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所谓监狱,就是本来是偷了个钱包进来的,等出去的时候就什么都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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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笑白手上挂着铐镣从押送犯人的黑漆车里钻出来时,已经晕车了。
他有点昏昏欲睡萎靡不振的站在德州监狱的土地上,不强的风却轻易在荒凉的大地上带起一阵肮脏的沙土,打着旋儿扬起他的廉价白色棉T恤、牛仔裤上的毛边儿、以及粘着血的绷带……
狱警拎着警棍面无表情地维持着秩序,所有的犯人骂骂咧咧东倒西歪的排成一行,或姿态张狂或神色慌张的向监狱大楼走去。
德克萨斯州立监狱的大门在众人身后缓缓关上。
金属与金属撞击切合的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正式意识到:自由,终于拜拜了。
监狱大楼色调沉重,压迫感十足,深处有隐约的嚎叫声传来,模模糊糊听不清楚,可能是惨叫,也可能是神经质的狂笑……这只小小的队伍里,开始有人因为恐惧而小声地呜咽起来……
李笑白被这哭声搅得头更疼,皱着眉看了那人一眼。
一个挺清秀白净的金发少年,鼻子上有点雀斑,身子骨瘦弱,脚步虚浮,脖子上花里胡哨的挂了不少骷髅之类的项链,想必平日在街头也是猖狂作恶的,如今却浑身颤抖,眼神惊恐,站在这种未知的实力说话的恶土上,却把自己的恐惧如此明显的显露在外……这种货色,简单的概括,活不长。
李笑白收回目光的时候瞟到另一个白皮肤的年轻人。这队囚犯多半是黑鬼,好不容易混杂他一个亚洲人还是个灰头土脸的,相比之下,那两个灿烂的金毛脑袋很是显眼。
不同于那个少年,这个金发青年尽管害怕却掩饰得很好,脸上甚至带出一种不容侵犯的神色来——这个神色在一定程度上是有用的,毕竟连狼群也懂得要挑选最弱的下手。
这是个骄傲的人,李笑白在心里对自己说,而且很聪明。
青年的脸长得很不错,两手皮肤细嫩,书卷气由骨子里散发,进来前没准儿是个少爷什么的。
走在阴暗的走廊里气氛愈发压抑,努力伪装强悍的金发青年也撑不住,掩饰的咳嗽了一下,举起手擦了一下额角。
李笑白盯着他短袖下露出来的肌肉在动作时产生的纹理,在心里摇了摇头,果然是个少爷。
这个人会很惨,李笑白最后总结,因为长得太漂亮了,而且没有自保能力,何况又骄傲。
悄悄的扫视一圈,前面几个高大壮硕的黑人看上去很强,脚步却很零乱虚浮,估计攻击力也就是街头地痞的程度,并没有高手,更别提称王称霸的实力。李笑白失望的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小细胳膊,沉默。
新囚犯经过漫长的审查登记终于被狱警引领着步入德州监狱的“后宫”,罪犯们的伊甸园,恶人作恶之后——或者中场——的休息地,兽性和自然法则得以重现的乐土。
现在正是晚饭后的放风时间。短仓犯人们在荒凉的围满高高铁丝网和高压电线的“操场”上散步。这队新人的进入很快引起了众人的兴趣!
大批犯人涌到铁丝网旁边,紧紧地扒在上面邪恶且贪婪的盯着战战兢兢的新犯人。他们可能是新的玩具或者新的盟友,可以充实各自的派别,或者也可以充实夜晚的欲望。口哨声、尖叫声和故意的呻吟声扑天盖地的传来……铁丝网的缝隙里伸出一只只比着下流手势的手……哪怕是旧的弱者也不怀好意的蹲在角落神经质的盯着,期待着新的弱者可以顶替自己悲惨的位置……
金发少年被身旁剧烈震动的铁丝网吓到,惊恐的后退了一步,连啜泣都停了。守在一旁的狱警自然不容队伍停滞,毫不留情的一警棍招呼在少年的腰上!
“不许停!往前走!!”
少年闷哼一声,捂着腰踉跄的重重一跌!反倒把一旁的金发少爷撞向了铁丝网!呼啸声顿时亢奋了起来!里面的人争先恐后的试图从网眼伸出手来抓住那少爷!怪叫声此起彼伏……
“哈!宝贝!让我摸摸你!!”
“婊子养的白种猪!快点脱光了让我尝尝你的味道!!”
“黑鬼都去死吧……”
“婊子养的小混蛋,老子的尿正等着喂你的嘴呢!”
抓住金发少爷头发的手毫不怜惜,硬生生揪下几缕带血的金发……混乱中甚至有人从裤裆中掏出手来甩出肮脏的浊液抹在他身上……
明显的恐惧打破了他脸上勉强维持的镇定,那少爷手脚并用的拼命从铁丝网旁想逃开,却忽然被卡住喉咙拉了回去!脸撞在粗糙的铁丝网上眼角瞬间被蹭破,血流了下来……卡住他喉咙的壮汉紧贴在他耳边放肆的笑着,带着难以言明的巨大淫意缓缓舔去他脸庞上的那丝鲜血……
“从今天起你是我黄狼的人……待会儿给我好好的把屁股洗干净,听到了么?”言罢在他屁股上意味明显的掐了一把!
任何男人被这样侮辱都会激发心底的血性,金发少爷难以忍受的浑身发抖,咬牙切齿的掰着黄狼肌肉鼓鼓的手臂,低吼:“去死吧!你这肮脏的家伙!上帝不会宽恕你的……唔啊——!!!!”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惨叫声覆盖,黄狼死死按着他的脑袋,竟然恶狠狠咬掉了他半只耳朵!
金发少爷凄惨的叫着倒在地上,血汩汩的从指缝间流出来……
“小美人,在这里你要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永远不要顶撞我。”
黄狼呸的吐掉半片血淋淋的耳朵,充满血丝的黄棕色眼睛贪婪的盯着地上捂着头蜷作一团的金发男人放声大笑……狱警这时才上去把伤患拉开,同时用警棍在铁丝网上象征性的敲了敲以示警告。黄狼视而不见的侧过身,意犹未尽的舔着粘血的嘴唇……
金发少爷被狱警架去了医务室。最先跌倒在地的瘦弱少年一直没有站起来,目睹了残忍血腥的一幕,此时更是抱着膝盖拼命得缩成一团,好像那样就能躲开众多兽样目光的审视,嘴里断断续续的嘟囔着带着哭腔的祈祷……其他人也不自觉地敛眉低目,表现出应有的恭敬……
这招呼打得很好,李笑白想,简单明了且直接,现在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了这个监狱里谁不能惹。
每块土地上都有所谓超越规则的强权,而规则,存在的意义在于约束弱者。
你制定规则的世界我呆不下去,逃到这里总该让我喘息一下了吧?李笑白微抬头看看监狱高墙上的天空,落日西沉,夜色将至。
离铁丝网不远处一个视野很好的叠高水泥台子上,安安静静地坐着两个人,默默地抽着烟,仿佛脱离于前面的一片喧闹,却又牢牢的控制着所有局势。
满不在乎的蹲在台子顶端的男人,身形矫健,一头张扬的红发,棕色的皮肤,锋利的好像兽类的牙齿咬着烟尾,一双眼睛更把兽的感觉发挥得淋漓尽致,撇去杀气不谈,甚至连瞳孔也好像是竖着的……男人收敛了全身的力量调整着强有力的肌肉寻找一个舒适的姿势休息——以便随时跃起扑倒猎物。他叼着烟懒洋洋的俯视着铁丝网外的人群,好像狮子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自己的食物们……
身材修长交叉着两条长腿坐在他身旁的黑发男人并没有叼着烟,而是用手指夹着搭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好像在商场谈判一样端正且谨慎——即使在放松的时候也有一部分神经永不休息,以便应付任何突发情况秒杀对方,随时随地,毫无破绽,这是某种人的习惯。他冰绿色的眼睛不动声色的盯着铁丝网外的新囚犯们,记下每个人的体格样貌,观察每个瞬间每张脸上微妙地反映……
一个皮肤黝黑满头小辫子的家伙排众而出,脸上还带着亢奋的红,费力挤到两人面前,讨好的从小腿里侧摸出藏着的香烟献上,恭敬的试探着问道:“狼牙,我很中意那个金毛的小家伙,您看……”
红发的男人懒洋洋的扫了一眼抱着膝盖哭的干瘦少年,不屑道:“那种孬种?随便你。”随即专注于把新到手的香烟挨个儿监视一遍……
得到头儿的首肯,小辫子黑鬼立刻满面放光的连声谢着离去!
黑发男人掸了掸烟,慢悠悠道:“怎样?这次有你看得上眼的么?”
狼牙站起身,把剩下的半盒烟抛给黑发男人,哼道:“没兴趣。”
“有兴趣的被黄狼抢先了?”
“哼,我要是感兴趣,还轮得到他抢?”
“是么?那小子很漂亮啊,不逊于维拉。”
“维拉比他乖多了,”狼牙低声道,转身刚想离开,忽然又像想到什么似的,转回来搭在黑发男人的肩膀上,挑了挑眉,故意促狭道:“那你呢,Blade,没有感兴趣的?这么长时间都没挑过人,就偶尔用维拉泄泄火,难不成你是hand work的崇拜者?”
Blade被他的体重压得向前一倾,眼里迅速聚拢起杀气又迅速的散去,闷声道:“你很重,滚。”
狼牙拍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Blade有点无语的抬头看看天,然后把目光转到别处,意外地瞥到角落里的李笑白也在微仰头看着天空……不哭泣,没发抖,也没有眼神四处乱瞟,甚至知道选取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尽量稀释自己的存在感,镇定得不像个初入狱的少年。是的——Blade的目光在李笑白好像没发育成熟的细长手脚和单薄肩膀上逡巡一圈——少年。
Blade眯起眼睛,盯着李笑白的脸。
少年脸上有伤,包着纱布只能看出是亚洲人线条柔韧的五官,眼睛被头发挡住了看不太清楚,灰头土脸,头发肮脏,胳膊和脚腕上都捆着绷带,好像出了很惨的事故。
就在Blade观察李笑白的时候,对方已经恢复了垂头敛目的没用样儿,安静得好象刚才嘴角噙着无所谓的笑容看天空的样子都是Blade的幻觉。看看四周,果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连低头抽烟的狼牙也没注意。
紧紧盯着那一小队囚犯消失在操场尽头,Blade的目光一直没从李笑白身上离开,转弯的最后一瞬间,李笑白忽然抬起眼向这边深深地望了一眼。
Blade缓缓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站直身体,笑了。
狼牙回头看到他的脸,愣了一下,受不了道:“你笑的真他妈邪恶。”
*1 短仓:有期徒刑囚犯所属监狱,与无期徒刑终身监禁的“大仓”相对。
*2 hand work:手淫。
第二章
生活中并不缺乏丑,只是缺少糟蹋美的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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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州监狱主楼的大厅有着高高的穹顶,哥特式的玻璃窗,教堂的外貌,以及犯罪的味道。
新来的囚犯们被戴上脚镣排成一排在大厅里站好。手放在警棍上守伺四周的狱警也陡然多了起来。这样的安全防范,应该是有大人物要出现。
果然,片刻之后,随着一阵清脆的皮鞋声,德州监狱的典狱长西装革履的出现在众人面前,那肥脸上的笑容勉强可谓和善。
“我的讲话很短,”典狱长说,白胖的手摸着凸起的肚子,西装上衣被可笑的撑起一个小缝隙,“我只说两句话,希望你们牢牢记在心里。因为总有一天,你们会发现这是真理。”
李笑白闭上了眼睛,大厅里光线浑浊,他晕车的症状上来了,昏昏欲睡。
“第一句话,要记住,你们都是垃圾。”典狱长的声音抑扬顿挫,带着普度众生的神圣感。
“第二句话,要记住,上帝会保佑你们,信我者得永生。”
上帝连犹大都搞不定,李笑白不厚道的想。慢腾腾的摇晃身体,把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
有人的看法与李笑白不谋而合,一声挺响亮的嗤笑从队伍中传出来,整个大厅忽然变得更安静了。
典狱长没什么反应,笑咪咪的扫视了所有人一圈,侧头对一个帽沿压得很低的狱警说:“加百列,通知厨房今明两天新人的饮食取消,”然后俯视着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畏惧而微微颤抖的一众囚犯轻声道:“斋戒有益于纯洁身心。愿上帝与你们同在,我的孩子们……”
那以大天使长的名字命名的狱警猛地抽出电棍狠狠捅在一个高大黑人的小腹上!黑人抽搐着倒在地上,狱警站在原地,缓缓抽出警棍,在手里掂了掂,接着便劈头盖脸的痛殴下来……
大厅阴冷的空气里回荡着黑人噎气般的惨叫和抽气声……典狱长转身离去的脚步既沉稳又华丽,与囚犯的悲鸣和警棍与肉体沉闷的撞击声交织着升腾上哥特尖尖的穹顶……
再没有人嗤笑或者吭声……
待黑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直到消失时,加百列直起身,好似心满意足的将警棍插回腰间,拉了拉领口,扶正警帽……面无表情的转向一排囚犯,姿势标准的立正!并步!坚硬的皮鞋后跟碰撞在一起的响声令每个被他盯住的犯人不自觉的绷直了身体!
冷冷的扫视着队伍,加百列缓缓的开口,这个男人的声音就像某种上了机油的机器人,带着金属的不可变通感。
“首先,在这里,法律是绝对的,任何法律与我的规则抵触无效。”
“我的规矩只有一个——安静。无论发生什么事,永远,永远,给我他妈的安静!”
“好了,垃圾们,你们可以选择,服从我或者反抗我,选择后者的请向前走一步。”
“……没有,很好,记住你们今天的选择,以及,我的名字。”
“我叫加百列,在这座监狱你们只会见到我两次,第一次是现在,第二次么……如果有一天你们违反了今天的选择,就会知道了。”
“大天使长”终于微笑了一下,锋利的嘴角在帽檐下划出冷硬的线条。
“顺便说一句,”加百列开始缓缓地在一队犯人面前踱步,背着手,微侧着头,“我个人是个固执的纯粹主义者*1,所以你们这些……黑鬼!”警棍横着轮在一个戴帽子黑人的脸上!牙齿混着浊血和口水飙了出去……加百列若无其事的甩着警棍继续向前走,在一个小个子面前停下来,猛地抬脚踹在他的下腹,“……印第安野狗!”……活动一下脚腕,“大天使长”向着李笑白的方向踱过来……
李笑白挺无奈的睁开眼睛,默默地盯着渐渐逼近的狱警,矛盾着这一记痛殴躲是不躲……
加百列却没给他什么时间考虑,高高地对着手无寸铁者扬起执法者的武器,嘴角擒着快意的狰狞,“以及……黄种猪!!”
风声袭来,直逼左软肋!一瞬间的判断得出如果不躲必然会肋骨断裂的结论,李笑白本能的抬起了手……装作恐惧闪躲的样子,避开损失更大的下场让那一棍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左手臂的伤口上!
鲜血不仅浸透了纱布,甚至横飞了一些出来,骨头也发出可怕的碎裂声……
提着警棍的男人皱了下眉头,想必不爽这个意料外的结果,但好在视觉效果还算惊悚令人满意,于是终于收回目光结束了这个血腥的句子……
“……你们这些肮脏的有色人种更要给我他妈的加倍小心!”
加百列站回标准的军姿,拉低帽檐,冷冷的总结道:“因为上帝也不会看着你们。”
李笑白捂着淌血的手臂站直身体,在心里对自己说:上帝他谁也不看。
接下来的程序自然也秉承了上帝背过身的角落那一贯的阴暗和无人权。
囚犯们脱得赤条条的一个个进去接受高压水枪的洗礼。
经过衣物篮的时候光着身子的李笑白把怀里的衣裤扔进去,然后停了下来,故意慢吞吞的拆着手上的绷带,一边飞快的检视着篮子里的东西。
不仅是衣物,任何首饰、帽子、眼镜、甚至牙托都必须摘下来,哪怕是高度近视也必须填写申请表格然后日后由监狱发给特制的眼镜。那个没用的金发小子脖子上挂的那堆玩意儿自然也被拽下来扔在这里,锋利的金属色在篮子底下闪了一下,李笑白悄悄垂下手,借着把绷带甩进篮子的动作小心的把那个十字架项链扣在手心。然后在狱警的喝斥声中迈开步子向前走……手指摩挲着判断新到手武器的尺寸,一寸半,是的,这个长度在李笑白手里已经称得上武器了。
“两手抓紧栏杆!”
李笑白毫不羞涩的在一排狱警面前舒展开身体,等着冰冷的水柱降临。
水枪的力度比他想象的强大,尤其在狱警恶意的瞄准下,李笑白浑身的伤口和两腿间最脆弱的器官都被冲得火辣辣的疼……头脸也被冲了很久,呛了好几口水,不知道鼻梁骨有没有歪……李笑白紧紧闭着眼睛,皱着脸咳嗽着往外吐水……
“转过身!你这狗娘养的!”
顺从的转过身,绷紧肌肉等着背部的冲击。
身后却静了一下,水柱也迟迟没有冲上来。
李笑白不明所以的刚想回头,冰凉的液体就喷着白沫扑了上来……巨大的冲水声掩盖了狱警小声的议论。
也许执法者们已经累了,李笑白的背后并没受过多的折磨就结束了。
甩着湿漉漉的头发往外走,走廊两侧忽然劈头盖脸的喷出消毒粉*2来!李笑白正忙着吐水没防备,被喷了一嘴……那刺激性的苦味立刻激得他连晕车的份儿一起往外反胃……
领了囚服和毛巾毯子,所有的囚犯抱着衣服像撒了白粉的乳猪一样蹲成一排,等着后来的囚犯陆续出来。
李笑白费力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抓着毛巾擦脸擦头发,然后小心的把头发耙下来遮住眼睛……
“你是东方人?”
旁边忽然传来压低的询问声。
李笑白转过头,发现是那个没用的金发小子,此时正像干瘪的小鸡一样抱着腿蹲在他旁边,悄悄地盯着他动作,眼角好象还有些激动的神色。
李笑白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我……我有个妹妹,也是东方人,她是日本人。她很乖,还很崇拜我……虽然是继母带来的没有血缘关系,可是她很粘我……”金发小子絮絮叨叨的嘟囔着,眼神很茫然又好象很怀念的飘忽……
“我是中国人。”李笑白简洁的打断他,防止他的喋喋不休引来狱警。
金发小子有点委屈的闭上嘴,侧过头闷声看了一阵,忽然伸手把李笑白的额发捋了上去!
李笑白一愣,一时没反应。撩他头发的家伙却目瞪口呆的傻在了原地!
“你,你你……”
李笑白的眉眼极美,而且很东方。
就是传说中那种斜飞入鬓的眉,水墨画一般风流的眼。
从眼角到眼尾,线条无比清晰流畅,好像工笔白描的墨线,柔韧婉转。
黑白分明的眼仁,一清二楚毫无杂色。
眼睛虽大,却全无水光潋滟的感觉,倒是乌黑乌黑的不同寻常,简直要把人吸进去。
睫毛很长,却并不弯卷,直直的,垂下眼睛时就像落下了漂亮的黑凤翎。
李笑白扭头,甩开金发小子的手,把头发刨回原样。
“你…真…漂亮……”金发小子还保持着那个目瞪口呆的姿势断断续续的说。
李笑白有点郁闷,觉得自己太不小心了。然后又想到这种时候就应该周身散发出寒气来让对方闭嘴,偏生努力了几下对方也毫无反应。
那个人总能散发出活人勿近的气质呢,自己果然资质浅陋,很难学会他一星半点……李笑白有点走神……
“我…我叫本杰明,你叫我‘本’就好。”金发小子舔舔嘴唇,伸过来一只手,“你叫什么名字?”
“李笑白。”
犹豫了一会,李笑白还是伸出手去握住了本那只鸡爪子。
“李…什么?嘿嘿……”本费力分辨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是问…你的英文名。”
“我叫李笑白。”李笑白面无表情字正腔圆的沉声答道。
1*纯粹主义:极端种族主义的一种,认为除了盎格鲁撒克逊人种,其他人种,尤其是有色人种,都应该被清除。
2*消毒粉:美国部分监狱还坚持使用消毒粉来预防人口密集的监狱里传染性疾病的蔓延,现代消毒液的使用更广泛,也有如《Prison Break》里比较豪华的Fox River State监狱,甚至会采用注射式。
第三章
你知道老鼠能活多久吗?
这个就要看猫的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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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穿着衣服比脱了好看,有的人脱了比穿着有看头。
李笑白明显属于后者。
李笑白的皮肤并不白,确切的说是一种挺健康的淡蜜色,包裹着细长柔韧的肌肉,很是性感。如果不脱了衣服,谁也想象不到,这看上去细手长脚相当单薄的身体竟然长得这么有效率!
是的,有效率。每块肌肉每根骨头每个身体部分的比例都如此精密切合,没有一处多余的赘肉,在这堪称纤细的身体上配置出最有效率的终极形态。
如果让古希腊的雕塑家们来评价,他们只会说一个词——美丽。
如果让武术家们来评价,他们也只会得出一个结论——天生的格斗机器。
所以当新囚犯们赤身裸体抱着衣服排着队走上集体牢房的铁楼梯时,停留在李笑白身体上的目光,明显比白天要多得多。
这是个深受观众们喜爱的过程,一丝不挂的新人在所有犯人的目光下战战兢兢毫无保留的走过,想想就令人兴奋!
“欢迎来到蜂巢!Fish!*1”
“宝贝儿,你的屁股真翘啊~”
“五根香烟,我赌那个胖子!”
“小白鸡,今晚你是我的!哈!”
“安静!都给我安静!!”
老囚犯们拍打铁门的声音、呼啸声、口哨声、猥琐的尖叫声、谩骂声、混乱的打赌声、狱警的喝斥声夹杂混沌着,这是枯燥监狱生活的狂欢时刻。
大部分人都下意识的用手里的衣物遮挡着下身,李笑白倒是不很在意这个,只把它们夹在腋下大大方方的走着。对他来说托着受伤的左手,仔细固定防止未来骨骼错开生长更为重要。
狱警们走在里侧以隔开新旧犯人,不时粗暴的踹着铁门勒令里面的人后退!更多的时候干脆直接用警棍往小窗栏里伸出的手脚招呼上去!
走在前面的本被一只长满汗毛的大手狠狠摸了一把!尖叫一声抱着衣服拼命遮着身体,却引来各个牢房里放肆的大笑……可怜的受害者只好咬着牙,尽量使前进的路线远离那一扇扇散发着罪恶气息的牢房门……
李笑白走在他身后,颇有点不甘心的想着刚才的事:
他没有想到美国的监狱这么先进,短仓的入口处竟然安装了金属探测仪。所以当蜂鸣声尖锐的响起时李笑白根本没来得及把私藏的武器销毁,狱警的电击棒已经举到了面前!
“拿出来!”
李笑白伸出手掌,上面躺着银色的十字架项链。
本瞪大了眼睛,“这…这是我的……”然后迟疑的看向没有表情的李笑白,莫名的脸红了一下……
领头的胖狱警狞笑着夺过项链,举到李笑白眼前催眠般摇晃着,“这是什么?恩?!”
“十字架。”
“废话!”重重的一拳招呼在李笑白肚子上!
“唔……”李笑白弯下腰去,半天没起来……这胖子力气还真大……
“金属十字架,你这狗娘养的想干什么?!你留着这十字架干什么?!”
李笑白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喘了口气,顿了一顿,低声道:“信…信我者得永生……”
“啊?”胖狱警愣在原地。
李笑白的声音听起来挺无辜,“典狱长给的忠告,我只是想试着从现在开始信奉上帝看看……”
胖狱警被堵得半天没吭声,后面的小狱警们有憋不住笑出声的……
胖狱警有点恼羞成怒,却又不好驳了典狱长大人的信仰和面子,原地深呼吸了几次,最后只怏怏的没收了项链就挥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但李笑白直觉这个小插曲日后会给他带来麻烦。
于是多少有点懊恼。
蜂巢一共五层,三层在地上,两层在地下,中间一个密闭的天井,原则上并不分区,但实际上楼层越高,犯人的地位越高。
所以一路上新人陆陆续续都被带往各自牢房,而李笑白却继续被不断引领着往上爬,这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嘿,小鬼。”
在第五层经过拐角的一扇囚门时,里面忽然传来打招呼声。
李笑白转过头,愣了一下。
是白天那个在操场高台上盯着他看的黑发男人。
狱警居然没有任何警告的表示,也不催促他往前走。李笑白心下了然,这人恐怕是这里的顶尖阶层了……于是乖乖地站着任对方打量……
Blade的目光在李笑白赤裸的肌肤上火辣辣的一寸寸灼过去……最后停留在他笔直两腿间的部分,轻轻的勾起嘴角……
李笑白以为他要说什么调戏性质的猥琐语言了,下意识微微的紧绷起肌肉……男人却收回了目光,凝视着李笑白被头发遮住的眼睛轻声道:
“下次别做私藏金属工具这种傻事了,遇到麻烦可以来找我。”冰绿色的眼睛波澜不惊的勾勒着李笑白的脸部线条……
李笑白心里轰的一下!
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铁门里面的男人转过头挥了挥手,狱警就把他推走了。
被和本一起推进旁边的一间囚室,这个昏暗房间里的原住民在狱警还在的时候都只是老老实实的坐在床上,并没有什么明目张胆的行动或语言,只有一种强行压抑的野狗群猎前霍霍磨牙的气息悄悄弥漫着……
李笑白快速的估量了一下,六张床,四个人,左右的死角都被封住了,四个人三瘦一胖,两高两矮,有一定攻击力的只有两个,还有一个大叔不好说。
本感受到这密闭空间里暗涌的邪恶气氛,本能的死死抓着刚关上的铁门,簌簌发抖……
李笑白则抓紧这门外狱警未离去的短暂时间,一边快速的单手穿衣服,一边琢磨着……
刚刚那个黑发男人的话起码展示了三条有用的信息:第一,这牢里发生的事都逃不过他的耳目,而且速度很快。第二,那种需要用武器解决的状况只要顶上他的名号就可以摆平。第三,连狱警也会买他三分面子。
结论:自己如果不是找到了大靠山,就是惹上大麻烦了。
“笑…笑笑……笑白!”
一只手颤抖着抓紧李笑白的胳膊。
李笑白皱着眉头看本,这小子把他的名字念得像在舌头上打了七八十个滚一样含混不清,但那挽着他胳膊的手上传来的惊恐让李笑白的火气又降了下去……
囚房里的四个人已经站了起来,或快或慢的向这边逼近……
“嘿,Fish!你们已经见过教皇了吧?那老家伙这次又对新人说了什么?”瘦高个子白人最先发话,他的声音粘腻溜滑,吊起来的混浊蓝眼睛带着浅色瞳孔人种容易出现的红色血丝,看起来更加神经质……
本更加挨近李笑白,盯着逼近的白人小声道:“教…教皇是谁?”却不防备被一旁窜出来的满头小辫子的黑人搭住肩膀,全身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那黑人看他发抖嘿嘿笑起来,然后一拳揍得本腾的弯下腰去,倒抽着气抽搐着断断续续吐着胃液……
黑人依旧好兄弟似的搭着本的肩膀,欢快道:“教皇就是典狱长,记住了么?白仔?嗯?”边说边右臂猛挥补上两拳!
本此时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被黑人的手臂压着几乎跪在地上,只能挣扎着点点头……
黑人摸摸他的脸,满意道:“很乖,不过……”猛地提膝恶狠狠撞在本瘦巴巴的胸口!“你还没回答杰克的问题。”
撞击胸骨是很危险的,损伤肺部不说,万一肋骨断裂时插进内脏还可能大出血……
囚房里回荡着本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李笑白站在原地没有动。
等了一下,本还没有缓过气来,更别提回答问题。黑人不耐烦了,猛地拽起他的头发扬起手……
“他说我们是垃圾,”李笑白忽然出声,“还说上帝会保佑我们。”
黑人停下手望过来。
那个被叫做杰克的白人忽然桀桀的笑起来……其他人停顿了一下,也跟着笑了起来……
“教皇那老家伙还是那么虚伪啊!”
“每次都他妈是那两句……”
“我们的大天使长一定马上示威了吧?”
“那家伙是正牌的变态……”
杰克走到李笑白面前,身体贴得很近,几乎把他钉在门上,急促的呼吸吹在李笑白脸上,让他很不舒服……
“你……”
杰克刚滑腻的吐出一个字,就被门外狱警的脚步声打断!
“No.4444!出来!”
这号码真不吉利,李笑白想。却看见狱警打开铁门,凶神恶煞的瞪着自己!
“说你呢!那个胳膊断了的!紧急医务治疗!”
杰克快速的撤离身体,李笑白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的号码签……
No.4444,原来是自己。
死死死死,真贴切。
李笑白顺从的往外走,经过一脸惊慌表情的本时,对上他求救的眼神,忍了忍,终究忍不住压了极低的声音耳语道:
“听话,可以少受伤。”
便不再管身后的表情,垂着头走了出去。
李笑白并不是个温和的人,甚至不会放柔声音说话,却总是对女人、孩子、以及那些向自己寻求保护的弱者很没辙……
这就是他说自己不够狠的原因吧,李笑白想。
医疗室简直可以称作这座地狱的天堂。
宽敞明亮,空气清新,充满浓浓的女性气息,甚至有一盆绿色植物。
李笑白压抑了一天的心情好像也放松了一点。
碧昂丝走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单薄的少年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细细的脖子上面顶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挺亲昵地凑在自己的蟹爪兰旁轻轻嗅着……像某种套着灰色囚服的温顺却警觉的小动物……
碧昂丝有点想笑,刚要伸手推门,那少年就转过头来盯住她。
好厉害的听觉!
李笑白看到门外的人后有一瞬间的呆滞,碧昂丝到是很自然地走了进来,她虽然并不在意自己的美貌,但一向对这点很有信心。
“你是李笑白?”碧昂丝翻了翻犯人简历,笑眯眯的看着李笑白道。
她没有用编号称呼他,声音也像丝绒或者蜂蜜一样甜美,甚至把三个字的发音都咬得很准。
李笑白有一点局促——他面对女性时一向局促,还有一点高兴——这倒是很少见。
碧昂丝见他没有回答也不生气,合上档案夹,眨了眨明亮的眼睛,客气有礼却不容拒绝地把两位狱警请了出去。
“我们要开始包扎伤口了,两位先生请出去等待吧。可能还要做个全身检查,45分钟后再把这孩子还给你们。”
李笑白闷不吭声的任她颠来倒去的捆绷带,表情颇有些赌气的意思。
“怎么了?”
“我不是孩子。”
“呵呵……”碧昂丝瞟了一眼合上的档案夹,“你才十九岁,这座监狱里只有一个人年纪比你小。再说,只有小鬼会拼命否认自己是孩子。”
“……”李笑白觉得这句话在哪里听过,一时没了反应。
“怎么受了这么多伤?”
“车祸。”
“车祸?”
“嗯,出了车祸才被警方抓住。”
“这么多新伤旧伤……只是车祸么?”
李笑白看看她,觉得这个女人比看上去还要聪明,可是有些时候还是不说话比较安全……
“只是车祸。”
碧昂丝看着面前隐忍的少年,有一点心疼的感觉泛上来,手下的动作也轻柔了很多,“囚犯有资格申请定期检查,你……有必要的时候可以过来。”
她说的是“有必要”的时候,而不是“有需要”的时候。
李笑白感受着皮肤上温暖的手指,觉得这里真的是一个很好的避难所。
“为什么忽然允许我来治疗?”
“因为你受伤了啊。”
李笑白自然不信,若是因为受伤,被加百列打完了就应该送过来,怎么会拖到现在?那金发少爷一受伤就被送来医务室,是因为被黄狼宣布纳入势力范围下。自己又是靠了哪股力量?
“碧昂丝,你知道这里一个黑色头发绿色眼睛很有势力的男人是谁么?”
“你说的……应该是Blade吧?”
“Blade?”
“他是北派的二把手,怎么了?”
“北派?还有南派么?”
“当然,南派是黄狼的势力。”
“……碧昂丝,你根本不像个医务室的医生。”
“你也不像个囚犯啊……”
如果说是北派在庇护他的话,好像说不过去,毕竟Blade的话只能算是邀请,根本算不上是承认。难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李笑白开始仔仔细细的回忆从踏上德州监狱土地开始的每一件事,每个囚犯的反应,每个狱警的动作……
“碧昂丝,”李笑白忽然跳下病床,唰的脱掉上衣!“我背上有什么东西么?”
碧昂丝被吓了一跳,然后莫名其妙的认真检查了一遍,摇了摇头,“没有。”
忽然她惊叫了一声!“啊!”
“怎么了?”李笑白猛地回过头!
“没想到…你这小鬼的背还挺性感的~”碧昂丝撩了一下棕色的大卷发,眯起猫一样的棕色眼睛大方称赞道。
李笑白有点无力的拢起上衣……
45分钟一晃而过,李笑白坐在椅子上思考着躲过“迎新晚会”的方法……
“笑白,你的车祸是什么时候出的?”
“三天前。”
“三天前?!”碧昂丝拎着几张片子惊呆在原地……“如果是三天前所受的伤,那你…你身体的复原能力真令人吃惊!”
李笑白没有任何吃惊的神色,好像陷在椅子里一样,默默地望着对面漂亮的女人……
“碧昂丝,能不能让我今晚睡在医务室?”
“不行。”
“我受伤了。”
“这个借口不充分。”
李笑白歪头想了想,挺认真道:“我还晕车了。”
碧昂丝停顿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李笑白的头,“你真可爱~”
李笑白动了动,没有甩开,就索性不动了。倒是脑子里灵光一闪而过想起另外一件事来!
如果Blade这样的男人只是北派的二把手的话,那么北派的老大是谁?
*1 Fish:监狱里的新人。
第四章
生活就像被强奸,如果不能反抗,就好好享受吧。
………………………………………………………
李笑白由狱警押送着走回蜂巢的时候就听到断断续续的哭叫声,然而等爬上了五层,反而什么都听不到了。
狱警锵琅琅打开519的铁门,冷冰冰的探照灯光扫射进屋内。
“这里在他妈搞什么名堂?”
明明是五个人,却只有三张床上有人。
黑人那满是小辫子的脑袋从凌乱的被子里钻出来,好像往身下压了压什么,挺无赖的吹了个口哨,掀起被子的一角,赫然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屁股和一部分脊背——自然不会是他自己的。黑人在那屁股上响亮且夸张地拍了一把,挺淫荡的笑道:
“长官,我们只是搞个欢迎会~”
然后还添上一句,“欢迎您随时光临~”
一阵哄笑声顿时从蜂巢的四面八方传来……
那狱警居然没说什么,只是用探照灯在三张床上各晃了一下,确认了一下人头,就把李笑白推了进去!然后一边关门一边扬起头对着蜂巢的四壁大吼:
“都他妈给我小声点!吵醒了加百列就都给我吃屎去吧!”
随着狱警骂骂咧咧的脚步声渐渐远去,519里的生物在黑暗中开始蠢蠢欲动……
李笑白缓缓睁开眼睛。
从刚刚铁门打开的一瞬间他就闭上了眼睛,此时,这种程度的黑暗已经对他的视觉构不成阻碍。
并没有人从床上站起来,李笑白很有耐心的背靠着铁门等着对方发起进攻,或者命令。
最先打破寂静的声音却是一声媚到极点的呻吟!
李笑白一愣。
正对着他的那张床的上铺就吱嘎有声的振动起来……床上的人甚至毫不知耻的高高翘着苍白的大腿,手在床栏杆上迷乱的抓挠着……杰克趴在那人身上几乎可称为面目狰狞的动作着,甚至亮出牙齿一口咬在身下人的肩肌上!“呜啊啊啊————!!”伴随着一声拔高的嚎叫,那人软软的瘫了下去,杰克趴在床上,一双亢奋的蓝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门口的李笑白,意味明显的舔了舔嘴唇……
李笑白忽然颤抖起来……
即使面对着最凶狠的敌人他也不会动容,可是这种充满淫意的男人的目光,这种露骨的舔舐的目光,这种践踏弱者时既嗜血又快乐的残虐的目光……仿佛与从前和从前的从前一一重合,令他憎恨得发抖……
但他的颤抖在别人眼中就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杰克摇摇晃晃的跳下床来,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湿淋淋的性器随着迈步的动作丑陋的在两腿间啪哒啪哒的晃动……
李笑白的脊背绷紧,两拳狠狠地握住,用力得连刚包扎过的断臂都开始隐隐作痛……
杰克直直的盯着抿着嘴站在角落的李笑白,忍不住加快了步伐……离目标只有两三步远的时候,却意外地被阻断了!
一个人影从小辫子黑人的床上滚下来,踉跄的扑倒在杰克脚下,身上的被子一半卷在大腿上一半还压在床上,头发凌乱打成缕贴在脸上,从脖子往下到处是可怕的青紫……
他不知是被踹下来的,还是挣扎过头掉下来的,痛哼一声后竟神志不清的死死扒住杰克的腿,哭着哀求救命……
李笑白辨认了一下才发现那个人居然是本!
虽然早料到是这个结果,但真的看到本苍白的股间一片狼藉的样子,李笑白的瞳孔还是瞬间收缩了一下!
杰克原地站了一会儿,好像很享受别人匍匐在脚下的快感,然后弯腰一把捞起本,粗暴生硬的扳开他的两腿就地就抓着自己的家伙插了进去!
“嘿嘿……强森,看来你的小白鸡更中意我的家伙呢~”
“嗤!”那小辫子黑人坐在床上不屑的抓了抓背,“你那根玩意儿谁他妈不知道?……是不是,凯莱?”
刚刚举着大腿放肆浪叫的家伙懒洋洋的趴在上铺的栏杆上,露出跟男人的脸十分不搭调的媚笑:
“杰克那根自然刚猛无比~不过我更爱强森你的二炮*1呢~”
这话似乎让小辫子黑人十分受用,当即跳起来直扑那个叫凯莱的风骚家伙!
“你个小贱货……过来,让我亲一口……嗯……”
一时间床上地下,此起彼伏……
李笑白倒是被晾在了一边。
目光阴郁的盯着本苍白带雀斑的脸沉默了一会儿,李笑白悄悄地走向角落里唯一没被污染的上下铺。
下铺已经躺了人,在这恶劣的音响环境中鼾声阵阵……
犹豫了一下,李笑白放弃一跃而上,选择了踏实的踩着梯子一步步往上铺爬。
刚迈了两步不到就被下面突然伸出来的手拽住脚腕甩了下去!
接着肚子上结结实实的一脚就把他钉在了地上!
“我是老乔,”那个刚刚还在打鼾的大叔此时精神抖擞居高临下的踩着李笑白说话,凭老乔的体重如果全转移到踩在肚子上的那只脚,李笑白的肠子都可以冒出来了,所以他一动也不敢动,“从前在芝加哥打黑拳*2。那个变态鸡奸犯是杰克,开膛手杰克,当然没有刀子他那两只爪子屁用没有!”
“闭嘴吧老乔!我光用指甲就可以弄死你!”抓着本的脚腕拼命冲刺的杰克居然还抬起头来反驳了一句,然后就继续嘟嘟囔囔的忙活去了……
“好吧,我收回前言,其实他还会像个娘们儿似的抓人。”老乔耸了耸肩,好像很不在意,却猛地加重了脚下的力量,阴森森的对着李笑白低声道:“只不过伤口比较深……比如说,破开肚子,直达内脏……”
也就是说这个叫做杰克的男人擅长空手撕开人肉,李笑白费力的喘着气盯着老乔的脸,如果不算上姿势的话,这厮倒是个很好的情况介绍员。
“那个满头傻辫子的是强森,没什么本事,不过你犯瘾了可以找他拿货。”
也就是说这个人就是每个监狱里都有的那种可以弄到各种非法物资的家伙。
“床上那个sister*3是凯莱,你要是有需要……”老乔拍拍裤裆,“可以去找他。不过别让那些恶心的操屁眼儿的事在我面前出现!等我睡着了再干!”
“别这么说~”凯莱保持着两腿缠住强森腰部的动作大笑,“来吧老乔~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天堂~尝尝我的滋味,保证你立刻忘了你的安拉~”
老乔大怒!放开李笑白冲过去一脚踹在凯莱的床架上!这一脚太狠,竟把强森震了下来!凯莱也吓得闭了嘴,哀哀看着发飙的大叔不敢动弹……
铁床的巨大声响引起了外面众多囚室的口哨和大笑声,不知道那些龌龊的脑袋里以为这间囚室里发生了什么……
强森嘟嘟囔囔的骂着爬回床上,李笑白也趁机爬了起来。
也就是说,这个老乔信奉伊斯兰教,并不喜欢同性恋行为。
李笑白莫名的对这个大叔很有好感。
“好了,该你自我介绍一下了,新人。”老乔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拎起李笑白的衣领。
其实没人需要你自我介绍,这句话的意思可以翻译为:你想知道自己在这里算老几么?来,哥们儿,先打一顿。
李笑白绷紧肌肉,这顿揍是一定要挨的,但是也不能毫不反抗,否则容易被对方瞧不上,更重要的是,挨完揍以后一定要表明愿意做老乔的小弟的态度……
第一拳虎虎生风的朝着李笑白的耳下一寸招呼上来……
沉闷的皮肉打击声伴随着两种凄惨和放浪的吟哦在斗室里盘旋……
李笑白的身体很适合格斗,所以一定程度上还是很耐打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一直挨打不会痛。
老乔毕竟是拳击手出身,虽然每隔三分钟4*就会泄力,但在这三分钟里每一拳都是摧金碎石的杀招!紧凑,密集,致命!
李笑白承受每一击时都巧妙的移动着卸去他的四分力,却仍旧痛得龇牙咧嘴,时间一长,新伤旧伤累计起来,甚至有点意识恍惚……手脚无力的垂下来,自然顾不上掩饰脸庞。
老乔抓住他的头发把李笑白从地上拖起来打算给他最后一击时,瞬间看清了他的脸!
保持那个姿势老乔盯着月光中李笑白的眉眼停顿了几秒,快速的扫了一眼身后的两对,见没有人注意立刻松了手,然后飞快地帮他把头发胡乱刨了下来,想了想,又在脸上补了一拳!
然后曲起膝盖狠狠地给他来了最后一击!同时凑到李笑白耳边小声道:“装昏!”
李笑白闭上眼睛,很顺从的装了昏。
老乔像打够了一样直起身长长的吐了口气,然后一把抓起李笑白,像扔破麻袋一样把他丢到了自己的上铺!
“怎么?完事了?”强森百忙中转过头来。
“这小子太不经揍,昏过去了。”
“哈哈……什么人经得住老乔的拳头,你吓吓他就好了,谁让你真的这么卖力了?待会儿我们还操个屁呀?”
“那就别操!”
“够了~”杰克阴森森道,“来日方长,明天再上他……”舔了舔嘴唇,桀桀笑得痛快……本在他身下发出微弱的一声呻吟,连挣扎也没了……
“嗤!恶心!”
老乔懒得看他们,翻身回了自己的床,继续睡觉……
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精液味和血气……吭吭嗤嗤的喘息声和肉体淫靡的拍打撞击声时断时续……远处不知哪一所牢房忽然传来激烈的厮打和惨叫声,李笑白趴在床上模模糊糊辨认出那是今天被黄狼盯上的金发少爷的声音……那声音由激昂到谩骂到求饶到悲鸣到崩溃般的哭叫再到渐渐的弱下去……李笑白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像真正的死人一样,仿佛连细胞都停止了运作……
金发少爷的惨叫声反而撩拨起了房间里另外两个人的嗜虐神经!本来已经停歇的呻吟喘息顿时又大了起来……本更是不知被那变态杰克用什么东西弄得声嘶力竭的惨叫不止……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首邪恶而堕落的妖的歌,撕缴着李笑白的灵魂慢慢升腾,爬过森严的铁门,蔓延上监狱高高的穹顶,直到烟消云散……
落在地上的月色淡下去时,一切声响都停息了,整座监狱陷入休眠……
李笑白缓缓地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仿佛根本没有睡着过。
无声无息的从上铺跃下,李笑白像脚上有软垫的猫科动物一样,优雅轻巧的走到房间的角落。在那里,本裹着沾满血和精液的床单破败且憔悴的蜷缩在墙边。
李笑白回过头,冷冷的看了看酣然入睡的强森和杰克,然后转过来在本的面前蹲下身子,轻声问:
“你为什么要救我?”
本无神的盯着他,又好像透过他盯着后面的空间……沾了汗水的金发落下来狼狈的贴在睫毛上……
李笑白叹口气,伸手轻轻的拂过他的头发,“你为什么要扑出来绊住杰克,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自身难保?”
本依旧没有反应,好像玩坏了的娃娃一样呆呆的大张着眼睛,忽然笑了一下,几乎是温柔宠溺的唤道:
“……sa..ku..ra…”
李笑白停了一会,分辨了一下,不确定道:“……樱花?……还是‘樱’?”
……什么意思?
我有个妹妹,是日本人,很崇拜我……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可是她很粘我……嘿嘿,我的妹妹……
李笑白想起了白天这孩子喋喋不休的呢喃……他忽然觉得自己看错了这个貌似懦弱没用的白人小子。
这个世界上很多人并不是仅仅用攻击力、敏捷度、经验值这些指标就可以判断的。
平凡的人类往往会为一些不确定因素爆发出惊人的品格,做出不可预测行为,让机械的计算者心灵震撼一败涂地……
干净的草原温暖的阳光和欢笑声组成的画面莫名的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李笑白闭了闭眼,微倾身,在本那脆弱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你做得很好,你是个好哥哥,没事了……”
本好像很满足的阖上眼睛,软软的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李笑白伸出手稳稳的抱起蜷成一团的本,轻手轻脚的放在旁边的空床上。
端详了一下,又帮他盖上被子,调整了一下枕头,就蹿回自己床上,闭目入睡。
入狱的第一夜,终于过去……
德州监狱的早餐是送到各个单号的,只有午餐和晚餐可以去餐厅吃。
第二天新人们的伙食,自然按照前一天典狱长的吩咐,免了。
几乎昨天到来的所有新人都在床上躺了整个上午,有的是被揍得七零八落,有的如本,纯粹是被操得狠了还没恢复过来,至于李笑白,他晕车后的主要反应就是嗜睡。何况在睡眠中他的身体自动恢复机能才能充分发挥。
根据昨晚的情况,李笑白估计杰克和强森没那么容易放过自己,所以现在这个伤痕累累的身体,很需要这一觉。
早晨被老乔捅醒过一次,抛上来半个面包扔在李笑白鼻子前。
李笑白半睁着迷迷朦朦的眼睛看了看床头的大叔,连谢谢都没说,只伸出一只手来把那半块面包拽进了被子……然后嘟囔了一句困就翻身继续睡了……
他这个样子看在某大叔眼里更像是小孩的任性撒娇,不惹人生气,倒是让人不放心。于是老乔挠挠后脑勺,想起昨晚李笑白的眉眼,看看房间里另外两个人,觉得自己以后还是得罩着他……
中午老乔端着餐盘凑到狼牙和Blade那桌时,狼牙正一边快速往嘴里送着东西一边听对面的人汇报每个新人的情况,Blade则慢悠悠的舀着汤……
听到李笑白搬出“信我者得永生”来压胖狱警的桥段时候,狼牙笑了起来,“这小子很狡猾~”
众人纷纷跟着窃笑……
哄笑中有人问杰克这小子滋味如何,杰克没说话,意味不明的瞟了老乔一眼,强森在一旁耸了耸肩叼着叉子道:“滋味个鸟!人被老乔打得晕了一晚上!他妈真没用……”
Blade停下动作若有所思地看过来。
老乔赶快抓住机会凑上前要人。
狼牙很惊讶的大笑:“什么人能让老乔动心思?终于给掰弯了?”
老乔涨得紫黑的脸,胡子都蓬起来,刚咬牙想说不是这个意思,就被Blade打断了。
“不给,”Blade慢条斯理的舀起一勺汤喝掉,在众人的呆愣和老乔变得挺难看的脸色中平静道,“这孩子我要。”
狼牙盯着他,挑了挑眉。
*1二炮:指男人首次射精后短时间内迅速勃起二次射精。
*2黑拳:指非法拳击比赛,没有保护性规则,不禁用肘击和后脑打击,往往造成选手伤残或死亡,一般包含现场赌博,多为地下俱乐部活动。
*3 sisiter:美国监狱里对同性恋的戏称,一般指0号,但并不绝对。
*4三分钟:拳击比赛每场一般三分钟,所以过了集中度极高的三分钟后拳击手往往会惯性的开始松懈。
第五章
别看我现在一副肉松样,关键时刻俺就一牛扒~
……………………………………………………
“NO.4444!换囚室!”
狱警用警棍敲着铁门下达通知的时候,李笑白正接过老乔晚餐时私藏下的一小盒牛奶。
本来李笑白以为老乔救他是因为承认自己是马仔了,现在看来,这位大叔或许只是单纯喜欢养动物喂动物而已。
从昨晚的情况判断,强森和凯莱畏惧老乔,杰克虽然不一定处于下风但绝不会跟老乔正面冲突。有两个以上的男人跟着,老乔是个小头目,李笑白要的就是个小头目。
挨了好几顿皮肉之苦,好不容易找到理想中“有一定实力又不特别冒尖而且不好男色”的靠山一座,李笑白愈发对这个突然导致一切努力泡汤的消息很不满意。
老乔倒像是早有准备,只不太放心的吩咐一句“要听那人话”。
那个人,哪个人?
李笑白觉得此时的情况有点好笑,昨天自己也是无奈中只能告诉本“听话”来最大程度的减少伤害。这是一种第三方在强者面前保护弱者的方式……但谁强谁弱,还很难说不是么?
听话?当然会听话。
李笑白站起来,把那盒牛奶扔给仍趴在床上的本,后者根本没接,只紧咬着嘴唇恋恋不舍的望着李笑白,眼睛里除了溢于言表的担心害怕,还有一种让人看不明白的情绪……
现在正是晚饭后的半个小时放风时间,牢房门都大开着,蜂巢里剩下不多的人闹哄哄的忙着各自的事情,所以这个换囚室的消息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李笑白跟在狱警身后一边慢吞吞的走一边暗自抖擞着精神气,准备着再挨一顿揍。可还没迈几步就被狱警推进了新房间!
“到了!老实呆着,别闹事!”
李笑白瞟了一眼门上的铜牌——520——那不就是隔壁?
房间里空无一人,李笑白站在门口静静打量着未来的战场……
这间是拐角囚室,换句话说,也就是蜂巢的“总统套房”。
并没小多少的面积,却只住了四个人,显得宽敞了很多。
照明和窗口都比普通囚室大,自然也亮堂得多。
房间里除了必备的马桶、洗手池,甚至还安装了一张桌子两只凳子……只不过是全钢的而且固定在地上——想也知道为什么。
最不可思议的是那桌子上居然也有一盆绿色植物,郁郁葱葱长得十分茂盛,而且是……胖胖长长绿油油的肉叶,一左一右蒜瓣儿一样的生长方式,叶子上淡绿色的波纹和叶边的小刺……芦荟?
……为什么,李笑白脸色微黑……为什么…偏偏养芦荟……
“消炎,止痛,用处很多,以后你就会明白了……而且…可能会经常用到。”靠在墙上的黑发男人盯着李笑白轻声道。
Blade的声音温和且舒服,听起来就像是配着小夜曲的优雅润泽男中音……但李笑白却真的被他吓到了!
这个男人从刚才起就一直在?
怎么可能?
没有呼吸声,没有衣物摩擦声,利用光影角度在这遮蔽物不多的屋子里竟然让自己完全没有发现?!
这个男人恐怕…比自己强……说不定…比那个人更强……
李笑白忽然涌上一种夹杂着恐惧的强烈亢奋感!连呼吸也顿时急促了起来……
“Blade…”
他紧紧地盯着他,轻轻地说……
胸腔里涌动的奇异的兴奋令李笑白那双漂亮的眼睛异常的明亮!特意留长的额发几乎遮盖不住那股由内而外的逼人气魄……
这气魄显然也吸引了对方,Blade盯着他,缓慢但轻巧的离开墙壁,直直的朝着门口这充满了矛盾和秘密却异常诱人的男孩子靠过来……
男人的动作明明一点都不快,李笑白却几乎没怎么看到他移动,对方就已经紧紧地贴了上来……
Blade站在李笑白面前,过近的距离令他微垂下眼睛时只能看到李笑白浓密头发下秀挺的鼻梁,自己的呼吸则轻轻地抚过对方裸露在外的皮肤……
“你装得真乖巧……”男人压低声音说……
李笑白感受到肌肤上的战栗,本能的就想后退……遇到比自己强大的人一定要躲开,保留身体和实力才有战胜对方的一天……他受到的一直是这样的教育,可是现在,就在他刚开始微微向后撤身的瞬间,却看到对方嘴角难掩的一丝笑意……
没有什么理由,自己竟然就热血上涌了!偏偏要抛弃了逃避政策挺起脊背站得笔直!
Blade感受到在自己气势压迫下的小兽一瞬间表现出的犹豫和倔强,笑意更加难忍,索性脸贴着小兽毛绒绒的发,嘴唇微微下压轻触着对方淡红的耳侧,两只手臂也从他身侧抬了起来撑在门上,和着压近的胸膛形成严密的三面包围,把李笑白牢牢地圈在了自己的空间里……
这个姿势无论是从情色还是格斗意义上来说都是极度危险的。
更何况是这个男人。
我不害怕!李笑白夹在门与男人的胸膛形成的狭小空间里催眠自己,我不害怕,我不害怕我不害怕我不害怕我不害怕……
“你在发抖……”对方却一点面子也不给他,贴着耳朵溜下去轻舔微颤的脖颈……
李笑白忍无可忍,猛地侧头躲开Blade的呼吸和撩拨,咬牙道:“滚!”
Blade的动作停住。
“不装乖了?”
男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低沉,身体也撑了起来,两人间距离拉大,瞬间窜进大把的冷空气……
“不装了,那就是想动手了?”
李笑白垂下眼,用余光快速扫视了一下门外的情况。
没有人注意五楼的这个角落。
得到这个认识的同时,李笑白的右手已经瞬间蓄力闪电般的击出一拳!
Blade姿势都没变,只敏捷的偏了偏头,闪过快拳的同时突然弓腰提膝朝着李笑白的软肋狠狠撞了上去!
李笑白右拳落空,动作流畅的收回就势下沉挡住Blade来势汹汹的攻击!同时微扭腰左腿猛地弹起!这一踢直逼Blade下颚,角度刁钻高度吓人!如同跆拳道里架势漂亮的表演性高段踢,而力度却摧金裂石毫不含糊!
Blade被迫后退,勾住李笑白的脚腕用力一扯!同时抬脚踹上了门!
隔断了门外的喧嚣,室内的气氛却更加的紧张!仿佛一根绷紧的弦,已经拉到最细,随时会因为稍大一点的呼吸就全面崩溃……
对视,屏息。
为了不引来阻碍对峙的力量,两人很默契的不发出任何声音,电光火石的过了几招!未分胜负!体内棋逢对手好勇斗狠的热血反而都被勾了出来……
李笑白的眸子闪亮!胸膛急速起伏着,他甚至能感到全身的骨骼都兴奋得咯咯作响……也不管脚腕还在对方手里攥着,李笑白借力跳起空中扭身,勾起脚后跟横扫 Blade的太阳穴!入狱来连续挨打的郁闷此刻喷薄而出!李笑白几乎是带着莫名的畅快揉身扑上,挥拳踢腿直打得酣畅淋漓……
迅猛!敏捷!反应快得不似人类!
Blade惊异于李笑白细长身躯里爆发出的不成比例的猛力!
更惊异于他在受到攻击后快得不可思议的恢复速度……
几次纠缠攻防硬碰下来,连Blade自己都开始急促的喘息……按住心脏,感受着当性命受到威胁时危险刺激与甜美并存的节奏,连指尖都兴奋得微微颤抖……
能那样狭小的空间里使出高段踢的韧带绝对不是打野架能练出来的!甫一交手Blade就判断出李笑白接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而如今这种空中转身借力打力刚柔并济的诡异招式更是让他肯定了李笑白的职业,也落实了初次见面的怀疑。
等到李笑白用一招熟悉的锁喉打算挫开他的颈骨时,Blade几乎要笑了出来……
这个小家伙很强,强得超乎水准,很奇怪自己以前居然没有听说过他。
动作漂亮,反应敏捷,技术上的磨练和天生的直觉兼备,连身体单薄的不足也可以用快速的恢复能力弥补……可惜,只有一样,力量的差距。
这在格斗中是绝对的,也是致命的。
他现在…还不是自己的对手。
一旦沉迷于攻击就气势强悍动作柔韧,刀锋一样的目光流水一样的气质……盯着神采飞扬耀目得让人转不开眼的李笑白,Blade缓缓的贪婪的扯开一个微笑……
让我来抓住你吧,漂亮的小兽。
随着对打时间的拉长,体力逐渐流失的李笑白渐渐发现面前的男人居然越战越强!
或许他不是越来越强,而是根本一开始就没尽全力。
意识到这一点,李笑白开始有点恐惧……
对方却忽然步步紧逼!手下的杀招也变成了擒拿。
他是要捉住我?
为什么?
险险避开Blade的又一轮攻击,却终究被他的指尖带了一下,脸上微微刺痛,一条细细的血线随着身形的移动飙了出去……李笑白全身紧绷的单手撑地蹲着随时准备跃起,Blade却突然停止了攻击。
李笑白疑惑的盯着他。
男人原地抱手托着下巴,凝视着他脸上的小伤口,表情很是惋惜抱歉,说出的话却非常找抽:“又被你跑掉了,再不听话……我可要动粗了。”
动粗?
李笑白几乎想扑上去咬死他!
Blade自然不会等他咬,话音刚落整个人就俯身上去正面直击!这个侧踢没有任何招式或者角度的技巧,就是灌力一击!对目前体力消耗极大的李笑白来说反而是最致命的!力量透过阻挡的手臂撞在李笑白的胸腹把整个人击了出去!脊背重重的撞在墙壁上,整个人摔落在地上,李笑白暗道不好,怎么可以把后背露在敌人眼前!念头未闪完人就被按在了地上!
感受到后颈的压力李笑白用尽全力向后肘击!手肘却更快地被拉住,以巧妙但绝对疼痛的角度卡在背后,接着整个人都被翻了过来,像被翻过壳的乌龟一样,以腹部的嫩肉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对着敌人……李笑白本能的屈腿反抗,刚抬到一半就被对方用膝盖压了下去!抬手就被抓住手腕,挺腰就被整个扑倒……
“捉到了。”男人带着笑意在他头顶上轻声说。
李笑白不甘心的奋力挣扎了一下,身上的人却纹丝不动!他用全身的力量反抗,身上的人就用全身的力量压制……他只能恼火的闷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Blade压着他,一只手制住李笑白的上身,另一只手微张开,手掌由下往上缓缓地抚过他的嘴唇、鼻梁、推开额发抚过他紧闭的眼睛,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感受着凉滑的发丝在手指间穿过,在达到发稍的时候猛地用力,迫使他仰起头来,张开眼睛,让自己更清楚地欣赏那漂亮的不可思议的脸……
李笑白用他那双水墨画一般的眼睛近乎挑衅的盯着Blade,毫不回避。
“你都是这么看压住你的人么?”Blade的唇覆上来,“这很危险……”
第六章
男人,你的名字是闷骚。
………………………………
Blade的唇出乎意料的灼热,这很奇怪。
而李笑白更奇怪,他的唇没有躲闪,甚至微微张开仿佛邀请一般毫不抗拒……可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李笑白除了已入狼嘴的嘴唇以外,全身上下每个部分都紧绷的有如弓弦,悄悄等待反击的一瞬间!
Blade自然猜得到这小家伙在想什么,所以并没有加深这个吻,只是轻轻吮了一口,就满意地笑着放开了他。
李笑白睁大眼睛躺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Blade伸手拍拍他的脸,眼睛微眯:
“起来吧,这么想我上你?”
李笑白耳边飞过一抹尴尬的红晕,快速的从地上弹了起来!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瞥了他一眼,就缩到墙边去一边警惕着不远处危险的男人一边开始处理伤口了……
Blade看着李笑白,恍惚想起小时候墙头上那只黑猫,总是独来独往,高傲又美丽,从不畏惧任何野猫的挑战,喜欢独自在角落里警惕的舔伤口……那时的墙对于孩子来说高不可攀,墙上敏捷的野猫自然更加遥不可及……
那漂亮警觉的夜行动物啊,算是幼年时神秘又带点诱惑的存在……
后来怎么样了呢?
男人想不起来了。
Blade站起身,不知从哪里找出一只纸包的热狗和一盒牛奶,转身瞅了一眼目光闪闪紧盯着他动作的李笑白。
“饿了?”
某人的肚子很配合的悲鸣了一下……
“吃吧。”
Blade很大方的扬手把东西扔给角落里饿绿了眼的小动物。
李笑白抓着面包眼神迷惑了一下,当然只有一下,然后就毫不犹豫地撕开包装狼吞虎咽起来……
跟瘦巴巴的身材很不搭调的,李笑白相当能吃,而且出于幼年时期一段不太愉快的经历,他对食物有着强烈的执著。
换句话说就是,只要是能吃的,基本上谁喂他都要……
Blade笑看着他大口咬面包,缓缓地靠过来,也在墙边坐下……李笑白虽然一直盯着他,但并没有躲开。甚至默许了男人的手臂轻轻靠着自己的。
“你不怕我下毒?”Blade凑近他的脸颊轻声问。
李笑白转过脸去,继续吃,“我闻得出来。”
Blade笑起来,“果然是小兽……”
李笑白选择无视他。
Blade放松的靠在墙上,支起一条腿,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的轻敲着,闭着眼睛好象在思考什么……
李笑白看他闭眼,心念电转,一边保持着咀嚼的频率,一边无声无息的起身蓄力,刚向Blade的方向倾斜了一点儿,男人就平静的睁开眼睛,略带嘲讽的望着他……
“不吃了?……想运动?”
李笑白觉得有丝丝寒气从男人的笑容里渗出来,意义不明却令人起鸡皮疙瘩……于是老实的坐了回去,不再存着侥幸心理。
男人又闭目思考了十几秒,然后睁开眼睛看着李笑白,“听说你是以‘藏匿赃物,逃避追捕’的罪名被捕的,你藏了什么赃物?”
“画。”
李笑白吞下最后一口面包,把纸揉成一团,随手一丢。
“你偷的?”
“嗯。”
“真的?你看上去可不像干这行的。”
“的确不是,所以第一趟活就失手。”
李笑白响亮的吸干最后一滴牛奶,然后捏扁了空盒。
“失手么?”Blade冷笑,“也许吧,如果从欧洲黑手党的龙头雷奥家族主宅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格尔尼卡》*1,转手卖给阿拉伯王子后又一夜之间携画逃走,在两拨人马的追杀下毫发无伤,最后却因为酒后驾车在美国被抓获算是失手的话。”
房间里出现了一刹那的安静……
李笑白拨弄着瘪瘪的牛奶盒,漫不经心道:“谁说我偷的是《格尔尼卡》了?那幅画不是在西班牙好好的供着么?”
“得了,小鬼,这话留着骗警察吧。”Blade紧紧盯着他闪躲意味明显的眼睛,“知情人都明白,愚蠢的西班牙皇室,不过挂着意大利黑社会家族装饰画的复制品。”男人好像对这句话很满意,又添上了一句,“多么讽刺!”
李笑白不出声,继续专心致志的拨弄着那个空盒……
Blade停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坦白的意思,笑了,“没关系,那幅画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为什么故意入狱?”
李笑白垂下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咬了咬嘴唇,“躲人。”
“躲谁?”
“不能说。”
“还有值得杀手入狱躲避的人?”
李笑白停下动作,抬起头,看了Blade一眼,扯扯嘴角,“你不也一样。”
男人的眼中快速的闪过浓浓的杀气,但很快被垂下的眼帘挡住……
“不,我不一样。”他轻声说。
李笑白歪歪头,没说什么。
他继续低头摆弄那破盒子……
放风时间结束,刺耳的召集铃声响起,蜂巢里开始变得喧闹……
Blade干净的手指忽然按住那个被拨弄来拨弄去的盒子,李笑白被迫停下动作。
“跟着我吧。”男人说。
李笑白想了一下,轻声嘟囔:“我比较想跟着老乔。”
“不行,”男人果断否决,干净的手上移抓住李笑白的手腕。虽然没有用力,但李笑白知道也绝对挣不脱。
“好吧,”李笑白答应得比Blade想像得更痛快,“但你要让我保持不起眼的现状。”
“可以。”作为入狱的原因,这个条件算是底线。
“还有,把本调到这间牢房来。”
Blade挑了一下眉,“这不行,维拉不会让位。……好了,别担心,我会放话出去。”
李笑白权衡了一下,点了点头。
“况且以他的样子,在这里有个人可以依附也未必是坏事。”Blade补充了一句,说到依附时看着李笑白。
后者下意识的后退了一点,用力挣了一下手腕上的那只大手,无果。
李笑白只好憋闷道:“……我会做个好小弟,端茶倒水洗衣叠被,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碰我?”
Blade微微一笑,依旧抓着不放,“我尽量。”
李笑白咬牙……
囚室铁门外忽然传来清爽的少年声音,“狼牙,你站在这儿干嘛?为什么不进去?”
地上的两人同时抬头。
火一样的红发首先映入眼帘,高鼻深目线条冷硬,暴烈的目光,紧抿的嘴角,矫健的身躯,向前踏出的每一步似乎都搅动着空气中灼热的因子……
狼牙的左拳骨上有明显的擦伤,艳丽的血色染在上面……
他走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人,目光在李笑白被Blade抓着的手腕上一跳而过……
Blade轻轻转过头看着身旁的李笑白,后者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房间里新出现的男人,呼吸微微急促,好像有丝丝缕缕的好奇和兴奋从发丝下透出来——就像他初见自己时一样。
这只小兽本能的会被强者吸引呢……Blade忽然收紧了手腕,李笑白挣动了一下,歪头疑惑的看着他……
“狼牙!你受伤了?”刚刚那个清爽的少年声音又响起来。
被唤作狼牙的红发男人没吭声,转身翻上了床,就躺着不动了。
李笑白这才注意到后面那个刚才被狼牙高大身躯挡住的人。
淡金色柔软纤细的发丝,矢车菊一般的蓝眼睛,陶瓷一样的肌肤甚至在光线下闪着柔和的光泽,精致的五官和手脚,好像大教堂里受众神眷顾的俊美天使……总而言之,是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美人。
“维拉,”Blade站起来,“帮他处理一下伤口。”
维拉连忙动起来,在床的边缘翻出纱布和药……李笑白在一旁看着,心想这里还挺能藏东西的……
Blade走到床边,微仰头看着上铺四仰八叉躺着的狼牙,“怎么?这监狱里还有敢惹你生气的人?”
狼牙把两只手臂交叠在脑后枕着,口气颇有点恶狠狠的意思,“里面是没有,外面他妈的有的是!”
Blade垂下眼睛,“你家又有人来探监了?”
“那群烦人的苍蝇!从来不知道死心怎么拼!”狼牙翻过身来,趴在床沿,把受伤的手垂下来让床下的维拉包扎。
维拉哈哈笑,“得了吧,狼牙,你知道死心怎么拼么?”
“不知道。”狼牙大大咧咧的回答,毫不以为耻。
Blade掏出一根烟点上,在下铺坐下,慢悠悠的抽,“你还不肯回去么?听说你家老爷子这次是真的病了。”
“你知道得真不少,”狼牙懒洋洋的挂在栏杆上,伸手来拽Blade嘴里的烟,“给我抽一口,妈的憋死了……一样多的烟一样大的瘾,怎么你总是消耗得这么慢?”
“因为我懂得什么叫节制,”Blade任他把烟抽走,“某个你不会拼的单词。”
狼牙咬着烟大笑……维拉恼火的拍了他的手臂一下,“别乱动,没包好呢!”
“好了,我漂亮的维拉宝贝儿,”狼牙抽回手,俯身抬起维拉小巧的下巴亲了一口,眼神冰冷,“去把那个新来的小鬼叫过来。”
叫个鸟?明明都在一个房间……
李笑白不等维拉过来就擦擦嘴站起身走到床边。
“叫什么名字?”狼牙叼着烟,坐在上铺俯视下面漫不经心的少年。
“李笑白。”
“太长了,短点。”
“笑白。”
“就叫白吧。”
李笑白没吭声,跟这种自大专制自我为中心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狼牙很不满的掸了掸烟,烟灰飘过李笑白眼前,“他妈没人教过你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吗!”
李笑白想了想,摇头,“没有。”
扑哧!维拉在一旁笑了出来……
狼牙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危险的眯了眯眼,伸手一把拽起李笑白的衣领!“臭小子!看来你还没吃够苦头啊……Blade的拳头太轻了么?”
李笑白认真回忆了一下,点头,“的确,他的拳头不如腿上功夫厉害,但并不轻。”
“你……”
这下连抱臂坐在下铺的Blade也笑了出来……
狼牙觉得有点无力,明明是用同一种语言在交流,两个人的思路却像不在一个次元一样。他松开李笑白的衣领,闷声问Blade,“你怎么找了这么个怪胎?”
下铺的黑发男人坐着伸出手,轻轻把李笑白拉过来揽在怀里,微笑道:“我喜欢。”
李笑白站在男人的两腿间小幅度挣扎了一下,就被卡住腰按牢,只好老实站着……
维拉凑过来好奇的观察着李笑白,“长的一般啊,这就是让从来不要暖床人的Blade动心的家伙么?”他伸手想撩开那挡住眼睛的头发,李笑白敏捷的一偏头,维拉的手指只擦过他的脸庞……
“噢呀!”维拉看看自己的手指,惊奇道:“看不出来,皮肤手感很好嘛~”
李笑白原地黑线……
维拉则抓紧时机笑眯眯的凑上来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大口,“欢迎来到520顶级套房,有趣的小家伙~”
可惜没人回应。
狼牙坐在上铺满脸恼火外加不解的盯着李笑白。
Blade松松的揽着李笑白的腰,侧过脸对维拉微笑,寒气从笑容里嗖嗖的窜出来,“维拉宝贝,下不为例。”
李笑白在默默地擦脸,而且他又饿了。
*1 《格尔尼卡》:毕加索名画,画布油彩画,尺寸为351*782公分,现收藏于西班牙马德里普拉多美术馆。
《格尔尼卡》是一幅谴责和抗议西班牙政府轰炸巴斯库地区一座名为格尔尼卡古城的作品,画中的“牛”代表残暴,“马”代表弱者。整幅画只有黑白灰三色,显得狂暴而触目惊心,它既象征着死亡、弱者的悲鸣、战争的愚昧、残暴势力的可恶,也是时代悲剧的见证。
《格尔尼卡》是世上仅有的两幅用防弹玻璃覆盖保护的作品之一,另一幅是《蒙娜丽莎的微笑》,他被寄放在纽约的现代美术馆当中,因为毕加索曾表示“除非西班牙已经变成一个真正自由、民主的国家,否则格尔尼卡绝对不会回到祖国去。”因此,直到1981年,它才在全西班牙人民的期盼下回归马德里。
第七章
上帝把所有人都骗了,因为地狱才是最美的。佛知道真相,所以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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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州监狱其实真的不错,严格的作息时间对于纠正社会渣滓们糜烂的生活习惯很有好处。如果不是伙食太过差强人意、环境比较折磨心理、管理者相对无视人权、强者喜欢欺凌弱小……大家的面色应该被调理得红润很多。
起床铃打响之后,李笑白皱着眉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叠被。
是的,叠被。
……我会做个好小弟,端茶倒水洗衣叠被……
昨晚上床前Blade站在下面微笑着提醒他不要食言,否则他不保证自己是否会遵守约定。
李笑白闭着眼睛快速叠上自己的被子,然后溜下床,爬到对面的上铺,扑腾了半天,才迟钝的意识到这张床上的被子根本没动过,本来就是叠好的。于是在一屋子人无语的注视下又爬到下铺……
李笑白昨晚睡得不好,狼牙和维拉的动静实在太大。他永远不明白男人压在同样的身体上为什么也能那样激情澎湃勇猛无比?他更不明白的是男人被男人压在身下为什么也能叫得那样心甘情愿?甚至带着无法形容的巅峰般的愉悦……
其实昨晚纠缠在一起的两人也不明白,为什么对面两个人能在这样声色犬马的第一现场不动冥王般各自躺在床上挺尸?
所以说,人和人之间,相互理解总是最难的。
李笑白打着瞌睡闭着眼睛一把掀开下铺的被子!
“啊呀!”
下面光裸交躺在一起的两人顿时弹了起来!
维拉接触到冷空气本能的往狼牙暖暖的怀里缩了一缩,后者却满脸杀气的推开他,指着李笑白阴沉的磨牙:“你找死吗……”
李笑白充耳不闻,扬起手臂抖了一下被子,床上空间有限,何况此时挤了三个人,于是他面不改色的把被子铺在紧绷着肌肉正要发飙的狼牙身上,手法麻利的叠成一个豆腐块,然后转身放在床尾……
李笑白盯着成品静止了一会儿,就慢慢的软倒下去,居然趴在上面睡着了……
维拉扑哧一声笑出来,然后飞快的瞟了一眼狼牙的脸色,连忙把下面的大笑憋了回去!
被无视的狼牙的胳膊还伸在空气中,他有点愕然的收回手,阴沉的看着床尾的李笑白……
从来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这么放肆,可这个小子一点也不怕他!
此时这小子已经窝在床尾发出了细细的鼾声,整个人陷在软软的被子里,头发柔顺的散落在被子上,那神态让人觉得连那床被子好像也异常的舒服起来……
狼牙觉得心中一动,正要伸手拽他的脚腕,对面床忽然传来Blade低沉的声音!
“笑白,过来。”
这个声音在早晨安静的囚室里显得很响亮,还带着冷冷的味道。
抓紧一切空隙补眠的李笑白眼皮震动了一下,迷迷瞪瞪的爬了起来,摇摇晃晃的爬下维拉的床,两步跨到Blade的床上,伸手拽住被角打算如法炮制拉起来叠好,被子里却忽然伸出一只手臂抓住他拖了进去!
“呜嗯……”
李笑白刚闷哼了一声,掀开的被子就落了下来,严严密密的包裹住他,隔断了刺眼的光线……压在身上的人胸膛十分温暖,那人的呼吸拂在脖颈间,灼热微湿,并不讨厌……是谁呢?
李笑白两眼皮打架……脑袋里轰隆隆的响着,全身的感觉都迟钝着,每个细胞都叫嚣着头晕头晕想睡觉想睡觉……
低血压,贪吃,看人不准,一旦睡着就丧失警觉性……我是个多么不合格的杀手啊,李笑白想。
好像还有一个被子没叠,他又想,然后脑中的轰鸣更重了……他放弃的闭上眼睛,陷入黑甜乡……
Blade用两臂撑在躺倒的李笑白两侧,低头看着身下的人无知无觉的入睡,轻笑了一下,头垂得更低,直到两个人的唇碰触在一起,缓缓地辗转,抬起,然后再次轻柔的碰触……直到接连不断的吻把李笑白那淡色的嘴唇研磨的彤红艳丽,才转移阵地到少年肌肤细腻的脖颈……这次Blade稍稍用了点力,淫靡的吮吸声让对面床上两个身经百战的家伙都有点热血沸腾,当男人的唇离开李笑白蜜色的肌肤时,一朵暧昧而放荡的吻痕很完美的留在了纤细的脖子上……
李笑白好像感到侧颈的不适,轻轻呻吟着把头转向一边,伸手自然的抱住了Blade的手臂……这个动作让男人的眼底滑过一丝微不可见的温柔……Blade于是放缓力气,犹豫着侧身躺下,慢慢伸手揽住怀里的人。李笑白的身体纤细而柔韧,皮肤温暖光滑,手感极好,Blade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于是把头埋在他的颈窝,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也闭上了眼睛……
做爱是一回事,作为杀手他从来没有跟人同床共枕过,这样的经验十分新鲜,却意外的令他感到很舒服……怀里的男孩子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是一种好像游离在人类社会之外的野生动物的自在……安静的追逐着食物,享受着睡眠,完全走着自己的节奏……
也许你可以抓住这只美丽的动物,但却无法改变它。
他又想起童年的那只黑猫,那时他是那么喜欢它,使尽了办法终于把它引下了高墙,尽管代价是连自己也舍不得享用的高级食物,可当手指触到它漂亮皮毛的一刹那,他觉得自己摸触到了这世界上最温暖柔软的东西……多么幸福。
幸福之后呢?
他不记得了。
Blade轻轻抚摸着李笑白的发丝,他喜欢这种毫无戒备的柔顺触感,尤其是当它来自一个一向警戒又从不柔顺的人时……
维拉坐在对面床上瞪大眼睛盯着相拥而卧的两人,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的上帝啊!他的心里惊呼,这简直是柔情蜜意!
这个世界太不真实了!
他僵硬的转过头希望从狼牙的脸上找点真实感,却忽然被拉进那人怀里!接着就狠狠的压在床上架起了腿,他感受到狼牙高热的体温和亢奋的欲望,他知道任何人都会被刚才的景象挑起兴致……可是当下身被毫无准备的粗暴侵入时,维拉还是有点悲哀的盯着上铺的床板……然后强迫自己不要去看对面堪称温馨的景象……
…………
李笑白一口气睡到吃中饭的时间才起来,他很诧异自己居然睡得这么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Blade的床上。
而床主人则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告诉他今天没完成叠被任务,事不过三,这笔帐他先记下了。
李笑白直觉以后的偿还方式不会太简单,但对午饭的热情冲淡了这种忧虑,他快速梳洗了站到门口去等着开门放人。
维拉则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纵欲过度,脸色苍白的呆在床上,却饶有兴致的不停跟李笑白搭话。
维拉是个活泼健谈的家伙,这跟他天使一样的外表很不符,不过托他的福,李笑白对当前狱里的情况有了个比较直观的概念。这对他自然是好事。
德州监狱的餐厅比李笑白想象的要宽敞干净,一排排的长铁桌虽然简陋且没有人情味,但还算崭新。餐厅里弥漫的咖喱和炸鸡的味道也严重挑逗着他饿了一天两夜的胃……可惜餐厅里黑压压的穿着灰色囚服的犯人们并不算秀色可餐,在这无法用香水遮掩体味的监狱里,众多白种人黑种人聚集在一起时身上散发出的味道甚至相当影响食欲……
五楼的囚犯是比较晚进餐厅的,而已经坐好的泾渭分明的一众犯人正是验证了维拉介绍的当前形势。
以黄狼为首的南派,虽多是乌合之众但人数众多,挤在餐厅的右半部分,嘈杂声不断……而以狼牙为首的北派,人数明显要少很多,不过看得出来,都是比较有料的角色。多半坐在餐厅的左半部分,也有一些人零散的坐在中间靠右的部分,南派的人不爽的围在四周却敢怒不敢言。
维拉在前面颇热情的小声给李笑白解说着,“在这里拿餐盘,这里拿刀叉勺子……啊,别看啦小鬼,这些家伙都是塑料的,教皇那老家伙有时会来视察,他可不希望自己满是肥油的肚子上捅上一只叉子什么的……当然,他也不想在某个囚犯身上看到……那边的窗口是取餐的地方,派饭的都是自己人,这是监狱里比较清闲的工作之一,此外还有理发厅、图书馆、干洗房……大多数人在肥皂工厂做工,下午你就会看到了……不过要小心看着,这些混蛋都是欺软怕硬的孬种,你要是没有让他们吐血和牙的本事,他们就会让你在饭菜里吃到那些东西……”
“别这么说维拉宝贝,我何时让你受过那种委屈?”舀汤的男人露着黄牙冲着维拉白净的脸挺淫荡的笑。
“闭嘴猪头!”维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不想明天下汤的调料换成你那丑陋的眼球就搞清楚自己现在在调戏谁的人!”
那黄牙男人看着他们两人的放肆眼神顿时收敛了很多……
看着面前的一幕,李笑白忽然想到昨天Blade的依附论。
维拉无疑是聪明的,这种接受让他在本该凋零的监狱里如鱼得水。李笑白脑海里浮出另外一个金发的身影,那个抗拒这种依附却又无力自保的金发少爷。他恐怕不仅要受到恶劣环境的摧残还要为抗拒依附付出额外代价。
“发什么呆?”维拉推了他一把,“还要什么,自己拿。”
李笑白回过神来,眼角瞟到一堆暖色,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我要一个橙子。”
那负责自选区的派饭囚犯愣了一下,“小鬼,水果是要另外付钱的。”
“给他一个橙子。”
Blade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
派饭囚犯立刻绷直了身体,快速的拿了个挺大的橙子放在李笑白餐盘里。
李笑白抓着那只橙子,转身看了一眼Blade,小声说:“谢谢。”
“不用,”男人嘴角挑起一抹微笑,“应该的,谁让我是饲主。”
Blade神情愉悦的跟狼牙朝着整个餐厅视野最好位置走了过去,留下李笑白原地黑了脸……
对了,忘了自己也是依附论的一分子……
走在前面的维拉端着盘子挑完食物就直直的朝着狼牙过去。狼牙拍了拍腿,维拉十分自然的坐了上去,甚至单手搂着狼牙结实的脖子仰头献上一个相当有挑逗意味的深吻……众人都尖叫哄笑起来……
李笑白背后直冒冷汗,Blade不会也给他来这么一下子吧?这可比饿他一天还不人道。
李笑白抬头看向Blade,对方好像看出了他的紧张似的笑了笑,拍拍身旁一个座位示意他过去,李笑白心里松了口气……
老实的走过去坐下,李笑白朝着对面关切地望过来的老乔点了点头,刚要开吃又感受到不远处的另一道视线,望过去时看到紧张热切的盯着他的本。
李笑白仔细观察了一下本的气色,看上去比昨天好得多,估计昨晚没受什么折腾,看来Blade还算遵守诺言。于是安抚的冲他点点头,却发现本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眼睛死死盯着他的颈侧,几乎是愤怒的喘着粗气……李笑白莫名其妙的摸了一把脖子,没发现什么异常,便不再管本的反应,埋头猛吃起来……
第八章
上帝给了我们七情六欲,我们却把它们变成了色情和暴力。
……………………………………………………………
狼牙和Blade一边用餐一边偶尔会交谈两句,维拉也从狼牙腿上下来坐到了李笑白对面。谈话间身旁的Blade动作自然的从李笑白的盘子里拿过那只橙子,帮他切成六瓣然后放在一旁备用。
整个餐厅忽然安静了一下,然后特意压低的议论声就四处嗡响起来……
狼牙、维拉和老乔也都停下了动作。
李笑白到没注意这个,他忙于观察着Blade手里迟钝的塑料餐刀和橙子上利落的切口,思考着某些有关力量、角度和技巧的问题……收回视线抬起头,忽然发现众人都眼神古怪的盯着他。李笑白疑惑,拿起一瓣橙子递给不远处的本,“怎么了?要吃吗?”
本的嘴角抽了抽,还是接过来小声说了“谢谢。”
李笑白低头看了一会儿剩下的五瓣色泽诱人的漂亮橙子,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以生怕自己后悔的速度递给老乔、Blade、维拉各一块。
众人盯着自己盘子上的一瓤橙子发愣……
李笑白已经光速解决了自己的一块,刚拿起另一块,狼牙忽然冷冰冰的开口:“为什么没有我的?”
李笑白没答话,抓紧时间两口干掉最后一块,然后一抹嘴,“没了。”
狼牙青筋直跳……
维拉简直要笑起来,兴冲冲的问对面不怕死的少年,“哎,你为什么要分给老乔啊?”
“他给过我吃的。”李笑白眼皮也不抬。
“那Blade呢?”维拉锲而不舍。
“他是我老大。”李笑白有点不耐烦。
“那干嘛给我?”维拉笑眯眯的,满脸好奇。
“……”李笑白叹口气,“你好看。”
维拉大笑,一边搅着番茄酱一边刨根问底,“那这小子呢?”他指指本,“他可一点都不好看。为什么也分给他呢?”
李笑白沉吟了一下,轻声答道:“因为他很强。”
Blade侧头看着一问一答的两人。维拉虽然对这个答案很不解,但看了一眼Blade,也没敢继续追问下去。而一旁的本看着李笑白的眼神简直称得上是热烈了……
忽然餐厅的右部传来巨大的响声!紧接着就是众人或幸灾乐祸或亢奋变态的口哨和尖叫声……
狼牙眼神一凛,李笑白回头,看到黄狼拽着一个人的头发狠狠地按在餐盘里……
“听说那个米勒少爷每个晚上都被黄狼折腾得死去活来,却到现在还没学乖。”维拉撇撇嘴,小声说,“来的第一天就丢了半片耳朵,昨天他又咬了黄狼的舌头,被揍断了三根肋骨!今天不知道又是怎么招惹人家了……”
说话间黄狼已经拖着那半昏厥的无力身体在铁桌子上撞了好几下,开始有血色飞出来……李笑白默默看着,那个金发少爷原来叫米勒啊……他现在的样子倒是果然充分体现了抗拒依附的代价:
曾经漂亮的眼睛已经乌青肿胀成一片,嘴唇也裂开了,鼻子刚刚被撞得鲜血直流……从脖子以下凡是露出的皮肤上到处是青紫和牙印,甚至有灼裂和烫伤……从他踉跄不自然的动作来看,下体的伤肯定也不轻……
“明明没有自保能力,摆出那么不可侵犯的样子有什么用啊?”维拉的声音很不屑,“结果还不是被人家转圈上,多受那么多皮肉苦有什么意思?笨死了,活该。”
李笑白没吭声,笨么?的确是。但,他绝对不活该。
没有人是活该要承受这些的。
强者可以掠夺更多,但没有必要屈辱弱者。
明明已经拿走了一切,为什么连最后的骄傲也不放过……
“跪下!”黄狼阴惨惨的声音已经有点气急败坏了。
大庭广众之下宠物不听话大概丢尽了他的颜面,更何况这边还有他的对头遥遥的看着。
黄狼反手掴了米勒两巴掌,踢着他的膝盖把他按在地上,揪着他的头发,“别再用这种眼神看我!贱货!!”
维拉扔下勺子,“真恶心,搞得我都没食欲了。”然后起身朝门外走去,“狼牙,我先去光地*1了,这里吵死了。”
狼牙不置可否,维拉毫不犹豫的走了出去。
李笑白继续盯着黄狼那边,那丑陋的大个子家伙已经拉开了裤链,抓着米勒的头想把自己的男根塞进去……
竟然在吃饭的地方往别人的嘴里塞这种东西!维拉说得对极了,这厮还真是恶心!
已经脱力的金发米勒忽然拼命的抗拒挣扎起来,掀翻了桌上的餐盘,汤汤水水一片混乱,四周的起哄声愈发的嘹亮起来……
“闹得太过分了。”狼牙阴冷的盯着对面轻声说。
果然,狱警开始出手干涉。一边吆喝着“蹲下”“抱头”“安静”一边从四面朝着闹事的地方包抄起来,南派的人有意无意的阻挡着狱警的道路,用身体往外排挤着争取时间……黄狼把米勒从地上拖起来按在椅子上,然后狠狠地在他腹部补上两拳!米勒下巴磕在桌子上,抽搐着吐着胃液……
“得啦!放松点儿,警官们~”黄狼抱着头懒洋洋蹲下,“他只是肚子不太舒服,我帮他检查一下~”
大家哄笑起来,有人吹起了口哨,“彻底检查~”
狱警自然心知肚明谁做过什么,只是没人会特意去替米勒讨这个公道,开什么玩笑,那有什么好处?
“行了,你们这些垃圾!都他妈给我安静!”
胖狱警站在中间抽出警棍,捅了捅趴在桌子上猛咳着喘气的米勒,“你怎么样?要去医务室吗?”
金发男人咳得说不出话来……
“警官大人,他睡上一觉就没事了~”黄狼蹲在地上放肆的笑。
“得啦黄狼,是跟你一起睡才没事吧?”尖锐的口哨声四响,周围再次涌起哄笑声……
“都他妈闭嘴!”胖狱警开始不耐烦,拉了一把还伏在桌上的米勒,“你不说话就是不用治疗了?好了,都该干嘛干嘛去!”胖狱警示意周围的狱警收起电击棍,然后低声对黄狼说,“你也给我收敛点!”
后者满不在乎的咧嘴一笑。
胖狱警转身往回走,一边左右斥骂着:“都他妈给我好好享受你们该死的饭菜吧!你们这群惹人厌烦的蛀虫……呃!”
胖警官的叫骂声戛然而止,整个餐厅忽然都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门口。
“我接到报告说有人受伤了。”那窈窕但坚定的身影背光站在门口,“警官,你知道纵容囚犯间暴力行为是明显的失职吧?”棕色的猫眼威胁的眯了起来……
李笑白觉得抱着胳膊站在阳光中冷冷发话的碧昂丝医生从来没这么美丽过——尽管他一直知道她是个好看的女人。
一队白衣人员在一片灰色中突兀且动作利落的插进来,直奔倒在桌上的米勒,熟练的打开急救箱展开紧急治疗……
胖狱警在美女冰冷的注视下涨红了脸,碧昂丝轻哼一声越过他,走到米勒身旁察看情况。
这里是监狱,男子监狱。
女人就像高岭上的花朵一样,极罕见又遥不可及。
男人都是败类,这里的男人是败类中的败类,残暴而粗鲁。
所以那少得可怜的极少数女性工作人员都知道最大限度的保护自己,很明智的避免与犯人直接接触。所以像碧昂丝这样敢于离开那安全的斗室,直接深入第一现场的女人,几乎没有。所以这一刻,大多数人都觉得,不大真实。
真的是女人呢……
所有人都默契的保持了安静,默默的看着那群白衣天使动作……
和其他在众狼群注视环绕下微微发抖的工作人员不同,碧昂丝面无表情动作麻利的检查了一下米勒的大概情况,皱着眉在本子上飞快记录了一页,然后转过身不容拒绝的对胖狱警说:“犯人身体损伤严重,需要深入治疗,人我要带走,你没意见吧?”
胖狱警愣了一下,嗑巴着:“当,当然。请,请随意。”
李笑白在远处看着叉着腰意气风发的碧昂丝,忍不住一扫刚才阴郁的情绪,一种温暖愉悦的感觉从心里涌出来……正想着碧昂丝上次的建议,忽然下巴被人挑起来,脸被迫转了过去……
“表情都放松下来了,看得目不转睛……你喜欢她?”Blade盯着他轻声问。
李笑白没有回答,只抬了下头甩开他的手指,继续看着碧昂丝,沉默了一会……喃喃道:“她是个好女人。”
Blade没再说话。
…………
餐厅风波后李笑白很快申请了医务室的定期检查。
碧昂丝和她充满阳光的医务室就像美德一样,都是这个臭气弥漫的监狱里所没有的东西。
李笑白喜欢坐在医务室椅子上静静等待的那段时间,他可以看看碧昂丝推荐的书,跟这个聪明又温柔的女人聊上两句,旁边还有一盆几乎闻不出香气的绿色植物,离开的时候碧昂丝会拍拍他的头嘱咐“笑白,不要逞强”。
李笑白一向不喜欢别人的碰触,但为了听那声吐字清晰的“笑白”,那句怀着暖意的“不要逞强”,这点碰触也显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笑白,不要逞强”,从来没有。
李笑白的监狱生活日益步入轨道。
Blade在餐厅的举动给李笑白盖了个“闲人勿碰”的戳,效果明显。
起码明面上没人敢动手动脚了,背地里只有南派的人和那个变态的杰克会搞点小动作,以李笑白的机警至今还没出过什么岔子。
每天早上本本分分的叠被子,总是不知为什么就会叠到Blade的床上去……
一般上午都可以充足惬意的睡到本推着小车来送图书馆预借的书——本的工作被安排到了图书馆,这是份清闲的职位,而且相对安全,李笑白自然明白是谁从中出了力。
从前的李笑白分秒金贵,只看必要的书,如今有大把的时间供他消磨,反而可以放宽涉猎范围。前几天甚至在图书馆找到一本中国行书字贴!夹杂在一堆英文书籍中让李笑白觉得分外亲切。
这本对于外国人来说通篇都是鬼画符的书引起了520囚室的普遍关注。维拉觉得那些汉字飘逸又神秘,缠着李笑白写自己的名字。李笑白没有写,倒是Blade写了一个“李”字出来。
“我只会写这个字,”Blade笑笑,“我的母亲是香港人。”
李笑白看着他,良久,用手指沾了水在地上写了一个“刃”字。
“这是什么?”
“你的名字。”
Blade一愣,低下头细细端详这个字,摩挲着李笑白的笔迹轻声说:“这边好像一把匕首。”
“可以这么说,那是个‘刀’字。”
“那这一点呢?”
“这个点代表这把刀最精良的部分,匕首最锋利之处,刃。”
“最精良,最锋利之处……”Blade抬起头深深的凝视着李笑白,忽然伸手拉过他的脖子猛的咬上他的嘴唇!压下他的挣扎,在一旁维拉暧昧的惊呼声中辗转啃噬攻城略地的加深这个吻,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的交叠着倒在地上……
“我是刃……”Blade微喘着气,压着李笑白,又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轻笑起来,“我是刃。”
李笑白被他啃得莫明其妙,当着维拉和狼牙的面又不好大打出手,只阴沉着脸挣开他的怀抱,下定决心以后不能跟这个男人探讨中国传统文化的精妙……
狼牙则目光闪烁的盯着他们两人良久,然后黑着脸翻了翻那本字帖,朝李笑白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李笑白自然装没看见。
狼牙咬牙切齿的一把把他拖过来!甩手把字帖扔给他,状似不经意的问:“我的名字呢?怎么写?”
李笑白压下怒火合上字帖……
“Fang*2么?”
他沾水又写了一个字,故意每笔都写得温柔婉转,然后指着那妩媚的“芳”字大声说:“在我们汉语里,你这就是个娘们儿的名字。”
狼牙大怒!
却只赏了李笑白一拳。
然后一个人对着那个“芳”字坐了很久,直到水迹全干……
下午的时间李笑白基本在肥皂工厂度过,虽然Blade一开始打算把他安排到理发店去,但李笑白固执的认为男人就应该在工厂工作,或者食堂。
更何况在工厂工作还有一项福利:每天下工的时候可以享受15分钟的淋浴。
这在一周只能洗一次澡的监狱里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不过李笑白的麻烦和危险,也是由此而起。
第九章
人们总喜欢在自己的东西上盖个戳,就像狗要一遍遍的撒尿以确认地盘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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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夏末。
入狱有一个多月了,不知道还能平平安安的藏多久。
李笑白从工厂里走出来的时候抬头看了看高高的窗外晴朗但憋闷的天空。
德州的植被不多,烈日下漫漫飞沙,温度依然很高。
这让李笑白更加期待明天医务室的定期检查,毕竟那里有空调。维拉昨天的评审再次得到减刑——本来被胁从藏毒也算不了什么大罪,估计再有两个月就可以出去了,那时正好是凉爽的秋天,他可以去南部探望自己的祖母了,那里的庄园在秋天一定很美。
李笑白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脱了手套转身进了淋浴房。
“动作快点!15分钟!”站在门口的狱警不厌其烦的提醒一遍。
更衣室里弥漫着难闻的汗味儿,在雾气和暑气的蒸腾下简直要发酵……
李笑白一个一个解着上衣扣子,心中一片烦躁……
这段时间都没有新人进来,暴徒们的情绪没有发泄的出口,这对狱里的弱势群体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金发的米勒就是最好的例子,那还真是个倔家伙,至今没有低过头,连狼牙他们都颇有佩服的意思了。不过他付出的代价换来这点佩服绝对不值,上次被碧昂丝救出虎口没到一个星期就从医务室回来了,然后第二天又被送了进去,这次伤得太重,听说左腿可能会废了……维拉对此自然少不了一番冷嘲热讽。
不过自己也多少受到“没有新货入仓”的影响,以杰克为首的几个人愈发的纠缠不休了……虽然Blade的庇护让他得以在这里立足,但反过来说,也许平凡的李笑白得到Blade的严密庇护这件事本身就容易挑起人的好奇心!
或许,这并不是个好选择……李笑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前的头发更长了,挡住眼睛,糊得闷热……可他不敢剪短。他左右甩了甩头,发稍被汗浸湿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脸庞……
刚把衬衣拉下肩膀,腰就被搂住了!男人的手蛇一样钻进衣服底下,密密的贴着肌肤一路爬上胸前,呼吸也紧跟着扑上了后颈,在这种热得发狂的日子里被男人高热的身体贴住背后,李笑白只觉得想杀人……
“放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别这么冷淡宝贝……”杰克粘腻的声音令李笑白的理智越来越细,“嘻嘻…被你这狡猾的小家伙逃了这么多次,我早就等不及了……啧,真是漂亮的身体……我就知道,留得住Blade的怎么会是简单货色?”
李笑白握紧拳,“你还真不怕死……”
“别担心,宝贝儿~”杰克的舌头舔上李笑白裸露的肩膀,“凯莱他们已经把Blade缠住了,狼牙和老乔今天有探监……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噢,真是完美的触感……”杰克一手剥着李笑白的衣服,一手捏摸索着他的乳头,舌头顺着肩胛骨一路向下……
动手,还是不动,这是个问题。
这只毒蛇不会死心,总会找到今天这样的机会,与其一直拖下去,不如一次性解决。既然怕引人注目,那就索性找个没人的角落打到他说不出来为止吧!
李笑白脑中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断了。
杰克揉搓李笑白胸前的手忽然被按住。
李笑白在他怀里慢慢转身,膝盖插进他两腿间,大腿轻轻磨蹭着他的敏感处……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脖子,两个人的身体紧密的贴在一起,杰克亢奋的呼吸声越来越大……李笑白的唇流连在他耳旁,搅拌着潮湿的气流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呢喃:“我们到里面去……”
“你真主动啊宝贝儿……”杰克的嘴唇凑上来寻找着他的,李笑白偏了一下头,手探到下面不轻不重的拧了一把杰克的命根子,看它兴奋得更加肿胀,戏谑的弹了一下!“着什么急?我们有的是时间,不是么?”
“嗷!你这小妖精……”杰克下身被他撩拨得快要胀裂了!红着眼睛就半拖半抱的把他拽进了淋浴隔间,“你一定是撒旦派来的……”
“嗯,我的确是。”李笑白顺从的跟进了那个有门的隐蔽角落,眼神冰冷。
李笑白随手把淋浴开关拧到最大,哗哗激烈的水声掩盖了不想让人听到的声音……
“开什么水啊宝贝~”杰克一手拉着李笑白的胳膊,另一只手迫不及待的解着裤子……
“这样……比较有情趣……”李笑白弯了弯嘴角,右手五指张开,由下往上把淋湿的发捋到脑后,侧过脸眼睛斜瞥着目瞪口呆的杰克,一颗水滴颤动着从他的睫毛滚落滑过柔软的粉色嘴唇滴在蜜色的胸膛……
“妈,妈的,你真是个妖精……”杰克瞪大眼睛喘着粗气猛地舔了舔嘴唇,“这里居然有这么上等的货色……Blade真他妈走运!”他手下用力试图把湿淋淋的李笑白拉近……
虽然只有一刹那,但杰克仿佛看到面前那肌肤上闪动着水珠的妖精一双乌黑的瞳孔里闪过了野兽猎食前的凶光……
“你也知道是极品了,还指望凯莱那样的货色能缠住我?”
Blade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在身后响起,杰克全身一僵!
面前的妖精倒好像露出了懊恼的神色……
但杰克已经没空思考李笑白为什么会有懊恼的神色了,因为下一个瞬间他已经咳着血倒在了地上……
“我们来做一个智力游戏。”Blade在他身旁蹲下来轻声说,“我来问,你回答。”
杰克伏在地上,试图爬起来。他知道自己这次完了,他知道那些曾经惹过Blade的人下场如何。除非现在他杀了他,或者至少也要空手扯掉他一块肉给自己陪葬……
可是Blade根本不让他的手碰到自己。
“第一个问题,”Blade踩住他的腕骨,“你用哪只手碰了他?”
“畜牲……”杰克吐出半颗碎牙和血。
“我明白了,两只都碰了,是吧?”
撕心裂肺的惨叫被Blade干净的手堵得严严实实……
杰克开始不断的抽气,仿佛休克的前兆一般翻动着白眼……
“第二个问题,”Blade那只捂住他嘴的手顺势下来铁钳一般卡住他的下颚骨,“你吻他了?”
杰克被他反折着按在地上,呼吸和血液通通受阻,脖子上都是青筋,整张脸憋得通红,完全发不出声音……Blade抽出一把小小的剃刀,单手利落的拆出里面的刀片,剩下的零件丁丁当当落在地上,每一声都令杰克额头的青筋受惊吓般跳动着……
“吻了么?”
Blade的声音听上去既温和又有耐心,却既不温和又没耐心的就开始动手!俨然从一开始就没有要听他答案的意思……
李笑白依旧靠在淋浴间的墙上淋着水,刚刚涌上的杀意被Blade强行打断,现在这股火一般骚动的欲望在胸腹间不端翻腾……唯有冰凉的暴淋才能稍稍浇灭失控的情绪……
默默看着男人清脆的折断别人的手腕割掉那人的嘴唇,李笑白无法理解的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相信你这样的男人是以‘诈骗罪’入狱的普通事务所小律师?”
“因为他们没有别的选择。”Blade扔掉剃刀,朝李笑白狡猾的眨了眨眼,“而且我也的确是个律师。”
男人把血肉模糊的杰克从地上拎起来扔给候在外面的人,然后忽略外面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从隔件里探出身去拍了拍最外面一个小辫子黑人的肩膀,“帮他的伤想个好借口,强森,你知道该怎么做。”
顷刻间淋浴室里原本不多的人也走得干干净净……
Blade转过身来,盯着花洒下赤着上身的李笑白。
“别一副猎物被抢了的表情看着我,”Blade缓慢但坚定的靠近,紧紧地站在李笑白面前,两个人的身躯都被淋得透湿,男人抬手抚上李笑白的脸侧,食指从眉骨滑下,经过眼角、脸颊、嘴唇……声音渐渐低沉,“你这样瞪着我,会让我想不停的上你……”
李笑白的声音却很冷静,“得了,我听说你并不是同性恋。”
Blade笑笑,“可以这么说。”
李笑白甩开头,一把推开男人!
“出去,这里归我了。”
Blade毫不在意的反手拉上隔间的门,“有什么关系?一起洗好了。你害怕?”
“怕谁?你么?”李笑白不在乎的撇撇嘴,一把拉下裤子,踢到一边,转身站在花洒下开始调热水……
男人默不作声,平稳但粗重的呼吸在水声的间隙里清晰可闻,Blade灼热的视线从背后烧在李笑白的每一寸肌肤上,从颈到肩滑下背停留在更下面的地方……这目光仿佛有实质一般,撩拨着他体内的热血也一突一突的汹涌起来……
一股大力猛地把他推到墙上!
男人从身后压住他,力量极大,几乎可称作粗暴!可手指的动作却偏偏灵活精巧,顺着脊椎往下细腻的摸过他漂亮光滑的背,紧绷的细腰,擦过尾椎,最后停在两臀瓣间深深的凹陷处,很是色情的轻轻划着圆圈……
“Blade,你最好搞清楚,”李笑白被压在下面闷声威胁,声音里颇含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虽然我打不过你,但我未必杀不了你!”
“是的,我了解……”男人深深浅浅的吻着他的耳后,“如果可以……请你亲自动手。”
“唔!”
男人贴着他的背,手从他两腿之间伸进去,握住他还在沉睡中的性器,略带惩罚性的揉捏,这不管不顾的粗暴对待弄痛了李笑白,他不安的挣动起来,却被男人的胸膛压了下去……
胸前是冰凉潮湿的墙壁,身后是火一般燃烧的男人身躯,敏感的地方被残暴的挑逗,两人间严丝合缝贴密的没有一丝间隙,胸腔里的空气都被压迫了出去……李笑白呼吸急促而断断续续着…头脑里阵阵发着晕……
“你跟意大利的雷奥家族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啊——!操!很疼啊!”
“还骂人……”在李笑白的大腿内侧最细嫩的部分掐了一把,男人声音低了两度,“知道疼就别对我说谎。”
李笑白扭头在肩膀上蹭了一下脸,闷闷道:“我偷了他家的画……”然后挑眉费力的转过眼睛看身后的男人,“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不只这样吧,”Blade轻轻的嗤笑,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感到手下的人难耐的弓起腰,于是搂得更紧,低声道:“还有什么接触……跟我说实话。”
“真……没……我操……你…混蛋……”李笑白扭动着腰想挣开男人危险又挑逗的手,像要断了气似的以拼命的频率喘着,两腿不停地颤抖……“我,我行动的时候…被他们射伤过……啊……”
李笑白的喘息带上了颤音……男人的指甲故意滑过顶端细腻的褶皱,每一下刮骚都如电击般折磨着自己脆弱的神经,一下又一下不停的加上去,快感层层叠叠不间断地涌上,从尾椎一路爬升到最高点然后升得更高更高…更高……李笑白再也站不住,两腿软了下去,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滑……却被男人牢牢的架住,重复着加深这种致命的刺激……
“之后呢?”
“之后……”李笑白的眼睛开始有点迷茫,在水雾中显得楚楚可怜……“之后……啊……之后被抓住了……别动,啊……然后…我带着画逃了出来……就…就这样了……”他闭上眼睛自暴自弃的愤愤道:“就这样了!”
“嗯,很乖…”Blade安抚的吻了吻他的耳垂,松开钳制,手下深深浅浅的动了几下……快感箭一样射向李笑白的鼠蹊,一道白光在失神的脑海中腾的升起,然后瞬间炸开!整个世界都在一刹那变得白茫茫……好像狂欢后的白炽状态,又不真实又愉悦……
他脱力的倒在了身后男人的怀里,微微喘着气……
Blade将粘着他白浊的手顺着股沟淫靡的推上去,又回到最开始流连的后腰再往下的部分,轻轻摩挲……
“这么说来,这纹身是被抓住的时候弄上去的了?”
“唔……”李笑白忽然在他怀里张开眼睛,“纹身?什么纹身?”
Blade也愣了一下,停了动作,“你不知道?”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互相都没从对方眼睛里发现说谎的神色。
Blade想了想,打横把他抱了起来,踹开阁间的门走到镜子前,伸手抹去镜子上的那层雾气。
李笑白扭过头,第一次亲眼看到自己背上的神秘纹身……
不同于普通纹身那种暗青的颜色,这只有半张一元纸币大小的纹身整个是艳丽的鲜红色!仿佛刚用极薄极利的刀刻上去一般,既残忍又妖艳……
“宝剑,盾牌和狮子……”李笑白反手抚摸着那故意刻在后腰再往下这种暧昧位置的图案,“的确是雷奥家族的徽章。”
看得出来动手的人技艺高超,这复杂的纹身不仅线条根根清晰而且布局也很巧妙,盾牌后的宝剑剑尖刚好深入隐没在两臀间的凹陷阴影中,意味淫靡偏又有着神秘诱人的美感……
Blade眼神渐深,轻轻抬起手指触上那艳红的纹身,顺着上面宝剑细细的剑身慢慢下滑……刚要探入更隐秘的地方,就被李笑白一把抓住!
“你认真点!”
Blade低笑:“我很认真。”
李笑白转头,有点不解的擦着那个图案,“我不明白,之前我并没有看到过,到底是什么时候纹上去的?幽灵纹身么?”
“可能跟着红色的特殊纹身材料有关系,”Blade思索了一下,手指并不离开他的皮肤,“也许是要在一定条件下才会出现,比如说……遇水。”
李笑白愣了愣,抓起一旁的毛巾用力擦了两把,果然那图案快速的淡了下去……他接了点水浇在上面,那宝剑盾牌和狮子顿时又鲜灵活现起来!
“竟然有这种技术!”李笑白诧异莫名,转念又想,这要是用在资料偷渡上多么方便!他沉浸在技术性幻想中,反倒是忽略了自己被人莫名其妙盖了个戳的事实……
“知道是谁给你纹上的么?”Blade打断他的思路。
李笑白摇头,摇了一半停下来,“等等,这好像是个字母……盾牌上面,你看,是个字母么?”
Blade低头端详了一下,“的确是个字母,应该是意大利语的L。”
“Lorenzo…”李笑白沉默了一下,“罗伦佐?雷奥,雷奥家族的现任教父……”
那个强硬的用铁链把人绑在他床上半个多月的男人……
Blade直起腰来,垂下头看李笑白的眼睛,“你要躲的人就是他?”
李笑白抬起头,他的回答淹没在门外狱警用警棍粗暴的敲门声中,“都他妈快点出来!时间到了!”
第十章
越是光明的地方,越是会刻下最暗的阴影。
………………………………………………
其实杀手是一种很综合的职业,要接触不同的人,要伪装不同的角色,要精通很多技能,要了解不少偏门知识……为了任务的完成,他们要善于挖掘人的欲望,以及满足人的欲望。
所以他们都要接受很多训练,各种各样,甚至包括如何用手或嘴让男人或女人在30秒内达到高潮!
反过来说,杀手也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不能轻易在别人的手或嘴里出现意志薄弱的高潮,这会坏事。这种本事无从训起,全看杀手个人的定力。
李笑白虽然比较贪吃嗜睡,但其实算是个很强的杀手。然而Blade显然技艺更加高超。
虽然在Blade手里坚持了五分钟以上,这基本可以算个记录了,但却严重伤害了李笑白小朋友的职业自尊。
“我当时在严刑逼供,自然使尽浑身解数。要知道,除了三年前一个无法勃起的任务目标,你算是我见过的最难搞的人,不用这么低落。”
“抱歉,我不想讨论这个问题。”
瞧,即使Blade做出这样的安抚,效果也不是很明显。
除了行业自尊问题之外,李笑白还经历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全感……
李笑白对于男人之间的性事排斥大于享受,由于某些原因,对于凌虐性的侵犯更是抗拒到身体会产生恶心、颤抖这些本能反应的程度!即使被压在身下贯穿整个晚上,他也有信心完全不勃起。
但是当前面的某个器官受到无微不至的高超挑逗时,哦,他是个男人,这种原始的欲望无法抗拒!更何况经验上他后面受到照顾的机会远比前面要多得多,这让他的抵抗力更加生涩微弱。
而这种欲望为他人掌控的无法抗拒的感觉令李笑白感到恐惧……这导致他在浴室事件之后,每每面对Blade时不再保有心平气和的心态——虽然他极力维持,但那种愤恨不甘又夹杂着一点羞怯和惧怕的情绪时常会流露出来……这种反应让Blade觉得既新鲜又有趣,而且凌虐欲爆增!
“如果你愿意每天晚上都来我的床上,我可以教你抵抗欲望的窍门。”
Blade有时会这样引诱他。
“不要炫耀你的胜利,先生,这很难看。虽然我不喜欢这个话题,但是……如果你那根玩意儿落在我手里,我可以让它在30秒内射上两次!”李笑白此时会咬着牙回应这种“挑衅”——在他眼里是的。
“我不介意试一试。”Blade则会很配合很积极的微笑,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口气里的愉悦感。
这个话题往往不了了之。因为李笑白不会蠢到在囚室里有人观战的时候真的帮一个男人手淫。禁欲的气氛一旦打破就很难恢复。更何况,如果他没做到也很丢脸。而如果他手法精妙的做到了,难保狼牙不会扑上来说他也要……怎么看都是不划算的买卖,李笑白不会做。
浴室事件的另一个受害者是杰克。
相对于被割掉的嘴唇,他被Blade折断了双手的后果影响更加深远,因为这等于他丧失了在监狱里求生的能力。几乎是当天晚上,他就被从五层踢了下去,搬到不知是哪个角落的下级囚室去了。
凯莱是他罩的人,自然受到牵连,没有资格继续呆在五层。更何况这次的调虎离山计他也有参与,下场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李笑白再次在餐厅见到脸部浮肿的他时,在他被摧残得支离破碎的身上几乎找不到当初入狱第一夜见到的那个高扬着大腿浪叫的妖精的感觉。
杰克和凯莱,准确地说,是狼牙的人。但狼牙在这次事件的处理中毫不手软。杰克来找他求情的时候,听了事情的缘由,狼牙甚至暴怒的赏了杰克一拳!这一拳,让杰克又在医务室多躺了两天……
至此,尽管德州监狱里暂时仍旧没有新货入仓,尽管一众暴徒依旧欲望无处发泄,尽管两个男人不约而同的回护令犯人们更加好奇,但再没有人敢来找李笑白的麻烦了。
李笑白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幸运,现在的平稳状况并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也不会傻到认为Blade的照顾只是出于对他身体的兴趣。
他在观察,估量着价格。
而他很有耐心,等着他开价。
李笑白明白自己是付出了代价,而且未来要付出其他代价以维持现状的。
只是他看到这些景象时才想起,其他人付出的代价可能更多,更惨烈。
维拉被堵住的呻吟声断断续续的从洗衣房门后传来,他嘴里的那根东西让他的呻吟也不是那么清晰。
李笑白靠在洗衣房外面的墙上,沉默着蹲下来。
光靠呼吸声判断,他就知道里面至少有三个身强力壮的男人。
其实他一直觉得维拉在这所监狱的存在挺奇特的。美丽,纤细,没有自保能力,而其依附的主人似乎对他也不那么上心——事实上,李笑白觉得狼牙根本不会时时刻刻护他周全。觊觎这位柔美天使的目光不在少数,凭着李笑白现在的形象都要面对各种间隙的骚扰,维拉应该不可能活得这么轻松。
如今看来,原来如此。
李笑白印象中维拉是个挺开朗的人——他自己说过,哭丧着脸也没用。狼牙并不喜欢说话,李笑白是个沉默的人,而Blade只对必要的人开口,总的来说,囚室里欢快的气氛多半靠维拉来营造,话题多由他来挑起,笑容最多的也是他。
监狱里缺乏笑容,所以微笑的美丽维拉很受欢迎。
“维拉宝贝”,大家都这么叫他。
他是监狱里的宝贝呢,这倒也是一种生存之道。
维拉还是个挺看得开的聪明人,他明确地嘲讽过米勒那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做法,对于性事也很懂得享受。其实这是好事,反正也躲不过,还是快乐些好。
可是李笑白见过他在狼牙身下有时候会在高潮前露出带点悲凉的无所谓的表情。
那真是个好表情,在月光下带着绝望的诱人。
可是就冲这个表情,李笑白就打从心底恨他。
因为有时李笑白会觉得那张脸与自己重叠了,明明脆弱的一碰就碎,却又无论如何都会坚持着保持四分五裂的完整,真没意思。
里面的人都发泄了一圈,似乎是餍足了,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传来。
“维拉宝贝,今天的你真是棒极了~”
“少废话,下次你不事先洗干净……就别想再把那玩意儿塞在我嘴里!”
“别这么气冲冲嘛!”
男人们大笑起来……
“其实我们更想试试你身后那个美妙的小洞呢……”有沙哑的嗓子压低声音感叹。
“等你敢大声的把这句话在狼牙面前说出来时再说吧。”
“这张小嘴真能说呢!那如果这样……”
不知男人做了什么猥琐的动作,维拉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的高起来!“……住手!”
“别太过份,安东尼!”似乎有另外的人拦住那个男人,“弄坏了维拉宝贝怎么办?你想接下来一个月都只用手指解决么?”
“说得对~”那人淫亵的笑起来,“要多吃东西养得更漂亮些呀,维拉宝贝~你可是蜂巢的阳光天使呢!不要像米勒那么不懂事,搞得都不能看了……”
没有听到维拉的回答,男人们陆陆续续的出了门来,看到蹲在门口李笑白时似乎都有些惊讶,互相小声交谈了两句,便谨慎的绕开他离去了……
李笑白站起身,推门走进房间里。
维拉衣服整齐,只有嘴角有点白浊,神情很是疲惫……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沉默了一会儿,反倒是维拉先开了口。
有什么好说的?
问他为什么不告诉狼牙这种事?
狼牙是这所监狱的王,他显然是知道的。
这种用手和嘴的事,是他默许的。
也是,反正,他也用不着维拉的手和嘴。
极端的隔离未必是好事,适当的疏解是必须的。
狼牙是领导者,而狼牙与维拉,并不是情人。
“你以前说过……比起扛着莫名其妙的坚持去死,付出代价活下来才是正确选择。”李笑白站在原地,“现在你后悔么?”
维拉看了他一眼,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仰头哈哈笑……
“后悔?我告诉你吧,进监狱的第一天我就应该像米勒那样鼻青脸肿的被抬出去!可是我没有,到现在我依旧毫发无伤,而且只要再有两个月我就可以出狱了。照普通情况我应该是在监狱里蜕层皮才能出去,甚至可能因为反抗的攻击行为导致延长刑期而出不去,最后被众多恶心肮脏的男人蹂躏后死在这监狱某个暗无天日的角落!我什么也不会,我什么靠山也没有,可是现在,我用最小的代价换来最好的结果……想一想吧,两个月后我会脸色红润的站在外婆家的庄园上,呼吸自由的空气,甚至跟美丽的女孩子谈一场恋爱……后悔?我当然不后悔。”
“我的选择是对的,”他抹掉嘴角的浊液,重复道:“是对的。”
李笑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心里却有莫名的失落,点了点头,轻声说:“你习惯就好。”
维拉站起来,对着镜子重重的漱口,很轻的声音听不出来是否有不甘:“怎么可能习惯?这种事情,含着男人的精液……就算一辈子也不会习惯!”
他狠狠的吐了一口水!
李笑白忽然觉得无法忍受的转身出去,他不想再呆在那个房间哪怕一秒钟。
太脏了!太脏了……那个房间,这个监狱,维拉,还有自己,都太脏了!为什么一张张嘴脸都这么丑恶?早该习惯了不是么?自己做的事比所有的这些都龌龊,都肮脏!不是么?
太脏了太脏了太脏了……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脏……好想找个干净的地方,好想找到哪怕一个干净的正直的人,就算不能接近,远远看着也好,让他看着就好……
李笑白越走越快!
他不知道自己想往哪里走,但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有东西吃,可以每天睡一觉,有个人陪。
最好……那是个干净正直的人——如果实在不行,就算了。
这是李笑白心底唯一的追求。
这其实很奇怪。
因为以李笑白的本事和银行账户里惊人的数字,他完全可以得到更多。
但事实上,这么多年来,这个简单的追求他从来没有实现过。
讽刺的是,如今在监狱里,却实现了大半。
有东西吃,虽然不好吃。
每天可以睡一觉,虽然会被轻微的骚扰。
还有个温柔坚强又高尚的人陪……
虽然李笑白并无过多表示,但其实他很努力的维持,甚至悄悄珍惜着每周去医务室的机会。
那个拥有暖洋洋的棕色卷发和柔软但坚定气质,对所有犯人一视同仁的女人让他觉得平静。
她偶尔表示的其实只是医生习惯性的关怀却让他觉得心脏都在变柔软。
而他喜欢心脏柔软以后的感觉。
可是,如今这个感觉却要被切断了,而且是被她亲手切断。
“笑白,我看了你这一个半月来的体检报告。”
“嗯……”他坐在椅子上,抱着膝盖慢吞吞的喝着她为他冲的咖啡,歪了歪头等着碧昂丝的下文。
“这一个半月来你没有受过任何伤。”
“是。”
“既没有打击性的外部伤害,也没有……性侵犯造成的软组织损伤。”
“……所以?”
“所以,我认为,你在这所监狱有能力保护自己。”碧昂丝抬头,明亮的眼睛炯炯的看住他。
李笑白忽然涌上不安的感觉,在椅子里不自在的挪动了一下,等着她下面的话,仿佛等着判刑的一刹那!但眼睛却紧紧盯着她,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一丝不死心的期待……
“所以,我希望你能主动放弃定期检查的机会……让给更需要的人。”碧昂丝冷静甚至是程序性的给出终审判决。
阳光被切断了。
少年眼睛里期盼的光芒快速的暗淡下去,握着杯子的手指变得有点僵硬……
碧昂丝叹了口气,“笑白,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想你明白我当初建议你提出定期检查是出于什么原因。我想保护你……但你做得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你比我更清楚,这个监狱里经常受伤害的弱者很多,避难所却有限,当它们对你不是致命的迫切时,请把机会让给更需要的人,不好么?”
“我不是孩子!”李笑白有点暴躁的脱口而出!这句话他在第一次见到碧昂丝时说过一次,如今,他觉得更需要明确了。
“别这样,”碧昂丝伸出手去试图抚摸他的头发,就像安抚一只因为抛弃而烦躁不安的小动物,“我知道你并不是个坏人,你同情弱者,在你的心里其实正义一直存在着。”
李笑白倔强的扭头躲开她的手,“你错了,我从来都不是个好人。”
碧昂丝抱着病历站在原地,医务室里的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是不是……”良久之后李笑白费力的开口,“是不是只要我经常受伤,就可以来这里?”
碧昂丝几乎要昏过去!怎么会有这么钻牛角尖,这么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孩子!
“别傻了!作为医生我绝对不许你蓄意伤害自己的身体!”她瞪圆了眼睛,抽出笔来快速的签署了转交文件,“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如果我以后看到你故意满身伤痕的被送进来,你就永远别想再踏进这里一步!”
她的话语越果断,绝望的情绪就越大面积的漫上来……
怎样都不行么?
李笑白默默的盯着女人转身往外走的身影,想着从今往后这种明亮的东西就要从自己的生命中退场了,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难道就不能像从前一样么?
为什么你是这么正直而悲悯众生的女人呢?
我不关心其他弱者的死活,我才不是好人……可是你是。
而我真的,真的……
我只是……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轻微的叹息在空旷的房间响起……已经要拉开房门的碧昂丝诧异的回过头来。
显然少年自己也没想到居然无意识的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于是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刚刚说什么?”
门口的女人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状态,清晰地问了一句。
李笑白却没有,他明显的慌乱了一下,小声试探着重复了一遍:“我只是想来看你……”
他没有做这种事的经验,别的孩子可能在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跟邻家女孩或者拉拉队长红着脸说过无数次“我爱你”“我喜欢你”之类的了,而李笑白,他那时候正学着如何对年长的女人甜言蜜语,如何在床上让年轻的女人欲仙欲死然后割断她们的喉咙……这样吐露心迹的场景,他是第一次……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应该站起来……可他明白错过了这次,他再没有机会告诉这个女人,告诉她他欣赏她憧憬她想让她陪在身边的心情。
“我想看着你,”他的口气变得肯定,他清澈的眼睛毫不躲闪的望着她,“我想陪在你身旁,也想让你陪在我身旁。”
碧昂丝微笑起来,这样的告白她好多好多年没有听见过了。
囚犯中对她表示好感的人很多,邀她上床的更多。
但这样干净、纯粹的表露心迹,她第一次遇到。
仿佛追逐着光一样,干净得让人不忍拒绝,纯粹得让人想会心一笑。
“笑白,”碧昂丝走近他,双手捧起少年略显紧张的脸,用她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轻声说着:“我是个自私的女人,不是你心目中那个正直高尚的好人。我不是你的光,因为光太远了。我也不想当陪你一辈子的人,因为一辈子太长了。”
她低下头亲吻他的嘴唇,缭绕的发丝从肩头落下来,挡住少年略微惊讶的表情,“可是……可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爱我,那么出狱以后,来找我。”
她直起身来,绽放出一个笑容,“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我爱你,那么我会一直等着你,来找我。”
碧昂丝的白袍在门口轻盈的飘了一下,离开了房间。
而李笑白依旧呆坐在原地,慢慢抬手轻碰了一下嘴唇,脸上渐渐浮出一个孩子般既欢喜迷茫又不知所措的笑容来……
他不知道这个笑容都被谁看在眼里。
第十一章
有句话说得好,男人的胸怀是用冤枉撑大的。
…………………………………………………
李笑白走出医务室的时候还沉浸在一半欢喜一半失落的情绪里,然后意外的在走廊上撞见了狼牙!
有两个狱警紧张地站在狼牙身旁,而他的脸上有不明显的擦伤。李笑白向走廊尽头的禁闭室望了一眼,明白了。
“保重。”他抓抓头,只想出来这么一句。虽然作为室友就这么不咸不淡的两个字是凉薄了点,但是……拜托,这种地方血气方刚的囚犯动辄关次禁闭有什么稀奇的?更何况在李笑白眼里不痛不痒的在黑屋子里关上几天根本连惩罚都算不上。
“哼!”
虽然明显有压抑过的痕迹,但狼牙这声嘲讽的冷哼在安静的走廊里还是挺响亮的。
莫名其妙的抬起头看到狼牙阴沉的脸以及流窜着压抑不住的怒气的眼,李笑白觉得自己真是自找的!搭理他干嘛?继续水火不容不就得了,好不容易示次好还碰个一鼻子灰……
懒得再跟他说话,李笑白两手插进口袋走人,刚错过狼牙的肩膀半步就感觉到身后的风声!
他压下本能反应,没躲。
本以为是个手刀之类的,结果却只是被拽住了胳膊!
李笑白止步,回头,摆出诧异的表情。
跟李笑白装的那个不同,狼牙脸上倒是真正的诧异表情!好像他自己也很惊讶为什么会出手拉住他,但却依旧死抓着不放……
这算什么?被拽住的人沉下脸。
“你什么意思?”
不过短短半秒,狼牙已经恢复了正常,依旧是一脸暴戾的神色,随意的一把甩开他的胳膊!“想调戏我们宝贵的女医生?”红发男人露出一抹嚣张欠扁的笑,“你还嫩得很!”
垃圾,李笑白懒得理他,埋头离开。
“让我告诉你吧,小鬼……在这所监狱里,每个人都是我的!那个医生…起码也要我上完了,玩腻了才轮得到你……”邪恶的声音在李笑白身后说着挑衅的话。
杀了他吧。
如果没有那两个狱警在场……一定要把他全身的骨骼都打碎了喂狗!
李笑白浑身颤抖,狠狠地攥拳,用了最大的忍耐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真地回头把那混蛋的颈动脉撕开……
“哈哈哈……”现在狼牙倒是一扫之前的阴郁,无比猖狂的笑着大摇大摆的往禁闭室走……映衬得他身后紧张随侍的那两个狱警,愈发不像是长官,倒像是仆人了……
李笑白压抑着满眼的杀戾之气尽量放慢脚步走回囚室……
铁门一开他就愣了一下……呵!今天倒是奇了!大家都打架。
Blade默默地靠在桌子上,下颚有不显眼的瘀青,嘴里叼着烟,下巴上罕见的露出潦草的胡茬,配上挡住眼睛的黑色零乱头发,光线笼罩下半明半暗的脸,虚幻无力的袅袅青烟……倒还真有几分颓废沧桑男人的味道。
维拉不在,想起之前看到的景象,李笑白现在一点也不想追究他去了哪儿。
Blade明显是心情不好,李笑白心情也不好,于是谁也没说话。
李笑白什么也没问,默默地走到床边轻巧的跃上上铺……膝盖刚碰到床垫就被抓着脚腕拽了下来!
Blade直接把他压在冰冷的地上……可恶!他明明一秒钟之前还在桌子那儿的!动作太快了,李笑白是径直摔在地上的!而且还承受了两个人的体重,后脑撞得生痛……
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会儿,Blade转头吐掉唇上的香烟就冷冷的吻了下来……
李笑白大怒!
今天一个两个的都怎么了?!
Blade动作粗暴,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啃。好像想把身下的人扒皮去骨每一寸都嚼烂了一般疯狂的噬咬!偏偏气息没有一丝热情,冷得几乎把人从头到脚都冻住!李笑白薄薄的嘴唇两口就见了血!尖锐的刺痛一突一突地刺激着他的神经!可是这种腥香微甜的味道反而把男人心底的嗜虐欲全都激发出来了!Blade 的动作愈发强硬激烈……手上连抚摸的动作都没有,直接往下去撕李笑白的裤子!
李笑白则一直在挣扎!他从没像这次一样意识到Blade的手劲竟是如此之大!或者该说,那人一直都有手下留情……这个认知让李笑白心中的怒火腾的升起!上次淋浴房中在他手里达到窒息般高潮的无力感觉涌上心头……恐惧、羞耻与愤怒同时攀比着爬高直冲上头脑染红了双眼……
“滚开!你他妈给我滚开!”李笑白拼了命的挣扎!简直像折磨自己一样,被抓住的腕骨因为剧烈的挣扎发出可怕的喀喀声,头发也近乎癫狂的散乱着……
“滚?”身上的男人每个声音都像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压得极近的距离让呼吸直接狂乱的喷在李笑白的脸上……“我滚了,你想去找谁?”
“去你妈的!你管得着么?!”李笑白猛地挺腰咬他!Blade闪得太快,一口落空导致他的牙很清脆响亮的在空气中发出恶狠狠的撞击声……李笑白觉得自己现在像疯狗……疯狗算什么?当年自己连疯狗也咬死过!
Blade冷淡的俯视他,“动静还挺大的,你还真是下死力咬啊……”然后毫无笑意的笑笑,“你好像没搞清楚,这个监狱里最管得着你的人,就是我。怎么?不想玩低调了?”
李笑白红了的眼出现了一丝清明,但依旧喘着粗气,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狠狠瞪他,“你当初说了不搞我!”
“我没说过,我只说‘我尽量’。”Blade好像也平静了下来,伸手漫不经心的绕着李笑白脸侧的发丝……后者则虎视眈眈的斜瞪着那几根手指,仿佛随时准备獠牙伺候……
看他这个样子,男人才真的轻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脸,吩咐:“以后少对着闲杂人等媚笑,离本远点,也不要再去医务室了……听到了么?”
李笑白躺在地上,觉得心里的熊熊怒火都平息下去了,然后一丛一丛冰冷的蓝色火焰从身体里四面八方的冒出来,稳稳的燎原……
他沉默了许久,就在男人等回答等的快不耐烦的时候忽然放松了力气,挣扎得略带红晕的脸上眼角勾起,盯住身上的男人慢慢露出一个邪邪的飞扬到骨子里的笑来……
Blade彻底愣住了,看着那个笑容窒息了一瞬。
李笑白从入狱以来从没笑过,如今一笑就是两次,而且,同一个人的笑容前后居然可以差这么多!偏偏无论哪个都惹得人心痒难耐,热血沸腾!
叫他不要乱笑果然是对的,Blade想,然后思路被腰间剧痛打断!
大意了……就知道这小兽不会毫无道理的乱笑……
自己居然被迷得丧失警觉!
虽然只有一刹那,但在一个职业杀手面前,这实在太危险了,Blade相信如果李笑白刚才手里有武器自己已经死了。
小兽从地上爬起来,手背抹了一把唇上的薄血,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在这里你是我老大,但还不是我主子。别以为什么都能说了算!”
Blade直起身来,并没有再出手,只是不动声色的看着他。
小兽从容的跃上床躺下。
良久,有点沉闷的声音从上铺的深处传过来,“我不会再去医务室了……”翻了个身,更闷的声音轻轻的飘出来,“反正也去不了了……”
房间里的光线好像也暗淡了一些……
到处都灰灰的……
又过了很久,久到李笑白几乎睡着的时候。
“我会陪着你……”
好像有人在房间里这么说。
他不确定。
……………
一个星期后,狼牙从禁闭室回来了。
然后一切照常,监狱里的阳光依旧公平的照在每个圣人和垃圾上。
接下来的一个月只产生了三件不大不小的新闻。
一个是碧昂丝被从德州监狱永久调离了。
得到这个消息以后李笑白并没有像维拉老乔和本他们担心的那样表现出明显的低落,但他和Blade之间从那天莫名其妙的一架就开始的僵硬气氛,却正式升级成了冷战。
“你觉得是我干的?”
从头到尾Blade就做了这么一句从语气到内容都不算是辩解的辩解。也是,本来他也不需要对他辩解什么,李笑白也不想听。
碧昂丝走的时候他正在工厂做工,连道别的机会也没有。两个人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换个角度来看倒也不错,李笑白想,走吧,我会去找你的。
女医生在监狱里的人气还是很高的,不少人议论着觉得可惜,而这个新闻余波未平的时候,就发生了比较血腥的第二件事,凯莱死了。
李笑白在这个事件里也受了牵连。最近他的麻烦事真挺多的,碧昂丝的事伤心,凯莱的事伤身。
从表面上看,这个意外要怪肥皂工厂的切割机。
当时李笑白与本面对面的站在传送带的最后一个关口,离手臂20厘米的地方就是机械起伏的切刀,把一条条膏体半成品切成整齐的块状肥皂。李笑白他们的任务就是翻动检查半成品,有严重缺陷的就从流水线皮带上拉下来。这是个轻巧敏捷的工作,一不小心可能会被卷进切割机里。所以皮带和切刀的速度都必须控制得极精确。
那天站在传送带那一侧的是本,这个位置平时应该是Blade的,不过……现在两人在冷战,李笑白于是强行抓了本来把他挤走。
说来本也算是个有骨气的男孩,不肯接受厨房的工作,坚持要在工厂干粗活。不知道是受了李笑白的感染,还是开始想学着改变自己。
传送带和切刀几乎是一起加快了速度的!刚刚还温顺的吞吐肥皂的切割机瞬间就变成了疯狂咬碎一切满是獠牙的兽嘴!突变实在太快,而且出乎意料!李笑白推开本的动作和狼牙扑到他的动作几乎同时发生!但毕竟狼牙的位置离他还有几步的距离,本是被安全推开了,李笑白却没有完全躲过……
左手冰凉后是撕心裂肺的痛……李笑白心中一凛!不妙……
新鲜红艳的血映衬着本苍白的长着雀斑的脸和狼牙飞舞的红发震耳欲聋的咆哮以及从隔壁车间赶来面色前所未有可怕的Blade围观惊呼的人群努力维持秩序高声吹起尖锐哨子的狱警机器控制室里那双满怀恨意的眼睛和一晃而过的号码牌……一切的一切都合成一个五颜六色又让人眼晕的漩涡,伴着剧痛刺激着李笑白快烧断了的神经……
狼牙在他身后紧紧的抓着他的肩膀,大声对他说着什么,好像怕他昏过去。
而李笑白此时倒是异常的清醒,冷汗从他的脸上滚落,他咬紧了嘴唇,用肩膀撞开狼牙,握住缺了一半的左手,缓慢但并不摇晃的站起来……
“去找冰块。”
他平淡地说。
然后走到传送带边,从无数的肥皂薄片里面捡出被切掉的那半边手掌,两根手指连着下面的筋骨皮肉,自己拿着自己,很奇妙的感觉……
“送我去医务室。”
他又说。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条不紊的做着止血和急救的就只剩下Blade了,他甚至把李笑白一路抱到了医务室——这让李笑白很无语,他伤的又不是脚。
代替碧昂丝的新医生是一位带着眼镜一丝不苟的严肃中年黑人。
他看到血淋淋的两人时,只中肯的对那只断掌评价了一句“切口很整齐,应该接得回去。”
事实上手上的筋脉最多——这从手指可以做出那么复杂的动作就可以看出来,完美无缺的接回去,成功率并不高。
然而就地手术后,李笑白第一次开始怀疑,监狱的医务室医生都是医术这么高超的么?
成功的手术,配合李笑白非人类的复原能力,左手痊愈的很快。
一个星期后,李笑白就回到了520囚室。然后得到消息,凯莱死了。他在李笑白手断了的当天晚上就死了,死在肥皂工厂的传送带上,被切割机切得无比零碎!验尸官费了好大力气才辨认出那堆肉片的身份……
李笑白没说什么,凯莱搞鬼的手法在他眼里实在太拙劣,留下的痕迹太多,这里个个都是人精,就算自己没有要说出真相的意思,也一定有人查得出来是谁做的。李笑白只是很不明白,凯莱为什么想置他于死地?
连续两次肥皂工厂的流血事件,这里的运营漏洞终于引起了上层的关注。于是这个月的第三件新闻新鲜出炉:
德州监狱地下工厂的大股东将亲自莅临参观!
整个监狱都变得兢兢业业起来,工厂里就不用说了,连囚犯们的囚室和其他活动场所都被彻底打扫了好几遍!所有狱警都像打了兴奋剂一样个个精神抖擞着!值夜班都站得笔直!连典狱长都在股东来访前不放心的亲自巡查了好几次……
“这是亲爱的教皇先生的财路,”狼牙大块大块的咀嚼着餐盘里新增的肉排,“他当然紧张!这个监狱是块流动的黄金,一半的财富来自囚犯,一半的财富来自工厂,所以他必须小心伺候!”
“我不知道廉价的肥皂工厂如今是块肥肉。”李笑白享受着罕见的肉类——从这点来看,他倒是欢迎那个大股东的到访。
狼牙冷笑,“肥皂工厂只是个幌子,重要的是合法申上去的产业,政府税号上的数字。”
李笑白顿了一下,“洗钱?”
“没错,欧洲的钱在美国洗,神不知鬼不觉,意大利佬很有创意。”
李笑白放下叉子,“意大利佬?”
一直没有出声的Blade侧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盯着李笑白,“这个监狱的工厂是意大利雷奥家族名下的产业之一,你不知道么?”
李笑白手握叉子狠狠的戳在牛排上!麻烦大了!
下午上工的时候,李笑白特意跟大个子古奇换了个位子,刨乱头发站在遮蔽物最多位置最偏僻的工厂角落里。四周高耸的机器和垒得高高的油罐几乎把他整个埋没,连狼牙都费了半天劲才找到他……
“小鬼,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离我远点,你太显眼。”
“你他妈说什么?”
“来视察的人走了没有?”
“还没到这里呢,刚进隔壁车间。以前都是抽查的,这次的股东不知道抽什么风,他妈的一个车间也不放过!”狼牙啐了一口转过身,好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要真想躲人就把绷带拆掉,那玩意儿才是太显眼了。”
李笑白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左手的绷带上,可不是,光顾着把自己弄得灰突突的,倒是疏忽了这里。他迅速的撕开绷带扔掉,下面的伤口如今只剩下浅红色的结合口和缝合线,两根曾经离体而去的手指也有感觉了,日常动作都没有问题,只是还不能出拳打架而已……当然他在医生面前还是装得很脆弱,尽管如此,那严肃的黑人医师还是为他的恢复能力感到震惊。
门口处一阵喧闹,李笑白知道麻烦移动过来了,于是立刻转身埋头鼓捣机器。
其实他不确定来人一定是罗伦佐,事实上,李笑白认为以罗伦佐的身份根本没必要下榻这种小工厂。
但是心中一直有莫名的不安,而李笑白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实践证明,野性的直觉其准确度是惊人的。
尽管李笑白从头到尾都没抬头——连侧个脸都不大敢,但那群人从进来到离开,他连一秒钟都没能放松下来。
背后那道利剑般的目光太刺人!
那目光不动声色,却步步紧逼,越过嘈杂工厂中清一色的灰服囚犯,无比精准的直奔目标!然后慢条斯理的剥开他的伪装,仿佛让他全身赤裸的暴露在阳光下,任人采撷……李笑白心中苦笑,麻烦找上门了。
果然,下工以后麻烦的马仔们就彬彬有礼的出现在了淋浴室。
那三个西装革履的金发冷面男人硬梆梆的宣布他“被评选为年度最佳员工,现在请接受工厂最大股东的接见”时,李笑白刚刚洗完头……
这个监狱里除了典狱长,没有爱好西装革履的男人,更何况是在阴暗潮湿水花四溅的简陋淋浴房。
仿佛被扔进一块石头的受惊兽群!光着身子或者围着毛巾的囚犯们或惊惶或好奇或兴奋的在四周攒动着……扑腾起的地上污水溅脏了外来人们高品质的西装,而西装男们依旧面不改色,眉毛也不动的围着李笑白站成一个包围圈,既可以理解为恭敬的邀请排场,也可以理解为防止对方突然发难的防卫阵形。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李笑白心中暗骂:年度最佳员工?真是烂到无与伦比的借口!
看着李笑白穿上衣服然后被戴上手铐,夹在一群强壮的不明人员间带走,淋浴室里的好奇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扒在窗口一直目送那几个人影消失,猜测着他们的具体去向……
狼牙站在人群后面,冷冷的靠在墙上盯着李笑白刚刚还在使用的那个喷头,思考良久……最后有点烦躁的抽出一根烟来,却发现在潮湿的浴室里点不着。
第十二章
低头亲吻我的左手,换取被宽恕的承诺。
……………………………………………
李笑白戴着手铐站在德州监狱最豪华的主楼里,他从来都不知道这里最顶层的会客厅是维多利亚风格的。
通报的人从里面出来,面无表情的偏了偏头,“进去吧。”
雕花的大门左右打开……
里面是曾经捉住他并在他身上留下永远无法消除印记的男人。
而他偷走了他最宝贵的私人财富。
这将是一场斗智斗勇的硬仗。
李笑白定了定神,从容的迈了进去。
房间里干爽舒适,飘荡着香槟的清香……男人交叠着两腿坐在沙发上,侍从和保镖有条不紊的沿着各自的路线在房间里无声的移动。
“好久不见,亲爱的小偷先生。还记得我么?”男人深邃的眼睛看着他,又密又长的睫毛让眼神显得含情脉脉,噢,不过您可别误会了,意大利男人的眼神天生就这样,就算看电线杆他也这表情。
“当然,罗伦佐先生。”李笑白顿了顿,“您是《格尔尼卡》的拥有者,雷奥家族的主人,整个欧洲黑手党事实上的教父,以及非法囚禁我二十天的人。”
“对极了,亲爱的小偷先生,不过你漏了一点。我还是个差点被你在床上杀死的男人。”
没错,那是李笑白努力想忘记的事之一——唯一一次杀人失手。其实这也不能怪他,毕竟当时他手边唯一的武器是一只枕头,而他的身上带着三个弹孔,并被注射了一剂强效镇定剂……
于是李笑白开始顾左右而言它,瞥了一眼男人手边的杯子,轻声道:“罗伦佐先生,我以为您这样的绅士会喜欢喝红酒。”
“的确如此。”男人笑起来,“不过今天值得庆祝,应该开香槟。”
罗伦佐的英语带着浓重的意大利腔,本该是很流氓的氛围偏偏被他演绎得很优雅。他是个典型的意大利男人,这个作为曾经的希腊和罗马帝国后裔的种族,有着大卫雕像一般笔挺优美的轮廓,微微卷曲的鬃发,战士的身躯和哲学家的气质,以及一双性感的深灰色眼睛。如果是二十年前,他就是姑娘们追逐的对象,如今这个男人已经四十多岁,显然,吸引姑娘们的关注并不是他的主要任务了,他的事业给他带来区别于年轻人的傲慢和高贵,而时间的磨砺给他添上更加深沉魅力……
男人坐在沙发上,微眯着眼仔细地端详一身囚服的李笑白,最后目光落在他腕间的手铐上,笑了起来,“先生们,看在上帝的份上,锁住这么美丽的生物可是不人道的。”
左右两人立刻会意地掏出钥匙打开束缚,然后恭恭敬敬的把手铐连钥匙都交到他手上。
李笑白看着男人面带微笑的把玩着那套金属玩意儿,心中无限鄙视,什么不人道?当初是谁把我锁在床头半个多月的?还真是标准黑道教父的无耻嘴脸,这些家伙信奉的恐怕也是黑色上帝!
罗伦佐把手铐放进西装口袋里,站起身,从怀里掏出枪,指着李笑白轻声说:“打扰了你的沐浴真不好意思,作为补偿,我们可以继续。”
李笑白默默的看着顶在他腹间的手枪,那是把特制的意大利伯莱塔92SB-F,也就是人们常说的M9,银色的枪身上刻着罗伦佐的名字,木质的枪托稳稳的握在男人手里。
这把枪配黑手党的教父着实有点掉价——罗伦佐还真是个固执怀旧的男人,不过李笑白知道,这漂亮枪膛里射出的子弹轰碎自己的脑袋时,是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掉价的。
罗伦佐微笑着看着李笑白,“请跟我来。”
四周的人闻言立刻井然有序的撤下去……
…………
“转过身去,亲爱的小偷先生。”
罗伦佐的声音在空旷浴室的回音效果下,显得更有压迫感。
李笑白扫了一眼在浴室刺目的白色里闪着愈发冰冷流光的枪身,顺从的转过身去。
“请把衣服脱掉,你知道我有多想念它……请保持仁慈的美德,让我看看它吧。”请求的句子被罗伦佐以命令的口气说着,男人毫不留情地扭开了淋浴开关……
冰冷的水瞬间喷洒下来!李笑白尽管并不意外但皮肤还是本能的战栗了一下……仁慈么?这种美德他只盼望身后端着枪的男人还保有一点。
罗伦佐站在浴缸外,欣赏着他被淋湿的一瞬间微微发抖的样子,这就好像一只警惕的小动物被迫被抓到众人面前并被弄湿茸毛,既可爱又极端挑战着人们的施虐欲……
“不脱么?”冷硬的枪口抵紧了一点,“我想你不会喜欢我帮你脱的过程。”
李笑白沉默了一下,快速解开扣子,一把拽下衬衫抛在一边,然后弯腰脱下了裤子。少年弯下去的细腰紧绷漂亮,没有一丝赘肉,也不像男妓宠物那样单薄赢弱,他纤细却矫健的曲线性感又动人……
身后男人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李笑白隐秘处那狮子宝剑和盾的艳红色妖异纹身在一缕缕水流的冲洗舔舐下慢慢清晰……仿佛对这具身躯的所有权一点点公之于众的快感冲击上罗伦佐的脑海……当徽章上自己名字首字母深深的映衬在这华丽的蜜色皮肤上时,灼热的蛊动之火从下腹一路烧起,最后一道理智轻易被冲破!男人的唇毫不犹豫的代替冰冷的枪管亲吻了上去……
李笑白轻轻扭动了一下腰,就被枪从侧面顶住!
“别乱动……”罗伦佐的声音带着情欲的沙哑,“我们都不希望它走火。”
“罗伦佐先生,”李笑白垂目,“您不过是冲着那幅画来,事已至此,我还给您就是。”
男人轻笑,手上的枪迷恋的在那纹身上流连不去……“如果我说,画我也要,人我也要呢?”
李笑白声音变冷,“罗伦佐先生,贪婪可不是种美德。”
“上帝啊,你可真是个颠倒黑白的坏孩子。”罗伦佐关掉淋浴,也跨进浴缸里来,紧紧地揽住李笑白的腰,轻咬他的后颈,“画,本来就是我的东西,物归原主并不算贪婪……至于你,可爱的小偷,犯下过错后将你自己赔偿给我,以示薄惩……这是上帝也认可的公理。”
李笑白撇撇嘴,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走到浴缸的另一端坐下,“画我还你,至于惩罚,我不是已经在监狱里了?这里是美国,联邦法律第一,上帝他老人家说了不算。”
罗伦佐微笑起来,“你真是个有趣的孩子。”然后优雅的抬起手,没有任何瞄准过程的忽然开枪!子弹擦过李笑白的发梢射进背后的大理石花纹瓷砖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的同时整块瓷砖四分五裂……
李笑白眼皮也没动一下,静静道:“你不会杀我的。”
罗伦佐看着他的眼睛,缓缓放下枪,点了点头,把它插回衣服里,“说得对,我的确舍不得。”
“不,只是因为你杀了我……这世界上就没人知道《格尔尼卡》在哪里了。”
罗伦佐无奈的摇摇头,“宝贝,你总是小看自己的魅力。”
“罗伦佐先生,雷奥家族的教父,”李笑白站起身严正了脸色,下颚微抬,腰杆挺得笔直,“以《格尔尼卡》的下落为条件,我在此请求您跟我打个赌,如果您赢了,从此以后我属于您。如果您输了,这次就请放我一马。”
“你觉得我有必要跟你打这个赌么?”罗伦佐玩味的笑,盯着李笑白良久……
这个湿漉漉的少年美得惊人!作为整个欧洲实质上的地下教父,他阅人无数,顶级美人自然见过不少,而且每个都别具风味,有个性的也很多……但像李笑白这样美得既邪恶又清纯,气质既神秘又干净,矫健迷人的身手与睿智冷静的头脑并具,风一般让人看得见抓不着,就算抓得住也留不住的美人……却只有面前的一个。
当初这个少年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层层保卫的金丝笼里逃走后,他就明白,这只骄傲的黑猫关不住。
李笑白到达德州监狱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了,原本想顺势让他在狱里受受苦,感受一下华丽的金丝笼之外,缺乏庇护的自由那滋味其实野蛮又苦涩。
没有想到他的韧性和手段远比他预料的要高超,拥有波斯猫华丽的毛皮,却包裹着野生动物一样顽强的适应性和生存能力,这不是可以豢养在身边的家宠。
其实罗伦佐至少有五十种以上的方法可以把他强行拴在床上!铁链、药物、毒品……手段无数,怕只怕到时拴住的那个人,不是这个灵动桀骜的他。
毁了他,太可惜。
也许应该像放鹰,任它翱翔,但终究会飞回自己的身旁。
该抓住的不是翅膀,而是心。
罗伦佐笑了,自己真是老了,心地越来越善良,竟然愿意再给看中的人一次逃离自己的机会。
“我对你的赌,没兴趣。”男人微笑的看着对面站得笔直的少年陡然的紧绷,“不过……”
一阵吵杂声从门外传来!突兀的打断了两人间僵持的气氛……
“怎么回事?”
“雷奥先生,是切斯家族的大少爷。被拦在门口了,要让他进来么?”
罗伦佐闻言转回头来,若有所思的盯住李笑白:“瞧,你的魅力果然令人不敢小觑。现在是英雄来救美呢,还是恶骑士想从国王的手中夺走公主?”
“我不是年度最佳员工么?”李笑白轻哼。
罗伦佐大笑起来,抬腿跨出浴缸,脱掉沾湿了的西服外套,整了整衬衫,吩咐道:“让他进来吧,美国是切斯家的地盘,上帝教导我们作为客人要客气一些。”
男人走到门口,又转身回来,拿起刚刚褪下的手铐把李笑白铐在大理石台子上,然后打开淋浴,亲自试了试水温调整好角度。
李笑白被温和的水流再次淋湿,头发贴在脸上痒痒的,他甩了甩脑袋,在肩膀上蹭了一下脸,下巴就被男人托了起来……
“你淋湿的样子最诱人,”罗伦佐俯身亲吻了他一下,“我会一直等着……你请求宽恕的吻。”
浴室的门关上,不知罗伦佐出去时按了什么开关,正对着会客厅的那面墙居然缓缓分开,只留一面巨大的毛玻璃隔在赤身裸体的李笑白和客厅里穿梭往来的众人之间……
被铐在浴缸里无法动弹的李笑白一愣,稍微瑟缩了一下,旋即发现外面的人似乎根本看不见玻璃这面,于是松了口气,放心的打量起客厅里的情况。
等看清那被引领进来的“美国黑帮的掌门人切斯家大少爷”究竟是何人时,李笑白忍不住愣在原地。
来人居然是狼牙……
第十三章
下等男人滥赌,中等男人不赌,上等男人豪赌。
……………………………………………………
“问候您的父亲,切斯少爷。大卫他身体还好么?”
罗伦佐在主座上坐下,脸上是永远得体的微笑,嘴上是永远彬彬有礼的说辞。但这句话的意思分明是说他只承认切斯家族的当家人是狼牙的父亲大卫切斯,至于狼牙,还不够分量。
“家父最近精神不济,所以不能常去欧洲那边走动,还望雷奥先生见谅。”
出乎李笑白的意料,一向狂野不拘小节的狼牙现在居然显得如此有教养!如果不是囚服的视觉效果有限,一头半长不短的红发又太过不羁,狼牙现在应酬的样子简直就像个浸淫交际场已久的绅士。而且气势上竟完全不输罗伦佐——这是最让李笑白惊讶的,在他看来,即使是Blade站在罗伦佐对面也是阴狡有余霸气不足的,狼牙居然能撑得住场子!事实上,他甚至在短短的回答里毫不留情的回敬了罗伦佐的挑衅——大卫切斯先生年岁已高精神不济,那么实际掌权的是谁不言而喻……
小小一个交锋,罗伦佐也敛起了一开始的轻视,凝神注视着对方,“既然如此,不如出来散散心,我在瑞士有座别墅很适合调养,如不嫌弃,不妨考虑一下。”
“瑞士是个美丽的地方,雷奥先生果然有眼光,我会转告家父您的好意。”
“眼光么?”罗伦佐笑笑,“我只是庸俗的喜欢美丽的东西而已。”
“呵呵……”狼牙嘴角挑起笑来,平日里那种不羁的味道立刻弥漫了上来,“庸俗?罗伦佐先生说笑了,人人都爱美丽的东西,换个说法,那叫‘品味’。”
罗伦佐大笑,“年轻人,我很喜欢你!”他扫了一眼狼牙身上的囚服,“我早听说切斯家族的继承人训练惨无人道,当初还不相信,如今看来,果然是无所不用其极……不过我个人赞成让孩子们到监狱里历练一下,太过干净可干不好这一行。你父亲盘子里的牛排可不是没沾血的刀子切得动的!……你在这里的风光我也略有耳闻,短短三个月就达到这种程度……看来大卫后继有人了。”
狼牙对欧洲教父的赞美表现得很内敛,一句谢谢轻描淡写的带过,然后很有狼牙风格的直接切入主题,“听说雷奥先生这次来访召见了工厂里的一位员工。”
“新评选出的年度最佳员工,作为股东的我跟他见个面进行嘉奖……有问题么?”罗伦佐不紧不慢的等着狼牙说出最终目的。
“完全没有问题。”狼牙微笑,动作明显的看表,“半个小时……想必嘉奖会见也已经结束了,我来带他回去。您知道,监狱还算是个挺教条的地方——尤其是在作息时间上。”
“我喜欢准时的人,切斯先生,您会是个很好的领导者。”罗伦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过这名员工么……就像刚才说的,我是个喜欢美丽事物的庸俗人,所以现在我不想放人了,怎么办呢?”
“雷奥先生这是在行使强权了?”狼牙的神色冷下来。
罗伦佐露出一个“你奈我何”的表情,自在的往后靠在皮沙发背上,“别忘了,这是我家的工厂。”
狼牙点头,然后笑得很无所谓的也往后靠在沙发上,甚至还嚣张的翘起二郎腿,痞气全开!“您说的对,但这儿是我家监狱!”
会客厅里出现了一瞬无比冰冷的僵局,仿佛互相权衡实力却任何一方都不想让步的两个男人之间,空气里激现了隐形的对峙火花,噼噼咔咔的猛响……所有人都很识趣的离得远远的……
轻微的开门声在死寂的大厅里突兀的响起!
李笑白顶着湿漉漉的遮眼睛头发,穿着浴衣光着脚在众人惊愕的表情中出现……慢腾腾的走到中间的火花四溅处,径直奔向被迫停下对峙的两大黑帮领袖中间的茶几,弯腰,拿点心。
罗伦佐扫了一眼他的手腕,“手铐呢?”
“拆了。”
也是,好歹是职业杀手。
狼牙盯着他露着大片锁骨和胸膛的浴衣,“衣服呢?”
“湿了。”
也是,好歹在某人魔爪下半个小时了。
怎么出来了?
没人问这个问题,看他的动作就知道了。
……饿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有点进行不下去……
罗伦佐抬手拉起他的左手腕,仔细端详手背上的疤痕和缝合线,“……还疼么?”
李笑白摇摇头,挣了一下,被抓得更牢。
“詹姆斯说只要一个月内不再伤筋动骨,就不会留下后遗症。”罗伦佐顿了一下,“哦,詹姆斯就是那个医生,他是外科的专家,我想你在监狱这个暴躁的地方应该用得着,希望你还满意。”
李笑白身体僵硬了一下,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席卷上来,几乎把他淹没,“是你……”他咬咬牙,“碧昂丝也是你弄走的吧?”
罗伦佐灰色的眼睛凝视着他,“我说不是你信么?”
曾经有另一个男人反问过他同样的话,他说了不信,现在,他不敢再这么轻率的下定论了。
罗伦佐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答案,继续低下头去摸索他的手背,“詹姆斯说普通人可能要一年才能恢复的伤你一个月就没事了,多么神奇!当初在米兰你身受重伤,注射了24小时分量的镇定剂也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真是罕见的奇妙身体……”他低下头去赞美的亲吻他的手背。
李笑白冷冷的俯视着他亲吻自己的左手,“怎么?按照你的剧本不是应该我请求您的宽恕么?”
狼牙的胳膊忽然从旁边斜插过来,果断地把李笑白的手拉了出来!
罗伦佐动作顿了一下,不在意地笑笑靠回沙发上端起香槟,“不想听听我对你提出的那个赌的想法么?”
“洗耳恭听。”
“还是那句话,我对你的赌没兴趣。不过,你可以考虑看看我的赌。”罗伦佐轻轻摇晃着杯子,专注的看着浅金色液体泛起小小的波澜……“这次我放你一马,不过记住,只有这一次。等你出狱后可以来找我,不过只要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就是一辈子。我赌你一定会来找我。”
“一辈子么……这可真是豪赌。”李笑白轻声说。
“赌么?”罗伦佐无所谓的摊摊手,“或者也可以现在就跟我走,你可以不断逃,我则可以不断抓,我是个有耐性的人,却不是个仁慈的绅士。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最多逃上三次,你就再也不会考虑逃跑这条痛苦的路,不信,我们可以试一试……如何,赌么?”
“当然。”李笑白抓起冰桶里的整瓶香槟,朝浴室偏了偏头,“信守诺言,那东西的地点我已经写在里面了。”
“好极了,”罗伦斯满意的微笑,早就料到他绝对会选择最有风险的赌局最大的赌注!因为他们这种人都流着豪赌的血液……“这真是个皆大欢喜的结果,您说是么,切斯先生?”他愉悦的朝着对面沙发上神色莫辨的狼牙举了举杯。
这的确是最好的结果,罗伦斯先生找回失画,并且铺垫好了一个利润也许相当可观的赌局;狼牙达到此次前来的目的,并附赠的得到欧洲教父的认可,两大家族也避免了一次正面冲突;李笑白逃过一劫,并且得到罗伦斯一个保证,当然,或许还意外地发掘了一个大靠山……
“那么……”罗伦斯率先举起香槟,“Cheers!”
是的,Cheers!
既然赢家不定,那么在大幕落下之前,每个人都可以举杯!Cheers!
离开的时候,罗伦佐再次彬彬有礼的亲吻了一下李笑白的手背,笑容貌似诚恳,“亲爱的公主,不要忘了,宽恕的吻永远有效,国王的城堡会一直为你敞开,随时欢迎回来。”
李笑白点点头,指了指他身后的茶几,“那盒糕点我可不可以带走?”
…………
从顶层会客厅下来时,狼牙脸色无比难看。
这种难看只勉强压制到电梯里就爆发了!
“公主?嗯?”狼牙揪着李笑白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拎起来顶在电梯里的镜子上!恶狠狠的在他脸上喷着粗气!“你这贱货还要给我们惹多少麻烦?!”
“我们?”李笑白保持着只有脚尖沾地的被挟持的姿势,平静的把手里的高级欧式糕点盒递给一旁的狱警。
“别跟我装蒜了,Blade看中的人没有这么笨!”
“你高估我了。”
“你!你他妈别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红发根根倒竖,狼牙满眼暴烈……
“你到底想说什么?狼牙,不,切斯家的大少爷。建议你最好快一点,因为电梯马上到站了。”
“你别想转移话题!”
话音刚落,好像为了印证李笑白的话一样,紧绷的狭小空间里清晰的响起“叮”的一声!电梯门大开,那拿着蛋糕的狱警不知死活的小心说了句“电梯开了,切斯少爷。”
狼牙大怒!回头猛吼:“给我升上去!”
李笑白几乎想大笑!对嘛,这么蛮不讲理的样子才是他,刚刚那个彬彬有礼的场面人物虽然有气势,可实在让人受不了!还是这种欠扁的嘴脸让李笑白比较自在……
狼牙冷冰冰的盯着他的眼睛,“我以为你是被罗伦佐强行带走的,现在看来,你对他的碰触根本不抵抗么……你其实很喜欢吧?无耻的背叛者!”
“那你要我怎么样?”李笑白的声音很无所谓,“冒着被二十几把枪打成筛子的危险洁身自好?还是像女人一样被摸一下就又哭又叫?”
“得了,看他哈你哈得要死的样子,怎么可能杀你?”
“是不会杀我,但在我身上开几个窟窿他可不在意。”
“你不是杀手么?”狼牙的眼神狡猾的闪了一下。
李笑白面不改色,“你知道还真不少,杀手怎么了?我是杀手不是超人,跑得没有子弹快。”
“你不是会中国功夫么?还躲不开子弹?”狼牙的口气很是理直气壮!
李笑白简直要气昏过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到底是谁把中国功夫宣传成刀枪不入的?!搞得这些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老外个个理所当然的把肉人当防弹衣使唤!
“叮!”
电梯再次到站。
这次没人敢提醒了。
“升上去!”李笑白转头低吼!
伸手一把揪住狼牙的头发,李笑白阴森森的磨牙:“你从哪里听说我会中国功夫?”
出乎意料,一脑袋红毛的家伙居然迟疑了一下,脸上出现一丝勉强可称为不好意思的神色,然后小声说:“你住进我们囚室的第一天……我看到你和Blade对打了。那不是普通的格斗,动作流畅神秘,很多技巧都很古典很特别,我以为那是传说中的中国功夫……”
李笑白无力的点点头,叹息:“我明白了,你果然就是个白痴!”
狼牙猛地发力狠狠地把他又提起几公分用力撞在镜子上!镜面出现了可悲的裂痕,李笑白现在彻底脚不沾地了……狼牙凑到他耳边露出獠牙,空气里发出咝咝的威胁声:“我才是明白了,跟你这个混蛋说话,永远令人火大!”
“彼此彼此!”李笑白不甘示弱的也低下头在他耳边冷哼。
“叮!”
电梯到站。
这次狱警主动去按了键……
狼牙哼了一声,一把松开李笑白,任他掉在地上,“我是疯了才去为了你开罪雷奥家族!”
“你不是为了笼络Blade么,”李笑白拍拍衣服上的灰尘,“物有所值。”
狼牙看了他一眼,不自然的移开视线,“我当然是为了Blade。”
……………………
李笑白和狼牙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放风结束,囚犯陆陆续续地从光地离开,Blade独自站在偌大的空旷土地上,叼着烟静静地靠着高台看着缓步走来两人……夕阳从李笑白的背后落下去,刹那里天地间万丈橙光!男人原本浅绿色的眼睛此时仿佛也流动着水银般的光……映衬着橘红的霞,艳黄的云,绯色的天空……
那一瞬间李笑白不知道Blade是在看他还是看他,是在看天空还是在看夕阳,或者是更远更高的地方……
下一瞬间,那浅绿的眼睛就染上了一抹微笑,那抹笑容胜过眼中的一切,也掩盖了所有的情绪,只剩下一种类似欣慰的浅浅的温暖和放心……
“你们回来了。”男人说,干净的手指轻轻抚摸李笑白的头发,然后落下一个仿佛尘埃落定的吻……
“嗯。”李笑白没有反抗或者躲闪,一半是因为之前冤枉了Blade的歉疚,还有一半,是为了男人那个笑容里传达过来的,他也说不清楚的一种安心感……
Blade抬起头,朝在身边坐下的狼牙伸出手去,“谢了,兄弟。”
狼牙愣了一秒,千万种情绪从他眼中划过去……最后沉淀下来的那个表情就像春暖花开一样……他无比痛快甚至是迫不及待的扬手跟Blade击了个掌!然后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消灭了两手间的一切缝隙……狼牙的声音带着压抑过的激动:“既然是兄弟还罗嗦什么!”
一时间霞光满天,三个人身上都笼起了无比温暖的红光……
李笑白挺应景的转身打开蛋糕盒子,“要不要庆祝一下?”
“……”
“……”
第十四章
任何坚持都需要代价。
…………………
李笑白觉得自己跟Blade的关系很微妙。
首先,除了他们两个以外的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恋人关系,最起码也是主人和宠物的关系。这要得益于Blade有意无意的“温存体贴”,比如切个橘子,抱着去医务室之类的,有时还会故意在众人面前来个无比自然的招呼吻或者告别吻……而且自打冷战结束后,这些行为变本加厉!除了各种特权的增加,得寸进尺的碰触抚摸拥抱也日渐频繁……
监狱里男人间的亲昵是很粗糙的,一般直奔性的主题!而李笑白之前的经验里也从来没有过这种天天被身边人以粘情人的态度温存对待的情况。这让他有点不知该如何应对。
但就另一方面来说,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恋人。在一方假意顺从的前提下,利益契约之上的两人,相同的杀人血液互相挑逗,类似的思考角度,相同的处世方法,各自怀抱着自己的秘密,捉摸着对方的秘密,既相互吸引,又相互防范……这种关系危险、刺激,并夹杂着一丝丝暧昧。
其实在罗伦佐的来访之后,李笑白曾经想过退出这场相互试探的游戏。
因为那时他心里很清楚,罗伦佐已经找到这里了,那个人,他瞒不住。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星期,也许是一个月……他一定会来把自己带走,然后让自己后悔当初躲进监狱里逃开他的想法,对,他会让他连冒出这个念头都后悔得痛不欲生……
既然躲藏已经失去了意义,这场隐藏实力的游戏也不必再继续下去。
李笑白自罗伦佐走后基本上是自暴自弃,消极地等着那人出现,判自己死刑,然后把自己从监狱送进地狱。
他本来就不擅长反抗他。
这次出逃他用了三年的时间积累勇气,一年的时间亡命天涯。而在注定失败的现在,他没有信心继续坚持了。
其实根本不用这么麻烦,顺从了不就好了吗?从身到心都献给他,哪怕灵魂也不留下。反正,本来一切都是他给的。
为什么还这样不甘心呢?
为什么还这么不认命呢?
为什么遍体鳞伤还愚蠢的想抓住一线根本不存在的机会呢?
坚持真的好难,他真的很累。
可是生活真他妈很奇妙!你总能从周围的人周围的事中学到很多。在你想要坚持时,也许一句话就把你打到谷底,在你想要放弃时,也许另一句话就让你燃起斗志!
如果不是接下来发生的事,也许他就这么放弃了吧?
………………
那一天,监狱阴沉的夜空被凄惨的嘶喊划破——就跟无数个普通的监狱的夜一样。
也许他也应该像曾经无数个夜晚一样,翻个身继续睡。
可是今晚,那声惨叫让李笑白莫名的揪心……
那是黄狼的声音。
李笑白并不关心黄狼,其实他谁也不关心,他只是忍不住,忍不住就走到门口从狭小的窗口向对面的囚室张望,他只是想知道那个叫做米勒的愚蠢却悲壮的男人到底会怎么样。
外面变得很吵杂,整个蜂巢灯火全开!
好像黄狼受了很重的伤,连医务室的人都被半夜调来了……囚犯们基本全被吵醒,每个囚室的铁门都被起哄般的猛敲着!伴随着谩骂尖叫和口哨声……在这片混乱中,半身血淋淋的黄狼面容几乎扭曲,好几个医生狱警都按不住他!他嘶哑破裂的声音疯狂的在蜂巢里回荡着……
“你这个贱货!!你这白种婊子!!我要你死……我要你死!!!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我要你全家每个肮脏的杂种都死得凄惨无比!!我要你他妈被整个监狱的男人操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你死!!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黄狼声嘶力竭的恶毒赌咒里铺天盖地的杀意让整个蜂巢都渐渐安静了下去,却丝毫也没被那作为威胁对象的男人听进去……
米勒脸色苍白的坐在墙边,两腿大张,全身一丝不挂,神色却无比平静,几乎称得上安详。
他的嘴角挂着血丝,那刺目的红色断断续续的流到胸膛上,他的眼睛里黯色的波涛汹涌着,血色上涌映衬着那纯净的蓝色瞳孔也染上嫣紫……
那双眼睛太耀眼!在此时米勒只剩微薄气息的破败身体上格格不入,却美得让人心脏发抖!仿佛他整个人整个灵魂整个世界就只剩下那双眼睛……
李笑白不自觉地伸手抓紧了胸口,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他此时最不想看到的东西……令他不敢与之对视……
逃避的侧过头,他看到苍白着脸色站在一旁的维拉。
“他会死的。”维拉轻声说。
刚跟狼牙翻云覆雨过,他此时什么也没穿,披着被子跟李笑白并肩站在狭窄的视窗口,凝视着对面阴影里的那双眼睛……
“他会死的。”他又重复了一遍,咬紧了嘴唇。
黄狼对米勒从未放手,而米勒也从未屈服,弱者的反抗在昨晚达到了最高峰!他在被强迫口交时咬断了黄狼的命根子!
很好,想必他恨那玩意儿很久了,从此终于一了百了……
当然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长期的肉体上的凌虐,加上精神上的压抑,最后再加上黄狼昨天受伤后在他心口上那致命的一脚!
当天晚上凌晨三点多的时候,米勒顽强不屈却又脆弱无比的生命终于在医务室的病床上走到了终点……
正如李笑白第一次见到他时预见的那样,他会很惨,他活不长。
维拉听到消息时也一如平常的给予冷嗤:“扛着莫名其妙的坚持去死的笨蛋!”
人已经死去的现在,听到维拉这样说,李笑白感到失望,更多的却是安心。
是的,这样的人是笨蛋,是笨蛋。
所以没有坚持的我们是对的。
这才是正确答案。
米勒的棺材被抬走的那一天,光地上几千名囚犯默默注视。
当那辆黑色的车子消失在空旷苍茫的大地上时,只有维拉一人泪流满面……
“扛着愚蠢的坚持去死的人,都是无药可救的笨蛋。”维拉默默地望着远方,高高的铁丝网外澄净的天空映在他矢车菊般浅蓝色的眼睛里……
“可是……我连‘坚持’都没了。”
别这么说……
不要这么说!
李笑白忍不住想要大口的呼吸……仿佛缺氧一般……
他不喜欢这个答案,不喜欢。因为这个答案把他深埋在心底的真实想法毫不留情的统统拉了出来!
那过程,很痛苦。
而结果,他知道,会更痛……
其实有时候,活在违心的世界里更舒服。
坚持的背面是对痛苦的觉悟。
他却犹豫着不知哪边才是幸福……
一个月后,维拉刑满出狱。
活着的与死去的,谁又说得清谁是对的,谁是错的?
……………………
李笑白改变了主意,他不想放弃了。
他决定不退出这场游戏,相反,他打算让游戏升级!
放风时间,在人头攒动的光地上进行对话,不会引起第三者的注目。
李笑白在Blade身旁坐下。以前都是Blade粘着他的,往常李笑白虽然遵守依附规则呆在饲主半径三米之内,但主动粘过来,这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
“喂,你打算什么时候出狱?”李笑白轻描淡写的问着无视王法的话。
“打算?”Blade笑笑,“不是应该问我‘被判’什么时候出狱么?”
李笑白自动跳过他虚伪的说辞,直切主题:“你是来杀什么人的?我替你解决!只有一样,这票活做完,我想加入‘刃’。”
“你为什么觉得我是来杀人的?”Blade玩味的笑着看他。
“本来我不知道。”李笑白从他脸上收回视线,跟他一起俯视着高台下光地上形态各异的放风囚徒们,“最开始我以为你跟我一样是为了躲人进来的,因为那时我虽然从你的招式里猜到,你可能是杀手组织‘刃’的成员,但我那时以为你只是个普通成员。所以一开始我猜测你可能是出任务后避风头躲进来的。从逃离那人开始我就考虑过以后该怎么办,脱离一个组织后还想存活的最好方法就是加入一个与它势力相当或者更大的组织。其实我一开始肯接近你,是存了找机会让你帮我引见然后加入刃的念头。”
“为什么一定是刃呢?”Blade依旧笑看着他,眼中却神色莫测,“雷奥家族的势力并不比我们逊色。何况刃只能在地下活动,世家却是有阳光下的庇荫可以利用,像上次的情况也只能由背后站着整个切斯家族的狼牙出面,不是么?”
李笑白沉默了一下,叹口气,“罗伦佐跟那人相比,好点儿不多,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更何况,”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什么也不会,除了作杀手,我没有其他选择。”
Blade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那动作很有点宠腻的意思,“那么,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我不是普通成员的呢?”
“最早是第一次交手的时候,那时只是一点点疑惑,因为你的身手太好了,超出普通成员的标准。如果刃的普通成员都是这个水准,那刃就不应该只是现在这个名气。真正开始怀疑,是在那次写行书的时候。根据我以前看过的资料,刃的新首领是中美混血儿……再说,如果是普通成员的话,名字跟组名一样,也太嚣张了。再来,是狼牙的态度。他对你是明显的拉拢,如果只是个普通的杀手的话,他的态度——作为切斯家族的少爷,有点过于殷勤了。就算他生性热情且求贤若渴,那么你的态度也很反常。你跟他太过亲近,而我们都知道,杀手组织的成员是不允许有任何私交的。但是这一切只要你的身份换成刃的首领就说得通。既然你是首领,就没有必要为了躲人进监狱。那么你在这里最大的可能就是:你是来杀人的。”
李笑白狡诘的抿起嘴,“不过这也很有趣……如果说你是来杀人的,据说你入狱有四个月了,在我看来这所监狱里没人是你的对手!那么你是为了什么这么久都没动手呢?”
“你觉得是为了什么?”Blade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我不关心。”李笑白轻轻眯起眼,看着远方,“不管是不想杀,不能杀,还是不方便自己出手,杀手只要接了单子就不能失手。你不好出手,我来。”他转过来挑衅的盯着Blade,“算是我送你的入组见面礼。”
风从两个人中间旋转着越过,扬起李笑白柔软的细发,星子一般晶亮的眼睛在起伏的发丝下若隐若现……Blade几乎不受控制的缓缓俯身在他的眼睫上落下一个吻……
“你是怎么肯定我一定会收你呢?”
李笑白被他的唇压迫的闭了眼,“我不肯定,只是赌一把,因为我没时间了。被罗伦佐这么一闹,那个人……应该已经知道我的消息,也许明天也许下一秒,他就会出现在这里,抓我回去。”
Blade直起身来,手指温柔的把他的发丝拨开,捧起他的脸,“其实你算是我在这个小监狱里的意外收获,之前我的确是一直打算把你吸收到刃里来的。”
“我知道。”李笑白自嘲的笑笑。
Blade松开手指,“不过后来,我发现你还真是条大鱼。‘墨’的唯一继承人,我可吸收不了,搞不好会影响消化。”
李笑白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动摇,低声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被罗伦佐带走的那天。”
李笑白点点头,“我就说你居然有人探监,是来递消息的吧?查了我很久?”
“的确。”Blade并不隐瞒,“墨的组织和保密性比刃要成熟很多,而且因为你们是世袭,继承人的资料基本上是顶级机密,我到现在知道的也不多。如果不是你一年前离家出走导致墨不得不动用全部眼线调查你的行踪,也许我什么也查不着。”
“离家出走?”李笑白愣了一下,嘟囔:“你的用词还真温和。”
“你的行为只能让我这么想,”Blade看他一眼,“顶级杀手组织的唯一继承人,锦衣玉食外加重重护卫,好像没有什么理由把你逼出来,怎么?难道是为了逃避老爸打屁股?”
李笑白看着他,苦笑了一下,“可以这么说。”
Blade却并没有露出相信或不信的表情,盯着天边思考了很久,冷静地说:“好,我要你。不过你要向我证明你的忠心,毕竟你身份尴尬,而且有叛逃前科。”
明白Blade已经知道自己身份,李笑白本来已经对加入刃的事彻底死心……完全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就答应了!于是反应了好大一会才愣愣的问:“怎么证明?”
Blade拿下唇上的烟,冷冷的吩咐:“杀了本。”
李笑白一时没说话,好像这三个字比刚刚Blade说肯接收他更令他反应不过来……
良久,怒气和血色渐渐浮上他的眼睛。
Blade看着李笑白墨黑的瞳孔被染得更幽深,觉得这种景象真是妖艳得不可思议!
他的眼睛充满杀气的时候最美,美得让人心甘情愿死在他手下!
这个少年真是天生适合做杀手的人。
“我不会去杀本的。”李笑白轻声说,“他试图救过我。”
“怎么救的?”Blade挑起眉,口气很不在乎。
李笑白垂下眼帘,敛住杀气,“可能你有本事给我一万块,他只能给我一块。但一万块对你来说是九牛一毛,而一块钱却是他的所有。我不杀他,不是因为他救过我,而是因为他想救我。”
Blade看着他垂下的睫毛,也放轻了声音,用着一种回忆的语调喃喃地说,“还记得你在这所监狱的第一顿饭么?当时你把那只仅有的橙子分给了四个人。维拉问过你为什么,你那时的回答让我看出你三种品质:识时务,知恩图报,尊敬弱者。说实话这些品质并不适合做杀手,可是我很喜欢。但现在你的任务不是让我喜欢,而是向我证明:你能作一个够资格加入刃的杀手!我并不要求你抹杀自己,因为那就不是你了。但你是大人了,大人与孩子最大的区别,就是懂得约束自己。”
Blade抬起李笑白的下巴,凝视着他,“现在我要你约束一下你的某些品质,可以么?”
“我拒绝。”
Blade保持那个姿势良久,直到集合铃声响起,宣告了放风的结束。
他松开手,漠然的跳下高台,“看来没什么好说的了。”
分道扬镳的冷战正式开始。
第十五章
要做一个徘徊在牛A和牛C之间的人。
………………………………………
如果说上次冷战时还有一个维拉在中间调节气氛,那么这次只剩三个人的囚室则是标准的冰窖了。
Blade自那天起再没跟李笑白说过话,而后者也是摆出一副“老子从此跟你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表情。
狼牙不知道他们具体出了什么问题,存了“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想劝”的私心,于是也心安理得的袖手旁观。
先是李笑白一觉睡到中午,以行动蔑视了叠被的任务。
接着是午餐时Blade行同陌路的反应。
当时李笑白领完餐后惯性的拿起一只水果,结果被厉声喝止!
“我靠!小鬼,这是要钱的!”
攥着水果的少年愣了一下,长期的拿了就走有人付账模式导致他几乎忘了这是额外的福利……
李笑白低头在左口袋摸了摸,又在右口袋摸了摸,沉默了一会儿……在众人的视线里只好把水果又放了回去。
“对不起……”他小声说。
那单薄的身影顿时有点可怜起来……
狼牙皱眉看向Blade,后者面不改色的享受着盘子里自己的食物。
然后晚餐更为过分,Blade身边曾经李笑白的位置甚至早早坐上了一个清秀的新人!
当时位置原来的主人端着餐盘在大厅中间众囚犯的注视下站了一会儿,挡住眼睛的头发让人看不出他的具体表情,但现场气氛颇为尴尬……
自从维拉走后,狼牙并没有再收任何其他人,所以现在他旁边的位置倒是空着的。
狼牙坐在位置上犹豫良久……正当内心的某一方终于战胜某另一方,他舔舔嘴唇试图开口邀请时,李笑白转身离开了……随便找了个都是小角色的边缘角落,默默地解决了一顿饭。
至此,整个短仓的犯人都明白李笑白失去Blade的庇护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多天。
尽管在狼牙悄悄放了话的情况下,蠢蠢欲动的犯人好歹控制住自己没有真的扑上来。但李笑白被刻意孤立的现状也堪忧。
“你到底什么意思?”两个星期后狼牙终于忍耐不住了!“Blade,别说你是真的要放手?!”
“不是我放手,”Blade慢条斯理,“是他不要我伸出的手。”
“所以你就放手了?”
“我母亲说过,中国有句古话:道不同,不相为谋。要站在我身边,就要接受我的正义,如果不行的话,强求有什么用?”
“完全听不懂!你们不都是杀手么?黑暗的正义能有什么分歧?”
Blade笑笑,“他还比较纯良。这很可爱,不过会害死我。”
狼牙冷冷的盯着他,重复道:“也就是说,反正你是真的放手了?”
Blade似笑非笑的看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要是真的放手,我就不客气了!”狼牙一字一顿的说完,转身离开。
我们的喜好还真相似,Blade看着狼牙的背影,默默的想着……不过你的正义并未比我好到哪里去,他如果继续纯良,也不会选择你。而他一旦堕落,必定还是会选择我。
………………
李笑白端着盘子越过派送水果的窗子,直奔下一个,餐盘里却突然被从身后伸出来的手放上一个苹果!
他诧异的回头。
“请你的。”狼牙很大方的摆摆手。
李笑白盯着他,沉默。
周围排长队的目光闪烁的囚犯们:现在是什么状况?饲主更换?
狼牙其实现在有点紧张,他有点怕李笑白伸手就把那示好的苹果扔出去!
不过其实他多虑了,某人对食物一向来者不拒!
李笑白抓起苹果嗅了嗅,似乎确定了可以食用,然后喀嚓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的说了句“谢了”就转身离开。
狼牙大喜,连忙拽住他胳膊,朝自己的桌子偏了偏头,“坐那边吧。”
这回的意图太明显了!
监狱餐厅的座位很有讲究,坐南边还是北边上手还是下手跟哪个相邻都有自己的意义。老大对面的位置,是二把手。老大身旁的位置,怎么说呢,原来坐在上面的是维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么?
李笑白眯起眼睛。
周围排长队的囚犯们目光更加闪烁!
狼牙不知为何产生了一种求婚现场的错觉……
这种情形还真有趣,李笑白的视线越过狼牙的肩膀不自觉地落在某个黑发男人身上。那个人感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冰绿色的眼睛带出一种挑衅的笑意。
他旁边的少年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来,看到李笑白时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大大地露出一个七分得意三分嘲讽的笑容……
李笑白自然视而不见,他还没闲到跟男人争风吃醋的程度。
倒是Blade那个挑衅的眼神激起了他的兴趣!怎么?你认为我只能靠依附着谁才混得下去么?
李笑白转回视线,认真看看狼牙,“你什么意思?可怜我?”
“不是……”狼牙挠挠头,就被对方打断。
“你为什么可怜我?”李笑白歪歪头,“别人以为我无力自保,你也这么认为?”
李笑白有点不耐烦,他讨厌长篇大论的向别人解释,可是现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他必须得说点什么。
“我对最近的情况没有什么反抗,是因为这两个星期我吃好喝好睡好还不用早起叠被,所以没什么不满的。如果这让你觉得可怜,大可不必。”言罢,他不再看狼牙,转身朝这段时间占据的小角落走去。
其实如果事情到此为止也就罢了,虽然对狼牙不太客气,但受众有限,起码李笑白温顺小兔子的形象还得以保留。可惜的是餐厅里这时涌进另外一批人,吵吵闹闹,大部分是南派的。
意外就发生于李笑白旁边挤过一大块头俄罗斯熊男的瞬间!当时这厮一边跟黄狼口水四射的高声谈笑,一边夸张的挥舞着手臂……于是……
啪!
哗啦!
咚!
骨碌碌……
谈笑声止,众人回头。
李笑白的餐盘在打翻的边缘被他身手敏捷的接住了,但上面只咬了一口的圆滚滚的苹果则在不可抗力的作用下掉在地上滚远了……
眼睁睁的看着那水灵灵的苹果一路沾染灰尘头发,最后被罪魁祸首熊男一脚踩在肮脏的鞋下,李笑白有点眼神发直……
“我操!”熊男一脚把碍事的苹果踹到角落,继续与黄狼高声谈笑着坐到了位置上……
反正现在已经不需要伪装了,对吧?李笑白在心里对自己说。
远处本来漠不关心的Blade,此时有点坐直了身体看向僵立在原地的李笑白……
狼牙敏锐的野生动物直觉忽然让他嗅到了杀气……
在众人的注目下,李笑白动了起来!
他径直走到餐厅中间的桌子,端着盘子站在某俄罗斯熊男身后,简洁表达:“我想坐这儿。”
熊男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认出了他是最近被Blade抛弃然后又被狼牙放话说不要乱动的人,于是还算客气的抬了抬下巴,“坐那边角落去。”
“不,我就想坐你这儿。对面看不到电视。”李笑白口气很固执。
狼牙开始觉得,也许……某只一向装得温顺的小白兔,虽然不动声色,但其实很生气……因为他现在的行为,基本上可称作找碴……
果然,对方拍案而起!“你他妈找死啊?!”
李笑白无动于衷,只平静地把餐盘换到左手……接下来就上演了一幕小白兔单手把熊男从凳子上扔出去的骇人卡通片……
李笑白把餐盘放到桌子上时,整个餐厅鸦雀无声……
“坐下吃饭。”
终于坐到可看电视的满意位置之后,李笑白对地上的熊男说。
那俄罗斯壮汉呼哧带喘!明显是杀气腾腾的血红着两眼从地上爬了起来!直扑稳稳坐着的李笑白……
撞胸骨!锁喉!左手擒拿!错开腕骨!
喀啪!
“啊啊啊啊啊啊——————!!!”
餐厅里回荡着俄罗斯熊男的惨叫……
“乖,坐下吃饭吧。”
李笑白叹口气。
熊男握着断腕蹲在地上狠狠瞪着李笑白,颇有些宁死不屈的意思……
某小白兔很欣赏的对他点点头,然后舔了舔叉子,举到熊男眼前,“这是塑料的,对吧?”
熊男继续血红着眼睛,呼哧呼哧喘着气,不知道兔子是什么意思。
接着兔子回手就把那塑料破叉子拍进了铁桌子里!然后转过头在一片抽气声中平静地吩咐:“坐下吃饭。”
把铁叉子叉进铁桌子里也许力气够大就做得到,但把塑料叉子叉进铁桌子里……这已经是非人类的范围了!
这回两眼发直的熊男哆嗦着老实坐下了。
李笑白却立刻让他站了起来!扬手一指,“去!去那边买个苹果回来赔我。”
熊男在原地颤抖良久,最终一步一挪地去了……李笑白的淫威初步建立!
拍叉子事件让狼牙更加坚定李笑白定是会些类似气功的神秘中国功夫的。
而Blade则有些嘴角抽搐……
至此,李笑白三个半月的伪装视觉效果震撼的彻底破功……
不过很明显,他也不想装了。
游戏还是要双方实力对等才玩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