕倒。
于是,我终于成功的扳回一局。还不止于太难看。
但我不能不说,手铐这东西,真是很有情趣......
我看了眼杨湛,上下的打量着他,开始想象着并在心里盘算,要怎样把这宝贝的用途开发到最大然后全都用在他身上。
哼,居然敢铐我?!居然还是见一次铐一次一连铐了两次?!NND,当我和联社老大是吃素的是不?!欺负人还要怎么欺负?!老虎不发威当我小病猫!
我暗暗的磨牙。
可惜,面对着惊天的变化,杨湛的表情却很奇怪。他并没有吃惊、愤怒,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轻轻的叹口气。好像有些无奈。灯光反射在手铐上又折射到他的眼睛中,明亮的让人情不自禁想要靠近。可他那眼神,却好像在看一个喜欢做恶作剧的顽皮的小孩子。
这让我有些困惑。他难道他不知道他现在处在一个什么样的情况下么?!他怎么能露出这样的表情?!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他这个人还真沉的住气。同时,却更让我的心像有小猫在抓。一下,两下,简直要把我痒死。使得我更想冲上去,一把抓下他的面具,看到他的喜怒哀乐。那种赤裸裸的最自然的反应。
好吧,就算是看小孩子的眼神,那么,我能不能当成另一种温柔?
这时,杨湛终于开口说,语气颇有些无奈:"你想怎么样你就说,可是,你能不能先把那没子弹的枪放下阿?!"
我真的开始磨牙,同时,一脸愤怒一脸委屈的看着他。杨湛,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逗着我玩是不是?!
我眼含热泪,同时,深深的叹了口气,对他颇有威严的晃了晃手中的枪,露出一口灿烂烂的小白牙。
"你说,我还能想怎么样?!杨湛同志!"

从杨湛家出发,往南三公里,有一条路叫新民路。
在这条路上,有一家京可酸菜鱼。
在这条路上,有一家草原小肥羊。
在这条路上,有一家小楼烧鸡公。
在这条路上,有一家一夜骨头汤。
在这条路上,还有一家春雨大龙虾。
作为一个第一次和心上人约会的怀春少男,我自然是、完全、肯定、绝对、不会带杨湛带到这种虽然号称美食一条街但是环境十分猥琐食物极度庸俗的地方就餐的。
我带他去的,是新民路后面的,十分出名的一家大排档!一家,由缺腿椅子,掉漆桌子,三只塑料碗,二把方便筷,一地的餐巾纸构成的大排档!
我和杨湛找了一张桌子面对面坐下,250瓦的灯光下,只见他,眼角眉梢,温柔如水,笑容不减,温润如玉,整个人看上去,怎一明丽二字了的!
真他妈妖孽!我叹口气,低下头假装研究那张被称为"菜单"能刮下二两油的纸片,五分钟后,当我抬起头的时候,我发现包括老板在内的百分之九十人民群众已经被警察叔叔的眼波留转间陷入半石化状态。
"十三少,"杨湛突然冲我轻轻一笑,眼波流转间,盼顾神飞。我除了小小的眩晕一下,还是立刻清醒的认出了他那绝对是典型的皮笑肉不笑,笑意都没有传到他眼睛里。果然,就听他凉凉的说,"咱们初次约会,您就请我在这吃饭?!"
我再次长叹,表情哀怨,神情凄凉。老实说,我也不想。但是,由于前两次作战方案消耗太大共计刷爆信用卡七张,花七那个混蛋已经以"你不理财,财不理你"为借口切断了我所有的经济来源,并且要求和联社所有兄弟不得借钱给我,否则家法处置。我翻遍我所有的口袋之后,痛苦的发现全身上下所有的家当也就够来这了!我真的是万般无奈啊!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杨湛阿杨湛,真想趴你身上痛哭一个先。
当然,我并没有作出那种虽然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会被他怜惜但绝对有百分之九十九会被他鄙视的行径。我只是默默的拿出纸巾,默默的给杨湛擦着筷子,然后,一脸苦大仇深的对着杨湛说:"你以为我想啊,我告您,这年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15

桔红色的塑料碗,深蓝色的塑料凳子,刷着土黄色漆的长条桌,有的地方颜色没有上全,露出了本色。上面铺着印有暗绿格子的脏兮兮的塑料桌布。一边摆着几个碟子和几个透明的小瓶。瓶口还有污滞,哪个是酱油哪个是醋倒是因此而一目了然,不用费力的拿鼻子嗅。老板一路小跑着过来,从五颜六色的围裙前面的大兜兜中掏出两只塑料袋,动作熟练的往桔红色的塑料碗外一套,送到面前。据说这样的做法是因为吃完了只需把塑料袋一扔碗都不用刷就可以继续使用,不能不说,这实在是一个妙极了的法子。简直就是可持续利用国策的最佳典范。省时省力不说,还省水。至于满地的废弃的塑料袋,白色污染阿什么的联合国都没有解决自然不关贫民老百姓什么事!啪啪几声,面在案板上被狠狠的敲打,蹂躏,一根根的面条被抻出,扔在锅里,滚水三滚,冷水一浇,不到三分钟,两碗面盛好。五六块牛肉堆在面条上,香菜两根,葱花一把,从红色塑料桶里舀出一瓢浓汤一浇,送到面前。
老板把大拇指从碗里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对着我们憨厚的笑。
汤汁从碗边溢了出来。我的眼角终于开始抽筋。冷汗从额头悄悄滑落。
"你的手......"
"刚出锅的,刚出锅的,我们这都是现做现卖!绝对干净着,让您看的清楚,请慢用!"老板点头哈腰的笑,热情的近乎谄媚。"我们这还有卤蛋,花生米,豆腐干,两位要不要来点?"
桌子的旁边,还摆着一根棕黄色的置物台。老板刚刚所说的卤蛋啊,花生米啊,豆腐干啊正暴露在空气中,肆无忌惮的接受着空气的洗礼。我无语。摇头。谁知道身上还剩了几个铜板,够不够这面的还两说。到时候被留下来刷盘子可就丢大人了去。
老板一见我摇头,立刻离开。眼神甚是鄙夷。
我低着头恨的直咬牙,在心里把花七骂了个底朝天。把擦好的筷子递给杨湛,然后自己拿起一双,掰开。挑起一根香菜看了看,拔了拔葱花,然后,又小心的戳了戳面上面的那几块肉。
"吃吧,要好几大毛呢!肉块还挺大,不知道有没有病......"
"有可能是老鼠肉。"对面的杨湛说的一本正经。
我一惊,最上面的那块被我捅了出去。我抬头看着他,他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到嘴里。
"味道还不错。试试?"见我看他,他抬头对我说。
"老,老鼠肉......"
"是啊。这也是可能的。"说着他又夹了一筷。"你不知道么?不过,已经决定了来这里吃饭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吧。"
"我是没办法。"我继续愤怒的继续捅着肉块继续的在心里骂着花七。可怜我这是长这么大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吃东西啊!杨湛却神色自若,吃的很香。算了,看他吃东西也算种享受。弄的我也想尝尝。
"对了,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情?"
"什么?"
"还是说这是你的习惯?"
"什么?什么?"
我疑惑的看着杨湛,他头略一歪,眼睛往旁边一转。250瓦的大灯泡把他眼睛映的流光溢彩。让我失了神。
"你看哪里?"他眉毛微微皱了起来。恩,皱起来也好看的很。我笑。
"你眼睛真漂亮!"我由衷的感慨。
"谢谢,你眼睛也很好看。"他笑了一下,若有所思的说,"不光是眼睛。"
"你这是调戏!"我愤怒。
四周不知何时人已变换。原来的那些普通的小市民不知何时已经被一群神态BH的男人所代替。头发五颜六色。衣服花花绿绿。散乱的或站或坐。
"原来好像不是这些人。"我有些疑惑。
"是啊。他们一来,人就走光了。"杨湛继续吃着面条,毫不在意的说。"我刚刚有问过你,你没有注意?!"
"没想到出来吃碗面还遇到黑社会封路。"我甚是感慨:"喂,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的小弟?"
"你问我?"杨湛吃惊的看着我,有些好笑的说:"不是你的手下么?!我还以为这是你的习惯呢。"
我扫了一眼,说,"咱手下可没这么丢人的家伙。"
"对,花衬衫不是人人穿都好看。你有花七一个就够了。"
"对啊,有他一个就够我头大了。"我也叹了口气,说,"杨湛,我决定在和联社成立一个妇联。"
"噢?为什么?"
"家庭是社会的子细胞。家庭幸福社会才能进步。而且,我们和联社有花七这个女权主义者,早晚得变妇联。还不如我先主动点。"
"女权主义......我说你少贫了好不好,如果那帮人真不是你小弟的话,我就可以确定一件事情了。"
"什么事情?"
"那他们看咱们的眼光就不是景仰而是仇恨了。"
"切。本来就是。你不知道。上个月,这里出了件案子。一16岁的小女生被强奸了。那个小混子是合和帮的老大的儿子。有点来头。整个这一片都是他们的势力范围。这件事情就被压住了。"
"他们是合和帮的?"警察叔叔皱了皱眉头,看来,这合和帮也是在他们那里挂了号的。
"是啊。这事,后来让花七知道了。你知道的,我帮里的一兄弟只是在思想上想要和他老婆离婚,他就有本事给人家上了四个小时的思想教育课。知道这事,什么都没说,自己一个人跑去,把那小子的手下全挑了,还把人家给废了。倒也没缺胳膊少腿,就是给打的不能人道了。你说,他是不是有点过分?!你要废他什么地方不好废?!偏要在人家的地盘上废!唉!"
"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他们有可能在玩命的找你们复仇。"
"是啊。他们老大已经放出话来了,说是要干掉花七。"
"噢,这样啊......"杨湛若有所思。"那么,你有没有看到他们正在打电话?"
"看到了。"我点头。
"那你知道他们打电话是做什么么?"
"大概是在请示吧!"我笑,一指自己的鼻子。"因为我在这里啊!"
"你就不怕么?"警察叔叔叹了口气,放下筷子。
"有你在,我不怕。"
"可是,我怕啊!"警察叔叔的目光似乎有些哀怨。"我说您就不替我想想?他们要砍的是你啊?!你还拉我来这里吃面?!你想害死我么?!"
"可是,你是警察阿!有你在我身边,我心里有底啊!"
周围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不光是合和帮,其他帮派的人似乎也来了不少。和联社树大招风。和联社老大落单的机会百年难遇。自然要抓住。他们一句话也不说,只拼命的瞪大眼睛集体用目光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另有几人,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拼命的打着电话。看样子,在这个时段找老大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于是,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场面。他们一边拼命的打着电话,一边不停的用眼睛注视着我们,同时,不停的擦汗。
面摊老板今晚注定要赔钱啊!这么多人光占地方不消费。
"看什么看?!要打电话滚一边打去。再看,把你们眼睛挖出来!"我吼。被杨湛看看也就算了,被这群猥亵男集体视奸就对不起自己了。我一嗓子喊出去,也没指望着他们能怎么样。可让人奇怪的是,他们居然真的就乖乖的收回了视线。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就连打电话的也蹲了下去,悄声低语的打着电话。
我一诧异,掰折了一根筷子。杨湛看着我微微的笑。
"你也不怕他们一涌而上砍了你。呵呵,你不吃了?吃饱了?"
"恩。"
"老板,埋单。"
老板一溜烟的小跑过来,"谢谢您嘞,三十。"
"三十?!"黑社会抢钱啊?!我怒。从上面摸到下面,又从下面摸回上面。全身上下,摸了个遍,只摸出了十五元七角。
我把硬币轻轻的一个一个的放在桌子上。对面,杨湛的双肩开始不停的颤抖。
"宝贝,乖乖叫声哥,哥给你付帐。不然,堂堂和联社老大就要被留在这里刷盘子了。"
"花七说他把我当成他儿子。"我说。
他把钱放在桌上,大笑着拉着我站了起来。"改天,我约他好好谈谈这个辈分的问题。"
于是,我瞪着他。不遗余力。

我摸出根烟,点上,递给杨湛一根。杨湛叼在嘴上,头一歪,凑过来,在我烟上直接过了火。烟头的光明灭,杨湛的睫毛长的似乎扫到了我脸上。
我和杨湛走过去,那群人呼拉都围了上来。但当我们走过来的时候,却一个个的只神色紧张的看着我们,并自动的分开一条路,让我们过去。
我左手夹了烟,和杨湛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后面这一群人就不远不近的跟着。这种奇怪的现象一直持续到我停车的地方。
当我走到车子边的时候。我站住。然后,回身。
"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公道。老天不给的,我们和联社给。花七是我的人,有什么事情,我替他扛。现在我人在这里。划出道来我奉陪。但是,过了今天,就一笔勾消。如果你们再找花七的麻烦,别怪我们和联社做事太绝。"
时间仿佛停住。他们愣愣的看着我,张牙舞爪却遮不住心里的恐惧。仍是没有任何动作。
我等了会,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直到我们走了很远,回头看时,他们仍然站在那里,仿佛石柱一般。
"他们中至少有四把枪。你还真是妄为的可以啊。"杨湛半眯着眼睛,窝在副驾驶的位置。
"他们不敢。"我说。"因为我是赵墨。和联社的赵墨。"


第 16 章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请记住,这是个经验。而它之所以会成为经验,就是因为有无数的人亲身验证过。比如说,我。
因为我吃了杨湛的一顿饭,所以,当他要求我以劳工身份陪同他去超市购物时,我只能选择无条件服从。同时,努力做出亲切的表情,露出甜蜜的笑容。就像一朵花,一块糖,一只刚吃完百八十只小母鸡的小狐狸!
我眼珠子乱转。同时,在心中暗暗地祝福花七同学天天出门踩狗屎,八辈子摸不着小朋友的床边边!

天气很冷,空调很足,警察叔叔一进超市便将外套脱下。米色的高领毛衣,同色系的休闲裤。骨秀神清,腿长腰细。就见他晃悠悠的走着,眉眼带笑。方圆数米,男女通杀。
相形之下,我,和联社的老大,堂堂的十三少,右手推购物车一辆,左手拎购物篮子两个。就算我貌比潘安也是形象尽毁。我面如锅底色,亦步亦趋的紧跟在杨湛的身后,时不时的拿目光四处扫荡,杀灭一切值得怀疑的害虫。同时,暗自咬牙暗恨:你他妈没事长这么帅干什么?!你他妈没事长这么高干什么?!他他妈没事笑那么灿烂干什么?!你他妈到底是想勾引谁呢?!你他妈是故意的吧!!!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在我和杨湛在这超市进行第五次巡回视察时,我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杨湛同志,我有个小小的问题。"
我停下来。出声。他回头,情深意重深情款款地凝视着我的眼睛。就这一眼,我相信有无数人愿意跑跑刀山游游火海,但是,很可惜,由于我这个‘小小的问题'太过沉重,使得我赵墨没有成为那无数人中的一个。
"东西很重?!"杨湛看着我,温柔而体贴的问。
"不。"我狠狠摇头。毅然而决然的答。
"那就好。"杨湛笑笑,继续走。
我一咬牙,冲到他前面,拦住他。并把手推车横过来,两只购物篮高举他面前。
"问题不在重量。"
我说的语重心长。然后把篮子摔在手推车上,用空出的颤抖地手指指着车里我这辈子都无缘使用的某种卫生用品,并试图在脸上努力微笑,"问题在于你为啥要我推着这一车‘更干更爽更安心'满超市溜达?!这玩意你用的着吗?!"
"我当然是,"帅哥皱着眉毛冲我叹气,周围已经有不明事理的小姑娘用恶毒的眼光看着我这个花样美少男并且随时准备上来见义勇为他大打出手,"用不着。"
"那你买这玩意干啥?!"
"我买这玩意干什么呀?"他笑眯眯地伸出一只爪子揉我的脑袋上乌黑油亮的毛。自从吃饭时揉过一次后,他完全迷恋上了这个动作。动不动就乱揉一通,弄的我跟乍了毛的狐狸一样。"明天三八,领导批示,不发奖金,改发更干更爽更安心!"
"三八?领导指示?我说您一刑警,啥时改干后勤工作了?"
"就是从你杀了张隐以后啊。"他笑。然后,笑容一点一点地淡去,我的心也一点一点地下沉。
"张隐死后,姓高的一直在怀疑我,从那时起,我虽然还在刑警队,但是我的所有工作就是这些!十三少,不知道这个解释你满不满意?!"
我沉默,避开他的视线,周围人声嘈杂,我却觉寂静到可怕。
"杨湛,其实,你在恨我?!"
"也许。"他收回视线,双手插在裤袋里,声音疲惫,"或者,我只恨我自己。"
我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遣词造语,张口结舌间,他抬头,又是一脸云淡风清的微笑,几秒钟前的疲惫仿佛只是梦境。
他手狠狠的揉了揉我头发,笑着说:"宝贝,我去买我最爱的红烧猪蹄,你在这看着东西啊,听话,乖!"
我再次有昏倒的冲动。红烧猪蹄?爱吃红烧猪蹄?丫一帅哥竟然爱吃红烧猪蹄?!这让我想起了《金瓶梅》中的潘金莲吃蒜泥白肉的情节。真他妈一点美感都没有!果然到理想和现实的差距是巨大的!
正在我痛苦万分的时候,我身后正在购物的男人不停地发出一阵"黄瓜,还是菊花,这是一个问题?!"的感叹,由于他的声音干扰了我的悲伤,我决定回头和他聊聊,方便的话直接暴打一顿出气!可是,当我看清楚他正在选择的商品时,我再次明白什么叫祸不单行!
我,赵墨,堂堂和联社的十三少,竟然在超市里推着一车卫生巾站在避孕套前面展示着我一脸半明媚半忧伤的表情?!俄滴神啊,这传出去我还怎么见人啊?!
"黄瓜,还是菊花?这是一个问题!"购物男蹲在地下,以哈姆雷特名句的句式继续努力地烦恼避孕小雨衣的口味问题。
我愤怒我郁闷我恶从胆边生怒从心头起我需要发泄。"别挑了,黄瓜菊花还不够,你他妈还想挑出个臭豆腐味的啊?!"
"你他妈怎么说话呢?找......"男子猛然抬头,在看见我的一瞬间,找死的那个死字是怎么也死不出来了,转而变成一副吃了十八个臭鸡蛋的表情,"十,十三少,您,您,您也来买东西啊?!"
"买东西......我......"看着对方的似曾相识的脸,再看看购物车里的东西,我瞬间石化。大约有那么几秒钟后,我突然用捂住脸用极其CJ地姿势冲出超市。
我真的不想活了!

十分钟后。车上。
心满意足看着猪蹄的警察叔叔敷衍地安慰抱着方向盘嚎啕大哭的我。”宝贝,乖,听话,别哭啦!"
"杨湛,全是你的错,今天的事,要是让帮里的兄弟知道了,我还有脸见人么我?!"
"好好好,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杨湛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摸我的脑袋,"我说,十三啊,能不能先送我回家,然后你再继续哭啊,虽然天气比较冷,但是,时间长了,我的猪蹄还是有可能会坏掉的!"
这次,听到安慰后,我没有哭。我放开嗓子嚎!
我他妈的居然比不上猪蹄我?!
警察叔叔什么都没有说,他只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下车,走到车门的另一边,打开门,直接一脚把我踢到副驾驶的位置上。然后,自己开车回家。
真他妈的无情无义。枉费我给他拎那么长时间的更干更爽更安心!

对于那天后来所发生的事情,我一直都没有明白。或者应该说那发生的太快,又或者是我期待的太久,反正,即使是现在想来,我仍然不懂也不愿意仔细的追想杨湛为什么会那么做。当然,不管他是怎么想的,出于什么目的,对于我来说,那无疑是那个时候的我所最想要的。
有的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所有的事情能够重来一遍,我是不是还会那么做。然后,我马上就停止了我的这种虚拟的推测。我为我这幼稚的想法而感到可笑。因为我知道我无法让时光倒流也无法让事情重来。更重要的是,即使重来,一切也不会改变。
我不可能改变我自己。我也无法改变杨湛。所以,一切,不会有什么不同。

到了他家的门口,我抽着鼻子看着他弯腰换鞋。他的背弯成了好看的曲线,那姿势让我止住眼泪并同时在脑中浮想联翩。然后,我习惯性的点了根烟,倚着门,吐着烟圈儿,心里作着总结,如果排除意外,这一天也算过的不错。就这样下去一步步来也好。我甚至开始盘算下一步的做法。
我并不是一个很贪心的人。对于我所喜欢的,我希望能够用我的方式来得到。并且,有耐心。有恒心。现在,我并不急。
杨湛换完了鞋,看见我倚着门抽烟,眉头似乎皱了皱,"你......"
"什么?"
杨湛的眉头似乎皱的更紧了,这使得他的眉骨和眼睛的距离无限的接近,一双眼睛深邃的如同夏夜的天空。在黑暗中,仿佛有种莫名的蛊惑。我忍不住抬起手,没有注意我用的是左手,食指和中指间正夹着烟,可我是如此的迫不及待,以至于我连换手都不想。于是我就直接用无名指拂过他的眉头。然后,又用拇指慢慢的从眉中一直顺道眉尾,顺势停留在他的面颊。我终于忍不住凑上去,想亲吻那光洁的额头。杨湛手一扬,拧住我的下颌,止住了我的动作。他左手撑着门,右手把我下颌一抬,动作甚是轻佻。脸反直凑到我近前。
他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间有着些许疲惫。"赵墨,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喜欢我那点,我可以改。"
他的呼吸深深浅浅的,好像一直撩到了我的心里。而他眉间眼底的疲倦居然让我有着莫名的冲动。我任由他抓着我下颌,右手伸上他的腰,轻笑一声:"你改不如我改。杨湛,你告诉我,你不喜欢我哪点。"
他没避开我,也没有推开我,我们离的是如此的近,以至于我忽然发现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赵墨,你放手可不可以?"
"我七岁那年,我父亲送了我一条很漂亮很漂亮的松狮,它长着雪白的毛,性格特别温顺,你简直想像不出我有多么喜欢它。尤其是那一双眼珠子,黑的跟琉璃球似的。但是很可惜,就在它属于我的第二天,我大哥把它拿走了。我很生气,可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我没有能力和我大哥抢。"
"赵墨,我对你的童年阴影没兴趣。我只要你一句话。你......"
"我说,先听我说完行不行?"我打断他的话,手上用力,把他的腰牢牢的固定住,顺势把头靠在他肩上,从这个角度看,他的脸宛如希腊雕塑般俊美。我索性把脸埋到他颈窝里,抽抽鼻子,多吸几口气。
"后来,又过了两年,我大哥抢不过我了,我就当着他的面把那条狗给杀了。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就算到了手,我也一定要让你失去!"
杨湛的身子僵硬。时间一分一妙的流逝,就在我以为我们要在这站在一夜的时候,杨湛一字一顿,"我可不可以认为你这是在威胁我?"
"当然不是。"我想了想说,顺便摆出一脸畜生无害的表情,抬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只是在告诉你,我喜欢你!"
"方法真特别。"
"也许。"
"很好。"半响,他说。
"很好?"我一愣,眨了眨眼睛,"很好是什么意思?"
杨湛忽然开始用力。他使劲想推开我,我就使劲的不让他推开。最后,他咬牙切齿,"很好的意思就是说,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我更糊涂了,这样你缠着我抱着的不也挺好,干嘛要换?!你就乖乖的让我抱一会儿我满足了好回家睡个安稳觉顺便开始策划下一次行动。
杨湛忽然安静下来,嘴角浮出一抹若隐若现的微笑。那笑容很淡,却给了我很深的印象,以至于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那笑容在他脸上稍纵即逝,就好像是夏日夜空的烟花,又如同紫藤花架下的一个梦。让我恍惚。以至于他的声音一时听起来都有些飘渺。
"因为比起站着,有些事我更喜欢在床上做!"
"在床上?"我问。
"在床上。"他说。


17

坦白的说,虽然我相貌英俊,家庭富裕,之前有至少三位数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想爬上我的床,但是,由于我不是同性恋,对异性也没有多大的喜好,所以,我不知道怎么上男人,所以,关于如何同杨湛同学进行张爱玲女士笔下的最有益身心健康的室内运动这一课题,我决定求助于GV。
可惜,事实却证明,GV他妈的是严重理论脱离实际的教学片。我和警察叔叔的床上运动,完全可以用十二个字形容:前戏非常失败,过程更加痛苦。后来,我想了想,其实,严格的说,那天根本就没有什么前戏。我只是习惯性的扑上去,并屈从本能反应。手劲儿,力道啊什么的统统没有注意。何况,他并不是很服贴。我们就如同打仗一样在床上滚来滚去。又像野兽在撕咬。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又或者他的脖子对我有种致命的吸引力,因此,虽然我的手一直停留在他腰胯之间,嘴却一直咬着他的脖子不放。直到他痛的受不了把我推下去。血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我对着他笑。露着牙齿。然后,毫不客气的再次扑上去。我没有用牙咬,改用舌头舔。感觉到他身体一点点软化。那种奇异的变化,借由绞缠的肢体传递,让我心里有着莫名的兴奋。
在进入的时候,杨湛出了很多血,我也痛的半死。但我没有停,我只是一直吻着他那皱紧的眉头。我希望能通过性让我们的关系有些不同。这方法虽然不好,但却是我一直都想要的。在他的身体里,我似乎能够感到一种安全的感觉。如果只是看着他,无论如何我都会觉得他离我很远。我抓不住他。即使他在我身边。他对我笑。那只能让我感觉到冰冷。
花七曾经说过,杨湛不是个合适的恋爱对象。因为他对每个人都很好。
对每个人都很好,其实就是每个人都不好。他是否适合恋爱这我不管,我也不奢望他现在能够爱上我。我只希望在他心里,我和别人不一样。那怕只有一点,那就够了!也许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忘记了那晚我说过些什么,也忘记了杨湛说过些什么。唯一有记得的就是杨湛床头那张由碎片拼而成的照片里,张隐奇怪的笑容。

第二天早晨,从浴室出来,看见出现在厨房的我,杨湛终于露出惊讶的表情"你还在啊?!"
我把煮好的牛奶煎好的鸡蛋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早饭我做好了,吃了再去上班吧!"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鸡蛋,然后眼睛在两者之间徘徊数次后,终于坐了下来。
"小时候,我妈妈每天都会起很早给我爸爸做早饭。"我趴在桌上看杨湛吃东西,头晕,嗓子哑。我并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和他说一些我自己都快忘记的事情。但我只是想说。并顺从自己的意愿。
"那时候,和联社才起步,日子也过的很辛苦,可是我妈妈很开心。后来,和联社做大了,家里什么事都有佣人做了,我妈妈反而不开心了。因为她发现无论她做什么,她都等不到她心爱的那个男人。"
"其实我妈妈一直知道我爸爸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但她从来没有恨过他,就算到了为他而死的那一刻也没有恨过,我想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吧!"
"赵墨,你是不是想哭?"杨湛放在叉子看着我,从他的眼睛,我读出一种叫温柔的东西。
"我的样子是看上去想要哭的样子吗?"
"就是看不出来才麻烦啊......"他叹口气,"你啊,明明是小孩子,却一点都不可爱。"
"那是不是如果我在你面前哭出来,你就会爱上我?"
杨湛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他给我讲了一个更有趣的故事:离家出走的千金,街头不良的混混。八点档的剧情,却没有八点档的结局。六岁的孩子记忆中唯一留下的就是恐惧,恐惧遮住眼睛仍能看见母亲的哀哀号哭,恐惧每每在惊惶中见到母亲那无坚不摧的眼泪。最后那被抛弃的女人,在肮脏杂乱的贫民窟临终之前,泪水浸泡的眼睛中仍然只有对亲身骨肉的憎恨而已。
"杨湛,你恨你的母亲吗?"
"怎么说呢,每个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没有权力指责困为她选择了错误的方式而指责她。不过,"他忽然笑笑,"在我加入和联社后,我抽中的第一支生死签就是砍死我的父亲,一个小帮派的老大!是不是很有趣,或者说,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小!"
"杨湛,你杀了你父亲?!"
"当然,"他微笑,"没有,你亲爱的小花替了我!"
"你知道和联社要砍他,却没有跑去告诉他?"
"我说过,每人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既然我没有权力指责,那我也没有权力阻止。"
真是无情的家伙,喜欢上这样的人肯定会非常辛苦的!想到未来要走的坎坷道路,我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觉的我很无情?"他低头继续吃他的煎鸡蛋,我吓了一跳,甚至开始怀疑他有读心术。
"我母亲重病,我盼她早死早好。我父亲被人砍,我只会冷眼旁观。"
"你还说露了一个。"我把从他床头镜框里取出的照片扔到桌上,"这个人喜欢你,你却出卖了他!"
"我为什么不能出卖他?就因为他喜欢我?赵墨,除了无情,我还是个很自私的家伙。只要我自己过的好,我毫不犹豫地放弃任何人!"
"那你为什么还留着张隐的东西?!是不是因为你已经开始后悔?!"
我发现我和杨湛之间很难进行正常的谈话,我似乎总是试图用语言做为武器来攻击他的旧伤口,或者说是以一种笨拙的方式表示对张隐的曾经存在耿耿于怀。
"永远不要试图猜测他人的想法。"
"杨湛,我爱你。"
"爱?那种爱?"他冷笑,"是无论我怎样背叛你都能原谅我,还是愿意为我去死?赵墨,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对于没有发生过的事,我从来不做猜测,所以,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原谅你,也不知道我会不会愿意为你去死。我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爱不是牺牲也不是奉献,当然更不是做爱,爱,在我眼里,只是每天晚上安安静静抱着自己喜欢的人睡觉,如此而已。"
杨湛嘴角锋利如刀的微笑终于一点一点的软化,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赵墨,某些方面,你真的是一个小孩子。"
"就因为某些方面是小孩子,所以我才想认真的谈场恋爱啊!就算帮个忙,配合一下吧,杨湛先生。"
"真是伤脑筋啊!"他皱着眉头吞下最下最后一块鸡蛋,"不过,在配合之前,我一定要告诉你两件事!"
"什么事?!"我又趴桌子上去了,我有低血糖的毛病,一起早就犯困。
"第一,酸奶不用微波炉加热!第二,煎鸡蛋不用放鸡蛋壳!"


第 18 章 

杨湛: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原来世间万相,都是冥冥中早已注定好的。那是一个怪圈。无论怎样努力,怎样挣扎,都会回到原点。

深秋,栖霞寺。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辉下,满山遍野的枫叶,鲜红如血。我,十六岁的杨湛,和另外几个少年,在天地一片寂静中,等待命运之神的安排。那个时候,我的命运之神有个名字,叫赵复。
赵复,男,三十七岁,和联社老大。
"我知道你们一定很奇怪,一个混黑道做大哥刀口上讨生活的,竟然信佛。"
赵复慢慢从大雄宝殿内走出,嘴角挂着一丝若隐若现地微笑。他相貌甚好,此时言和意顺,掩去了眼底眉头的煞气,面上看来竟隐有珠玉之色。身后,如来佛祖在香烟缭绕中,宝相庄严。一派和谐。
"其实我拜佛,不是信佛。我拜佛,只是做给你们这些小的看!我要你们记住,这个世界从来都是欺善怕恶的!天不藏奸,只是个笑话!只要你够狠,就连佛,都得保着你的平安!所谓杀人放火金腰带,造桥修路无尸骸,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赵复眼底的煞气突现,仿佛佛光中硬生生的劈开一道地狱大门。身边的人似乎在发抖,开始焦躁。我眼角斜过去,悄悄溜一遍,然后慢慢的笑。美丽却带着肃杀之意的枫叶,瞬间映红了我的眼。
天不藏奸是个笑话,嗯,我喜欢这句。更喜欢在佛前杀气大盛的赵复。
"不用紧张,不用紧张!"赵复看出了他们的不安,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以示安抚。"我今天找你们来,不是让你们去砍人!我找你们来,是要你们为和联社做一件比砍人重要一百倍一千倍的事情。"
我微微叹了口气,面上却仍是眉低眼顺。几个才从贫民窟爬出来的小混混能做什么,无非是砍人顶罪两条路。照现在这情况来看,不知道这牢得做多少年。
"七年前,和联社锦翠楼开张大集。我和湘江的弟兄们雄心壮志,准备走一走白道,挣一挣干净钱。可是没想到开张还不到半个月,平均每天被人扫荡三点九次。一年内,死了十一个弟兄。佛祖保佑!"
也许是我太年轻,所以我无法明白赵复为什么突然会提起和联社的创业史。我很想问清楚,但是我不敢。所以我只能沉默地看着赵复转身,冲着大殿三拜九叩。然后,随行的兄弟捧着茶走到我们面前,让我们依次各取了一杯。叩拜完的赵复拿起最后一杯茶向我们微笑举杯示意。
"出来混的,是生是死要由自己决定。凭的是个人本事。你们跟着我的日子最短,家身最清白。路要怎么走,你们自己挑。我所能做的,就是推荐你们走一条最好走的路。一条对和联社对你们自己都好的路。寺院禁酒,我现在以茶代酒,各位即将进入警察学校的兄弟们,祝你们未来在警界一帆风顺。干杯!"
我仰头,一饮而尽。钟声悠扬,古刹巍巍。大雄宝殿中如来佛祖似乎在对着我笑。透着烟雾缭绕看过去,竟然有着几分诡异的嘲弄。我不知道他笑的是什么,但我知道,我的人生,从此,算是他妈的彻底乱套了!

七个小时后,我和花七,躺在天台上。夜色直压下来,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
"恭喜!"
过了很久,我突然开口。花七似乎吓了一跳,看着我疑惑的问,"恭喜什么?!"
我笑了笑,抬腿就踹了他一脚,"少他妈跟我装糊涂。"
几天前,我抽中生死签去砍一个小帮派的老大,可没想到世界是如此之小,那位和和联社不共戴天的目标竟然是为我出生提供精子然后抛弃我母亲的男人。于是,万般无奈之下,花七替了我。可是,没想到的是,对方的人比估计的要多,最后活着回来的,只有花七。后来,论功行赏,花七连升了三级,被调到赵复的小儿子身边当保镖。以后生死签的名单里永远不会有他,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我当你说那事呢,就那事啊!哥哥唉,您就别提了成不?!您一提,我这小心脏就堵的荒啊。"花七点了支烟,长长叹了口气,装模作样的抹了把泪,"您知道十三少今年几岁吗?整整六岁!六岁啊!我他妈的算那一门子的保镖啊,整一保姆!还他妈是学前班的!这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整一逼良为娼的旧社会!我......"
我踹花七第二脚,顺便剥削了他的烟。不是我故意欺负他,只是花七有那毛病,如果我不让他停下来,他能一口气说到明天早晨!
"那不也挺好,总比你小子一天到晚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到处砍人强吧!"
"你说的这话也在理。"花七坐起来,另拿出一支叼上,没摸火,头一低,对着我唇上的烟直接点上。他靠的有点近,让我有些不自然。火光中,花七的那双桃花眼却透着几分无奈与哀伤。看的让人有些心疼。他仰头,看着夜空,吐了个眼圈。"杨湛,还记得蔺大伟吗?"
"记得。"我对着天空,慢慢伸出右手。淡淡地月光,透过指缝,抚上我的脸。明明不是冬季,我却突然有了彻骨的寒意。我用力的闭上眼睛。
"是不是话比你还多的那个?"
"什么叫话比我还多?你啊,不损我你就那么难受?!"也许是我的错觉,虽然花七在笑骂着,可我就是觉得他眼睛里似乎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你知道吗?我是亲眼看着他被追上,看着十几把刀砍翻,却一点办法没有!"
"那不是你的错。"
我并不是在安慰花七,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实际,我们这种人的命,有时候,连蝼蚁都不如。
"对,不是我的错。"花七手那么挥了下,做了个没有任何意义的手势。水雾终于集结成泪,顺着花七的眼角一滴滴滑落。
"陈志飞,就是老和你做对的那个陈五,本来上车的时候还有气,可是伤太重了。血就像开了龙头的自来水一样,不停地往外涌。我怎么按也按不住。本来,我是想送他去医院,可是他们不让。他们说,去了医院,警察就知道了。所以,没过多久,陈五也死了。死的时候还拉着我的手,不停的说,他很害怕!他说他怕。他害怕。"
花七胡乱的揉了揉了眼睛,回头看着我,似乎要笑,泪水却流的更快。"他怕!你知道么?!我更怕啊!他那血就好像是水管子一样,我怎么也止不住。现在好像都还有那种味道。他妈的!"
我伸出手,抱住花七。深秋的夜,我们需要彼此的体温取暖。忘记是谁说过的一句话:我们憎恨死亡,但死亡永远离我们只有一步之遥远。
"另外几个怎么死的,我走的早,没看见。不过后来听人说,最小的那个,还没我们大!为什么?你说为什么我们要死?为什么我们这种人想活下来他妈的就这么难?!我们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啊!你知道吗?杨湛,陈五死的时候,我真的好怕,怕的就要死了。我怕我下次没这次的这么好运,我怕下次死的那个人就是我,我才十五岁,我真的不想死!"
"已经过去了。没事了!"我紧紧拥住泣不成声的花七。几乎完全相同的人生,使得他的每一丝痛苦与愤怒都让我感同身受。花七,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结束了。从明天起,我们就都会有不一样的人生。我们不用在直接面对死亡。我们解脱了。你。和我。
又过了很久,花七终于平静下来,我松开手,点了支烟,吸了两口,递给他。
"杨湛,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的拥抱。我没想到你能抱我啊。呵呵,这是你离我最近的一次。"
"是么?还可以更近。"于是,我抬腿,第三次踹他。
"关于你要去当保姆的那个十三少......"
听到‘保姆'两字,花七眼睛又是一红。怕他再哭出来,我敢紧改口。"关于你要去当保镖的那个十三少,我听过一些传闻,说是几个儿子当中,这个是最像他的。赵复最疼的就是这个。将来,和联社十有八九就是他的。你加把油,跟着他好好混,没准未来的和联社的第二把交椅就是你的!"
"活到那一天再说吧!那你呢,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以后的事,当然以后再说。"
我笑。我不打算告诉花七几个小时后,我将以缉毒英雄遗孤的身份进入警察学校。倒不是怕他出卖我,而是怕他知道我去做卧底这样一个很有前途的职业后会哭个没完。我讨厌眼泪。虽然花七哭起来并不难看。
"总有个大致目标吧?!"
也许是发泄完了,花七的脸上又露出了那副有点傻的笑容。让我有些恍惚。我发现我有点喜欢他。或者,应该是羡慕。有时候,单细胞也是件好事。哭就哭,笑就笑,拿的起,放的下,性情激烈。虽然话有些多,但谁能说他不是条汉子?!
"目标?"我想了下,说:"我想做个好人,这个算不算?"
"做个好人?"花七张大着嘴看着我,可以塞俩鸡蛋。我却不由的叹气。一个黑社会小混混想做个好人就这么值得惊讶么?
"是的,做个好人。"
"哪种好人?"
我笑。好人还有哪种么?
"就是那种好人。最普通的那种。"
"为什么?"
"因为,好人可以生活在阳光下。"我微笑。
夜空无限的逼近,好像伸出手就可以摘到星星。也许我的意思花七永远都不会明白。其实,我只是讨厌生活中黑暗。讨厌这种如影随形的黑暗。虽然我一生来就在黑暗中。
我那个给了我生命的父亲,并没有抚养过我一天。他抛弃了我的母亲,抛弃了我。肮脏混乱的贫民窟,母亲仇恨的眼神我永难忘记。恐惧,仇恨,眼泪。就是这些。全部的童年。但我不恨我的父亲。
我想。应该是这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不是他。无法知道他的想法。也无从指责。毕竟,我的生命由他而来。我无法选择。
但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将来。
站在佛前的赵复气势如虹。欺天灭佛。可他付出了多少?!虽然无比艳羡那个存于天地间的赵复,但并不想同样的付出。而且,我憎恨那种光芒后面的黑暗。
入和联社不是我所想。那是那个时候的我活下去方法。但现在,有条路在我眼前,我为什么不珍惜?不争取?
赵复说,是生是死要由自己决定。凭的是个人本事。
赵复说,路要怎么走,自己挑。
赵复说,我所能做的,就是推荐你们走一条最好走的路。
赵复他如此说,我为什么不如此做?!他在让我选择啊!
我选!
我要做个好人。
一直以来,我最基本的想法。我只是这么想。
我想有份普通的工作。能够简单的生活。仅此而已。为此,我将不牺一切代价!


19

我对即将到来的生活充满希望,那是我人生的一次转机。他对我的意义是如此的重大,以至于我不得不事事慎重。为此,我特意准备了一个多月,思考了方方面面可能遇到的问题。最后,我把重心放在我踏进寝室的第一步上。对于陌生人来说,第一印象犹为重要。所以,这一步,是至关重要的一步。一定要给大家一个最美好的印象。
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生活,处处充满着意外。当我做完所有准备工作拎着行李走进十一平方米的警校四零七宿舍时,我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是,迎接我的,居然是三个人和一条鱼。
丁律,男,身高189公分,体重77公斤,出身书香门弟,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个人民警察。可惜父母宁死不从,后经长期艰苦奋斗,终于得偿所愿。因此,从踏进这所学校第一天起,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堪称全校男生之楷模。
苏捷,男,身高180公分,体重70公斤,出身警察世家,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绝对不当人民警察。可惜父母宁死不从,后经长期艰苦奋斗,终于被迫就范。因此,从踏进这所学校第一天起,就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堪称全校男生之负面典型。
司徒晓,男,身高185公分,体重71公斤,烈士遗孤,还没学会走路,身为缉毒警察的父母永远留在了云南某块开满了罂粟的土地上。因为这,他外公外婆爷爷奶奶打小就反对他当警察。可是当警校的入学通知书送到家里时,四个老人还是含着泪把这孩子给送警校来了。
我在心里默默的背着即将成为我室友的三人的基本档案,同时,斜睨了一眼处在寝室最中心的占据所有人眼球的生物。默念道:
鱼,俗称鲤鱼,性别不详,身长30公分左右,体重3公斤左右。于菜市场被发现,后惨遭杀害。目前正在以一种生命不熄斗争不止的状态与一个目瞪口呆手持锅铲看着它的男生进行英勇博斗。
档案回顾完毕。目标也全部确认完毕。可是,问题是我都出现在门口了,他们怎么还是一点反映都没有。睡觉的睡觉,看书的看书,搏斗的搏斗。难道,我要先和他们打招呼?我想了想,好像也应该如此,谁让我来晚了呢。好吧!我点了下头,深吸一口气,决定向我可爱的室友们打声招呼。此时,那手持锅铲的男生忽然道:"内脏都没了,还能活啊!"
他声音不高,听起来也蛮舒服的。却成功的让我把我的招唤硬生生的给吞回肚子里。
没人理,果然还是透明人啊!
我把视线落在那手持锅铲的同学身上,眼睁睁的看着这名同学顶着张帅到天怒人怨的脸,睁着一双大眼睛,半带疑问半带无辜的和鲤鱼深情对视。让人惊讶的不是他的疑问而是他眼睛里的单纯。所有的心思都明明白白的写在那双眼睛里。即使不用说话,只通过这双眼睛也可用完完全全的表达出来。
真是一个干净到像张白纸的孩子。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我把包轻轻放下。继续当我的透明人。同时,在思考,他们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够发现我呢?!
就见该同学托着下巴小心翼翼地用锅铲对着鲤鱼的身子戳啊戳啊戳啊戳。对于这种无礼的挑衅,鲤鱼同学这位低等生物的直接反应就是从电饭堡里蹦起来,然后狠狠地砸在正在下铺睡午觉的一人的胸上。以至于睡的正香的该同学从梦中惊醒后,赫然发现胸上突然出现一不明生物且该不明生物正用一只死鱼眼死命瞪他后,风度尽失,气质全无,发出了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
"丁律,我他妈招你啦?!你他妈想死啊?!"
"找死?谁找死,我说哥们啊,你他妈怎么说话呢?!"
原本在书桌前埋头苦读的第三名同学头不抬,眼不睁,只从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左手轻扬,一本从价格便宜量又足我们一直在用它的英汉字典以"狠、准、稳"的架势直奔刚才嚎叫的同学的门面而去,丝毫不顾及那如花的容颜是否会被毁掉。同时,奋笔疾书的右手没有丝毫停顿,一行行漂亮的花体字母整齐的出现在本上。
"你家司徒少爷没见过死鱼,关老子屁事!"
"可是,它不是还没死嘛!它还会动啊!"
导演了这场战争的据说是叫司徒的同学眼急手快,以手中锅铲抽飞暗器,同时,一脸苦恼地看着床上的鲤鱼同学,向同样坐在床上的正和鲤鱼大眼瞪小眼被惊醒的第二同学求助:"苏捷,这......这......这......怎么办啊?!"
苏捷还处在梦游阶段,没来得及回答司徒同学的问题,于是,苦读的第三同学面容坚定,语气严肃的回答:"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你把它拍昏,然后下锅!不就是一条死鱼吗,有什么好怕的?!"
"说的好,说的好。"
有人轻轻拍了拍手,语带笑意的说。声音清脆的好像风中摇曳的银铃,完全不同之前的凄厉嚎叫。已经完全自梦游中走出的名叫苏捷的第二同学站起身,整整衣冠,俊美的脸上,一双美丽的凤眼流光溢彩顾盼神飞。就见他优雅的走到司徒同学面前,礼貌的拿过司徒同学手中锅铲,转身,抬手,狠狠的砸向丁律同学。同时,笑颜不改柔声细气的说,"不就是一条死鱼吗?!有什么好怕的!那你来好了!"
丁律同学手不抬,身不动,头一低,锅铲就飞出窗外。一秒钟后,楼下一声惨叫。
"他妈的,谁扔的锅铲,居然袭击老师,不想混啦!给我出来!"
楼下的惨叫并没有对楼上两人热火朝天的沟通有任何影响,面对苏捷同学如花的笑颜,丁律同学终于离开书桌走到锅的前面,开始摞袖子,那紧绷着的一张脸就如同用上好的大理石刀刻出来似的,坚挺的鼻子,刚毅的下巴,对着已经从床上转移回锅里的鲤鱼同学暗暗发功。发功两秒,失败!于是,愤而转向那正笑的灿烂的苏捷同学,恨恨道,"凭什么我来,哭着喊着想要吃鱼的那个又不是我!"
"对,不是你!"苏捷同学轻轻的点点头,过长的刘海就顺势滑了下来,遮了眼睛。只是那眼中的笑意却透过刘海清晰的传达到了在场的每一位的身上。"可每次吃的最多的那个是你吧,丁律?!还有,刚刚我好像看到那字典上写有名字......"苏捷一托下巴,笑眯了眼睛,"嗯,那个声音好像是搏击课的熊教官!"
此言一出,丁律同学的脸上硬是一阵火辣,幸亏他肤色较深,还看不出什么端倪。继而,他眼睛一横。
"哼,熊教官?!我会怕他?!手下败将!量他也不敢借着上课来教训我!"
"吃的多,自然力气大!有什么奇怪的!"
"我吃的多怎么了?!你吃的也不比我少!哼,以前每次可都是我做的!"
苏捷一扬手,做了个完结的手势,"那这次你继续来好了......"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一笑,眼中邪气流窜。
"还是说,你也怕死鱼?!"
"怕死鱼?!我怕死鱼?!"
士可杀不可辱!丁律一蹦三尺高!脖子一粗,怒道:"老子连死人都不怕,我会怕一条死鱼?!笑话!"
"不怕就好,兄弟,你来!"
这一次,面对飞来的暗器,丁律没能躲开,还在扑腾的鲤鱼同学同他的脸直接来了个第一次亲密接触。于是,腥气扑鼻,一脸鱼血。
"苏捷!"丁律惊天动地惊涛骇浪惊心动魄惊慌失措,"你他妈想找不痛快是吧?!"
"唷,就您一模范生也想学人打架啊?!能说给老子就已经可以给你发个奖状了!想打架?!哼,说出来别让哥哥我瞧不起!"苏捷笑的那叫一个甜蜜,那叫一个温柔,那叫一个幸灾乐祸,"有本事来啊,春风吹,战鼓擂,谁怕谁啊?!"
于是,两只彻底对上。火花噼哩啪啦的乱蹦。在如此猛烈的火焰中,一张苦的能滴出水的小脸突然很努力的挤了进来。
"你们能不能不要再吵了,全是我的错行了吧!"
司徒同学眉头紧锁,很自责。和锅里的鱼继续深情对视!
我摇头,我叹气,我想吐血。
这他妈也算警校?!单论文明礼貌五讲四美三热爱,就连花七都比他们强一百倍。真他妈一点团队精神都没有!还好意思说是人民卫士?!整个目无法纪目无组织的一群小屁孩!而且,我这都站半天了,我说你们那个谁谁谁是不是应该先对我这大活人有一丝丝的反映然后在讨论你们手里的那条死鱼?!我这透明人当的郁闷阿!
KAO!一点警觉性都没有!
但是,鄙视归鄙视,做为一个和平主义者,作为一个南丁格尔阿姨的崇拜者,我认为我有必要有责任凭一己之力阻止这场血腥暴力的发生。
于是,本着一颗良善的心,我微笑,我放下行李,我走到他们中间,我拿起锅铲。
然后,十七分钟后,电饭堡内,一条红烧鱼,香味四溢。
然后,十七分钟后,丁律、苏捷、司徒,三个人,六只眼睛,用一种翻身农奴的看救星的眼神热泪盈眶地看着我这个空降部队。当然,我知道他们的泪是为了他们的胃而流。
"手艺不好,各位,见笑了。"
我露齿一笑。深知做人要低调。所以,虽然在烹调期间,已有不同楼层不同寝室数十饿狼在闻到香味后破门而入本着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精神,要求帮忙尝一尝鱼的咸淡,我依然只是谦虚的微笑,同时,安静的看着苏捷同学和丁律同学强强联手以一当百把一干人等拦在门外卫鱼成功。
"我叫苏捷。同学,你叫什么名字?"苏捷一边笑着问我一边眼急手快的将鱼分成四份。以防丁律捞过界。
"杨湛。我叫杨湛!"
"我是司徒,司徒晓。"司徒挖了一大块鱼肉放到嘴里,看着我说。两秒后,剧烈的咳嗽。
"卡,卡......"
苏捷一手敲上他后背。丁律也倒了一碟醋送过来。
"又没有人和你抢!"
努力了一番,鱼刺被成功的吞下去。司徒顺了气,对我呆呆的笑了笑。眼睛里泪花闪阿闪。
我用筷子默默的剔去我那份鱼的刺,把肉全部放到司徒的碗里,顺便摸摸他的头。头发柔柔的,触感真好。司徒抬起头,对我软软的笑。然后,就把那张帅到让人心惊的脸整个埋在了碗里。我看着他不由自主的笑。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会激发起你的母爱和父爱的本能。我原来以为这句话是扯蛋,可是当司徒呆呆地看着我的那一刻,我相信了。这孩子虽然身高185,可是实在是想让人抱住掐两把!乖乖帅帅的弟弟,单纯又可爱!
"我叫丁律,丁香的丁,法律的律。"丁律同学扫荡完盘中鱼,一脸诚恳地看着我,"杨湛同学,以后,我们私房菜交给您如何?!"
"这个啊......"我略一沉吟,眼光一扫,就见其余三人一脸期待的看着我。不由一笑。
"没问题。不过,在这之前,同学"我放下筷子,一扬头,一脸甜蜜地看着丁律,"叫声哥来听听。"


20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抱歉,这话说的有些抽象。其实,具体的翻译过来后应该是这样的:美好的理想中,我不过是希望口头上占那个看起来很严肃很一本正经的丁老大的一个小小的便宜。残酷的现实却是,那个看起来很严肃很一本正经的丁老大在我话音刚落的瞬间就直接扑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我按在床上好一顿拳打脚踢。而就在他殴打我的同时,本应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的那四分之一条鲤鱼还残存在胃里的苏捷同学却手疾眼快的一把拉住想要在第一时间解救我于水深火热中司徒,双手死抱着他的腰,一双漂亮的凤眼几乎飞到了眉毛里,同时,一脸淫荡表情的冲我笑:"我说,我亲亲的杨姓小娘子,你就从了你丁大爷吧!早点从了他,我告诉你好处可多着呢!跟着丁大爷啊......"说到这里,他突然对着我一呲牙,开始狞笑着利诱,语气重重的甩过来非常有勾引力度的三个字:"有肉吃!"
在此,我要先说明一点关于苏捷同学的小小的问题。为什么要先说明呢,那是因为我想让大家充分的体会到当时我心情的这个震荡!尤其是当苏捷同学那红红的薄薄的唇一张,露出一口灿烂的小白牙,狞笑着对我说"有肉吃"这三个字的时候所带给我的震荡!这位同学,样貌用两字来形容,漂亮!用一个字来形容,美!别的都不伦,单单就那双斜吊着的眼睛就可以轻易的勾倒一大片。可同样就是这位有张漂亮面皮的苏捷同学,此时,对着被压在床上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我,斜吊着眼睛,展示着他眼底的一抹让人惊艳的亮色,同时似笑非笑的呲着他的小白牙,三句话换了四个表情。从八大胡同的第一红牌到水浒中给西门官人拉来潘家的妹妹的王老婆子,从混于市井的地痞流氓到京城浪荡的顽劣恶少,无不胜动形象惟妙惟肖。
NND!这是警官学校么?!OH!我不是一时路痴发作走到了北影吧?!要不,上影?!
我唾弃!非常的唾弃!
这若搁在平时,面对于苏捷同学这种极品无耻之徒,我本应双眼一斜,眼皮一翻,竖起中指,气势如虹的大叫一声:FUCK YOU!同时,十分配合的作出一脸头可断,血可留,革命精神不能丢的BH表情。无奈,此时却是丁律同学下死劲骑在我腰上,同时双手猛掐我脖子死命摇,以至于我只做到了眼皮一翻,两眼翻白头昏眼花。所以,面对此情此情,我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大叫,"哥哥唉!不就开小社偷做饭吗,我干还不行?!您老能不能别再摇了,再摇我脖子就要断了!?要不,先从我腰上下去,我,我折了......" 
"断了哥给你接上,折了哥给你粘上。说,做不做家庭妇男?!"
丁律同学压的紧,离的进,和我面对面眼对眼鼻子挨着鼻子。即使敌人已经投降仍然时时刻刻不放松。真他妈的警队的好苗子!
"做,我做,别说家庭妇男,你逼良为娼我都干,您再不起来,我腰就都断了......啊......我的脖子啊......腰......断......真的要断了......"
在我的惨叫声中,警校四零七第一寝室妇男正式诞生!

记得有一位哲人曾经说过,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如果你在失望中寻找希望,那么等待你的只有绝望!
我自认为我是一个很懒的人,绝对没有在失望中寻找希望。现在,我每天都安心的生活在听者伤心闻者落泪逼良为娼的旧社会中,被受压迫被受欺凌的用一只小电饭堡为宿舍里三只饿狼做出各种各样的食物,来填饱他们的胃。这对于我来说已经是灭绝人性惨绝人寰倒霉透顶。但是,更倒霉还是如期而至。并且,他来的是如此的迅猛,以至于我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第四只饿狼找到了我。
"同鞋,有抹有兴趣加入懒九队?!"
就在我蹲在食堂水池边迎风落泪边努力洗涮一堆一块一毛七分钱买来准备晚上熬果酱的烂苹果时,一位满脸青春美丽疙瘩痘远看长的像咸菜近看长的像霉干菜的高个子哥哥操着一口不知道是哪里的方言拍着我的肩膀笑容甜甜蜜蜜的好似一根风干酱黄瓜。
"同学,"我微微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再慢慢抬起头,眼神诚恳,表情哀怨。可惜整个表演过程没有背景音乐,我相信如果能配上背景音乐,我的表情一定犹如那被压迫被奴役的童养媳包身工般凄惨到令人心痛,"我没有时间。"
"懒九队很有意思的!"咸菜哥哥握拳,再次大力拍我肩膀,风干酱黄瓜突然在面前放大,我急忙后退诚惶诚恐。就见他双目光芒闪烁,一脸激励。以至于他脸上的每一颗青春美丽疙瘩痘都争先恐后的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同鞋,加入吧!"
"同鞋,真的,对不起!"
我沉痛而哀怨的丢下七个字,然后抱着洗干净的苹果飘然而去,空留他睁着迷茫的双眼看着我的背影回味与我相处的每一点每一滴乃至每一分每一秒。
其实,说实话,虽然丁律用暴力压迫我强迫我奴役我占有我,但是,玩的时间还是有的。而我之所以拒绝咸菜哥哥的提议,那是因为,除了砍人和上床,我对任何体力运动都没有兴趣!
能用脑袋解决的就不要动手,能让别人代劳的自己就坚决不做。
篮球?我笑。慢慢的把蜂蜜对入已捣成糊状的苹果中。那是什么?!能吃吗?!
然而,可能是我实在是太出色了,可能是我与咸菜哥哥那几十秒钟的会面给咸菜哥哥的心中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可能的可能......无论是那种可能性我不得而知。我唯一知道的是,自从那次水房苹果会面后,咸菜哥哥是彻底缠上我了。是早也缠晚也缠,缠到最后,只要是有我出现的地方就一定能看见咸菜哥哥那张鞋拔子脸。甚至,就连我去厕所解决民生问题的时候,咸菜哥哥也不忘跟进来,用他那顺便尿个尿尿抓过鸡鸡绝对没有洗过的手拍拍我的肩膀。"同鞋,懒九素很有趣的!"
懒九是不是有趣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被人用没有洗过的手拍肩膀绝对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我郁闷。我愤怒。我很想打人。然而丁律和苏捷这两个拿我当小二使的小贱人竟然眉花眼笑笑逐颜开一脸亲切外带笑容可掬的对我亲亲热热关关怀坏的说。
"嘿,哥们,听说,霉干菜看上你了?!"
末了,同时附上奸笑若干声。
闻言,我冷笑,我不语。我沉默。我静静的转身,慢慢的握了握拳头。然后,发现没有丁律的力量也没有苏捷的速度。再然后,我把我的拳头又慢慢的松开,并暗暗的告诉自己,暴力是不对的。我们是纪律部队。已经脱离了那种低级的原始的阶段,不应该用暴力的手段来解决问题。
于是,当天晚上,我做了四晚面条做宵夜,其中两碗加了点特殊的东西用以表达我对他们的特殊感情。
通例药。
于是,苏捷和丁律这两个小贱人二十四小时之内基本是以厕所为家了!
于是,我在床上抱着肚子大笑狂笑。
妈的,老虎不发威,真拿我当HELLO KITTY啊!我切!
我对着门竖中指。顺便拉住那大半夜就要往外跑去买药的司徒。
"没事,没事,他们坏肚子而已。坏坏坏习惯了就好。"
司徒半信半疑的看着我。
"你看,我们都没事。肯定是他们的脾胃和面条不和。"说着,我摆出一脸郑重。半响,司徒终于乖乖的坐在我身边,然后,抬头,对我竖起了中指。
我彻底傻掉。我眨了眨眼睛,然后,又眨了眨眼睛。就在我要眨第三次眼睛的时候,听见他呆呆的问,"这是什么意思?"
司徒瞪着一双眼睛继续疑惑的看着我。黑黑的瞳孔发出灿烂的求知欲望的光芒。
我长长的叹了口气,笑着搂过他,顺便狠狠的揉了揉他的一头小黑毛。
"乖!哥哥在夸他们!"
我发誓我当时这么说并没有什么恶意,也没有任何故意的成分。就好像大人在回答小孩子们关于人是从哪里来的时候所给的从垃圾箱里捡来的答案一样,我绝对没有料到事情的发展会那么具有戏剧性!
当丁律和苏捷九死一生的从厕所爬出来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两根竖起的中指!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杨湛曰,我入地狱大家都入地狱!

另一方面,咸菜哥哥也因我的冷淡终于知难而退。但就如同任何一个九十年代初港产黑帮片中的中途老大一样,对着我咬着牙切着齿的撂下一句狠话:"杨甚同鞋,泥一定会后会的!"
这句话真太他妈的狠了!
杨甚?!
我一听,头发当时就立起来了!你他妈还杨胃呢?!老子叫杨湛!那个字读‘战'不是读‘甚'!真是没文化不知道害怕,没知识不知道羞耻!
妈的妈的妈的妈的!!!最他妈的烦别人叫错我名字了!
"放心,谁后悔谁是小狗!"我同样咬着牙切着齿撂下一句更狠的话。外带恶狠狠的皱着眉。

五天后,我成了小狗。
那天晚上,我一如既往的在宿舍用热的快在开水瓶里烧稀饭。那三只懒洋洋的躺在床上扮埃塞俄比亚难民状。这个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它发生的如此的突然而迅猛,以至于我,不,我们四个都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
舍监大脚破门而入。在他身后,站着一个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背手而立仰头挺胸的咸菜哥哥。
"老......师......你......好......"
我勉强还算镇静,努力几次终于能开口,而宿舍另外三位同案犯,仍然躺在床上,用眼睛看了看热的快再看了看舍监,再转过来,看了看舍监再看看热的快,硬是没有动一下。
都他妈的比木鸡还呆!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咸菜哥哥一脸狞笑的从舍监背后摇着手指缓步踱着走出来,一直走到我的面前。整个一现场copy幕后boss。舍监反倒成了临时龙套。
"第一,记大过处分。第二,加入篮球队!"咸菜哥哥狞笑。灯光下,那风干老黄瓜脸上每一颗青春美丽疙瘩痘似乎都兴奋的闪闪发亮。
贱人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我低头思考若干秒。仔细的考虑了一下整个事情的经过。很明显,在这个事件中,我缺少对事情严重性以及咸菜哥哥死不要脸不择手段的本质认识。所以,才会落得今天这个局面。
我细细的思量。当我抬起头的时候,我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
"要我进篮球队没问题。"我斩钉截铁态度诚恳的说,同时,大手一挥,手指一点,横扫四方,挥斥方遒。
"吃粥他们也有份,要进他们也得进!"
好吧,我承认我没义气,但是,这种危急关头,义气算什么?!有难同当嘛!我这是在给他们三个一个机会!
凭什么就得我一人进篮球队看咸菜哥哥的鞋拔子脸啊?!老子不干!
MD!要死一起死!再者,咸菜哥哥都说了--"懒九素很有趣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