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7-08
吾梦方惊: 很爱很爱你
第 1 章
午后,初夏的阳光正是最让人懒洋洋的时候。
度过了那拥挤的上班高峰期,远离闹市区的怀化路又恢复了它些许的安宁。三三两两的行人或急或缓的经过,却总忍不住的往那座现眼的红房子给多看上两眼。
那的确是座很别致的房子,且不论具体的样式,在这摩天大厦拥挤,钢筋水泥充斥的时代,光是那纯粹的红砖建材就足够让小孩子们新奇一探,老人家忆古叹今了。门前栽着两颗大树,枝繁叶茂,碗口粗的树干斑节嶙峋,都是岁月的痕迹,那最高的枝桠甚至都超过了红砖房子。远看去,碧红翠绿,霎是可人,也难怪即使已经见过的人,路过也不免再多看上几眼了。
红房子那原木古朴的大门虚掩着,上边挂着一副巨大的、同样是由原木制成的木牌,几个龙飞凤舞的艺术夺目的宣告着所有来往的行人——龙飞广告创意设计有限公司。
温暖而舒适的午后,宁静的空气漂浮着淡淡的花香和新鲜的叶子的气息,似乎这整个大都市忙碌的川流不息都要为之停顿了下来。
比起那些令人马不停蹄、疲与奔命的劳累,这里简直就是工作的天堂啊……
“怦~!!”
一声巨响立即毫不留情的摧毁了感叹者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抒情赞美,原木的大门也被大力而粗鲁的撞开来,一沓花花绿绿的画稿摇摇晃晃的闪了经来。
嗯?画稿?
仔细一看,才发现几乎被那沓厚厚高高的画稿淹没了的劳力搬运者——一个完全被遮住了脸的娇小女子!
女子跌跌撞撞闯了经来,将那沓画稿“啪”的一声,随意而用力的放到在看到的第一张空桌子上,一转身,便似是一滩突然溶了的冰淇淋瘫到了自己的办公椅子上,急促的喘着气,累得再也提不起劲来搬动自己的一根手指头!
套着一件印着大大的笑脸的嫩黄宽大的T-恤衫,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尽职的勾勒出她腿部修长的曲线,踏着NIKE,秀发高高的束成了马尾,随着她的每次走动而不断漾出活力而调皮的弧度。明亮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嫩红的唇,因奔跑而涨红了的脸,脸上虽然没有施上任何的人工色彩,却似乎让所有的见到的人都萌生出莫名的亲切和笑意。
虽然的确称不上是美女,却足够让人心生怜意了。
只可惜啊……却撞到了不会怜香惜玉的人的枪口上。
慵懒的嗓音却带着气死人的话对桌闲闲呛呛的飘了过来:“宋明眸啊宋明眸,你为什么不叫宋短腿呢?去拿个资料都要了整整1个小时又42分钟,唉,你都可以去参加龟兔赛跑了。”
“你这个大混蛋!!”
嗯,或许火气的力量的确是惊人的,刚刚还累到不能动弹瘫软在椅子上的女子——宋明眸被刺得“刷”的一下弹了起来,还附赠了一下重重的狠拍桌子:
“那边那个坐得舒舒服服、像在养老院保养的黎子坤先生,少得了便宜还卖乖!麻烦你弄清楚!我们是搭档,这份工作应该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吧,你却把它推给我一个人,现在还有脸说话?!你知不知道那地方有多远?!你知不知道外边的太阳有多大?!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跑了多远?!你跟我说你肚子疼得要去医院,怎么现在竟还好好的坐在这里?怎么还没被送去剖腹解体?!”
“哈哈~”
可怜明眸那充满亮晶晶的火气的指控不但没有收到面壁思过的忏悔,却反倒换来了对方颇是愉快的笑声,对面的“黎子坤先生”丝毫没有受到良心的谴责,依旧慵懒的声音里甚至加深了恶意的调侃。
“唉呀呀,明眸小姐啊,你可是不识好人心哦!我是见你昨天昨天跟我去那个大学取景调研广告题材的时候又傻笑又发呆,撞了树还抱垃圾桶的,今天才给个机会让你运动运动去去邪气啊,你的说法可真糟蹋了我的用心良苦啊”
说到最后男人的声音里甚至作戏似的加入了一声哀怨的叹息,可真够唱作俱佳了。
“你、你……”明眸气得呛了几口气,才能顺利的说出反驳的话来:“撞树是我发呆不小心,抱垃圾桶可是我扔垃圾的时候被人不慎撞到你在一边竟然不来扶我的结果啊,你这个罪魁祸首竟然还有脸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我的母校,我怀念一下又怎样嘛!”
“怀念?念了整整4年却连个男朋友都没混上,暗恋某男一年知道人家毕业都一个字没说,这些‘光荣’战绩有值得怀念的地方吗?”
“我这种纯真无邪的少女心思你这个家伙怎么可能会了解?你这个108,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大色狼!”明眸恶狠狠的反驳回去。
是啊,那个时候的自己是多么的单纯啊,还记得曾满校园浮动的栀子花香,校园一角那片短暂却灿烂的樱花,夹在课本中干枯却依旧在记忆里飘香的花瓣……
“啪”,一个不明物品横空而过,准确的击中了明眸的前额,也迅速的打断了她的回忆。
捡起那团不明飞行物——废纸,还陷在回忆里的明眸傻傻竟一时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看到对方似笑非笑的讨打的表情,这才如梦方醒。
是啊,自己曾经是多么晶莹剔透温文尔雅的女子,直到遇到了这个家伙,这个连圣人都可以气疯了的恶魔!
“啪”的用力将废纸扔到角落的垃圾桶中,明眸干脆起身离座,大步的跨到对桌前,双手用力一下狠拍桌面,怒气腾腾的说:“108!你太闲了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午后明媚的阳光舒适的穿过窗台,无视明眸的怒气,旁若无人的撒在了这位“黎子坤”先生的身上。
俊眉,剑目,高挺的鼻梁更强调了他轮廓鲜明的脸型,半长的黑发并没有上发胶,随意而有些凌乱的散着,一脸慵懒而漫不经心的笑意。紧身的深色牛仔裤包裹着的他修长的的双腿,正舒舒适适的斜搭在办公桌上,上半身也惬意的斜躺入柔软的皮椅。只不过是一件很寻常的白衬衫,穿在他的身上,松开了上边的好几颗扣子,露出了些许他那结实而古铜色的惑人肌肉。
在这透明而温暖的阳光笼罩下,这个慵懒而没有任何贵重物品彰显身份的男人却奇迹般的散发出了一种不可思议的致命的性感来。似乎一个眼神,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意,都可以让女人们为他而痴狂沉醉!
是的,所有女人……除了现在正被气得七窍生烟的明眸,除了这性感而富磁性的声音正微笑的吐出这么气死人的话来的这一刻。
“呵呵,明眸,现在可是夏天哦,你怎么好像还是在过春天啊?!哈哈”
“你、你!我才没有发,发……”气得结巴了的明眸最后一个字却卡着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108!你!你这恩将仇报的小人!下次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再因为你说生病什么的而帮着你干活了!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干!”
一股气憋在心里,爆发出的于她最狠的话也就这个程度了,与损人成精、骂人不用脏字的黎子坤简直不在一个层次上,无计可施,狠狠的用力的一跺脚,转身旋风也似的含恨离去。
看着明眸带着灼人的火气甩门而去,黎子坤愉悦的笑了出来,低沉而磁性的嗓音似乎带着异样的温柔,低低的声音仿佛只是在对自己说:“明眸啊明眸,这是你第几次说这句话了?都32次了,你知道吗?……”
* * * * * * * * *
“喂!子坤你这臭小子,又去欺负我们的小朋友啦?”
一个雄厚的声音突然的插了进来,十足的调侃却少了些为明眸忿忿不平的愤怒,显然是看足了戏才决定由路人甲进入角色的闲杂人等。
一支烟也携着勇猛的力道,伴着话音向黎子坤飞射了过去。
子坤抬手在半空拦截住了那支暗器,仍是没有改变那懒散的姿势,只是搭着桌子的长腿稍稍一用力,扭腰就将带着滑轮的皮椅转了过来,斜躺着面对着了那个新出场的角色。
手里抓着那支烟,却似乎没有任何点燃的打算,在手里如同转笔一般漫不经心的打着圈。
挑挑眉,发出一声似真似假的叹息:“大胡子啊大胡子,现在就得了老年痴呆了吗?都一年多了你还怎么记不住我现在每天只抽两支烟,现在吸了晚上还怎么睡觉?”
来人,绝对的属于让人过目不忘的类型!呵呵,不是说他的外貌有多出色,只是他实在张得太有特点了,任何见到他的人,即使是不善描述,总会第一时间反射性的在脑海里涌现出一系列的形容词来——什么膀大腰圆、虎背熊腰、力拔山兮,之类之类,简直是比卡通词典还能给人以更直观生动的解释。而他那张想象中应该是浓眉大眼、粗旷致极的脸却几乎被毛茸茸的粗黑大胡子完全遮盖,只露出两只圆鼓鼓的炯炯豹眼。传出的肢体信息整个儿人猿泰山扛着巨石急躁徘徊的可笑卡通。
“啊?”胡子人猿挠挠头,尴尬的嘿嘿笑了两声,“这个,这个……都怪你自己突然变得太奇怪了嘛!明明是烟不离手、酒不离唇的堕落青年标本,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一夜之间竟都诫了。”
是啊,真有点像中邪,到底为什么无缘无故就变了呢?似乎连自己也不太明白。
子坤仍是挂着那个慵懒而漫不经心的笑意,心思却一下子飘到了两年前。
* * * * * * * * *
“黎子坤!”大胡子豪爽的用力拍了拍子坤的肩膀,丝毫不在意中掌的小伙子疼得阴阳怪气的一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就是你今后的工作搭档宋明眸。你们好好聊一聊,联络联络感情!”
对面的女孩冲子坤甜甜的一笑,伸出手来,脆脆的声音煞是悦耳:“我是宋明眸,你叫我明眸就好了,希望我们今后能合作愉快哦!”
黎子坤斜叼着烟,审视似的从上至下将明眸打量了一遍。嗯,长得倒是很清秀,明亮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嫩嫩的唇,红润的皮肤和柔亮的黑发。只可惜……长得不够丰满,神情也不够艳,气质更明显的是自己最讨厌的乖乖女的类型,一句话——没搞头!
没有回握明眸伸出的手,只是明显敷衍性回拍了一下。转身没大没小的勾住大胡子的肩,没有再理会明眸一下。“大胡子,你不是说去舞厅开迎新会?还不快走等着收尸啊?!”
舞厅里,气氛昏暗而沉迷,旋转的七色灯暧昧的打在舞池里涌动的身影上,人们近似疯狂的宣泄着白日里受到压抑的激情。
子坤斜躺在皮质的长椅上,微眯着眼懒懒的看着舞厅里旋转回舞的人群。他是早已习惯了这种昏暗而暧昧的生活了,但这并不表示着他的必定的参与。他似乎注定是个旁观路人,即使沉浸,即使纵情,但心中的某一部分却总是残酷的清醒着,提醒着他灵魂的疏离。
一支接着一支的抽着烟,身体却敏感的接收到了坐在对面的那个新来的女孩频频的注视。
那个纯洁得仿佛奶娃似的女人叫宋……什么?
英俊的外貌,不凡的身世使黎子坤早已习惯了女人们炙热和垂涎的目光。根本不去理会那道目光,脑子里却回想起大胡子下舞池前的殷殷交代:“小子!给我好好照顾着人家小姑娘,对人家别耍你那个臭脾气!”
“哼!”黎子坤从鼻子里轻蔑的哼出一句,那个大胡子人猿,看自己整天的胡混不顺眼,威逼利诱的拉着自己来公司帮忙。自己肯出现就已经很给他面子了,还帮他照顾小奶娃?做梦!
瞥都不瞥女孩一眼,随手扔掉了手上今晚抽的第N支烟屁股。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打火点烟甩火机,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显然是身经百烟了。
用那种慵懒却出奇的性感的姿势夹起烟,抬起手刚想叼入嘴中,却突然出现了一只手,一支白嫩的手,一只快速得不容他反应就一把抢过了他手上的烟的手!
正经而略带气恼的声音脆然响起:“黎子坤先生!我希望你知道吸烟是有害的,而不间断的大量吸烟更是致命的!我更不希望我刚出来工作时就遇到一个因为吸烟过度而罹患肺癌的搭档!”
黎子坤惊讶的瞪着自己突然空捞捞的两根手指,然后缓缓抬头看到了那个女孩的眼睛,那双即使在昏暗舞厅里都明亮得出奇的、充满了坚定的眼睛,因太过出乎意料而无法采取任何行动,脑子却在一瞬间就作出了一个鲜明的决定——他讨厌这个女人!
呵呵,而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少去酒吧,不再肆混,甚至连曾经不可或缺的烟都给几乎戒掉。改邪归正吗?
不。
只不过是这个叫做明眸的小女娃太好作弄,只不过是她的反应太好玩,只不过是,不知不觉对以前的日子腻了而已。
就因为这些这只人猿大胡子用得着感动成那个样子吗?
不过只是些“只不过”而已……
* * * * * * * * *
黎子坤嘴角扯出愉悦的弧度。而墙上大钟发出的5点整的报时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将指中的烟弹回给身旁的大胡子,黎子坤站起身来懒懒的伸了下腰,活动了下筋骨。“大胡子,下班了,我先闪了。”
“喂,一起去吃饭吧?顺便告诉告诉我明眸老叫你‘么零八’的缘由啊!你不会也不知道吧?”
108?呵呵,明眸那个乖乖牌读书女,都那么久了都能把化学元素周期表给生生背下来,某天复习,说什么108是银元素的质子数,而“银”=“淫”,久而久之就喊成习惯了。
这个缘由自己当然是知道,不过告诉大胡子……免了。
酷酷的转身往外走,“大胡子,你的热情让我感动,但……”黎子坤口气里仿佛充满了惋惜,“但我对男人没兴趣,而像人猿的男人,呵呵,对着那张脸吃饭我怕我会吐的!哈哈~~”
“你这臭小子!又要去糟蹋哪家的闺女?一个月换好几个,这个是第6个了吧?”大胡子的声音追向走到了门口的子坤。
减弱的阳光拉长了站在门口的子坤的背影,他随意的向后挥了挥手,潇洒而帅气,回头抛了个慵懒却挑衅的笑容,“错!大胡子,你的确都老得有健忘了,这是第7个啦!”大笑中,再也不理会身后叫骂的大胡子,径自走了出去。
大胡子恨恨追到了门口,看在子坤远去的身影,忽然低低的而狡诈的笑了出来:“臭小子,看你还能装多久?”
第 2 章
“明眸!今天你不请我吃晚饭你就真是没人性了!”
“喂,108。我又怎么欠了你了?我可是很配合的跟你一起忙到现在啊,我可没偷懒。”
晚7点,刚结束晚饭时间的路上开始出现了三三两两携伴散步的人们,温馨怡人的夜色中却出现了两个正杵在人行道中破坏气氛杠嘴的人影,果然,便是子坤和明眸这对老冤家。
“哼”子坤招牌式的冷哼一声,“嘿,还真不知道是那个家伙弄丢了合约里面的夹页,本来一个多小时就可以搞定的小case,结果签约关口凸锤,找那种纸就找了几个小时,再加上向客户道歉赔礼什么的,竟然过了下班时间还给我狠狠的拖了两个小时!”
“什么嘛,那纸明明是大胡子那天查看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的啊,怎么能怪我?”
“怎么能不怪你?合约你收拾的吧?自己管辖内的东西出问题你还好意思推卸责任?”
“这个、这个……”结巴出现了,却突然反应过来,“喂,我们是搭档啊,管合约这也是你的工作吧?你拿我找出来的合约的时候没检查,也有错吧?”
“唉~说你傻就是傻,我没检查是因为我充分信任你这个工作伙伴啊,你负责的我放心,现在这样,你还推我头上?”
“啊……”明眸没词了,楞在人行道中央说不出话来,明明那个家伙说的都是歪理,可为什么自己从来都是被堵得毫无反驳之力呢?唉……恶魔的力量,这铁定是恶魔的力量!
挥舞着第N面胜利的旗帜的子坤笑容满面的站在一边,得意洋洋的下了结论:“所以,你必须请我吃饭。”拉着明眸就果断的要向转角的一个路口进发了。
被子坤傻愣愣的拖行了几步,明眸才突然醒过神来,一下子抱住路边的电线杆子嚷了起来:“喂喂,108,你要带我去那里啊?”
“哪里?你没眼睛吗?”又饿又累的子坤开始面露凶光了,“不要告诉我你白痴了所以忘了那边是菜市。”
“菜市?……天,你不会想买菜到我家吃吧?”
恶魔扬起了罪恶的笑容:“宾果,恭喜你的锈斗脑袋总算开始正常工作了。”
“哇……”一声惨叫,明眸双手死死抱住那根可怜的电线杆子,再也不放手了,“不要,不要,不要!!!!我们都是累了一天,凭什么回到去还是我一个人在厨房累死累活的给你洗手作羹,吃完了还得给你大少爷切果上茶,然后又一个人躲回厨房作灰姑娘洗碗?不要不要,死都不要!”
“我是在给你省钱。”子坤用尽最后的耐心狡辩到。
“才怪!你明明是垂涎我的好手艺嘛。”明眸小小声的反驳传了过来。
好啊,好啊,子坤眯眯眼睛,等我吃饱了再跟你这个死丫头算帐!
双手在胸前交叉,凭着1.82的身高居高临下的瞪着明眸,脸上开始浮现出了阴森的笑容:“很好,那么大小姐,请问你要请我到哪里吃呢?丽晶吗?我可记得两天有人长吁短叹的说这个月的薪金都给朋友结婚封礼金封完了。”
“呵呵”明眸一脸得意的松手从电线杆子上滑下来,笑容洋溢,“这个嘛,好说。”
* * * * * * * * *
“明眸……”子坤拧着眉,从牙齿里用力的逼出了几个,“这里,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放眼望去,乌漆漆的地砖,一排排小摊贩人声喧杂的叫卖,空气里油腻的油烟热呼呼的翻滚而来,来往买食的人倒是很多,小小的一条巷子,热闹非凡。
这里,就是“好地方”?!
“呵、呵呵……”明眸干笑了两声,连忙安抚这个又饿又累又要上火的恶魔,“你可不要看不起这里哦,这可是市里有名小吃街,环境是比不上那些大酒店,可味道可是独一无二的哦。”
火速的带着子坤挤进人潮,噼里啪啦倒是很熟悉的就窜到了一家铺子里面。
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容给子坤搬了张小木凳,自己也找了张,在一张木桌子旁落了桌。
“子坤哦,别看这家店环境不怎样,可是老字号的招牌了,这家的丑豆腐远近驰名啊,很多人还千里迢迢跑来就为了这个臭臭的香味呢。”
子坤瞥的明眸一眼,哼,的确,手上的菜单里——炸豆腐、红烧豆腐、麻辣豆腐、豆腐鱼板面、豆腐叉烧面……各式各样的豆腐,总归一句,都是豆腐,都是臭豆腐!
把菜单扔给明眸:“你点吧,不过要是不好吃……哼哼”伴着两声威胁的哼声,警告着明眸又一轮的危险。
唉~明眸的心底暗叹着,天啊!我可没作什么没良心的坏事啊,怎么就会撞上这个整人为了的家伙呢,请客了还要受威胁,我的人生也真可悲哦……
七手八脚的写了菜谱(小店当然要客人自己写菜单然后再交给店家的罗^_^)交了上去。
店家很麻利,菜倒是上得很快,不一会,小木桌上就充满了扑鼻的……臭气。
子坤伸筷子夹了一块,黑漆漆兼之臭熏熏的,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瞪了明眸一眼,传递着“想用这个毒我你的下半辈子就糟了”的威胁,试探的把那块豆腐才放进了口里。
“怎么样?怎么样?”明眸紧张兮兮的连声追问,盯着咀嚼的子坤表情。
子坤瞥了对面那么小心翼翼的人一眼,把嘴里的豆腐吞下去,不置可否,却又夹了一块,大口的扒起饭来。
“哈哈,看吧,我就说好吃嘛!”明眸终于放心的笑了起来,也开始大口的吃饭了,忙了整天,她也饿坏了呢。
四菜一汤去了一半,明眸便放下了碗筷,她向来吃得不多,便看着对面的子坤继续奋战。
子坤的确是饿了,却没有出现狼吞虎咽的家世,一筷一勺的吃得很快动作却是教养有礼的。看着看着,明眸却笑了。
“笑什么啊?”子坤问那个盯着自己吃饭却开始无缘无故笑得开怀的女子,“突然发现我很帅了吗?”
“你又在胡扯什么啊,”明眸瞪了一眼子坤却又笑了,“我只是看到你坐着小板凳,吹着旧风扇在这里吃饭,突然觉得很神奇啊。带你来之前我就知道你肯定没到过这种地方哦。”
“你怎么知道?”
“哈哈”明眸很得意的笑的起来,“当然啊,你这种色狼胚子平时当然流连在什么怡红院啊、翠香楼的,哪里会来这中小地方哦。”
这小丫头,竟然敢暗示自己经常逛妓院?不要命了?
算了,吃得正舒服,懒得跟她计较,随便的哼了一声:“是哦,就你这样找不到男人的老姑婆后备经常来。”
“哼”明眸学着他也轻蔑了哼了一声,“什么找不到男人?是我不想要!跟你这种家伙说了你也不明白。”
目光穿过对桌的子坤落到了小巷里传流不息的人群上,轻轻的笑了起来:“不过,说实在的,我倒是真的很喜欢这里呢!有点脏有点挤,商贩们一点欺生、一点狡诈,叫卖的吆喝声却又那么的亲切而洪亮。人声鼎沸的空气,围着摊子大嚼美食插科打诨的笑骂,在拥挤的人潮里离散了朋友而急切的呼唤,其实都不过是些很琐细的事情,可却又那么真真实实,充满了一种生命的活力,让人忽然觉得能活着坐在这里吃东西,真好!”
埋头吃东西的子坤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对着小巷人流傻傻的笑得开怀的女子,低下头又去夹菜,却突然也淡淡的笑了。
本来不就知道她是这样的吗?不过是一点小小的事,她也能发散来发散去的牵扯了一大片,然后莫名其妙的感动起来,傻傻的感到无比的幸福。
真是单纯的傻瓜不是吗?
只是这种傻,有时候却总让人莫名的感觉到——活着,真好。
而这种“活着真好”的感动,总能让人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很多的东西……
晚饭后,又在那条小巷子里东游西逛的吃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小东西,离开时,便已经是晚上10多了。
走在行人逐渐稀少却仍是灯火通明的大街上,明眸却仍是精神兴奋得出奇,倒退的背着身子走在前面,嘻嘻哈哈的嚷:“怎么样?我的介绍没错吧?那可是个好地方吧!”
“是是是,”吃得开怀又领略了好多新奇东西的子坤难得良心发现,没跟她继续抬杠,“要不要我拜谢你这个大小姐的指点啊?”
“哈哈,是不是真的拜啊?”
……
调皮的对话若隐若现的浮现在夜晚清香的空气中,高高的街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到一起,这大道上不知怎么的添上了一抹温馨的气息。
“叽……!”
一声尖利的急刹车的声音却骤然划破了这恬淡的夜色!
一辆飞驰的高级鲜红跑车突然急刹在了两人的身边,那速度让性能良好的车子也不禁发出了刺耳的啸叫。
子坤一下子伸手快速的将明眸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车门推开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出来。
金丝边的眼镜,梳得发亮而一丝不苟的短发,一身从头到脚昂贵的名牌。
男人走到了他们的跟前,他说:
“宋明眸,我总算找到你了!”
* * * * *
星巴克咖啡店。
明眸和那名男子对座在桌子的两侧,旁边是,仍斜靠着椅背吊儿郎当的子坤。
“宋明眸”那个男人对送上来的咖啡和点心看都没看一眼,就直接的对明眸训了起来,“你现在到底知不知道公司的状况?每次叫你来公司开会你都缺席,找你又找不到,电话不接,手机关机,你到底还要不要这个公司了?!”
明眸没有说话,默默的转着手中的咖啡杯子,低垂着头,滚烫咖啡的淡淡的烟气袅袅升起,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男人无视她的沉默,仍继续一迭声的说着话:“你知不知道现在有人企图要收购我们公司的股份?如果被他收购成功的话,我们的经营权就全没了!”
明眸仍旧是没有说一个字,她从进入着里起就没怎么说过话,沉默的出奇。男人似乎觉得更理直气壮了:“公司董事会研究了很久,研究出了一个解决的方案,就是将我们的手里的股份都全部抛出去,造成一个不支的假相。我们已经研究过对方的资产了,一时间绝对拿不出这么巨额的资金的,我们趁他动用了他自己公司的应急资金的时候,再利用我们公司强大的经济后盾,一举将他的公司反收购过来,这样就即可解我们的燃眉之急,又有利润可得了。”
明眸是低着头,缓缓转着手中的杯子,没吐出一个字,更似乎根本没有听到男人的长篇大论。
而她身边的男人子坤,更是一个眼神都没转过来,悠悠闲闲的抽着根烟,嘴里还低低哼的歌,仿佛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家里般自得其乐。
男人不禁有些急躁了,“宋明眸,你到底在想什么,说话啊!你想装哑巴吗?”
隔着桌子,一伸手就要去抓明眸手腕。
“啪”!
一根燃着的烟却突然快速的飞了出拉,砸在了桌面上,而如果不是那个男人收手收得快,或许现在烟燃着的就是他的手臂了。
“你!”男人瞪着子坤怒叫了起来。
“啊,真不好意思啊!”刚扔了香烟的子坤现在却悠悠然的泰然自若起来,一脸可鞠的笑意,“我想着要扔烟灰缸的,却怎么偏了方向呢,幸好没伤到你不是吗?”
见鬼!有人一根烟刚吸了几口就扔的吗?!
可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自己也没被伤到,还能怎么追究呢?
男人恶狠狠的瞪了子坤一眼,压了压理智,提醒自己那个家伙不过是个与事无关的路人甲罢了,可千万不要为此坏了正事。
定定神,转回头有继续跟明眸继续絮絮叨叨的说服道:“明眸啊,我这边的这份股份早都已经准备好了,你的那份呢,难道你就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不顾公司的死活了吗?想当初爷爷可是很疼你的啊,你忍心让他大半辈子的心血就这样毁于一旦吗?”
明眸终于动了。她抬起头,定定的看了对面的那个男人很久,却突然问了一句话:“姐夫……这件事,姐姐知道吗?”
那个男人像是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知道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董事会的决定你以为她会一无所知?”掏出手机,飞快的拨了几个号,交代了两句,便把手机递给了明眸。
明眸有些木然的接过去,电话里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明眸啊,是我。那件事是我们都已经商量好一致通过的,我可是你姐姐也,怎么可能会骗你呢?反收购成功后也绝对会分给你应得的利润的。你姐夫随身带着你的那份股份转让书,你现在就给签了吧。姐姐绝对不会……”
明眸默默的听着,一个字都没有答,将那只仍响着她姐姐叨叨不断的劝说声递回给了姐夫。良久,她说:“好,那份股份转让书,我签。”
“好,好!”那个男人难掩狂喜的手忙脚乱的掏出了合约,急急的给明眸递了过去。
“嘿!”一直坐在她身边仿佛漠不关心的子坤却突然叫了一声,明眸转头去看他,她的姐夫更是紧张得当即出了声:“喂,你这个小子,这是我们的家事,你没资格乱插手!”
子坤盯着明眸的眼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若有所思的打住了。
“没事!乱叫而已。”转过头去掏出一直烟又抽了起来。直到签字结束都没再说一个字。
从咖啡馆分手,子坤晃悠晃悠的把明眸送回家。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明眸却是低着头像是在想着什么。
两人在明眸家门口道了别,子坤转身刚要离开,就被明眸叫住了:“子坤,等一下。”
“怎么了?”子坤停住了脚步等明眸说下去。
明眸一步一步慢慢的走过来,站到了子坤的跟前,她亮晶晶的眼睛直视着子坤的,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子坤,有些事情是你再努力也不能改变的,对不对?有些事情是你再怎么不舍也需要痛下决心的,对不对?你说你最恨牵牵绊绊纠缠不清的关系,是因为这样会让大家都更痛苦,对不对?”
子坤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入明眸眼底那片藏得深深孩子般的无措和脆弱,良久,却突然伸出手来狠狠的颊了明眸的脸颊一把。
“呀,好痛!”明眸吃痛的嚷了出拉,一把拍掉了子坤作孽的手,亮晶晶的眼睛开始冒火花,“你这个大混蛋,你没看到我在伤心吗?你在干吗啊!!!”
子坤被拍红了手,却笑了。
“痛了,就要说出来。看你一个晚上满脸小媳妇的幽怨样,却个字都说不出来,那副嘴脸真是碍眼极了。你这种蛮女,还是配生气的脸好一点。”
明眸捂着被掐的脸呆呆的站着,子坤却不待她反应便转身离开了,向后随意的挥挥手权当告别,空气中飘来了漫不经心的话语:
“反正你本来就是个笨蛋,笨蛋做傻事也是应该的。你自己高兴就好了,谁理你哦~”
夜色飘香,群星璀璨。
过了好久好久,站在街头门前的那个捂着脸蛋的小人儿终于醒了过来,她笑了,眼底,亮着闪闪的泪光……
第 3 章
市中心。
华怡公司办公楼,十二楼。
“叮咚”,伴着一声清脆的铃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着嫩黄套装的女子——明眸飞快的冲了出来。
半晌,难得一身正式的西装领带的子坤也跟着走了出来。
明眸的脚步很急,高跟鞋“滴滴答答”的响得飞快,却突然嗖的一下子停下来,转过身去就冲身后竟然还走得悠悠闲闲、落后了好大一节的子坤嚷了起来:
“喂,108,你还不走快一点?!这可是个大合约啊,万一丢了华怡这个大客户,我就跟大胡子打报告,扣光你一整年的奖金!”
子坤在后面一手插着裤袋,一手拿着被卷成筒装的介绍文稿,看着前面那个“嗒嗒嗒”急冲冲的娇嫩身影,一阵好笑。真是的,昨天还一脸小媳妇的哀怨欲哭样,今天怎么又变会唠叨的纸老虎了?女人哦,的确善变。
慢条斯理的也跟了上去。
深呼吸了一口气,明眸用力的推开了会议室厚重的大门。
“您们好,我们是龙飞公司的产品介绍和签约代表,我叫宋明眸,而我身边的同事叫黎子坤,希望我们的签约顺利。”
会议桌上的一个男人站了起来,明眸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他走过来,伸出手:“你们好,我是华怡的相关负责经理,我是西……”
话没说完,便被一声欢喜的惊呼打断了,明眸扑了上去,惊喜的一把搂住了他:“西彦之学长!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 * * * * * * * *
签约进行得很顺利,结束后西彦之代表公司请明眸和子坤两位吃饭。
明眸兴奋非常,唧唧喳喳的一直回忆着大学里那些丑事和笑话,西彦之也不时附和着,偶尔添上几个细节,也是愉快非常,两人的笑声几乎没有断绝过。
子坤则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盘里的食物,时不时的抬眼看看兴奋过度的明眸,和对面那个初识的男人——西装革履,五官俊秀,态度更是斯文有礼,整一个谦谦君子的最佳形象代表。看来也是个女人公认的高档货了。
不过……子坤挑了挑眉,看到他怎么就总觉得莫名其妙不顺眼呢。
饭菜将尽,西彦之“Excuse me”的去了洗手间。明眸才转身子,一脸兴奋的拉住透明了整整一顿饭的子坤:“哈哈!子坤!你知道他是谁吗?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暗恋了整整一年的大学学长啊!”
“哦……”子坤满不在乎的应了一声,又慢条斯理的去舀汤喝。
“‘哦’?这么大的一件事情你就‘哦’一声?黎子坤!你什么态度嘛!”
子坤白了她一眼:“本来就是,见了又能怎么样?以你这种龟毛个性,大不了就再多暗恋他一年罢了。有什么好庆祝的?”
“喂!你怎么说话的,谁龟毛了?!”子坤也真是好本事,才一两句话就又把明眸给惹毛了。
“嘿,你对我凶也没用啊,坦白承认事实嘛,你说你敢跟他表白吗?不敢吧,那还跟我凶什么。一边去,别打扰我喝汤的雅兴。”
子坤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不当回事的低头去喝他的广东汤去了。
“你!……”明眸气结,抬头看到洗手间里正走回来的西彦之,一跺脚,啪的站了起来扬声就说:“学长!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
“哇……”附近的餐桌暴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原来是明眸一气之下太激动,冲着还没走回座位的西彦之就嚷,声量让其他人都给听到了。
子坤也楞了好大一会,这个小笨蛋,一下子哪里借来的胆子和脸皮?
西彦之显然也吓了一大跳,在原地楞了一会才继续走过来,回到位置坐下去,用洁白的餐布慢慢的揩手。看看才上个洗手间那么一小会时间就变得古怪的小师妹,又看看那个惊吓过后十足笃定明眸会失败、而一脸看好戏的黎子坤。
原来……
放下擦完手的餐布,抬起头面对仍然站着的明眸,他笑得很灿烂。他说——“好啊,我现在正向找个女朋友呢。”
“锵”,子坤喝着汤的勺子惊吓的落下,打在碗壁上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音。
明眸瞪大的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对面一脸笑意的师兄。
十秒,二十秒……
“哇……!”明眸欢呼的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了坐着的子坤的脖子,欢叫道:“子坤,我成功啦!”
看着对桌神情各异的两个人,西彦之拿过餐纸擦嘴,餐纸后,悄悄的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容……
* * * * * * * * *
“子坤~”明眸拖过张凳子笑眯眯的往子坤办公桌靠去。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子坤一个转身,把旋转凳转了个180度背对明眸:“要我帮你顶班还是加时,别想!”
“你真是小人之心啊,谁说要让你顶班了?”明眸瞪了他一眼,有赶忙恢复笑眯眯的标准有求于人的表情,“子坤大情圣啊,我只是想请教你第一次约会应该穿什么衣服啊?”
哦~原来又是关于她那个什么狗屁“燕子”学长!难怪觉得她那个笑容那么碍眼了。
身子一转,又将凳子旋回来,一本正经的从上到下打量明眸,明眸立即乖乖的跳起来立正站好以便他的准确测量。
“嗯……”子坤摸摸下巴,一脸思考的模样,“你转个身子看看?”
明眸乖乖的又转了个圈。
“嗯,就这样!”子坤一拍手,“你要最佳效果?”
“当然了~”明眸笑眯眯的凑过去,“怎样?是成熟一点的裤装还是妩媚一点裙装比较适合我呢?”
“笨!”子坤哈哈大笑起来,“对于男人而言,当然是什么都不穿最有效果啦。”
“你!果然是108!怎么会竟然有女人吓了眼看上你这个坏胚子啊,你改行去推销壮阳药好了!”明眸拿起桌上的资料就剋过去。
子坤靠着桌子的腿一瞪,滑轮椅“哧溜”就往后退了一大段,“哼,是你这种小女生不识货,我这种高档货当然最强手啦,你没听说过‘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吗?”
“哼”明眸学着子坤的招牌也哼了一声以示蔑视,用公司资料打不到也不敢乱闹,换了支子坤个人的笔砸过去,“对了,说说你怎么追女孩子的?我也好被搭讪时参考参考,像你口吻的绝不答应啊。”
“哈哈,你被搭讪?算了吧,我还是说给那边买红薯的胖老太婆参考比较实用!”
“去,少耍嘴皮子”明眸翻了个白眼,反正肯定是说不过他的,当被狗咬一口好了,还是现要情报最重要,“到底怎么追的嘛,快说。”
“这个啊……”子坤一派潇洒的伸了个懒腰,“就简单了。只要约会的时候准备个小礼物送给对方,然后告诉她那个礼物叫‘月亮’,再然后对着她款款唱一曲《月亮代表我的心》,一切不就OK了吗?”
“不会吧?就那么简单?”明眸叫了起来,那边回了个神气自若的点头。
明眸斜眼瞥了他一下,满脸的怀疑,那家伙说话从来是半真半假的,还是把他的话打7折听的好:“现在的女孩子有那么好骗?你的办法好老土也,什么月亮代表我的心。明知道月亮是最善变的了,今天还圆溜溜,过两天就只剩一半了。你这样说她们也信?”
“笨!你果然是笨!”子坤一面在那边开始翻看明天的预约,一面漫不经心的解释道:“月亮从来都是圆的,只是你们的眼睛有时被其他的东西挡住了罢了。”
明眸停住动作,斜着脑袋在那边思考,这句话还蛮有味道的嘛……
“如果你感到快乐你就拍拍手~”轻快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打断了明眸的思考。子坤看着明眸把手机掏出来接听,白了白眼,能用这种幼稚园歌曲做铃声的恐怕也只有她这个家伙了吧。
“嗯,江伯父,谢谢你私下通知我,我知道了,BYE。”明眸应了几声摁下了结束键。
她呆呆的在原地站了好一会,突然就转身往门外走出来:“子坤,我今天真的必须请假了,剩下的事我明天会完成的。”
黎子坤皱了皱眉,叫住她:“明眸,什么事?”
“呵”明眸停了一下,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没事,我姐夫……他今天出国,我去送送他。”
“那天晚上的那个男人?”子坤又皱了皱眉,站了起来,“你记得今天要去拜访一个客户吗?”
“我说了我会完成的!”明眸叫了起来。
“很好,那我现在送你去机场,完了再一起去拜访客户。”
“不要!”
“为什么?反正你又不是想偷溜旷班。”
“因为我不想你跟着去!”明眸的情绪有些失控了,她吼了起来。
子坤没理会她的吼声,他有序的收拾好两人桌子上的文件,然后掏出车钥匙在明眸眼前晃了晃,阳光下,钥匙反射出五彩的光芒,隐隐约约的照亮明眸眼底淡淡的水雾。子坤说,出奇的正经:“但是,我不想你一个人去。”
子坤的小金龟慢慢的停了下来。
明眸推开门,走下来,一路上她几乎没有讲一个字,只是看着窗外绵延的排排的树木,很用力的沉默着。
子坤也推了另外的一边车门走下来,默默的立到明眸的身后为她挡去了些许盛夏中午毒辣的阳光。
这是飞机场的外围,延伸的碧绿的草坪,隔着高高的铁丝网,远处可见一排排待飞的飞机,而停靠在跑到上的,正是明眸姐夫即将乘坐的RT32号机。
乘客陆续的登机,阳光下飞机若无其事的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明眸看了一会,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掏出了一枚硬币,回头突然对子坤笑了一下:“我把这硬币扔出去,如果是图,就这样看着这飞机飞走;如果是字,那么我便好好的做个了断。”
话音未落,她手上的硬币就高高的飞了起来。阳光很耀眼,硬币在空中旋转着,发出灿眼夺目的光芒,然后它掉下来,穿过明眸等待的指缝,跌落到地上,打了几个滚,终于停了下来。
是字。
明眸看着它,没有去捡,却掏出了手机。
“喂,姐夫,是我。”
“宋、宋明眸?!……你,你有什么事?”手机的那头传来了略略惊慌而结巴的声音。
声音却很快恢复了若无其事的平静:“明眸啊,怎么了?难道你是担心那股份的问题?没问题没问题啦,有姐姐、姐夫撑着,怎么可能会出事!安心的等那么几个月,你的帐户铁定会暴涨一大笔,到时候啊,感谢我们都来不及呢!”
明眸静静的听着,没有插一个字,暖日下握着手机的手却微微的泛起了凉意。听了这话,或许,的确是该死心的时候了。
不想和明眸纠缠太多,姐夫不耐烦的又开始说了起来“明眸啊,还有什么事没有?我要挂了,飞机快开了,不允许用通讯设备的!”
“姐夫,没关系,我只要再说一句话就好了。”明眸吐出了几个字。一字一句,平静得仿佛不带着任何的感情,冷冷清清却清晰无比。
“姐夫,不要太相信JACK.CHEN 了。”
“啊?!你,你……”姐夫不可置信的只能吐出两个单字,电话的那头隐约的听到了盘子破碎的噪音和空姐惊讶的低呼。
没有等待姐夫的反应,她现在已经不再需要那般的解释或是掩饰了。仍是那平静的音调,清清楚楚的传入了姐夫的耳中。
“你暗中和JACE达成了一个协议,用JACE的名义成立一家空壳公司作出要收购我们公司的股份的假相,以便借机让我写股份转让书,想把爷爷留给我的28.7%的股份吞掉。你们计划得是很巧妙,可是却忘了尽管我不懂商道,可必经也是爷爷生前最爱的孙女,以爷爷的人脉怎么可能没有人在董事会里给我透消息?而你们更是忘了提防JACE这种奸商。他现在好像已经和另一家公司接头,似乎想将你们特意让他收购的股份转卖给人家以便大赚一笔了。”微微顿了一下,低低的又添了一句:“那是爷爷毕生的心血,姐姐姐夫们既然那么想要,就请好好保着这公司吧。”
电话的两头一时间都没有人再说话,只有姐夫那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充斥着这空白的沉默。
终于,姐夫挤出了几句话来:“你知道,你竟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肯、肯……,你难道想以此来威胁我们嘛!你……”
手机的那边突然传来了空姐甜美的声音:“这位先生,我们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请把你的手机设为关机,谢谢合作。”
然后,一声声急促而空洞的盲音,取代了姐夫气急败坏的质问。
对着已经无人接听的手机,明眸低下了头,轻轻的一字一字的回答道:
“因为,我一直把她,当作是我的姐姐。”
隔着高高的铁丝网,那架载着姐夫的飞机冲过长长的跑道,呼啸着,飞上了深远的蓝天。就如同他们之间的关系,越去越远,再也回不到了曾经的过往。
明眸一动不动的看了很久,回过头,看见一直站在她身后却始终静默无语的子坤。子坤耸耸肩膀,装得轻轻松松的笑了起来:“干吗看我啊?”
“你为什么不问?”
“问?我应该问吗?”看看明眸的脸色,又补上一句,“好吧,既然大小姐你诚心诚意的要求,那我就问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眸瞪着他没有说话。
“看吧看吧,就说女人最是阴晴不定吧?喂,你不会是更年期提前到来了吧,干么那么反复无常啊。”子坤一副平平常常调侃的样子,伸手过来拉明眸,“算了,我大人大量不怪你,我们去……”
“我父母在我12岁的时候就死了。”明眸一句话,啪的一下掐断了子坤的话尾。
子坤楞了一下,在空中停顿了的手却继续伸过去拉明眸,仿佛没听到般若无其事的继续被打断了的话“我们去见客户”,那手却被明眸一下子闪过了。
她瞪着子坤,一字一句的重复:“我父母在我12岁的时候就死了。”
子坤看着她的眼眸,终于打消了让明眸放弃这个令她自己伤心的话题的打算,他把手收了回来,说:“嗯,然后呢?”
明眸站在那里,明媚的阳光照射下来,穿过她身后大树茂盛的枝叶,却在她的脸上撒下一片细碎的阴影,她的声音缓慢却出奇的清晰,如同叙述别人的故事。
她说:“我父母在我12岁的时候就死了。”
“那是一次全家每年例行的旅游。旅行团的车辆在驶过弯道的时候刹制突然失灵,整辆车就这么撞断了栏杆,翻了下山。事情发生得是那么突然,以至于没有人能作出反应,车里人全部遇难,无人幸免,只除了我。”
“那是因为,就在车撞出栏杆的那一刹那,我爸爸用手硬生生的打破了玻璃,把我从车窗里用尽全力扔了出来!”
“就在车上的人全都死去的时候,我却奇迹般的只受了一点轻微的擦伤。事后,各地的报纸、电视、杂志疯了似的围着我做访问,我却什么也不记得了。只有母亲在我被扔出去时的刹那,那一声嘶声力竭的叫喊一直的在我耳边回响——她说‘明眸,你一定要幸福!’。”
“当我在医院里醒来,当我去认领父母那血肉模糊的尸体的时候,我就对我自己发誓——我这一辈子一定要活得快快乐乐,我要有双份的幸福,我要继续着父母的那份快乐,代替他们幸福的活一辈子!我要让天国里的父母欣慰地看到我每天灿烂的笑容!”
“就在这时,竟有位老人家来找我,他说他是我爷爷。我这才知道每天骑着自行车上班、在大排档里吃得眉飞色舞的爸爸竟然是一个大财团的唯一继承人。他听从爷爷的安排娶了个没有感情的大家闺秀,生下了一个女儿,就是我的姐姐。一次巧遇却让他不能自已的爱上了我的母亲。为了给已经怀孕的母亲一个名分,为了让毫无背景的母亲再不受到大家的歧视和威迫,他与爷爷大吵了一架,决裂,放弃了诺大的财产继承权。不带分文,和我母亲远走他乡,一走就是十几年。爷爷和爸爸都是硬脾气的人,这么多年来竟真的不再联系,直到发生了这次意外。”
“看着那个面相威严而冷酷的老人在我面前情不自禁的涕泪俱下,我深切的感受到了一种血缘的力量。我同意和他回去,不只因为他的悔不当初的叙述,更因为我渴望那份亲情。爸妈的骤然离去,更让我明白了亲情的可贵和易逝。我要活的很幸福,因此我会很珍惜我身边的每一份感情,我会尽力的不去破坏哪怕只是很小很弱的那份亲情!”
“两年前,爷爷病逝,将公司的股份平分给了我和姐姐。我知道姐姐一直不喜欢我,但自从爷爷死后,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就真的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一直都在尽力的争取着,尽管我知道她一直在觊觎我的那一半股份。我不是不肯给她,我只是怕一旦连公事上都没有了联系,我们的这段亲情就会马上断了线了。我相信只要我不懈的去争取,她终有一天会认可我这个妹妹的。我假装着不知道她在我身边布下的一切陷阱,我离开爷爷的故居搬出来一个人住,我甚至顺着她的希望不再去过问公司里的任何一件事。但是……”
明眸顿了一下,逐渐高昂的语调却突的又降了下去,仿佛所有力气都用尽了一般,“然后,然后就是你见到的那样。一个最渴望满分却总是不及格的孩子,最后终于退了学。一场闹剧,如此而已……”
明眸停下来,然后去看子坤。子坤仍是那般站着,脸上却没有什么显然的神情,只是很认真的一直听下去。
于是明眸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不知道还应该说些什么了。
这个时刻不正应该是子坤这个家伙费尽心思安慰自己的时候吗?却怎么却成了自己想说却说不出的局面了?
一阵无力感席卷上明眸的心里,也对,这时候自己最不想听到的也就是那些毫无意义的安慰的废话了。
好罢,也不过是那么一回事而已。
她用力的呼了口气,又吐出来。扬了一个笑脸,绕过仍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的子坤走向车子。径直开门入座。“喂,子坤,你还楞在那里要做雕像吗?快去看客户了啦,要迟到了!”
子坤在原地转过身子看车子里那个装得若无其事,眯了眯眼,笑了,如同打定了什么主意,他叫了回去:“好!我们去吧。”
明眸用手肘杵着车窗,一路上都出了神的看着窗外的风景。一颗颗树木掠过眼前,然后是一片片庄稼田地,她却仿佛都没有看进去。
不过如此啊,这世间每天都有那么多的生死离别,那么多的悲欢离合,自己身上发生的不过也只是那么成千上万的其中一件罢了,阳光那么温暖,风那么急,既然说过要幸福就再也不要被这些已经定局的事给牵绊住了!
她用力甩甩头,知觉重新回到了脑袋中,待会还得和客户交涉呢!
不过……“风那么急”?
明眸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转身就看到子坤驾驶座前的速度表——250?
再看一眼窗外的风景,稻田?
天!!
他们是什么时候上到高速公路上的?!
“108!”明眸吼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把“我们为什么在这里”这句话吼完,却发现了更恐怖的事——本来就高的车速竟然正在飙升!
100、110、……160?
明眸惨叫了出来:“108!你在干吗,我不能飚车,我会吐的!”
“你吐吧,我准备了塑料袋!”疾风扑打过来,子坤也迎着风叫了回去笑意却是多大的风都刮不去了。
“天,现在重要的不是吐这个问题好不好?”明眸紧紧抓着安全带,声音开始战抖起来:“你这个车,有没有撞车时候的安全保护啊?”
“这个哦……”子坤拉长了调子,转头似笑非笑的看了明眸一眼,露出了一个性感十足却不怀好意的微笑:“不知道!我可没试过哦。还有,提醒你一下,开车的时候和司机说话,是最容易出车祸的哦!”
车子突然向右甩了出去,“呼”的一下超越了一辆巨大的卡车,然后又高速的驶回了原道。
没有防备的明眸被安全带狠狠勒了一下,她激动的惨叫了起来:“老天!!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啊!”
神明总是迟到的,老天没有降下圣旨制裁恶魔,子坤得意洋洋的大笑声,却撒了整整一路。
“喂,108。”明眸闷闷的叫唤早就下了车往外走的子坤,“我们还有客户没见啊!”
子坤不当一回事的继续往外走,随随便便的应了明眸一声“哦”。
“可是现在3点了。”明眸又嚷。
“哦,知道了。”子坤又回了一句,敷衍的意味连瞎子都看得出来,脚下是停了下来,却开始脱衣服。
“知道了?!”明眸的声音陡了高昂了起来,“死108!你明明知道见那个挑剔泳衣客户小老头的时间都是3点!你现在竟然飚车飙来这里还开始脱……”
义正严词的训话还没说完便转了一声尖叫:“啊~~!黎子坤!你、你干吗脱裤子啊?!”
嗖的一下马上转过身去,反射性的掩住了眼睛——天,这个死108不会是突然变态了吧?
只听“奚奚索索”的一阵微响,终于传来了子坤仿若平日的笑语:“喂,你真要在那车上呆着吗?不用保持那个立正姿势紧张兮兮的掩眼睛了,我可是没有暴露癖的,再说让你白看岂不是让你赚了大便宜?”
明眸慢慢的转过身来,露出一点指缝往外瞄,上身……还是光着的?危险!
指缝颤抖的往下移,幸好,看到黑色的泳裤了。
转回身来刚想骂他变态,却突然想起——泳裤?
“子坤?!你竟然偷客户让我们做示范广告演习的泳裤穿?”明眸跳了起来,大嚷,“你闹够没有啊,快回去,否则这个泳衣广告的签约就要泡汤了!”
子坤一副鄙视无知孩童的样子拨了拨头发:“我问你,这家广告公司是谁出的钱?”
“当然是老板大胡子啊。”
“那大胡子现在在干什么?”
“嗯……”明眸回忆了一下,“大胡子今天没来公司吧,反正他也只在有大CASE的时候来啊。”
“那就对了嘛,损失了是大胡子的事,他自己都没来管这些十几万的生意,你帮他干着急干吗?”
“对哦。”明眸被子坤这一套套的理论蒙得傻愣愣的点了点头,半晌才想清楚了过来,推开车门跳出去冲子坤嚷,“可是大胡子要付我们工资的!”
子坤“哈哈”大笑,早就冲进海里在浪群里时隐时现了。
这里的确是个海滩,当初不知道是哪个舍己为人的司机在高速公路的某拐角撞了个口子,驾着车子从这个小口子下了高速路再走个5分钟拐个弯就到了。
说是海滩,其实还不如说是海岸。
没有银色柔软的沙滩,也不见什么浪漫的海鸥海燕的身影,到处只有些黑色的石头。可就多亏了这点,这里没有开发也人烟稀少,海水蔚蓝得不见人工污染的痕迹,声声海涛阵阵海风,倒也是别样的惬意。
明眸冲着海里徒劳无功的嚷了几声,却不见子坤的任何回应,心想也劝不了108这个任性成性的家伙“回头是岸”了,干脆也脱了鞋子迈入了海水中。
清澈冰凉的海水一阵阵漫过脚踝,带着重重的海洋的气息和夏天阳光的味道,让人浮躁的心仿佛也轻松清明了下来。明眸干脆放下了绑起的头发任风吹拂,闭着眼享受起这难得的休闲片刻。
“噗……”一阵海水打在了明眸的脸上。刚迈到脚踝深浅的高度,哪有浪打得那么高啊?
睁眼一看,果然,就是子坤这个让人永远不得安宁的死家伙!
明眸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新仇旧恨蓦地齐涌上心头,“黎子坤。”刚说了这三个字,呀的大叫一声冲上去就狠狠给他撩了一大泼水。
子坤毫无防备,被淋得满头遍脸的。
他阴森森的抹了一把湿透的脸,露出了一个同样阴森森的笑容:“好啊,宋明眸,你不想活了吗?”大叫着就追上去抓明眸。明眸也惊惶失措的叫着在海水里奔跑逃命了起来。
两个加起来都有50岁的平日里矜持有教养的白领青年,就这样三岁孩童般嘻嘻哈哈的踏着浪追逐打闹了起来。
子坤仗着手长脚长,拼命的往前追,明眸只得利用身体轻巧的优势不断的转换着逃跑的方向,互相被对方泼出的水花溅着,然后被汹涌的浪打着,浪涛声、笑声、尖叫声混在了一起,响彻这偏僻的海岸。
笑着、闹着,明眸却突然楞在了原地,任子坤刚泼出了海水打了一脸。被欺骗签约的时候没有哭,知道对方骗局意图的时候没有哭,甚至连送机决裂的时候都没有掉下一颗泪来,怎么却偏偏在这本应最开怀最轻松的时候却猛地生出了落泪的冲动?
子坤走了过来:“嘿,小笨蛋,输了就赖皮哭鼻子哦。”
明眸用力的抹掉那颗莫名其妙掉出来的泪珠,眨眨眼死命的不让眼底的泪掉出来,闷着声音反驳着:“哭,我哪有哭?那只是沙子进眼了而已,笨蛋!”
“对,是沙子。” 子坤难得顺从的回道,“而且是好大的一颗沙子对不对啊?”一伸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刚才脱下的衣服罩到了明眸的头上。
子坤的气息,也携着那衣服,笼罩了明眸的一身。
你的衣服有汗臭啦!
明眸想这样嚷回去,开了口却成了一声抑止不住的呜咽。
一双结实的手臂伸了过来,明眸就这样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压抑心中的哭意再也隐藏不住,明眸就这般紧紧搂着身边这个人的肩膀,把头藏在衣服下面,“哇”的大哭了起来。
浪,依旧一声一声拍打的寂寥的岸边,阳光也仿佛温柔了许多般的映出了天边的彩霞,一轮鲜红的落日静静在两个人相拥的背影后落了下去……
第 4 章
“喀嚓”一声钥匙开锁的脆响,子坤夸张的作了个清朝作揖的姿势,尖着嗓子说:“太后请进。”门外的明眸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在海边那么闹了一场,从高速公路回来,再随便吃了些东西就已经晚上11点了,子坤车开到自己家的楼下就嘎然停下了。
明眸叫了起来:“子坤!还没到我家啊。”
子坤用眼角瞄了她一眼,不把她抗议当回事的自顾自下车收拾:“你知道我今天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吗?”
明眸摸了摸鼻子,她当然知道子坤指的是她那个在城市遥远的另一端的家。“这样吧,我自己作公车回去好了,你先回家慢慢休息。”她建议。
这时子坤已经把车里原定要和客户签约的资料收拾好了,提着公文包,转身就往楼梯口那里走,抛下的句子却是恶狠狠的专断独裁:“少罗嗦,把自己东西收拾好跟上来。”
“死108!”明眸狠狠的瞪了他的背影一眼,乖乖的跟着下车来。认识了子坤那么久,当然知道一旦他对某个决定执拗起来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更何况,子坤也是决不会让她一个人深夜里穿越了整个城市独自回家的。
进了子坤的家门,明眸不禁好奇的四处打量起来。
子坤来她家蹭过好几顿饭,可她却是从来没有来过子坤的家,最多是那次拿资料的时候曾在他家楼下候了十分钟而已。
一般单身白领住的小套房,客厅的茶几上堆了好几本设计、商业类杂志,房子不见得有多干净,可也没有乱成狗窝就是了。对了,让她有点惊讶的是竟然没有如她料想的一般到处堆满了大胸脯的PLAYBOY!
一搭柔软的布料“呼”的罩到了明眸莫名其妙出现奇怪笑容的脸上,子坤的声音在头顶响了起来:“别杵在那里傻乎乎的笑,快去洗澡。”
明眸伸手把头顶上的东西抓下来,原来是一张新的毛巾和一套子坤宽大的衣裤。
摸着手里柔软的布料,想起洗澡,明眸才突然慢半拍的意识到自己正深夜里身处一个单身男人家里,孤男寡女!
抓着那沓衣料,心里有微微的紧张和忐忑,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适合这样的气氛和环境。
还没等她好好的想想清楚这种处境,看到明眸仍是呆呆杵在原地的子坤便不耐烦的动手了。
“嘿,你干吗啊?傻了吗?洗澡拉,洗完我再给你两个小时发楞,OK?”伸手向前摁着明眸的肩膀把她推进了浴室,“你可别在我家浴室发傻,要被浴缸的水淹了我还得冲进去救个难看的裸女,多倒霉啊?!”抨的一声连浴室门也给明眸给关上了。
“去死!我的身材那里难看了?!”明眸隔着浴室门向外吼了一句,才受不了了笑了出来,真是个臭男人,那里能了解女孩家细腻的心思?成天就知道只打击别人。
温热的水从花撒里喷落,洗去了一身粘腻的尘土,紧张局促的心情也莫名其妙的被子坤那些闹人的话语冲淡得不见踪迹了。
淋浴声中些微的听到外边子坤翻箱倒柜的声音,不一会静了下来。再过了一会,便听到了钥匙叮铃的震动声,然后便是大门开关的磕碰声,大概是子坤又出去了。
家里留着客人一个人、主人却莫名其妙的离开了,就不怕她把家里搬空了?
真是一点警戒心都没有。对!还有不懂一点待客之道!
明眸在温水的冲洗下低声的嘀咕抱怨着,却完全没有了不安的情绪。这个子坤做事倚着自己的一套作,旁门歪道多得很有时却又偏偏很有效,总不至于闹什么乱子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至于他到底去哪里……这就不用操心了不是吗?反正他也总是会回来的。
抱着对子坤不知何来的信心(?),明眸洗完了澡,仍是小心的没有换下内衣,套上了子坤扔给她的衣服。
一条宽大的五分裤,一件大T-SHIT,以及一个细心的附件——一条宽宽的皮带。
往浴室里的落地大镜子前一站……
“噢!”明眸闷闷的发出了一声惨叫,是哪个昧良心的作者写过穿男人衣服刚洗浴的女人最性感?
那个映在诺大镜子里的女子,哭的肿胀的兔子眼睛,鼻尖扔是红彤彤的,上身的大T恤麻包袋般的裹到了大腿处,而下半身的五分裤……竟然惨不忍睹的完全成了明眸的大长裤!臀腰部处更是宽大得可以塞下一个手掌!
从头到脚,浑身上下,简直就完全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狼狈不堪!
瞪着镜子里那个丑得不像样的女人半晌,明眸终于找出了一个自己可以接受的原因——一定是因为子坤的这套衣服太丑了!一定是!
平静了一下心情,推开浴室门走了出来。
子坤出去未归,房子里一片安静,只见大厅里茶几上静静的摆了一杯牛奶。
牛奶仍是温热的,冒着淡淡的袅袅白烟。下边压着一张薄薄的白色纸签——笨蛋,我出去卖点东西,喝了牛奶给我就上床去乖乖睡觉,别在我家里乱晃悠!
签名处画了个横眉竖眼大吼命令状的头像,龙飞凤舞的一个名字:黎子坤。
明眸抽出那张薄薄的纸,挤眉弄眼的对着做了个鬼脸:“去,就爱跟我炫耀你的签名比我草!你以为你是大明星吗?臭屁的家伙。”
捧起那杯暖暖的牛奶,却还是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看到牛奶杯旁那显然是刚刚开封的袋装奶粉,刚才翻箱倒柜的就是为了找这个吗?真是个东西乱放的家伙!
心情愉快的给他洗好了喝完的牛奶杯子,放回原处。便走进了子坤的卧室。
装饰是很明快的风格,正中便是一张巨大的床。明眸啪的跳上去面对的摊下来。
好舒服的床!子坤果真是个会享受的家伙!
嗯……今天落下的好几项工作进程明天就要好好的赶了,等子坤回来还得跟他商量一下明天该怎么应付大胡子对他们放客户鸽子的怒火……
不知是床实在太舒服,还是心情一下放松,积累了一天的劳累毫不客气的一拥而上,明眸心底念叨着明天的计划,不知不觉陷入了朦朦胧胧的睡眠中。
半梦半醒中隐约听到了钥匙开门的细微声响,迷迷糊糊的感到了一个人走到了床边。
是谁呢?子坤回来了吗?
有事要和他商量呢!一绺残留的意识不住的提醒着。可无奈三魂七魄中至少有两魂六魄被周公牢牢的拉扯着,与睡眠抵死缠绵。
迷迷糊糊的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俯了下来,拨了拨粘在她脸上的湿发,一个低低却含着些许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明眸你这个笨蛋,都不知道在冷气房里面睡觉要盖被子的吗?”
是谁?是谁呢?为什么声音里竟可以听到这样的宠腻和呵护?仿佛……仿佛自己是他最心爱的宝贝?
那残留的意识挣扎着要起来看看这样细心呵护着自己的人是谁,可是最后的意识只停留到感觉到一床被子轻柔的盖到自己的身上,然后,便彻彻底底的陷入的沉沉的睡眠中……
“唧、唧”几声清脆的鸟鸣在窗外响了起来,初晨的太阳带着露水的气息悄悄的渗入了房子。
“卜~卜”明眸放在身边的手机不住的震动起来,大床上正在昏睡的明眸不耐的翻了个身,右手摸啊摸的没摸出了埋在被子低下的手机。
半梦半醒的睁眼去看信息——果然,是每天手机自动开机后收到的天气预报。
啪的把手机又仍回床上,天气预报是无所谓啦,但是每次接到这个短信就意味着时间快到上班,得起床啦。
在床上用尽力气伸了个懒腰,认命的爬了起来,谁叫自己是别人的打工小妹呢?为五斗米折“睡眠”啊!
半梦半醒的走出卧室,右转,摸进浴室,然后是洗漱台……
“啪”,明眸被脚下的一个东西狠狠的撞了一下,“噢……”低叫了一声,去瞪着那个肇事物,竟开始了一脸见鬼的表情!
天!这里不应该是洗漱台的吗?怎么,怎么变成了浴缸?
左看,洁白的马桶,却没有自己熟悉的小企鹅贴图!
右看,很白很白的一副墙,白的简直跟自己习惯了的整整一墙的卡通瓷砖有天渊之别!
匆匆忙忙的给自己泼了把冷水脸,才稍稍清醒过来,昨天的记忆一股脑的涌上了脑海。
噼里啪啦的跑出浴室往客厅张望,果然,乳白色的皮沙发躺着一个熟悉的人影——黎子坤。
那么高的身子,蜷在这个不怎么长的沙发里,看在眼里竟莫名其妙的有点楚楚可怜呢!
明眸情不自禁的走过去,撩撩他散落脸上的碎发,发质可真好,柔软细腻的。
恶作剧般把他前额的头发都撩起来,做了个冲天辫的发式。哈哈,明眸捂着嘴暴笑着,好可爱,早知道就应该带个相机来拍照存据了。
那张睡着了的脸,没有了往日惯常的诡计连连的笑,也没有让人狠得牙痒痒的嬉笑斜视,就那么平静的舒展着,偶尔因为头发被触碰而微微的皱起眉头。
明眸看了好久,好像才第一次真真正正的意识到,原来这个每天每天的绕在身边干坏事的家伙,不只是有做小白脸的资本,更是个实实在在很好看很好看的男人啊。
脸莫名其妙的有点微微的热起来,甩了甩头,怎么会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又看了那张好像突然发现的俊脸一会,叹了口气,这么好的皮相给这个恶魔本质的家伙用可太可惜了,乖乖的走进浴室洗漱去了。
洗漱台上,一只新的杯子,一杆新的牙刷,还有一支全新的女士型洗面奶。
那洗面奶不是明眸惯用的牌子,她拿过来看到了上面忘记撕下标价——那家伙对这些女人用的瓶瓶罐罐一无所知,肯定是挑最贵的买了。
洗漱台前的镜子里,一个女子,两眼通红,脸部有点浮肿,却笑得如花灿烂。
子坤是被厨房里劈劈啪啪的声音吵醒的。
他爬起来,舒展一下因为睡小沙发而全身酸软的筋骨,走近厨房去看。
一个女子向他转过身来,左手拿着平底锅,右手拿着锅铲,一脸的神采飞扬:“嗨,子坤!你醒了吗?快去洗脸漱口,我今天早上给你做好吃的哦。”
“哦。”子坤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去浴室洗漱,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
鲜榨豆浆,烤土司……
明眸仍在厨房里弄腾着,神气十足的嚷出来:“喂,子坤,你的蛋要几分熟的?”
“五分!”子坤应回去。
他坐着餐椅上笑着看厨房里忙忙碌碌的明眸,这个女子,在他的厨房里神气十足、指手画脚,仿佛这里不是他家的一部分,而是明眸的地盘了。
情不自禁的脱口说了出来:“明眸,你看上去就像是……”
却中途嘎然停住了。
“像什么?”明眸托着两只蛋走了出来,放到桌子上,然后转了一圈,眨着眼睛笑了起来,“是不是像善良美丽可爱的仙女姑娘啊?”
“像厨娘!”子坤毫不客气的堵了她一句,然后如往常一般哈哈的大笑的起来。
明眸塞了一片土司过去,“好啦,你这只吐不出象牙的嘴,给我安安分分吃东西就好了!”
明媚的晨光,美味的食物,好完美的一个早上。
明眸自我陶醉的洗完了最后的一个碟子,高高兴兴的向子坤告别:“好了,我走了,你就再好好休息一个早上,养精蓄锐下午集体去向大胡子负荆请罪了。BYE~”
子坤看着明眸开门离去的背影,他应该把她送回去的,否则以明眸这个路痴,就连公车都是可能坐错方向浑然不觉的。
他这么想着,身子却仍僵着原来的姿势动弹不得。
他想,他是被吓着了,被自己吓着了。
因为,刚才的那一瞬间他想脱口而出的是——“明眸,你看上去就像是……我的小妻子。”
子坤坐着餐桌边,食物的香气仍然萦绕,他的脑子一片混乱。
昨天,明眸的眼泪就像是要把他淹没了一般。
他见过很多人的眼泪,娇媚的女子,气魄的女子,各种各样数不胜数。
可是,却从来没有哪个,就只是这样看着那些泪,就仿佛心脏也被狠狠的揪住了一般。
他知道有什么正在发生,或是有什么,很早就已经变化。
但是他的心很慌乱,他不想确切的去追究那究竟是什么。
那个女人狂乱的眼神,那个男人良薄的背影,还有那张被露水晕开了的奖学金通知一一的闪现过脑海,他用力的甩甩头,把这些久远的回忆都甩了出去——错觉!是的,这些奇怪的感觉都不过是错觉,如此而已……
阳光斜人餐桌,窗外的一只鸟儿唧的一声,飞了过去。
第 5 章
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除了被大胡子知道那天他们给客户放鸽子后的一顿劈头怒吼,然后狠狠的给扣了半年的奖金外,一切都在沿着原来的轨迹前行。
那一夜,似乎便也只是两个人无数相处时光中最普通的一道路过的风景。
明眸是粗心大意神经大条,转眼就把那种看着人家睡颜赧然的心动忘到了脑后;而子坤,看来也不知是故意抑或无心的,不再提那日的情形了。
两个人成天在办公室、街头为广告创意、生活观念、甚至是哪个球队才是王者吵来吵去,然后又一同心急火燎的赶着工作,似是两个三天两头闹别扭但又总为一颗糖和好如初的小朋友。
墙上的时钟叮叮咚咚的敲起12点的铃声,子坤眼疾手快的一下子就逮住了要急速潜逃的明眸:“嘿,难得今天下午我们都不用上班,去你家练习一下煮食艺术吧?”
什么“煮食艺术”?分明就是又要骗自己去做免费厨娘!
明眸翻了翻白眼,躲瘟疫般的拍开子坤的手:“少来少来!我可不上当,你今晚想哪混就哪混去,别打我的主意。”
子坤从来就是不拿明眸的拒绝当回事,嬉皮笑脸的作势用手肘去扣明眸的脖子,像把明眸从背后揽到胸前一般,扮着大灰狼的调子威胁道:“哼哼哼,敢不答应就把你外婆给吃了!”
明眸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起来,用手拍拍子坤假装勒在她脖子前的手,尽力在笑声中找会严肃正经的调子:“好啦,好啦!你要吃我明天再给你作好了,今天真的不行啊。”
“干嘛今天不行?”有找借口拖延时间的嫌疑哦。
明眸眼睛眨呀眨的装出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子:“那是因为……”停顿一下卖了个关子才继续大声笑起来,“因为我是有了男朋友的人啊,当然要有时间去约会嘛!”
男朋友?!
子坤一下子像雷辟一样,有些惊有些楞,才慢扮拍的在脑子里回忆起那个饭馆和那个脸上看起来一脸和善君子却总是让人觉得看不到心思的男子——某只叫“燕子”的家伙。
明眸仍在胸前嚷嚷:“我跟西彦之学长约好了午餐时见面啦,你快放开,我要迟到啦。”
是啊,果然是那个家伙。
当初自己明明也在现场怎么就那么快就几乎忘掉一干二净了呢?
只是……只是那么如孩子赌气般的告白,那么儿戏的轻松应许,根本就让他把这当成了一个闹剧;只是明眸总在自己的身边,笑着闹着,有时生气有时别扭,绕着自己,让他不知不觉中,竟然忘了明眸的身边,竟也有了一个已经称为“男朋友”的家伙……
子坤静静的僵在那里,明眸轻轻的一挣便脱出了那只勒着自己的手臂。
她转过身子看到子坤便那么站着什么都没有说,心里突然有点空荡荡的感觉——这是第一次……第一次那么容易就从子坤手里逃出来。
心里怪怪的感觉还没有时间厘清,就听一声惊雷般的声音暴了起来:“男朋友?!”
看看子坤,不是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只见一只熊……不,一个一脸胡子、熊般的粗壮的男人冲了过来。
“什么?!你说什么?”大胡子的神情像听见英国女王要再婚一样惊异,“明眸你有男朋友了?而且……而且不是子坤这个死小子?”
明眸扶扶额头,这什么跟什么啊?“我有男朋友用得着你那么奇怪吗?好像我是积存了多久的过时货终于卖出去一样!”
向大胡子作了个鬼脸,压下心底怪异的感觉,欢欢喜喜拿包包赴约去了。
大胡子见了怪物一般的瞪着明眸离去的背影,然后又去看那个开始回到座位收拾东西的面无表情的子坤,嘴唇震了震终于冒出了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死小子,你惨了!”
子坤这时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白了大胡子一眼。惨了?惨什么?
懒得应和他说的奇怪话,提着东西绕过大胡子往门口走。
只听大胡子又严肃非常的说了一句:“死小子,你已经27,不是15岁的那个小家伙了。”
子坤终于转过头来一脸幸灾乐祸:“嘿嘿,大胡子,恭喜了,你可终于老年痴呆了。我当然知道自己是个27芳龄的有为青年,我多少岁来用得着你来告诉我?”
提着东西不当一回事的就走出了门外。
大胡子一下子跟着冲到了门口,对着那个吊儿郎当的背影惊雷般的暴吼了一声:“你知道自己已经大了就好,干吗还被以前的事给死死绊着?这次你错过了,就一定永远追不回来了!”
那个颀长的背影停顿了一下,却最终没有停下拉。他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像是听若无闻,也像是……身不由己。
“学长哦,你不知道,子坤那个家伙有多么、多么的过分!上次啊,他竟然……”
西彦之笑了起来,很体贴的递过去一杯茶,不痛不痒的接下去:“哦?他真这样?”
“当然、当然,他就那么混蛋!”一口气喝完那小杯茶,明眸就着彦之的路子老老实实说了下去:“还有那次啊,他简直就没人性呢!……”
西彦之一直保持着饶有兴趣的笑容,看着对面的明眸手舞足蹈、绘声绘色的陈述某人的恶行,直到终于把那壶柠檬草茶喝完,明眸的痛心疾首的指控也告了一个段落,才轻轻扣了桌子一下,微微的低下头去,仿佛淡无表情的提醒道:“明眸,你不觉得,你在我们的约会时提到太多另外一个男人的名字了吗?”
“啊?”明眸楞了一下,心中不禁哀嚎了起来——天,自己在干吗啊?怎么可以在约会的时候作出这种事情。
偷偷的去观察彦之的表情,但彦之的头微微低垂着,简直看不到是怎样的神情。
学长会不会很失落?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受尊重?胡乱猜测着,心中的罪恶感一倍倍的翻倍起来。
看着明眸一脸深受罪恶感煎熬的样子,乱七八糟的道歉。彦之低着的脸上掠过一丝好笑,怎么都出了社会好几年还那么毛毛躁躁的?
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又恢复了温和宽容的神情,柔声的宽慰着:“没关系没关系的,你不用一直道歉啊……”
天!君子果然有别于小人!明眸感动有余也不忘随时在心中唾弃那个造成她犯错的男人——要是108的吧,八成要被念上三天,从此以后当成罪证趁机要挟勒索了。
过了好一会,心中闪过一丝狐疑,才心直口快的脱口说了出来:“学长?如果你不乐意我提子坤,那你干么总问我的工作,然后老问我又没被同事欺负啊?”
“呵……这个,有吗?”西彦之搅着勺子的手悄悄的顿了一下,却马上若无其事的笑了开来,仿佛不在意般立即带过了这个话题,“明眸,要不要来我工作的地方看看?上次你只在会议室签了约,我带你去我的办公室吧。”
“好啊!”明眸笑眯眯的蹦了起来,便也似乎忘了那个问题了。
“哇~学长的工作环境真的好棒哦,不愧是大公司,跟我工作的小部门无法比!”明眸在彦之的办公室叫了起来。
彦之是经理,所以有一间私人的办公室,而办公室的外头就是一大片属下职员的办公桌了,人头拥动,气氛热闹,的确是一副大公司上班时忙碌的气派。
职员们不时探头探脑的偷看着明眸这个上司放假时间还带回公司的女孩,有的好奇,有的审视,更有的是嫉妒的批评的眼光。
看来学长即使在这样的大公司里也很受欢迎呢!
明眸有些自豪有些高兴的想着,却忽然看到了一个女职员站了起来。白衣蓝裙,很正统的一套上班族的职业装,脸上只上了淡淡的一点脂粉,不同与其他人的神情,她的脸上竟然只是一片毫无所动的漠然,就连站起来的时候都没有像别人一样瞥过一个好奇的眼神,而是径直的就往茶水间里面去了。
“明眸、明眸?”
“哦!”明眸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不再看那个有些奇怪的职员,回过头去看喊自己的西彦之。
彦之一同以往的温和的笑了起来:“你无缘无故的在发什么呆呢?走,我带你去茶水间喝东西,我们公司的果茶可是很特别的哦。”
“哦,好。”明眸应了一声,被彦之拉着手带了出办公室,进入了旁边的茶水间。
明眸悄悄的看着和学长交握的手,这可是第一次学长牵她的手……
刚才看到的那个女职员正弯着腰在泡茶。
“沈亦清,你也在泡果茶啊?”西彦之很有礼貌的笑。
那个女职员停了一下,也转了过来,也露出了和客气礼貌的职业笑容:“经理好啊,这里的果茶的确不错啊。”
“那当然,我亲自去选的啊。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叫宋明眸,我们是大学校友啊。”彦之伸手揽住了明眸的腰。
“哦,宋小姐的确长得很清秀呢。”女职员朝着明眸笑了起来,“经理果然交女朋友有眼光啊。”
向明眸举了举杯子:“宋小姐,这里的果茶很不错呢,要不要我给你泡一杯?”
“哦,不用客气,我会给她泡的。”彦之又笑了起来。
“那就好,那我回去工作了,经理今天放假好好玩吧。”女职员点了点头,端着茶出去了。
彦之也没有看她的背影,打开壁橱:“明眸,你要喝果茶还是咖啡?”
明眸看了看彦之,又看了看刚才出去的女职员,空气中的气氛似乎有些暧昧,侧着脑袋想了一下却忽然也笑起来:“学长,你知道我大学暗恋你时候的愿望是什么吗?”
彦之回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扯到这个上头来了?
明眸却没理会他怪异的眼神,自顾自的继续说:“就是啊,跟你约会一整天呢!喝茶看电影,很简单哦。”
笑眯眯的挽起西彦之的手:“所以啊,果茶就不用了。学长,我们现在去看电影好不好?”
彦之也笑了:“好啊,那就去吧。”
他们出了公司,往电影院走去,阳光很好照着他们的背影。看上去,就仿佛真的,是一对情侣……
明眸每天辛辛苦苦的工作,然后又辛辛苦苦的跑去和西彦之约会,在他的公司或是公司楼下的各个小店。阳光一样的明媚,甚至连栀子花香也没有淡下去。
只是子坤变了。
不是变胖变瘦,不是变俊变傻,最恐怖的是他变了,却让人说不出变在那里。
仍是那般没心没肺的在众大美女中作狂蜂浪蝶,仍是那样恶魔转世般的时不时制造出几个黑锅给明眸扛着,初看下去是一如往昔的让人恨得咬牙切齿,偶然静下来的时候,却如同心思远行了一般找不到回来的路子,不知在想着什么,盯着窗外的叶子一脸漠然难测的神情。
明眸很是担心,更是不习惯这样昔日里熟悉得可以卖情报而今却稀奇古怪了的子坤,每当他不知不觉间露出那样的神色,明眸就当他发烧般的伸手去测他额头的温度。
子坤不知是狡辩抑或是压根也没有发觉自己的变化,对这种自己露出的明眸形容为“伤神”的神态抵死不认,每每沉思中突然发觉明眸的手伸过来抚自己的额,便笑称明眸是暗恋自己太久借计吃豆腐。
明眸每次都被取笑得面红耳赤、无处伸冤的,却每次看到子坤那样的神态又担心得情不自禁的去摸他的额,然后便又是新一轮的被笑。恶性循环、连绵不绝,让明眸自己最后也弄不明白到底是神情怪异的子坤有病,还是怎么样都担心得放不下他的自己自作孽了。
就连大胡子最近都变得有些怪异,每每有事没事的溜达出自己安逸的办公室,在他们的工作台边流连。看看子坤又望望明眸,还旁敲侧击的打听明眸到底和那个什么“燕子”现在情况如何。每次听到仍在持续的约会(当然啦,明眸也不好意思说每次约会都在人家公司边),就长吁短叹的摇头摆脑,偷偷的瞥一边对这种八卦向来面无表情的子坤。真让明眸有了种自己谈恋爱像是犯罪的错觉。
对病人,尤其是似乎正向精神病发展的病人好一点当然是没错的。
那天到子坤家拿资料顺便在那里研讨方案,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餐时候。明眸倒是主动自觉的洗手作羹作厨娘,好好的喂饱了子坤一顿。
饭后想着要看部电影消遣一下,便去子坤的柜子里撬。一大沓军事战争电影里竟让她撬出了张包装都没开封的《阿甘正传》!
明眸又惊又喜的嚷了起来,酒足饭饱的子坤倚着沙发吃明眸切好的水果只是懒洋洋的“嗯”了两声敷衍回来。
明眸撕开包装把碟片放入DVD,走过来坐人沙发问子坤:“喂,你这家伙怎么会买这种很不符合你暴力色情爱好的片子?格调有所提高哦~”
子坤不感兴趣的瞧瞧那个盒子,摇摇头说:“没印象了,我都不记得买过这种东西。”
“怎么可能嘛,你没买难道它自己还会主动跟你回家?”明眸拿着那个盒子翻来覆去的看,却是越看越眼熟,这才突然惊叫起来:
“混蛋108!!这是一年前这片子出纪念版,我去抢购的时候特地也给你买了张,回来千叮嘱万嘱咐的让你一定看,你竟然连包装都没有打开过?!”
好好的一片心意就这样堆在那些垃圾暴力片子里!明眸气得伸手就去掐子坤的脖子,子坤笑得东倒西歪的躲,一张嘴还狡辩着:“谁叫你买的片子里没有美女嘛,我看个傻子干什么?”
明眸却突然停下来,很正经的对子坤说:“不,他不是傻子!你一定要看,我每看一次就感动一次。我经常想,如果我可以学到像阿甘那样的心胸,那么我就一定可以更快乐。姐姐的那件事,或许也不会拖了那么久……”
明眸的声音有点低下去,子坤却突然“啪”的一下在明眸额上敲了好用力的一下:“你说你干吗啊,无缘无故说这个。闭嘴啦,妨碍我看电影!”
明眸也就只好静下来不再想,一心一意的看那部看了好多好多遍的影片。
画面上,一根白色的羽毛兜兜转转的飘落下来,带出阿甘一生的故事。一个轻度弱智的孩子,如何成为了可以让人依靠的男人,他奔驰过橄榄球场的泥土,沾染过越南战争的硝烟,浸湿过太平洋的海水,而心中对那个天使般甜美的女孩执着了一生的爱情却从来没有稍有玷污。
那个女孩,在光怪陆离、各式各样的世界里兜兜转转、磕磕碰碰,拒绝着阿甘一次又一次的陪伴、留下一个又一个的不再复返的背影。最后终于回到了阿甘的身边,带着他的孩子,还有一个重病的身躯。
最后,阿甘站在女孩的墓前。那片墓地青草盈盈,如同最纯洁甜美的灵魂。
明眸一如每次观看时的抱着纸巾盒子哭得泪流满面。子坤坐着一动不动,脸上僵着没有表情,眼神里却藏出一丝丝的激狂。
“怎么样怎么样?”明眸一叠声的追问子坤的观后感,“有没有很感动?阿甘的执着和勇气真得很让人敬佩时不时?”
子坤静默了好久好久,紧抿的嘴才崩了一句话:“不是执着,不是勇气!”
明眸吃惊的看着他。
“这最后的美好结局都只因为阿甘的傻!”子坤突然毫无预警有些过分激动的吼了起来,“因为傻,所以被拒绝了那么多次也可以不当一回事的面对;因为傻,才可以对着这些伤害从来不觉得撕心裂肺的痛!只是因为傻,才会不懂得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常人都会体会到的死心!”
子坤吼过后,室内是一片静寂。
明眸是被子坤突如其来的激动惊呆了,子坤也是被自己情绪的激荡而吓着。
“嗯……这个……”明眸想说些什么来缓解这种怪异的气氛,却看到子坤有疲惫万分的抚着额,说:“你自己回去吧,小心不用座错车。我累了,要睡觉。”
啪的一下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明眸站在原地看到子坤有些仓惶的背景,模模糊糊的意识到自己也被子坤关在了门外。满室的清冷,让她向来迷糊的心也没来由的觉得一阵的慌乱,被人抛弃了一般的慌乱。
她离开这个屋子,轻轻的掩上门。
明明还只是9月的天气,却怎么凉风就已经吹拂了起来呢?
环臂抚抚自己的手,觉得心也跟着凉凉的沉闷起来。明明是成天的吵架,明明是互相从来没有给过什么好的评价,自己却怎么会只因为他的一次拒绝就难过成这个样子?子坤究竟在自己的心里占着怎么样的位子呢?是不是……是不是自己不知不觉中,就将他当作了最习惯的存在?是不是……
心乱如麻,似乎察觉到了一些异样的情愫却又更加心情凌乱。
孤独的街灯拉长了明眸孤独的身影,身后的屋子里却仍是一片黑暗。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将对面的墙壁晃得影影错错,他看着这些莫定的亮斑,明眸离去的身影在眼前不断的重复,他想究竟是自己将明眸拒绝在了外面,还是将自己关到了明眸看不到的地方?
颓然仰面倒到床上,右手上臂压住了眼睛,却怎么也掩不住了那满脸的寂寥。
思绪翻涌,眼前似乎又出现了一张张或远或近的容颜。
那个生下她的女人掐着小小的他胳膊,艳美的容颜上却是几近疯狂的激动:“子坤,你给我听着,好好去做给你爸看,给你的奖状什么的,如果他不喜欢你,我们就要被扫地出门,什么也得不到!快去!”
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拍着他的脸蛋,奇怪的笑着:“哈哈,原来你就是你妈的那个王牌啊?商业巨头黎克功的甩女人从来不手软,就你妈能赖下来,真可够厉害的啊!”
商业报表后烟雾缭绕,男人终于接过小男孩在空中递出了良久的成绩报告,却只看了一眼,随手又扔了回去,夹着几张大额的钞票,伴随着不耐烦的语气:“好了好了!回你妈那里去!”男孩默默的捡起飘落地下的纸片,不争不闹,用力的隐着眼角欲落的泪滴,转身走向门口。他是个男子汉,他不哭,他是如此崇敬他的父亲,而这也不过是第17次的失败而已。是他做的不够好,但总有一天父亲终究会认同自己的。
手刚触碰到门把,却听到父亲在后面唤住了他——“子坤!”。男孩惊喜的迅速转过身来,脸上充满了亮晶晶的渴望。却听到了那个作为父亲的男人依旧冷然的声音:“子坤,以后少来这里。万一被你大妈看到又要乱吵一气,我有空的会去看你们母子的。”
黎子坤转过身去,他也不知道眼角的泪为何终究没有落下来。
黎子坤15岁了。那个说有空会来看他们的男人终究还是来了一次——在他母亲的葬礼上。那个男人在灵位上拜了一拜,甩了一沓钱就离开了。黎子坤追了上去,递给了那个男人自己因成绩优秀获准作为交换生出国的通知。男人看了一眼,冷冷的说了句:“不要乱说你是我儿子,更不要做让我堂堂黎克功丢脸的事!”转身离去。
子坤站立着,看着父亲那凉薄的背影渐去渐远。从5岁到15岁,整整10年了,那个男人一直活在自己生活的中心,自己努力着,顶着大妈的白眼,忍着周遭的流言,他不顾父亲的告示,每个月仍坚持着带着不同的奖状去给父亲看,商场上战无不胜的父亲是他心中的英雄,他渴望着他的一句鼓励,甚至只是一个赞同的笑意。
然而,他现在却茫然了。这十年的生活到底算是什么?这些年的忙碌究竟得到了什么?他没有理想、没有追求,他所作的一切就都只为了一个目的,一个那么卑微的愿望。他终于发现,父亲是他心中的神坻,却是一个永远不会回顾的神坻,他的敬爱和这10年的光阴于他便不过是肩上一佛而落的尘埃。
这是他的第几次失败了?他已经记不起来了,他小时候每次失败刻着。如果说十年的光阴真的留给了他一些什么,那就是他已经不再会为这每次必然的冷漠以对而伤心难已了。
慢慢的松开了紧握的右手,一张捏皱了的薄薄的纸,孤寂的飘着落下了草地。草叶上的冰冷的露珠渐渐渗入了纸张,几个黑色的大字晕了开来,直至朦胧得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字样——莱比锡大学特级奖学金……
他终究没有把它带给父亲看,不是没有机会,而是……或许是已没有了勇气……
黎子坤从床上翻了起来,床前镜子里立即映出了一张玩世不恭的俊颜。他盯着那面镜子,却仿佛看到了一张少年落寞的脸渐渐的与自己的镜像融合了起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般的俊颜,一般的是个想爱、却不敢爱的孩子……
第 6 章
风吹拂过来,掀起了墙上的日历,半个月又这么悄然的滑过。明眸和子坤各自为自己的凌乱的心情弄得有些烦躁无措,过去那种孩童般幼稚却亲切的打闹已经甚少看到,大胡子每每看到那异样平静的办公室,就觉得着急,围着两个埋头赶图安静非常的人来回的踱步却什么都作不了,无能为力挫折非常。
“锵”轻轻的一声玻璃触碰的声音,一只高脚的玻璃酒杯放到吧台,杯里嫣红的液体回荡着,映着那只持着酒杯玉手上修涂得鲜红诱人的指甲,酝出暧昧的气氛。
那个玉手的主人,荡着波浪般蓬松的长发,轻扭着小蛮腰妖娆的坐到了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嗨,这位先生,一个人吗?不寂寞吗?”
风情柔媚吐气如兰,却只换来了旁边男生的一个斜眼:“喂,大娘,你的年纪不适合扮演清纯小女生啦!”
女人显然是对这种毒舌领教过多次了,无所谓的耸耸肩,稍稍的收了收那种妖娆,仍是妩媚却多了一丝老朋友般的熟悉:“诶哟哟,黎子坤哦你这个死小子,现在就你敢叫我大娘了,其他的坟头的草都过腰啦。”
子坤挑挑眉笑起来把酒杯里的就一饮而尽,把空杯子往女人那里一推:“好好好,不揭你的短,请我喝酒堵我的嘴好了。”
女人“啪”的一下打了子坤的头一下,也笑开了:“你还是那样没个正经!说,你来这里干吗?你不是早就‘从良’了吗?足足一年多没见你来过这种地方了。”
“来这里还能干吗?喝酒,还有看你凤姐啊。难道一年没来你就不欢迎了?”子坤换了一杯酒,半真半假的笑语。
凤姐也跟着呵呵呵的假笑起来:“怎么可能不欢迎嘛,想当年你我‘牛郎织女’大闹江湖的时候,友谊多么深厚哦。”
“牛郎”织女?子坤瞥了凤姐一眼,又来那最拿手的暗讽了。明明是取笑当年自己的浪荡不羁嘛。果然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大风大浪见多了,嘴上也厉害得很,损人于无形哦。
刚想回嘴,却见凤姐神秘兮兮的靠过来问:“喂,那个小女娃呢?有没带来让姐姐我看看?”
“啪”子坤毫不留情的打掉靠过来的温香软玉:“就算垂涎我许久也不要动手动脚哦,什么小女娃哦。”
“嘿,不要狡辩,就是当时那个一身浅绿白花连衣裙,头发清汤挂面,气势汹汹冲进来把你从一群女人中抢出去的女人啊。”
子坤翻了个白眼:“喂喂喂,你不是更年期了吗?怎么一年前的事都记得那么清楚?连人家穿什么都背下来。”
“呵呵,那是当然啦。”凤姐把右腿叠上左腿,妩媚的扶着自己鲜红的指头,回了那些盯着她的男人几个甜蜜的微笑,有些得意的说:“你凤姐我其他不怎么样,可干这行那么久了,看人还是不会看错的。我们最有人气的浪子的终结者怎么可以不好好观察。更何况……”凤姐露出一抹回味的笑容,“更何况,敢来我地盘上抢人的本来就少,抢得像她那么理直气壮得让人根本想不起阻止的,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想忘掉也不大容易啊。”
子坤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啜着酒杯里微绿的液体,记忆的齿轮倒转到那个晚上,那个让凤姐念到现在的抢人之夜。
一年前的事情了,当时自己已经喝得有些微熏,与一干围绕着的美女们嬉笑打闹,半真半假的笑语总逗得美女们爱不得恨不得,明明知道只是游戏、明明知道这个男人不可以依靠却总狠不下心来断去最后一丝的希望。
酒吧了里的五色灯光流媚迷离,身畔莺莺燕燕软香满怀,透过那闪烁的灯光却看到了一个熟悉、却几乎不可能出现的人影——明眸!
半醉半醒的努力去辨别那个似乎是幻想的人影。简简单单的一身素净的浅绿白花连衣裙,清汤挂面般甚至没有任何头饰披肩长发,不是明眸这个奶娃似的女人是谁?
然而,恍惚间却又觉得这个女子是那么陌生。
她脸上是那么坚定般的神情,她的眼睛亮着似乎永远不会熄灭的火光。舞池里挤满了暴露妖娆、头发指甲光怪陆离的的女人和似乎全身都打上银环和纹身的奇怪男人。她的气质和穿着和这里是如何的格格不入,但是她脚步却没有任何的迟钝。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慌乱,她如同古希腊战神般气势磅礴的穿过舞池走过来,那些群魔乱舞的红男绿女们不直觉的向两边散开,如同恭候女神的通过。
明眸走过来,挤进一群女人围绕的沙发,用力的狠狠的一把提起子坤的衣领。微熏的子坤神志有点游离,他看到明眸明亮得似乎会灼伤一切阴霾的眼睛,他迷迷糊糊的笑——为什么自己竟然会荒谬的觉得这个女人会如同这次闯进来一样,势不可挡的改变自己的一切?
“子坤,黎子坤!你起来!”他模模糊糊的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但是他陷在那双眼睛里不能思考,不能回应、不能动弹。
然后领子上的束缚突的松了,他向后倒到软沙发上,那双眼睛也消失了。
怎么回事?他瞪着那眼睛原来出现的那片空气,他醉了?幻觉了?身边的女子们呼唤着他,轻轻的拍打他的脸,但是他仍是滞茽的看着那片空气,思绪不清的心头却似乎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再然后,听到了身边一干女子惊恐的尖叫。
再再然后是……“哗”一声近响,满天的冷水劈头盖脸淋了下来!
冰冷的水刺激了酒精麻痹的神经,他低头看到遍身湿透的衣衫,意识刹那清醒一下子跳了起来。
他看到了那双半醉半醒间见过的眼睛,抑或说他看到了那个手上正拿着酒吧里放冰块用的大冰桶、泼了自己遍脸满身的女人——宋明眸!
“你!”怒气和错愕让素来口舌尖刻的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从何骂起。
身边的一干女子早已为他群情激愤,骂声顿起,张牙舞爪的要将这个袭击心上人的陌生女子厮打泄愤。
明眸站在原地动也没动,似乎没将那些狰狞的女子放在眼里,她的语气很平静:“很好,子坤你现在清醒了吗?那么我们该回去工作了,你扔下了明天要签约的工作现在还没完成。”
工作?她闯来这里又该死的泼了自己一身为的就是让自己工作?
子坤走上去,恶狠狠的眼神盯着明眸,他走到明眸的身前,他的身高比明眸高了许多,居高临下的咬牙切齿:“你该死的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该死的知道触怒一个醉酒男人的后果是什么?你该死的知道你马上要为作出的事付出的代价吗?!”
一个盛怒的男人吐着严刻的威胁,周围都是不善女人的瞪视,没有援助没有胜算,一般的女人早应该吓得花容失色。可惜……她们都不是明眸。
明眸仍是那样平静无波的语气,她甚至抬起头来直视子坤那怒气翻卷的眼睛:“子坤,该回去工作了,这是你的责任。”
哈、哈哈……子坤有种想大笑的冲动。责任?她竟然跟自己说责任?
那个生下自己的女人掐自己的时候说责任,那个给了自己一个精子的男人让自己不许叫他爸爸的时候说的也是责任!天下还有谁比他更清楚这所谓的该死的责任有多么荒谬?
“你要活下去,就必须负起自己的责任。”
一只手轻轻的抓住了他的手,把他从回忆里扯出来。明眸向他露出了一个惯常的笑容:“子坤,你付帐了没?我们回去吧。”
她的态度那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子坤阴雾的瞪着那只扯着自己的手,想大声的骂她多管闲事,想敲醒那只小小的脑袋说所谓的什么责任都是狗屁!
可是看着那双眼睛,他没见过有那个人的眼神可以清澈坚定到这种地步。从来没有人牵着他的手叫他回去,从来没有人会神经八百的为了他闯进陌生的地方……
他的心思混乱,他着了魔般的轻轻点了点头。
身后一干女子惊愕的声音都没有入耳,他不知道是如何被带出酒吧的。连现在他自己都厘不清当初自己是用着什么心情任着明眸胡作非为。
……
一阵手机铃声从口袋里震动出来,子坤掏出来,竟然就是正谈着的明眸。
凤姐像是千里眼般的似乎知道就是明眸,似笑非笑的盯着子坤接电话,子坤回瞪了一眼,摁下了接听键。
“喂,子坤?你今天怎么早退了?我出去谈完那个和约回来就不见你了,知道不?那个洗发水创意有变动……”
明眸一如既往的谈起工作就滔滔不绝,子坤一手持着手机,另一手五指在吧台上打着有节奏的拍子,有些漫不经心也有些难得耐心的听着那边的絮絮叨叨。
凤姐一脸笑意的看着身边那个原来什么都不当一回事的男人,在纸醉金迷的酒吧里神情自若的听可能在城市那一端的女子说着枯燥的工作,仿佛不甚在意却又自然得如同生活中本来就应该这样。
爱情真的会使人变笨吗?子坤本来是这么一个聪明甚至狡诈的男人,怎么会连自己动心都看不出来呢?
一阵轻柔的钢琴声透过手机模糊的若隐若现,子坤难以察觉的皱了皱眉,打断了明眸的不绝的工作经:“明眸,你在哪里?”
明眸不是那种会培养自己根本就不喜欢的古典音乐的矫情女生,要她花一大笔钱跑去高级音乐厅更是不可能的任务了,这音乐声只可能……
“在和彦之吃饭啊,怎么了?”果然,手机里传来了明眸诧异得有点无辜的声音。
在吧台上打着节奏的手指蓦地顿了一下,连带话语都停了半分,恢复时子坤却顺带扯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口气轻快得如同讨论最晴朗的天气:“是吗?真幸福,你多吃一点啊。不过……你知道我在那里吗?”
“哪里?”明眸毫无悬念的乖乖的跳下了设好的圈套。
“哦,这里你也来过的呢,”子坤的口吻很无辜很随意的接了下去,“就是那叫金凤的夜总会啊。”
“108!你又……”那边惊天动地的嚷了起来,子坤“啪”的一声也关上了手机,顺带着将它从吧台上往外一推,推出了老远。彼此不闻不问不烦岂不是更好?何必又多此一举挽着别人的手臂还打电话过来?
凤姐看着子坤接近孩子气的举动不由得呵呵笑了起来,伸手去拍拍喝闷酒的他的头,开口问:“嘿,酒还有的是,先回答姐姐的问题。明眸怎么还叫你‘108’?你难道没跟她说你去见那群女人是因为你为电台的女性心理节目撰稿?”
子坤把头趴在吧台,有点有气无力的由着凤姐玩弄他的头发,懒洋洋的答:“怎可能不知道,习惯而已,懒得改了。”
“习惯?嗯……那种习以为常的存在,没经过分离是不知道彼此离开的难过的。”凤姐意有所指的低声说了一句,却突然用力拍了拍子坤的头,迎着子坤惊讶的眼神,坦荡荡的直言而出:“黎子坤,你这般装傻,到底是为了保护她还是,保护你自己?”
“明眸?明眸?”西彦之伸手在明眸前面晃了晃这才唤回伊人的神智,好笑的问,“怎么了?刚才黎子坤在电话里跟你说什么?让你那么神智恍惚的。”
“呵……呵呵”明眸干笑了两声,心底咒着——死黎子坤,本来不是安分了很久吗?怎么又跑去那酒吧里“下海”了呢?暗自着急却也知道不应该再为着别的男人在约会时候分神了。
收敛收敛心神叉开了话题:“没、没什么啦,不用管他。刚才我们谈到哪里了?”
“谈到……”彦之摸摸餐后饮料的杯子,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谈到我这次请你出来的目的。”
“哦,这样啊。那你说啊,有什么事吗?”思绪不自觉的又偷溜了一半,不知道108那个家伙是不是又糟蹋哪个女孩子去了?
“好。我这次出来是为了和你谈分手的。”
“嗯,分手……”很顺口的接了下去,停顿半晌,那话音才变成了意义渗入了脑袋,另外云游的那一半思绪才惊了回来,“什么?你是说——分手?”
西彦之不慌不忙的喝着饮料耐心等明眸意识过来,这才神态自若的又重复了一遍:“对,我们分手吧!”
“这、这……”明眸的眼睛眨啊眨了好多下,这才似乎完全吸收了这个惊人的信息,长叹一声,露出一脸悔不当初的表情,往后倒在椅背上:“唉,学长,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我刚刚就点龙虾了,这样子分手也分得比较有‘价钱’啊!”
彦之不由得露齿笑了起来:“就这样?”
“那你还想怎么样?学着八点挡演一出弃妇留夫的狗血剧?”明眸摇摇头作出一副“你太过时啦”的模样,戳了戳盘里吃剩下的牛扒,有点神秘兮兮接着说下去,“好了,学长,你现在可以跟我这个惨遭抛弃的可怜小女子坦白了——你公司茶水间里遇见的那个女生和你是什么关系?”
彦之抬起喝着饮料的头颅,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明眸回了个白眼回去:“学长哦,就算你怀疑我的智商也不可以怀疑我身为女性的第六感嘛!况且你的破绽那么多,我又不是瞎子,当然可以看出来了。”
“哦?会有很多破绽骂?说来听听。”西彦之终于也似乎被激起了兴趣,追问起来。
“当然啦。听我慢慢给你数!”明眸装出个高深莫测的架势,扳起手指有模有样的数起来,
“第一,你带我去公司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明明约会有很多地方可以去消磨啊,你的办公室我随便找一天上去看你就可以看到了。你特地请了假再带我回公司,有这个必要吗?”
看着彦之点了一下头表示赞同,明眸接着又数下去:
“第二,你说带我去喝所谓的很著名的柠檬草茶。茶的确是很不错,但是时机却很不对哦。我们刚从咖啡店里出来,每个人都喝了一肚子的水,怎么可能刚走了5分钟去你公司就又渴了?”
“至于第三嘛~可是最最最重要的一点哦。”
明眸举起三个指头在彦之前面晃了晃,取得了对方的充分注意才又拖长声音接下去:“这就是——你们的态度!”
“态度?”彦之有点出乎意料的感觉,“难道我们的态度很别扭吗?”
“呵呵,错!”明眸想拿到小红花的幼稚园孩子般兴高采烈,“错就错在,你们的态度太太太自然了。平静、客气得简直自然得不自然!”
“学长在公司也是很受欢迎吧?当时整个办公区里的女生都在看我,或者羡慕、或者嫉妒、或者审视、或者八卦,就算是讨厌多管闲事的人也会冷冷的撇过两眼来以示不屑啊。就那个女职员平静得像身边就是真空一样。况且学长偏偏又选在人家进茶水间的时候拉我进去,有意无意的还去搂我的腰。我记得学长虽然不是很在意别人眼光的人,可是也不可能突然之间就作出私下都没做过的举动吧?你们两个的对话客套得虚伪,再综合以上几点,不是很容易就可以推出正确的结论了吗?”
彦之有点“败给你了”的笑了起来,很坦白的开口承认“罪行”:“好了,我坦白从宽。那个女职员我是很想拐回去给我洗衣服的,只是她冷冰冰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令我有点好奇她会有些什么其他的表情而已。所以罗。就利用了你这个无辜的小学妹。”
“哦~”明眸一副原来如此恍然大悟的样子,应了一声又没事人似的继续和碟子里剩下的牛扒奋战去了。
“就这样?”彦之有点出乎意料的挑了挑眉,“被我这样恶意的利用,你就不想骂我两句?”
明眸放下手中的刀叉抬起头很温柔的笑了起来:“可是学长本来就不是那么恶劣的人不是吗?那天我被子坤气得忘了形象,那么大声的在那么多人的场合嚷,学长只是很体贴的不会让我在众人面前丢脸而已。我大学里暗恋了那么久的学长,怎么可能不是很温柔的人呢?”
看着明眸明媚的笑意,彦之情不自禁的又笑又恼的摇了摇头,本来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却怎么让这个看起来就迷迷糊糊的小姑娘一早就看出了端倪呢?
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拍拍明眸的头,带着学长对学妹最温柔的关心:“唉,明眸,你明明就很聪明啊,可怎么会一直看不清楚,自己喜欢的是黎子坤那个家伙呢?”
第 7 章
谢绝了彦之的相送,她想她需要一点时候来适应彦之给她的结论——她……喜欢子坤。
闲逛了不知道多久,在寂寞的人行道上,前方的路和心底的情绪都一片茫然,是吗?是这样的吗?很多事情一直太过习惯,以至于即使想把它分辨出来,似乎也就与其他的情思混淆起来无从下手。
安静的街道。昏黄的街灯孤独的散发着片片光亮。突然间涌上一阵不知所措的疲累,
明眸停下了脚步,搂着膝头蜷着原地坐到了人行道上。
一时间,突然好像跟人说说话。
即使是闲聊、即使只是天南地北的胡侃一下……
掏出手机,手指竟自发的摁起了几个熟悉的数字。
一声、两声……五声……十声、十一声,电话猛地接通了,火气十足的怒吼顺着电话线烧了过来:“他妈的!半夜三更坏我好梦,找死啊!”
“噗哧”,明眸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低落的情绪莫明的有了些好转。
小心的收好自己的笑意,以免得那边睡眠不足的暴龙再度喷火。明眸对着小巧的手机作了个鬼脸,声音却一径的平稳:“哦,子坤,原来你在做梦呢,幸好幸好,万一打扰到你‘办事’,我可真的是罪该万死了。”
“明眸?”对方的诧异明显的传了过来,停顿了一会,让明眸几乎以为他又要想像几个小时前那样的挂掉她的电话了。心里有点紧张,有点不安,现在……还是想听到这个男人没心没肺的声音的。
那边很快却恢复了那歹毒的调笑:“哦,是你啊,深更半夜的不睡觉,真的是孤枕难眠了?呵呵,打给我可没用,我可是从来不肯将就次品的哦,看在相识一场的分上给你几个牛郎店的号码好了!够义气了吧?”
“哼,不要把别人都想得和你一样兽性好不好?!”明眸朝着夜空番了个白眼,天知道自己是发了什么神经才会打电话给他找气受,难道自己天生就有受虐的倾向吗?没好气的说,“我只是想找人聊聊天而已啦。”
“哦~,原来宋大小姐是找陪聊的,不过我这人可是比较喜欢‘做’而不是‘说’,你还是找牛郎店了好了,有人就是专门陪聊的,包君满意。”
“死108,你每次都这样!”明眸对于子坤那种腥黄不忌的调侃从来就是毫无招架之力的,咬着食指关节苦苦的想要怎么样才可以反击回去。
一辆轿车却毫无预警的鸣着笛、飞快的擦着人行道驶了过去,尖锐的笛声和掀起的风吓得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明眸几乎把手机都给飞了出去。
那边却飞快的传来了子坤的质问:“明眸,你现在在那里?”
“路边啦!”明眸皱了皱鼻子,有些不情愿的回答。他怎么每到这种细节都格外的精明?
“一个人?”依旧是问题。
“对阿”明眸老老实实的回答,“不过很快会回去啦,我现在只是有点烦而已。”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良久,却又传来了黎子坤慵懒如常的声音。
“恩,既然是露天,今天的星星漂不漂亮?”
明眸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容,幸好,他体贴的没有追问下去,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现在的心情。
“还好啦,不过没有我以前住的镇子好哦。”
“哼,恋旧情结,在你眼里就是大影院都没你以前家里的15寸黑白电视机好对不对?”
“喂,我可是说真的也,我以前的镇子还能看到萤火虫呢?”
“萤火虫而已,有什么用?”
“那么漂亮,你看到都不会感动吗?俗!”
“哼,不能吃不能用,要说漂亮还不如去抱个女人咧。”
“你怎么这么色啊?满脑子黄色废料,都不能想想别的吗?”
……
明眸眼眶里蓦地有点发热。
对阿,这就是黎子坤的内敛的温柔啊!他以为自己不知道,可自己却是一直都再明白不过的了。
他不会说好话去哄人,即使你跌倒,他也不会急匆匆地跑过来扶你。当你难过,当你沮丧,他只会砸来一些据说是“别人送”的自己最爱的德福巧克力,然后陪着你东南西北的胡扯,直到气得你忘了所有的悲哀。
或许,便是这种默默的守护才会让自己潜意识间的总在无错的时想听听他的声音吧?便是这种没有任何压力的安慰才可以让自己依赖了那么久却迟钝的一直没有发现吧?
想起那天送行姐夫是身后默默的守护,海边温热的怀抱,他家浴室里那瓶刚买回来的洗面奶,想起将近两年里一起对付刁难的顾客,一起为了一个广告熬夜苦做,一起嬉笑,一起争吵。那么多个日日夜夜里点点滴滴的相伴,还有那天看《阿甘正传》被子坤冷漠后自己难过得如同世界都要背离的心情。
有些一直被忽略的东西似乎漫溢了出来,心口热热的,有点无措,有点慌乱,更多的是一点点新鲜的喜悦。
还有一点点哭笑不得自嘲。
自己是傻子不是吗?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会到了现在才发现,怎么还困惑了那么久?
“子坤,我……”满心涌动的季动,让明眸有点情不自禁的就脱口而出,想告诉对方这个刚刚发现的心情。
却,半途停住了——那子坤的心情呢?
“怎么了?”子坤问了一声,便也很体贴的没有逼问下去。
沉默横亘在电话的两端,彼此呼吸似乎就吹拂在对方的耳畔,但是却又相隔很远。
明眸坐在地上仰头看天,城市里特有的惨淡的星光,月亮被乌云挡住,看不到一丝的光亮。
想起曾经和子坤讨论“月亮代表我的心”,自己说月亮变化莫测,子坤却说你们都是只看表面的家伙,月亮每天在,只是你们看不到而已。
没想到现在却成了子坤感情的写照了。
她知道子坤一直守在自己的身边,可是他到底是抱着怎么样的感情看待自己呢?
或许月亮真的一直都在那里,可是没有发出光芒,自己有怎么可以发现,这样和它不在又有多大的区别?
子坤的守护她知道,他的内敛的温柔也可以感受。这种没有承诺的默默心意或许最是不会虚情假意,但是也是最没有保证的啊。
咬咬牙,都迷糊了这么久了,怎么可以再这样暧昧不明的拖下去?逃避问题从来从来不是她的个性!
明眸霍的站了起来,对着手机吼:“子坤,你现在在家里是吧?”
子坤显然被吓了一跳:“是啊,你干吗吼那么大声啊。”
“那好,你呆在家里不要乱跑,我现在就去找你,现在就去!”
不呆那边反应过来,明眸啪的一声关上手机。月亮被乌云遮住了是吗?她现在就要亲自去把这碍眼的乌云给拨开!
第 9 章
“给!”明眸一贯活力的冲进红房子,伸手将手里一大束花递给子坤。
子坤一如既往的皱起了眉头,今天是菊花?
话说明眸那天死缠烂打把子坤留下来之后,便开始了追求的行动。可惜……很蹩脚的行动……
人家送花她也送,可就怎么没买过那些表示爱意的呢?
嫌玫瑰俗气?OK,至少也买些正常的嘛。偏偏总买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花。
前段时间送的是金鱼草,红、黄、紫色样样不缺,让子坤差点以为自己什么时候改行作了商人。好了,今天总算换了品种,谁知道更糟,竟然是菊花。天,这里不是坟场吧?
最可恶的是……
“怎么了?”明眸看倒子坤的神色凑过来问,“你不喜欢吗?”
子坤翻了个白眼:“小姐,麻烦你买花前也跟店员问问花语可以不?”
“好拉好啦,下次一定!”明眸不怎么在意的笑起来,伸手来拿花,“既然你不喜欢,那我明天再给你买别的,这个就放我这里好了。”
切!
子坤瞪着明眸欢欢喜喜去给花插瓶放水然后放到自己桌子上据为己有的背影,这个家伙买花真的是拿来讨自己欢心的吗?这么每次都这样的结果?
大胡子在里面的单间办公室的窗帘后偷看着着这对欢喜冤家,嘿嘿的笑起来,子坤啊你这个臭小子!我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看到你吃鳖的样子了!我们家小朋友还真不是盖的!我这个作长辈的也不可能没有什么贡献吧,多给你们些独处的时间,明眸小朋友你就自己好好把握吧。
咳了几声,收起脸上的窃笑,出声把子坤明眸都叫过来。
“郊区那边有家公司要谈和约,子坤你就去和他们说说吧。因为远,你带着明眸去了之后今天就不用回来上班了。”
“喂喂喂!这事一向是我一个人搞定的,这次干嘛要带上明眸啊。”子坤抗议。
“啊?这个……那个远啊,开车都要一个小时,我关心你所以让明眸陪你去嘛。”
“陪我去?”子坤冷哼一声,“公司里面现在本来就没有人,明眸再走,不用开门了?”
“阿,这个……”大胡子抓耳挠腮的想理由,这个死子坤好心为你拉姻缘竟然还要为难我?这个世道好人难作啊!
明眸看倒大胡子这个样子就明白了,干脆来个装聋作哑,欢呼一声:“太好了,我最喜欢出外办公了,我现在马上准备!”不等大胡子想出理由,呼啦啦的就跑了出去。
“呵呵,明眸都已经去准备了,子坤你也快点出去吧。我也很忙的,真的很忙的……”大胡子干脆也学明眸对子坤的置疑来个鸵鸟处理,埋头一堆文件里面逃避掉回答的必要的了。
子坤拧着眉头看着这两个人,嘿,明明就是联手出击嘛!
无可奈何也只得出了办公室。
外面,明眸也早已经准备好一切,候在车子旁边了。
挂挡开车,看着身边喜孜孜的明眸,想装得不在意却还是情不自禁的问了出来:“你一向不是不喜欢坐车的吗?每次都想晕不晕的,跟来干什么?!找罪受吗?”
就因为这个,所以每次外勤都自己一力承担下来了,这次这个笨蛋怎么自动送上门来了?万一待会真的不舒服了怎么办?
想起刚刚搭挡的时候,那次出去不过坐了两小时的大吧,明眸的脸就煞白一片,虚弱得像一只小猫咪一样了。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意,只是真的不想再看到这样的没有精神的明眸了。
明眸稀里哗啦的翻着那沓相关的文件,头也没有抬,理所当然的回答道:“难得的和你独处的时候嘛,当然要好好把握了,不然你又像上次那样逃了怎么办?”
从那沓资料里面拔出一张报价单来抬头就问:“怎么这次报的价这么低啊?对方很难缠吗?”
子坤瞪着这个女人,怎么这种话也可以说得那么理所当然,然后又那么快的过渡到公事上?仿佛说这些再也自然不过了,就可以那么顺利的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可以把所有涌现的感情都表现……
映衬着自己的晦涩,子坤的心里涌起莫名怒气。
没有回答明眸的问题,他看着前方的路况,沉默了半晌,突然蹦出句话:“明眸,你那只燕子呢?”
“彦之学长哦,分手了啊。”明眸还是笑眯眯的似乎没有当作一回事。
“分手?什么时候?为什么?”
“就是我跑去找你告白的那个晚上嘛!学长告诉我说其实我喜欢的是你,然后我也这样觉得啊,所以就分了啊。”明眸一五一十的说。
“学长告诉你所以你就跑过来了?!”子坤的脸上一片阴霾,从牙齿缝里挤出这句话,猛的将方向盘一个打转,在路边急刹下来,车轮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嚣叫。
他用力的捶向方向盘,车笛大声了鸣叫了起来,子坤的声音也响雷一般的炸了起来:“宋明眸,你有没有脑袋!他说?你觉得?你到底有没有用过你这只小脑袋认认真真的考虑过?我们的性格合适不合适,你的这种感情可以持许得了多久,我们怎么面对这种变化后的关系……这些你甚至想都没有想过,你怎么就可以那么卤莽的、卤莽的冲上来?!你有没有想过,想过将来或许就有那么一天……我们会互相伤害。”
子坤雷鸣般的声音慢慢的低下来,明眸呆呆的看着他,他自己也有点呆滞的停下了一切举动,或许……他也被自己的话给吓到了。
很早就知道明眸她会是生命中特别的人,他会陪着她,逗着她,一路走下去,然后一起成为白发苍苍、少牙眯眼、满街到处走俗得掉牙的老公公和老太太。
但是……从来没有想过用一种亲密到有所责任的关系。
是不愿想,也是不能想。责任是一种束缚、期待是一种伤害,这种滋味他早已经明了。这是对两人都最好的决定!他早就确定了这一点。
只是今天突如其来的怒气,那些不经思考就脱口而出的思量,是不是也是在提醒着渐渐动摇的自己?
明眸定定的看着子坤看了很久,久到子坤都莫名的开始忐忑起来。
然后她却笑了,那种很坦然很坚持却也很轻松的笑意,她张嘴,说的却似乎是毫不相干的事情:“子坤,你还记得我在那个送走姐夫的机场给你说的故事吗?”
子坤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突然冒出的奇怪的疑问。
好在明眸也没有等着他的答复,她望着前面笔直的大路,视线不知道落在那个遥远的地方,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继续的说了下去:
“子坤,你还记得对吧,记得我的童年,也记得我曾经发下的那些誓言、我在父母的坟前发的誓,我说我一定会幸福,一定会很努力的去争取幸福!所以,如果有一天看到了幸福方向,我就一定不会轻易的放弃。
我或许迟钝,但是我绝不会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懦弱的在原地哭泣等待从来不是我的性格,那些可能的伤害、那些或许的挫折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闪躲。
即使受伤,即使失败,认准了的目标风里雨里我都会一定会追过去,我讨厌认输,更讨厌后悔,我不希望我老了的时候哭着会对着别人说‘如果当初我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所以……”明眸收回了向前的视线,转头直直的看到了子坤的眼里,一字一句说着坚定有如誓言的结论:“世上真正的失败从来只有一种,那就是轻易放弃。我会努力,一直努力,直到有一天,你也真正喜欢上我为止。”
“看!看!楼顶上那个女人在干什么?”
一阵喧哗打断了明眸和子坤的对话,两人望车窗外望出去,原来右手边一栋楼房的顶楼上一个女人正摇摇晃晃的爬上护栏,似乎就是要自杀的前戏!
这靠近郊区的路上经过的行人不多,叁叁两两的都跑了过去,有人在打电话通知警察,可那个女子已经爬上了护栏,似乎就要往外跳了下来!
“子坤,我们快去看看!好歹我们有修过一些心理学,虽然主要用于商业方面但至少也要试试稳定那个女人的情绪等到警察到来啊!”
明眸急匆匆的说着,推开车门就要往外面奔出去。
“不要去!”一只手啪的一下子抓住了明眸的手腕,明眸回头,看到了子坤面无表情的脸,“你不要去,即使你去我也不会去。你应该知道这种精神状态下的人毫无理性,那个女人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不需要为她冒险。”
明眸刚要张嘴,却被子坤立即挡住了:“你不必再说,我本来就是这种冷血的人,只是你或许从来没有看清楚过我残酷的本性而已。你的性子冲动热情,而我从来不想为他人浪费一点心思,这点不过是我们差异的冰山一角。你现在不相信,可是总有一天你看清了我的无情和漠然,那么就会变成不可避免的互相伤害了。”
明眸眨眨眼睛,突然凑过去飞快的亲了子坤一下:“子坤,你是在告诉我你对我有多特别吗?你是怎么样的人不或许我了解得还不透澈,但我开心的时候是你陪我打闹,我落泪的时候是你为我擦眼泪,我知道那么多就够了。我们的性格不同,你不会为别人冒险,我却会冲动的多事。那你就只需要留在这里好了,然后……等着我回来。”
明眸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看着被自己的话惊得木楞的子坤,真想不到总把自己气得吐血的家伙也会露出这样傻傻的表情呢!仍不住又凑过去亲了他的脸颊一口,推开门跳下了车子。
子坤看着明眸单纯乐观却仿佛什么都打不倒的背影,脑子里面一团乱……
明眸冲上那个楼顶,看到的场面正是那个女人站在高高的围栏上,随时都有可能往下跳的画面。
女人听到明眸的脚步声转过头来狠狠的大叫:“别过来!你别靠近,否则我就马上跳下去!!”
唉,怎么就跟那些狗血连续剧上的旁白一样?这个时候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应景的回答谈判专家的专用开场白——“你不要怕,我们是来帮你的”?
很奇怪自己怎么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想到自我调侃,一边却在绞尽心思的回想大学心理课程里面可用的知识。
分心效应?心理麻痹?还是心理欺诈?
当初学心理学从来就只想着用在广告学上,现在一下子要活学活用,怎么可能得心应手。
脑子里面乱成一锅粥,算了!好歹也拖到警察到来,死马当活马医吧!
明眸一边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安抚人的笑容,把声音压到最温柔,以免刺激了女人的神经:“大姐啊,你叫什么呢?我叫宋明眸,明亮的眼睛的意思哦!”
“我管你叫什么,别要再过来了!一步都不准再靠近!”
“好、好、好。”明眸停下了一直慢慢前移的步子,怎么这么精明,“你怎么了呢?栏杆上风景很漂亮吗?我可以也去看看吗?”
“漂亮?你说漂亮?!”女人疯狂的叫起来,“我都要死了,你还跟我讨论那里的风景好不好看?!”
“死?你要死?”明眸装出一副无知惊讶的样子,“你干什么要死啊?”
“哈,哈哈……”女人尖利的笑起来,“为什么死?!还不都是那个混蛋?!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他竟然还给我保二奶?!我就死给他看!”
他?唉,又是情伤,怎么总会有人选择这种最没有回报的方式?
“呀,原来是负心人啊!”明眸仿佛心有同感的叹了口气,悄悄的往前又移了几步,“跟你说哦,我原来也见过这种没良心的男人啊。我那天就决定用死来惩罚他,然后……”
“然后,然后怎么了?”女子似乎来了点兴趣。
“然后站在楼顶的时候就突然想通了啊。你想想,你死了那个臭男人只有受益的份啊!”明眸摇头晃脑开始分析起厉害关系来,“你想想,你死了那个男人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和那个狐狸精勾搭在一起了吗?而且,现在你就算跟他离婚,你也可以狠狠的要一大笔赡养费,赶他们两个奸夫淫妇谁街头啊。万一你死了,不但什么都便宜了那个臭男人,他在你身后说什么颠倒是非的话怕也是没有当事人可以反驳啊!”
女子站在栏杆上一动不动,眼光有点呆滞,仿佛真的有在好好的思考明眸的话。明眸心中一喜,大概成了!
本来离女人就已经不远了,小步跑上前,就想把女人扯下来。
明眸的手刚刚拉上女人的,谁知道女人却毫无前兆的突然又激动了起来,一个反手,竟用力的反而把明眸的手给牢牢的抓住了!
她有点神经质的笑了起来:“哈哈,你不了解他,我跟了他20年,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才能这么了解他!你懂什么?你那是什么狗屁理论?我告诉你!他怕鬼,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鬼!我跳下去,变了鬼缠着他要他活生生的给吓死!”
明眸被女人狂乱的表情吓住了,用力的一直挣扎着想要摆脱女人的手,可是疯狂的人的力量那里是那么容易比得上的?
女人死死的抓住明眸的手,脸上露出了一种阴森森的微笑,她把脸逼近明眸的脸,语言轻柔得诡异:“你知道吗?当人死的时候怨念越重,化成的鬼就越厉害哦!”
“你、你要干什么?”明眸的心里一阵发毛,冷汗一滴滴的渗出来,不好的预感蜂拥而上。
“呵呵,呵呵”女人仍是那么轻柔的笑着,说话的语气出奇的温柔,“很多事会产生怨念的,比如我这样含恨而死,也比如……想你这样死得不情不愿!”
明眸惊叫一声,女人拉着她的手就要往下跳了出去!
“喂!别那么急,先回答我一句话再跳也不迟啊。”一个似乎漫不经心的慵懒声音插了进来。
挣扎中两个女人皆是一顿。明眸心中狂喜,是子坤!
而那个女人一脸戒备的看着子坤,更加大力的抓紧明眸手腕,狠狠的叫:“你不用劝我,这个女人的命我是要了!你要算帐的话就跟我下了地府再算吧!”
“劝?我说过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罢了。”子坤很悠闲的整整因为跑步有点凌乱的衣服,“我是有点好奇,你跳下去到底是要惩罚自己还是那个男人?”
“废话,当然是那个男人!我要化为怨鬼缠他缠到精神分裂、肝胆俱裂!”
“哦,知道了。”子坤展了一个很散漫的笑容,“那你们现在可以继续了,不过……”子坤顿了一下,抬手指向楼下,“我觉得还是提醒你一下的好,你要报复的那个男人可能等不到你变鬼找他算帐了,因为——他刚刚被车撞死了。”
什么?他说什么?
明眸和那个女人不约而同的顺着子坤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一辆悲鸣的救护车应景似的从街头冲了过来,一群骚动的人群聚集在一起,太多晃动的人影让高高在上的她们看不清人群围绕的中间到底是什么,只是可以隐隐约约的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死了的男人!
“不可能,他不会死,不会死的!”
女人尖叫一声,声音里不知是悲还是狠,凄厉得惊人。
她把手中紧紧扯着的明眸狂乱的一推,任明眸摔到了顶楼的水泥地板上,从栏杆上跳下来,疯也似的冲了下楼!
明眸全身酸痛的从地上爬起来,又惊又疑,跟子坤一起望向楼下,看着那个女人的人影很快的在楼底出现,然后尖叫着冲向聚拢的人群,人们抓着她想让她镇静下来,她们撕扯在一起,最后终于把女人制服了起来。
事情完结了。
站在栏杆上被女人拉扯着跳下去的回忆潮水般涌上明眸的脑子,松懈下来的身子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子坤冷冷的看着明眸,没有伸手去扶她,更没有说一个字。
明眸伸手去扶那些铁质的栏杆,支持着自己开始有点发软的双腿。她不愿让子坤担心,她勉强的从嘴角扯出一个笑意:“子坤,事情真是太凑巧了,那个男人怎么就这么死掉了?”竟然连她的声音都带着些微的颤音。
子坤铁青着脸掏出钱夹,“啪”的扔过去给明眸,终于开口:“你多少岁了?你真的以为每次有了危险就会跳出一个仙女来帮忙吗?!”
明眸手忙脚乱的接过那只飞来的钱夹,里面,空空如也。
怎么会一分钱都没有?子坤从来都是带够钱在身上的啊。
难道那些人……?
“那些围观的人是我用钱收买的,那个地下躺着的是我出钱叫人扮的,连救护车都是我慌称有人急病骗出来的!”子坤的声音没有升高,但是却紧紧的绷着,里面藏着什么,一些几乎就要破了出来东西。
“啊,原来这样啊。这里拐角就是医院,的确比等警车快多了。”明眸明了的笑笑,带着一丝佩服,“下次我一定要考察一下附近的地形。”
“下次?”子坤的声音陡地炸了开来,“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吗?每次做事都这么冲动!对,你想这样作,那么你就不计后果的冲上来了。不理会可能的后果,更不管别人的感受!你真是该死的自私该死的混蛋!”
“子坤,不要这样。”明眸跑过来抱住子坤的腰,“你在担心我对不对?很担心对不对?可是我没事啊,你看,我一点事都没有,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好!”
“该死的没事!”子坤伸手紧紧的掐着明眸的肩膀,“你知道我上来的时候看到什么?知道我上来的时候听到什么?我看到你被那个疯女人扯着往下跳,我听见那个女人大叫着要把你也带着去死!我要是晚一点,那个女人要是有一点怀疑,你现在或许就……你现在竟然他妈的跟我说没事?”
“子坤!”明眸大叫着,更用力的搂子坤的腰,“对,很危险。但我真的没有受到一点伤害啊。我说过要追你的,怎么可能现在都倒下?不会的、一定不会的。你不要担心,我会一直缠着你,缠到我们都老了为止都不离开的。”
子坤的手有点颤抖,但终于松开了明眸的肩膀去回抱她,用力的狠狠的把明眸深深的嵌到了自己的怀里。
天知道,他从来没有那么怕过,从来没有那么慌过!
当他面对着那个女人的时候,他把手收到口袋里,因为他不知道怎样才能克制那种因为明眸受伤的想象而产生的抖动!
幸好她没事,幸好她还在自己的怀里没有一点点的损害!
那种似乎世上只要有她的旋晕,那种知道危险过去的放松的颤抖一起袭来,脑子里没有想到任何事情,他底下头,吻了明眸!
一个很用力的吻,没有深入,印着彼此的唇,如同镌刻着某种印迹。
然后,猝然分开。
子坤转身推开顶楼的门走出去。
明眸原地呆立了许久,把自己的脸埋在掌心里,却掩不住满脸殷红的血色,还有止不住的……灿烂笑意。
用手拍拍双颊,让自己镇静下来不要再那么激动了。羞什么?革命仍未成功,同志需努力啊!
明眸跟着跑下楼去,追上子坤。
子坤的脸上有淡淡的晕红,不知道是因为不好意思还是对自己情不自禁的懊恼。
明眸冲上去扯着子坤的手,甜滋滋的嚷:“喂,子坤,你轻薄我,你要负责!”
子坤铁着脸一言不发,只顾着腾腾腾的往前走。
明眸把身子都挂到了他的手臂上,终于等到子坤强大的防护网有裂口的一天怎么可以不乘胜追击?
“子坤,我们好好谈谈嘛。”
“不要!放手!”子坤吐了两个词,更加快了步伐。
“喂喂喂,子坤!你怎么可以抵赖自己刚做的事?”
“你看你,都不敢回答我的话了。你真的想要做负心郎?”
负心郎?自己才不过吻了他一下!不!只是情不自禁的刚碰了她的唇一下,马上就吓得跳开了,这就是负心了?
“闭嘴!”子坤咬牙切齿的哼,对自己心理建设——不理她不理她!
“什么啊,男女授受不亲。不管拉,罚你做我男朋友!”
“要找男朋友满街的人自己挑个去。”
“不要,人家就喜欢你啊!”
……
远远看去,两个穿着笔挺职业装的男女却似小孩子一般的拌着嘴,女子像耍赖的孩子般牢牢的抱着男子的手臂;男子死命的想摆脱,却又怕大力伤了女子,只能嘴里怒怒的做困兽之斗。
路过的老太婆们一个个捂着嘴偷偷的笑,瞧着这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年轻男女,不约而同的回忆起自己也曾经的葱郁的往事。
子坤口袋里的手机陡地震动起来,子坤用力的挣出一只手去接电话,还不忘狠狠的瞪一眼明眸,警告着:我要接电话,你少动手动脚的,不要吵!
明眸仍是死死的挽着子坤的另一边手,无辜的眨眨眼睛露出一个赖皮的笑,倒也乖乖的没有再说话。
电话的那头不知是谁,子坤一身的温度似乎立刻冰冷了下来。明眸诧异的抬头看子坤的脸,映入眼帘的却也只是绷着的漠然,和一声没什么确切意义的回答:“好,我现在过去。”
“怎么了?”明眸有点担心,子坤的神色不大对啊。
子坤敷衍的笑笑,伸手招了辆出租车,不由分说把明眸塞了进去。
“喂!干什么呀,我们还要去谈和约啊!”明眸奇怪的叫起来。
“不去了,我有事。”子坤简短的回答,接着立刻否决掉明眸还没能说出的提议,“不要想着自己去,到了那边你都晕乎呼的了,还谈什么生意?乖乖的给我回去,大胡子那边我负责。”
看到明眸担忧的眼神,子坤顿了顿,又加了句:“只是一些小事而已,我一会儿就会跟着回去的。”
出租车往回开去,明眸在后座里转身看到子坤也上了车,开向了一个相反的方向。
她的心里闷闷的,似乎正有不幸的预感,却只能暗自祈祷,希望子坤一切平安。
第 10 章
“轰隆隆”窗外的雷声,伴着夏日里特有的瓢泼大雨倾斜而下。
屋子里,是同样焦躁不安的明眸。
她来回的踱着步子,不时挥动着手强调着自己的焦急和挫败:
“子坤失踪了!三天,整整三天消息全无!我们那天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会他突然之间就毫无预兆的不见了!”
那个坐在沙发上男人悠悠的喝着犹温的花茶,眼睛里亮着调侃的笑意:“那天还好好的?那天你们除了救了一个疯女人还做了什么?”
“呃?”那天救人事件终曲的回忆让明眸的脸迅速的晕上了红云,看着对方越来越戏谑的眼神,有点恼羞成怒起来,“彦之学长!我请你来不是让你笑话我,而是要让你帮我出主意的!”
“好好好,我不笑,我帮出主意行了吧?”西彦之放下手里的茶杯,两手一摊,“不过……我又不是国际刑警,怎么帮你抓他回来?”
“学长!”明眸叫了一声,“你明明从来就是最聪明的人,现在不要给我装傻啦!子坤他这次失踪得离奇得很!那天救完人下来,接了个电话脸色都变了。问他什么都不说,扔下要谈的和约,立刻扔下我走了。你知道他为了演那场戏救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的,又没有找过大胡子,会去的地方我找完了都没人影。我实在没办法了才会去找你的啊!”
“我是比较聪明,但是又不是推算大师,我也算不出来他去了那里啊。”
明眸停下了来回的脚步、瞪了回去:“我不管啦!当初你利用我试探师嫂,现在该是你弥补我受伤心灵的时候啦!”
“好吧。”彦之收回两只手抱在胸前,定定的看明眸,“你是不是无论如何都决定要跟子坤走下去?”
“嗯。”明眸用力的点点头,“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好快乐,我相信我也一定可以让他幸福的。”
“那就好办了,你等他回来就可以了。”
就这么简单我还去求你帮忙干什么?
明眸刚要反驳,却被彦之用手势止住了,只听他继续说下去:“然后……你告诉他你患上绝症了,要他娶你就好。”
“绝症?”明眸瞠目,“学长你说什么啊?!绝症?然后骗他娶我?这、这太过分了吧?”
彦之无所谓的耸耸肩:“是你让我想办法啊,这就是我想到的最有效的办法了。他以为你有绝症就一定会娶你,然后你们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就不能反悔了啊。”
“不行、不行!”明眸激动得再次来回的踱起了步子,“强扭的瓜不甜,我怎么可以这么自私这么恶劣的骗自己接受我呢?!”
“可是你刚刚才很肯定的说你有自信让子坤幸福吧?!”彦之逼问了一句,“子坤本来就是那种倾向于逃避自己感情的个性,如果这样的结局才是最好,那么使用什么手段都不过是过程吧?我给你的只是最有效最能逼他面对这份感情的方式。”
明眸停下脚步来看着彦之,彦之叹了一口气又说:“你们接了婚就有更多的时间相处和了解,相对的子坤逃避的空间也更少,那么你用这个机会来说服子坤不是最合适的吗?更何况男人也是会被柔情所影响的,一顿热饭、一盏晚灯,你用感情缠住了他,那么到时候离不开这段婚姻的可能还是他。”
明眸静下来,很久很久没有说话。她贝齿咬着下唇,很认真的苦恼着。天生的正义感和那种和子坤在一起的渴望在脑海里激烈的血战着,让她混乱得看不到究竟该怎么抉择。
雨声倾盆,雷声间响,她懊恼的瞪着窗外糟透了的天气,就是这些稀里哗啦的嘈杂让她的脑子更加迷糊了!
视线越过窗,迷迷蒙蒙的雨帘里面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
一个似乎熟悉的身形……
明眸皱皱眉,走向窗前更仔细的辨认。
“天啊!是子坤!”明眸惊叫了起来,忘了屋子里面的西彦之,转身就往门口冲过去!
打开门,人影更加清晰,不是子坤是谁?!
急冲冲的抓起门边的伞撑开,可是不知道被什么卡住了,手忙脚乱的竟一时间怎么也撑不起来。明眸干脆把伞扔了回去,就这样冒着大雨也冲了出去!
“子坤、子坤!”雨点太大、太密,让明眸的话几乎也说得不甚联贯,她伸手用力的拉子坤的手,“该死的,你干什么?!那么大的雨还站这里,快跟我进去!”
几乎在明眸的手碰到子坤的时候,子坤伸手一个有力就把明眸紧紧额拉到了怀里!
他的手臂炽热如铁,那么用力,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把明眸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明眸被狠狠的吓了一跳,那双搂着她的臂膀似乎要把她的腰都折断了,雨水凶猛的砸下来,让她呛着咳了好几下。
“子坤、子坤!”明眸迭声的喊了几声,子坤却一点都没有动弹。炽热的皮肤翻涌着陌生的沉痛的气息,手臂上的力量甚至更重了几分。
怎么了?子坤发生了什么?
明眸心底疑问着,却不敢问出口来。她没有见过这样的子坤,这样显露于外的伤痛,连带着她的心也跟着狠狠的纠结起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能做什么,只是伸手也去抱住了子坤的肩膀。
子坤浑身一震,然后把头更深的埋入了明眸的脖子。
西彦之倚在门边,微笑着看着这两个雨中交颈的人。捡起门边的那把伞,细心的整理好那些纠结的地方,撑开来,沿着一条相反的路静静的离开了这里。
“快,快去洗个热水澡,可不要感冒了呢。”好不容易把子坤拉进了屋子的明眸,手忙脚乱的为子坤找到能套下的衣服,一股脑的塞到他的手里,将至今仍一字未发的他推进了浴室。
看着浴室里渐渐的传出“哗哗”的水声,明眸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陡地打了个冷颤,感觉到因为雨水的沁透而导致全身的冰冷。随便的捡了换洗的衣服,走进了另一间浴室。
子坤发生了什么?一定是什么很不好的事情,不然他不会突然那么失态的吧?
不安的思绪困扰着她,温暖的水撒下来却怎么也抹不去心底惴惴的忐忑。
明眸匆匆的将身体淋了一下,尽快的换上干衣服离开浴室,她担心子坤的情况!
浴室门刚打开,外边的凳子上就赫然坐着神情有点恍惚的子坤。
天,自己洗得都已经够快了,子坤竟然时间更短,他真的有好好的冲去那些雨水的冰冷吗?
明眸走上去刚想说话,却又被子坤一下子搂到了怀里。
唉,子坤到底怎么了?
明眸皱着眉摸摸子坤淋浴后都没有暖和多少的脸:“你连什么都没暖和过来,洗那么快干什么?!”
子坤的头埋入明眸的脖子,低低的声音若有似无,“我怕……你不见了。”
明眸被子坤牢牢的搂着腰,想去给子坤弄点热的饮料来,子坤却怎么也不放手,那只搁在明眸腰上的手几乎像是焊住了似的纹丝不动。
明眸无奈的叹了一声,子坤第一次那么主动的搂着自己却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
抬手用从浴室里出来一直没找到机会放下的毛巾去给子坤擦头发。
子坤乖乖的,不放手也不吵,任明眸一点点的去拭他柔软的发。
沉默像潮水一般弥满在房间里,却是一种很舒心的安宁。
子坤的心也随着彼此的呼吸渐渐的平静下来。
他消失了三天,不长不短的三天。
第一天,他回到家里,那个,名义上称之为家的地方。
他的同父异母的哥哥,黎鸣希坐在红木的沙发对面,面无表情的告诉他:“黎子坤,父亲昨晚猝死医院。”
子坤没有说话,不想说话也说不出话。
然后听到黎鸣希继续不带表情的说下去:“父亲在希宏公司里面持有股份39%。遗嘱里分了你7%。而公司里第二大股东占的份额是24%。现在我暂时将父亲的死讯压了下来,公司里面正是动荡时期,如果股份份额又发生大变会造成严重的影响。”
黎鸣希顿了一下,看了看子坤同样没有表情的脸。他们两个不愧有一半相同血液,那种冷漠和无动于衷像得八成。
黎鸣希勾起了唇,露出一个没什么诚意的笑,然后直接说出请子坤回来的目的:“所以,我想收购你得到的股份,我会出市价的两倍,绝不会亏待你。”
子坤还是一言不发的倚着沙发的靠背看着对面在这个哥哥,这个从出生起就几乎没有说过几句话的哥哥。
他们兄弟第一次坐下来好好的谈话竟然是在讨论死去还不到24小时的父亲的财产,真讽刺不是吗?
他现在该怎么办?学着那些狗血连续剧里面白痴一样的跳起来把支票扔回去,大吼“去你的钱,我死都不会要老头的一份钱。”?
哼,子坤自嘲的笑了起来。很不幸,他从来就不曾有过那么洁癖的骨气。
一直是老头欠了他,甚至负了那个本来就别有图谋的老妈。有什么理由要他放弃这个应得更是迟到没用的补偿?
更何况,即使他对这些钱不感兴趣,他也绝不会有白白便宜了对面这个“哥哥”的善心。
他并不是那种滥情的大好人,我自纵横他人与我何干?对明眸的气恼和不舍,本已是特例了,对于面前坐着的那个男人,没有心情更没有必要。
子坤把交叉起十指,注视着对方:“我要三倍。”
黎鸣希淡淡的笑了,站起身伸手:“成交。”
子坤看着眼前那只要握手的手,也笑了,也站起来,自顾自的走向准备好的客房了。
第二天,黎鸣希向媒体公布了黎克功的死讯。记者们蜂拥而来,将诺大的别墅守得水泄不通,千方百计要套出这位商坛强者的一些内部和财产分配。
黎克功的律师当着所有当事人的面公布了遗产的分配。一个小时后,黎子坤和黎鸣希这两兄弟当着另一个律师完成了转移股份的所有手续。
黎家的所有知情人对外界一致保持着缄默,为避免记者的追访,子坤又留了这别墅里一夜。
第三天,天上下起了瓢泼的大雨。黎子坤看着那些迷迷蒙蒙的雨帘,突然发现自己的心并没有如同自己认为或是希望的那么强壮,他的心在痛。
那个称之为父亲的人,那个十五岁之前自己生命唯一的中心和目标,那个十五岁之后决定再也不去在意不去期望的男人。他在十五岁的那年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强大到不再为这个男人受伤,可是十几年之后的今天,他发现他的心仍是懦弱的会为着这个男人的死而痛得痉媆。
那些霸道的大雨让留守的记者们纷纷的打道回府。子坤走出了这个从今以后与自己再无关系的别墅。
对自己的失望,或者对这个男人的死的痛苦,他分不出是哪个令自己更痛苦。
他只知道,这个时候,这个雨水淋透了身体连心都寒冷起来的时候,他想见一个。
这个人,叫明眸……
子坤更用力的搂着怀里的明眸,他想,他不会再让怀里的这个女子成为今后哭泣的人了。生命如此脆弱,那么多不可预测的别离,他不想在那之前再提前的离开了。
第 11 章
明眸是被一种心里翻涌的莫名的心绪惊醒的。
她坐在床上很努力的回想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子坤出现在大雨的屋外,她将他推进了浴室,然后他抱着自己死死不肯放手,再然后……她迷迷糊糊的失去了意识,睡着了。
“啊,子坤现在在那里?”明眸从床上惊跳了起来,赤着脚劈哩啪啦的跑出客厅。
一眼看到子坤正立在玄关,衣衫整齐,穿着鞋子正要离开!
“子坤……你要走了?”明眸喃喃的问。
子坤露出一个安抚的笑脸:“你再多睡一会,我先走了。”
明眸呆呆的看着子坤穿好鞋子,推门,然后消失在走道的拐角后。
他……要走,要走了?
他或许是真的要离开了!这可怕的疯狂的涌上了脑海。
他要走了,然后再也不会出现,不会和自己吵嘴,不会为自己收拾烂摊子,再也不会在自己哭泣的时候送上一只温暖的臂膀了!
明眸的脑子里没有再想到其他的任何东西,彦之教的杀手锏,书上教的追求的方法,一切都被子坤再也不回来的想法挤出了可以感知的范围。
她赤着脚就这样跑出了房子,追到了可以看到宿舍大门的走道栏杆旁,她看到子坤已经走到了宿舍的大门正要隐没在早晨上班拥挤的人潮里。
她没有考虑任何后果,也没有必要考虑任何后果,她大声的叫起来:“子坤!我爱你!”
子坤停下了脚步,有些不可置信的回过头来。
经过的行人也情不自禁的慢下了脚步,纷纷诧异的看向大声告白的明眸。
明眸没有一点理会那些旁人的侧目,她只是定定的看着子坤,继续又大声的说下去:“子坤,我们结婚吧!”
子坤的眼睛有点莫名的潮湿,他向着明眸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说:“可是,我不会是一个好丈夫。”
“没关系。明眸的眼睛更是带着红晕,脸上带着明媚而坚强的笑容,“我会是一个好妻子的。而你,只需要作你自己然后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子坤的喉结激烈的抖动着,许久说不出话来。
然后,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抬头看着二楼栏杆处高高在上、看起来坚定得势不可挡的明眸了。
他笑了,他问:“明眸,你认为我现在离开要去干什么呢?”
明眸的手握紧了栏杆:“你、你是要离开吗?”
子坤笑了,带着三分帅气、三分宠昵、三分调侃,还有一分深藏的宽心,那种潇洒得如同往日的笑容。
他说:“傻子。我想先去买个戒指然后再向你求婚的。可是没想到你那么心急,连戒指都不要,这样给我省钱的好妻子我不要怎么对得起自己呢?”
围观的众人哈哈的大笑起来。
只剩下那个被称为傻子的女子,痴痴的望着另一个傻子,深深的红了眼眶……
然后……
然后
然后公主王子回到城堡过着幸福的生活。
只可惜……
子坤从来不是绅士的王子,而明眸,也称不上公主那样的淑女。
婚后的第一年。
“子坤,子坤~”明眸撒娇发嗲的摇着子坤的手臂,“我们今天出外面吃饭好不好?我今天真的不想煮饭啦!”
“别想!”子坤冷冷的斜了一眼过去,“我们早就定好一星期至少3天你煮饭给我吃的,凭什么今天要我出去吃外面那些油腻腻的东西?”
明眸刚想回话,就被子坤一摇手打住:“不用找理由,不行就是不行,快给我乖乖做饭去!”
“哦……”明眸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一脸幽怨的一步一步往厨房挪。
刚进入厨房,就突的蹲了下来。
哼!肯定是在耍诡计!
子坤守着电视看球赛,不理她看她还能怎么样!
叁分钟后,子坤偷偷的往厨房瞥了一眼。
这个女人,竟然还蹲在那里!
狠狠的摁电视的遥控器,傻子!以为装可怜就行了吗?
五分钟后……
子坤愤愤的站起来,腾腾腾的走到厨房里面去。
“喂,你蹲在这里想干什么了?”
“我肚子疼……”明眸可怜兮兮的抬头回答。
子坤伸手扶起明眸:“你这个笨蛋,昨天叫你不要吃那么多拉圾食品你就是不听!”
“不是啦,你明明知道女生每个月都有几天不舒服的嘛!”
子坤把明眸抱回沙发上坐好:“算了算了,不要作了,我们今天去外边吃。”
“可是……”明眸靠到沙发背上很无辜的眨眨眼睛;“人家现在不舒服,不想出去啊。而且,我好想吃粥哦。”
子坤居高临下的瞪她:“你现在是想要我煮罗?!”
“唉,不用了,我自己煮就好。”明眸作势要站起来。
“停!”子坤口气坏得可以,“你坐好,我煮可以了吧?!”
明眸在沙发上笑眯眯的看着子坤脸色臭臭的去厨房翻锅找菜,偷偷的把电视从体育频道调到了最爱的樱桃小丸子,从沙发底下掏出一袋薯片,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
婚后的第二年。
“天啊!”正在打扫房间的明眸尖叫一声,从书房里冲了出来,一下子扑到摇椅上正看着报纸的子坤的身上。
“你、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钱啊!”她手里拿着的,正是子坤卖了股份之后随手扔到抽屉里的存褶。
子坤不甚在意的回头看一眼,扔了两个字:“抢的!”又埋首回报纸里去了。
明眸笑眯眯的从背后抱着子坤的脖子,早就习惯了子坤的胡言乱语,不会当一回事了。既然子坤不想回答,那她就不问好了,对子坤人品这种基本的信任她有得是。现在她满脑子想的是另外的一个考虑——
“子坤,既然有钱,我们买一间大一点的房子好不好?”
“好。”子坤很简单的回答,这笔钱他从来没有什么计划,明眸爱拿去干什么就干什么好了。
“哇,太好了!那我们就要买一个有院子的。这样我就可以开一片农地了啊!我们可以种马铃薯然后作你最你喜欢的薯饼,还可以种好多好多漂亮的西红柿,然后一到收获的季节田地里面红绿交相辉映!对了对了,最重要的是我们要种一大架子的葡萄!那我们老了之后,可以在葡萄架子底下乘凉,看着那一串串晶莹剔透、水晶般的紫色果实,手拉着手,慢慢的回忆年轻时候最幸福的事情。”
明眸的脸上甜滋滋的都是神往的表情。
“好——。”子坤的头仍然埋在报纸里,脸上却漾着宠呢。这傻子啊,竟然想着想着就可以幸福成这个样子了。
“还有呢!”明眸已经完全陷入了这种美妙的幻想里面去了,“我们还要有一个大大的游泳池,你要教会我游泳,然后夏天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去海边度假了。如果我们游泳游腻了就可以把游泳池改成荷花池啊,赏花收籽,我可以给你坐好吃的莲子糖水呢。”
子坤把报纸翻了一面,看下一条新闻。脸上带着笑,嘴里仍是那个词:“好。”
子坤等着明眸继续往下说,以明眸这种乐天派的梦想个性,这次非说上好几小时不可了。
可是,半晌,却没再听到明眸说话。
子坤从报纸里抬起眼睛:“怎么了,突然又不说了?”
感觉明眸搂着他脖子的手又紧了一些,把头搁到了他的肩膀上:“子坤,算了,我们还是不要搬家了好不好?”
子坤皱皱眉,刚才不是还说得兴高采烈的吗?她怎么了?
只听明眸粉嫩的脸蹭着他的脖子,又继续说下去:
“子坤啊,现在我们的房子虽然不大,可是很舒服啊。你还没有进门,我可以分辨出你上楼梯的脚步;你去浴室洗澡,我可以听到你随便哼哼的歌声;你看球赛,我可以听到你打开啤酒易拉罐的脆响;你一个人到书房工作的时候,我甚至也可以感受到到你桌子上灯光的温暖。这里是不大,可以当我想寻找你的时候,一抬眼就可以看到你熟悉的身影了。
你在我身边,一直会在我身边陪着我的这种天长地久般的感觉,要比那油绿的葡萄架、海边的度假、满目的荷花,要比其他的一切一切都要让我幸福许多呢!”
子坤放下了报纸,把明眸从身后抱过怀里,他说:“好”。
然后……深深的吻住了她。
结婚后的第N年。
“子坤,这次你不能再耍赖了!”明眸盘腿坐在床上,一脸的严肃,给子坤下着最后通谍,“从婚前到婚后,我跟你告白了几次?可是你到现在为止连一次‘我爱你’都没有对我说过!我不管,你今天一定要跟我表白一下啦!”
“呃?”子坤交叉着双手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明眸,“你的意思是要我爱你罗?”
“对!”明眸回答得干净利落。
“好吧——”,子坤装出一脸无奈的表情,“既然你那么主动而强烈的要求,那我就如你所愿,现在就去‘爱’你吧!”
说着,动手就开始脱起衣服上的扣子来。
“呀——!”明眸尖叫一声,在床上手忙脚乱的往后退,急急的解释,“不是啦不是啦,我说的不是这种‘爱’!”
“哦?你对我这种‘爱’不满意?那我可得好好努力才可以了。”子坤说着,往床上扑了过去。
笑声尖叫声连成了一片,然后,终于化为低低的呻吟……
激情过后,累坏了的明眸强撑起最后的一丝精神,对着子坤喃喃的说:“黎子坤!你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忘了我的要求,我记性很好的,我明天还要问你……”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完全陷入了甜美的梦想。
子坤搂着怀里这个柔软的女子,他怜惜的吻吻她闭上的眼帘。
然后留恋上她白皙而柔软的脖子。
脖子上点点红印,都是他留下的吻痕。
他喜欢这样,在明眸的身上留下私秘的他的印迹,这是他永远不愿和他人分享的幸福的两个人的秘密。
爱她吗?这个问题早就已经不必考虑了。
只是,他从来都没有否认自己的自私。
他喜欢明眸着急的索问着他的情感,他喜欢明眸为着他的一点点的举动言语而欢喜或气愤。
然后,从里面清清楚楚的看到,明眸对自己扎扎实实的爱情和牵挂。
他不想告诉她,他要她一直一直向自己耍着赖撒着娇,缠着自己不会离开。
小心轻柔的将怀中的女子更加移到了更靠近心脏的部分。陷入甜蜜的梦乡之前,他迷迷糊糊的想,或许——或许当他们很老很老的时候,当他们坐在那个梦想中的葡萄架下,手拉着手回忆一起走过的点点滴滴的时候,他会告诉她——
很爱很爱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