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7-22

有兔缓缓: 陌上花开缓缓归 1-40


  序言

  缓缓从小就有个外号,叫做小乌龟……(*^__^*)认识她的人都说,果然是名如其人,外号也如其人啊……
  有耐力,有忍力,涵养功夫好啊,不紧不慢,有条有理--怎么听起来--像是某种经常在田里辛勤耕种的蹄类动物……???
  这是夸她哪?还是贬她哪?
  前思后想想,左思右想想,上思下想想,还是没有眉目,算了……
  任他外面狂风暴雨,我决定保存实力,缩回我的壳睡觉去。
  等天气好了,太阳出来了,我再慢慢的伸出我的头,舒展一下胳膊腿,对了,还有我的小尾巴---你别嫌弃我们龟类爬的慢,别忘了--龟兔赛跑时,最后的胜利者可是小乌龟……(*^__^*)


  第一章

  缓缓的中学时代是在复同女中渡过的,那是一所教会学校,建国后改为公立,但学校的很多优良的传统都保留了下来,女孩子都已进女中为荣。因为进了女中就可以穿漂亮得校服,可以进修钢琴和芭蕾,参加各种社团,就可以讲一口流利的英文,最最重要的是,可以参加18岁的成人礼舞会,穿着晚礼服和王子翩翩起舞,是每个女孩儿的梦想。
  这样优秀的女中,自然都是优秀的女孩儿,同学中不少女孩出身非富即贵,女孩儿到了一起,不免攀比,比完这个比那个。缓缓在其中并不出挑。她样样一般,长相也并不十分出众,而且父亲由于种种原因外放到北疆,并不得志,缓缓处事就更加低调。
  缓缓并不住校,生活由保姆张妈妈照顾,往来都是一个人,直到有一天,遇到尚默然。
  深秋的午夜,风轻轻地吹着窗下的白玉兰树,马路上满是飘落的玉兰花,香气四溢,缓缓睡不着,起身想倒杯水,却仿佛听到有人低低的呻吟,她全身紧绷起来,再侧耳倾听,朝声音传出的地方,走到窗前,只见路旁的白玉兰树旁有团黑影,借着月光看去是个人影,路上流了一路的血,躺在那里,缓缓吓坏了,张妈妈上午就回老家了,就她一个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好,过了一会儿,那人却没有了声音,一切恢复了寂静。
  缓缓慢慢的有了主意,首先不能报警,家里本就出了事,风雨飘摇。好不容易平息下来,一旦这个人在家门口出了事,不知道会生出什么是非,当下有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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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下了一夜的秋雨,气温骤降。屋内开着空调,温暖如春。
  床上的人还没有苏醒,这时有人走进来,给床上的人换了药,使了个眼色,缓缓随那人走出来。
  “我看他已经没有什么问题,没有伤及要害,是失血过多,没有马上送到医院,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张叔叔,他受了伤,身上带了钱,却不去医院,肯定有原因,我们又不知道他的身份,现在把他送到医院,恐怕不妥,你知道家里刚刚出了事情,我不想再生出什么事情,惹人猜疑,落人口实,我想让他住在我这里直到他可以自己离开。”
  “嗯,不过你自己在这里我不放心,他目前的伤势又不能移动,我带来的两个人,就先在你这里照应,你少和他接触。等那人好了,马上让他离开。”
  “嗯,好。”
  缓缓应承下来,可是还是好奇,这人的什么好神秘啊,她救了他,好戏剧,像拍电影,缓缓非常好奇,忍不住去看那个人,他好高好壮,不知道站起来时什么样子,他的唇好薄,因为受伤,没有血色,都说这种唇的人,生性凉薄,缓缓不信,爸爸也是这种嘴唇,可是爸爸一生就爱妈妈一个,当然还有她。他的鼻梁好挺,他的额头好高,估计很聪明,他的睫毛好长,像小孩子。
  尚默然还没睁眼,就闻到一阵清香,是白玉兰的香气,他记起来,昨夜受伤,支撑着走了好久,恍惚中,闻到白玉兰的香气,那是让他感到安稳的气味,仿佛回到母亲的怀抱。那是母亲的气息,母亲最喜欢在胸前别一枚白玉兰,抱着他,给他讲毕诺曹撒谎长出长鼻子的故事。那时的岁月恬静美好,是他最快乐的日子。终于再也走不动,后来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渐渐的,开始感到伤口的痛,一阵一阵,终于又昏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那股香气比先前更浓,而且夹杂了不知名的香气,属于女性的香甜,两种香气混合起来,让人心生向往,他的口很干,有湿润的东西,沾湿了他的唇,那仿佛是沙漠中的那一滴生命之水,他不禁呻吟出声,慢慢睁开眼睛。
  缓缓见他醒来,问道:“能听见我说话吗?能听见就眨眨眼”,他果然慢慢眨了眨眼,缓缓一时楞在哪里,他的眼睛,她形容不出这个人给她的感受,缓缓还是一个少女,虽然见事极为清楚,但毕竟年龄尚幼,但少女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因为,他的眼睛并没有一丝温度却带着狩猎的光芒,他和父亲是打过猎,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并无本质区别。虽然他躺在那里,样子很狼狈颓废,却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势,盯着她看时,缓缓突然有种灵魂被窥视的恐惧,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缓缓不由心生胆怯。刚要移开眼,心里却不服,抬起眼和他对视,只见那人嘴角微微扬起,他笑起来竟然分外好看,当 当 当,楼下的大钟响起来,糟糕,已经7点了,上学要迟到了,缓缓逃似的跑了出去。
  尚默然慢慢的收起笑容,突然发现自己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第三章

  虚拟语气,二价阳离子,辅助线,鲁迅,法国大革命……缓缓一个上午,游离于她们中间,看着它们,心里面却在想着的那个人,缓缓虽小,却也见过世面,但他是游离于她所有认知之外,对她来说是新奇的,未知的,充满冒险的世界。她很向往,也很好奇。
  已经5天过去,缓缓她一直忍住没有去看那个人,她不想有什么麻烦。
  可是他到底为什么受伤?
  他是什么人?
  有什么故事?
  “哎,缓缓,你在发什么呆?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同桌杜兰兰凑过来。
  “啊,没有啊……”
  “缓缓,你今天很不正常哦。是不是,哎,现在是明明是秋天啊,怎么像是在春暖花开啊”
  “杜兰兰!”缓缓去捂她的嘴,一时两人笑闹成一团。

  周六的晚上,缓缓怎么也睡不着,另一个世界的门在向她敞开,她知道不能进去,但总有在门口窥视的欲望,自己感觉都管不住自己了,她终于决定要去冒险看看他,有张叔叔的人在,她不可能直接去,所以她下楼走到庭院里,到了客房窗下,偷偷的往里面打探,心好像要跳出来,砰砰砰,真是刺激,张叔叔的人竟然在打盹,哎,还说是在部队受过特训的精英哪,不过如此而已,她眼光转到床上,床是空的。点滴瓶还有一半的药液,人却不见了。
  “你在看什么?”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惊得要跳叫起来,那人仿佛早就知道,已经用手捂住她的嘴,那人手上用了力,身体却和她保持着距离,应该没有伤害她的意思,缓缓渐渐镇定下来,那人感觉到了,松了手,转过头看他,那人隐在暗处,很高,像一座山,手也大,刚才仿佛一只手就可以罩住她的整张脸。缓缓要仰起脸来才能看清他,他脸色苍白,形容消瘦,但眼光灼灼的看着她。
  “你是什么人,看我的两个人,功夫不一般。”
  缓缓这才明白过来,张叔叔的人原来并不是在打盹。形势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她抬起乌沉沉的眼,安定的看向他。“我们并不知道你是谁,你昏倒在我家门口,我们并不想多生是非,所以才救了你,你随时可以走。”
  那人探究的盯着她的眼睛看,仿佛在估量可信度,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很庆幸自己没有说谎,如果有一丝心虚,一定逃不过这样一双眼睛。
  他们之间的仿佛不那么紧张了,尚默然选择相信她,月光柔和,照在她的脸上,她整个人仿佛有光,散发着让他安稳的气息,他有些恍惚,宛在梦中,心旌神摇。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出世甚早,什么苦都苦过,什么痛都痛过,也有过很多女人,从没有一个女人给他这种感觉,她是如此青嫩,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竟然对初见面的女孩子失神,难道是伤到了脑子?
  他不说话,缓缓也就不说。久久之后。
  “你……”
  “你……”
  两人异口同声,接着就笑起来,尚默然这一笑牵动了伤口,不禁皱了下眉头,缓缓看到忙问:“怎么了。”
  “没事。”
  “嗯。”缓缓着情形明白几分,问到:“你可是要走了。”
  尚默然见她年纪不大,见事如此清楚,不仅诧异,当下点点头。
  "谢谢你。"
  又要开口说什么,缓缓已经猜到:“我知道了,你要说什么,大恩不言谢,好吧,我需要的时候,就朝天空大喊三声,你听到就来好了。”
  他笑道:“好。”他笑起来只一边嘴角微微勾起,很好看。
  缓缓一直记得。

  他走后,缓缓的日子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有空的时候,她常常失望,另外一个世界的门,开过,又关上了。
  课业渐渐繁重,放学后缓缓不喜欢回家,家里总是她和张妈妈一个人,楼上楼下到处空落落,于是她就拉着杜兰兰上图书馆,她非常思念父亲,写信给父亲,动辄罗罗嗦嗦好几张纸,父亲每每亲笔写毛笔字回信给她,对自己殷殷叮嘱。父亲幼时家学极严,下过苦功,父亲的字方正端庄,叔叔的字就洒脱不羁,不禁想到爷爷批评叔叔的字媚而无骨,其实爷爷最疼叔叔,打父亲都是实打实,对叔叔总是雷声大雨点小。
  然后一切那么突然,叔叔就出了事,谁也不知道为什么?缓缓不能理解,叔叔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事情,为了钱?叔叔怎么那么愚蠢,要犯下那样的错误,最后知道叔叔消息是半年前,叔叔在监狱中自杀身亡。
  这件事情对父亲产生的打击是不言而喻的,父亲向来老成持重,很被人看好,但发生这样的事情,外放北疆,仿佛已经是最好结果,缓缓想陪父亲去北疆,她想陪着父亲,可是父亲不肯,北疆寒苦,教育水平不高,所以硬是让缓缓留在女中继续读书。
  缓缓看着信,见字如见人,父亲字里行间,撇捺横折,多了几分谨慎小心,想来父亲在北疆待人处事也必是如此。心下一阵难受。


  第四章

  比利时 安特卫普
  已近中午,镂空的酸枝窗前绕着法国梧桐的飘绒,茶室里,两个人一人一杯在紫檀茶船上,喝着金瓜贡,这金瓜贡是现存陈年普洱绝品,所谓“汤有色,但茶叶陈化、淡薄”。泡到了第四趟,正是此茶最出彩的一泡,袅袅的茶香淡淡的浮空中。
  坐在尚默然对面的何其多,满肚子的话不知从何讲起,尚默然行三,是老爷子最小的儿子,可是因为母亲的缘故,也是最不受宠的那一个,尚默然的母亲是老爷子的原配,本就是利益联姻,不为老爷子所喜,又因娘家盛家失势,她这个大太太当的,倒连小老婆都不如,一直到三十多岁,才得了这个儿子。本想靠此子争宠,没成想老爷子,根本不待见,视若无物。
  连这小子15岁就离家出走,老爷子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这小子倒是有些志气,不仅没有被饿死,反而倒是立下一番事业。老爷子这才多看了两眼。唉……老爷子心真是硬,也难怪能为上位者,自然有其能为上位者的道理。
  尚默然品了一口,顺着两腮轻轻咽下,苦、甘、酸、甜、涩、香,果然六味俱全,宛若人生。别人的人生,是六味俱全,自己的人生仿佛只是苦多、酸多、涩多。
  不过不要紧,他发过誓,被别人拿走的,他要一样一样拿回来。一样都不能少。
  何其多见尚默然神色凛然,似有决断。他是最会察言观色之人,心下有了计较“三少,这次咱们真是千算万算,算漏一招,让您受了伤,大少爷这招借刀杀人,这是高明,一下算计了你和二少爷,好在您没有什么事情,咱们只有将计就计,和大少爷联手,先卸掉二少的左膀右臂。”
  尚默然眉头一皱:“大哥真是狠,竟然要买凶杀我。咱原先坐山观虎斗,现在老二被大哥算计了,一时半会儿,不能和老大相抗,老大腾出手来,只怕要开始对付咱们,以后的路,只怕更加艰险难测。”
  “三少,唯今之计,唯有‘隐忍’二字。”
  尚默然世家出身,最讲究凡事泰然处之,不动声色,这时也忍不住,重重的放下杯子:“难道就这样认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三少,你我二人所处何地?”
  “安特卫普……怎么了?”
  “这安特卫普又是靠什么如此繁荣兴盛?是钻石交易。现在咱们手里握的,都是拿不牢的,不如放手,避比其锋芒,和老爷子讨了钻石生意来作,明里上得了台面,可以壮大自己的势力,暗里可以另立门户,蓄积力量,虽是一步险棋局,可是置死地而后生啊。”
  何其多见尚默然似有所动,接着说道:“老爷子年纪大了,喜欢老二,经过这一次,咱让老二现了原形,老爷子一定不会把位子交给他,剩下一个老大,哎,太子这个位子,好是好,只是坐的太久了,屁股会生茧子,我怕他坐不住。就算他坐的住,怕是他底下的人,怎么多年,熬也熬不住了,他们急,咱们不急。”
  尚默然慢慢饮下自己这杯金瓜贡的第四趟,淡淡的说“这金瓜贡,真是好。所谓的无味之味才是极品。古往今来,最后的赢家往往选择隐在暗处,避其锋,蓄其力,谋定而动,不动则已,动则杀招,所谓一击致命。我们等的就是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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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后
  这天何其多下了火车,穿个二个街口,就到了安特卫普的钻石城,只几个街区,大大小小有上千家钻石公司,是欧洲最大的钻石集散地,所谓的钻石之城,上百年来,实际上是掌握在几个犹太家族手里。尚家在钻石城因着黑道的势力才分得一杯羹,在正当生意上,并没有话语权,而且犹太人做生意举世文明,想在他们那里讨得便宜,只有比他们更狡猾。
  他果然没有看错尚默然,他是一只不折不扣的狐狸,连犹太人都称他为“FOX SHANG”可是却喜欢和他打交道,因为FOX SHANG虽然狡猾,但却不吃独食,有的时候合作伙伴赚的少了,他甚至会从自己的利润里让几个点。而且言必行,行必果。很快在钻石城打开局面。
  而作为一个领导人,这些并不一定是最可贵的品质,尚默然的最大优点在于,能够听的进别人的意见。很多人懂的越多,越是武断,过于相信自己。往往不得善终。
  只见何其多进了一家店,大厅里有三三两两的散客挑着钻石,何其多直接上二楼。
  尚默然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一脸闲适,拿着一本书,何其多走近一看,原来是一本《圣经》,不禁失笑,真是入乡随俗,跟着犹太人打交道,圣经原是必备教程。
  尚默然见他进来,随口念出书中句子:“他被欺压,在受苦的时候却不开口,他像羊羔被牵到宰杀之地,又像羊在剪毛的人手下无声无息,他也是这样不开口。”
  何其多却接口到“他们与羔羊争战,羔羊必胜过他们,因为羔羊是万主之主,万王之王。同着羔羊的,就是蒙召被选有忠心的,也必得胜。”
  “好一个,万主之主,万王之王。怎么?难道你有好消息?"
  “大少爷反了,被老爷子摁倒了,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
  尚默然仿佛没有听到的样子,继续看着书页,一室寂静,长久之后,翻了一页,淡淡的道“I will be a good shepherd,caring for my sheep”
  (我会是好牧人,好牧人看顾他的羊群--圣经)


  第五章

  已经下过了第一场春雨,仍是春寒料峭,瑟瑟的冷,这种冷不同于别处,仿佛可以冷到骨子里,穿的再多也没有用。家里的房子大,本城因是秦岭淮河以南,不通暖气,所以冬天最是阴冷难熬,缓缓最怕冷,整个寒假都在做炜灶猫,哪里暖和哪里呆着,因为寂寞总和冷连一起,仿佛双生姐妹,把暖气开的大大的,窝在被子里就没有那么寂寞了。春节照例父亲是最忙的日子,自然回不来,兰兰去外地过年了。这天太阳整好,缓缓突然想出去走走,最后决定去图书馆。
  做了公交50路车,到了乌齐路,再走几步就是图书馆,午后的太阳终于出来了,暖暖的照着,并不冷,缓缓突然不想去了,在便利店买了一包热的奶茶,慢慢的喝着,想起淮海路的梧桐不知道有没有冒出新枝,突然想去看,结果朝淮海路走,过了一个红绿灯,就是美美百货,落地橱窗里的液晶电视正在放某个大牌的模特秀,每个模特都牵着一个小孩子出场,服装也是配套的,所谓的母子装与母女装,真是好看。
  缓缓想到自己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她离开她和爸爸。缓缓对妈妈并没有印象,妈妈只有一张照片留下,是在母亲少女时代在凭窗读书时的一张小照,温柔娴静,眸光如水。父亲一直没有再娶,一直把她捧在手心里,可是父亲工作繁忙,不能常常陪着自己。
  有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在看什么?”
  缓缓吓了一跳,蓦然回头,就看进一双深褐色眸子里,那眸子闪着幽深的光华,像深潭,仿佛可以溺毙人。他还是那样高,只穿着风衣,更显的高大俊朗。只是瞅着自己笑,还是老样子,一边的嘴角微微扬起,很好看。
  她突然想起,离开的那天晚上。他也是对自己说“你在看什么?”
  也是吓了自己好大一跳。
  缓缓不理他,自顾自往前走,他也不说话,跟着她走。
  午后的太阳在身后慢慢的照着,将他的影子照到自己的影子边上,两个影子好像在并肩走。
  他们两个就沿着淮海路走,法国梧桐的叶子早就掉光了,可是冬去春来,枝头又发出新的枝丫,到了夏天,梧桐叶子遮天蔽日,又是另外一片光景。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缓缓突然回头,看着他说:“我饿了。”她是真的饿了,从早上起来到现在,只喝了刚才的那一包奶茶。
  他带她去吃德国菜,餐桌上两人渐渐熟悉起来,缓缓不禁问道:“你那天怎么会受伤的,现在都好了吧?为什么受伤了不看医生啊?”
  尚默然笑起来:“都好了,那天说起来真是倒霉,遇到了小偷,抢了我的包,真后悔不该追上去。还是身家性命顶顶要紧。”
  缓缓心道,原来如此,可是此人在那种情况下,撂倒张叔叔的两个部下,可见不是一般人。一般的小偷怎么能奈何得了他,总有什么不对,这个人并没有对自己说实话。但不知怎么,缓缓选择相信他,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神坦荡,也许是因为他的翩翩风度,举手投足一派大家风范。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呢?女人往往容易这样,总是依赖自己的第六感,总是喜欢以貌取人,而不自知。
  尚默然:“我叫尚默然,你叫什么名字?”
  缓缓答道:“我叫缓缓。”
  尚默然记得母亲曾经教自己背过这首诗,当下道:“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真是好名字”
  缓缓听他这样讲,不知怎么有些害羞,只说:“我爸爸给我想了几个名字,送到爷爷那里,爷爷圈了缓缓这两个字,说为人处事,要戒骄戒躁,凡是要想一想,缓一缓,反而海阔天空,所以就定下来叫缓缓了。”
  尚默然想了一想,不由说到:“缓一缓,海阔天空。果然是个好名字。”
  缓缓喜欢德国餐馆的原木桌子,红绿裙子的服务生,喜欢这里的大酒和大肉,给人一种猪的幸福感。她讲给他听,他又弯起一边的嘴角,坏笑道:“你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
  见缓缓抬起眸子看他,“你没瞧见门口橱柜里放的德国小熊吗,很像你。不过你自己说你想当一只猪,我也没有意见,反正都是肥滚滚的。”
  缓缓冬天最怕冷,一到冬天穿的最多,兰兰说她一到冬天就像只小熊,果然自己着了他的道。一时气结,不再理他。
  她生气的样子很好看,在暖气十足的餐厅里,一张芙蓉秀脸,双颊晕红,星眼如波,嘴唇刚补了透明的啫喱护唇膏,粉红色的嘴唇因为生气微微翘着,仿佛是邀请。他怕把持不住去俯身亲吻他,忙喝了口酒。一大口德国黑啤入口,很凉,但是到了胃里却仿佛生了一股灼热,直往上涌。
  眼前的这个女孩,还这样青嫩,勘勘算的上清秀而已,五官并不出众,但落落大方,处变不惊。他想到一年以前的那晚,月光柔和,照在她的脸上,整个人仿佛有光,午夜梦回,她的眼波、她的香气,每每萦绕脑海,总也挥之不去。本来想着见她一见,也许就好了。可是刚才那一刻,自己竟然差点把持不住,而更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不敢吻下去。他从来是,要就要,不要就不要,这样黏腻不决,凭生未有,一时也没了主意。
  走出餐厅的时候还有,他突然说:“一年没见,你怎么没长个,还是怎么矮?”缓缓不解,不知他为什么怎么说,他一直温雅有礼,而他和她。并没有熟悉到可以说这种话的地步,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一个典故,胡兰成第一次见张爱玲,分别前,胡兰成对张爱玲说:"你怎么可以生的这样高。”
  缓缓也不知怎么想起那句话:见了他,她变地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是满心喜欢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缓缓只感觉自己也要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第六章

  他们渐渐熟悉,缓缓在放寒假,所以老是有空。
  尚默然对这座城市并不熟悉,可是玩起来毫不含糊,哪里的意大利菜正宗,哪里的酒调的好,哪里的JAZZ眩彩,他样样精通。这些方面尚默然是她的tutor,他样样教导他。缓缓不自觉地开始喜欢一切尚默然喜欢的东西,缓缓感觉自己慢慢开始被同化。后来缓缓老是想不明白是为什么?是自己小,人生观和世界观没有现成,某人趁虚而入。还是因为自己爱他,爱屋及乌。缓缓搞不明白。不过,人年轻时候喜欢的东西,往往慢慢变成习惯,成为一生的喜好。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总不愿意去尝试新事物。
  他们去浦劲,在金茂的群房,去钢琴吧听那里的黑人女歌手唱老情歌,现场只一台钢琴伴奏,前奏响起,缓缓就听着耳熟,不禁侧耳,台上的爵士女伶声音低低的唱着情歌“I've heard of affairs that are strictly platonic,Diamonds are a girl's best friend ”她想起来是玛丽莲.梦露的歌,
  尚默然道:“钻石是女人最好的朋友,而最爱你的人给你最大的钻石。”
  缓缓不禁失笑,不赞同的摇头,怎么能这样说呢?
  他却说:“金钱是男人的辛劳和汗水,肯把这些换成钻石,献给自己最爱的女人,只为妆点自己最爱的女人,难道不是爱吗?”
  缓缓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言论,但是马上反驳道:“有钱人自然钱多啊,怎么能用钻石大小,衡量爱情,太物化了。”
  尚默然笑着摸她的头:“丫头,你以后就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
  尚默然不说话,看着缓缓,他的眼睛很深,如同深渊,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去。又如同倾尽了百坛美酒的深潭,几乎可以醉人。眼中隐隐有火苗闪动,但是四周光线昏暗不明,看不真切。
  他看着她,仿佛不经意的说:“缓缓,和我在一起吧。”
  “啊?”缓缓呆愣的看向他。
  他突然低下头吻她,薄薄的嘴唇亲吻她的,很温柔,开始只是试探,到后来渐渐加重力道。找到她的舌,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缓缓有眩晕的感觉,心跳得很快,快得好像要跳出来,却并不想挣扎。他慢慢的结束了这个吻,最后他的唇在她唇上轻轻一点,结束了这个吻。她的脸红得要滴出水来。他们十指相扣,两个人的手心都有汗,让缓缓想到十指连心。台上还在唱着幽怨的情歌:“SINGING MY HEART WITH HIS SONG, KILLING ME SOFTLY WITH HIS SONG……”缓缓听在耳里,总像是在唱:“KILLING ME SOFTLY WITH HIS KISS……”不由一阵脸红,更不敢看他。
  他送她回家,到了家门口,缓缓却不想进去,他也不舍得放开她。初春的风,轻轻拂过,带着不知名的花香,弄乱她的头发,他帮她捋到后面。她的头发滑不溜手,老要从他手里逃掉似的,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于是两只手一起帮她弄,他把她的头发理顺,拨到耳后,再分别从耳后分出两缕,放在她身前,看上去温柔婉约,他手中还握着她的一缕头发,怎么也不想放手。
  此次他来处理分公司业务,事物繁杂,头绪颇多,可是每次看到她,心里就莫名安定。
  他喜欢这种感觉,况且这世上只要努力是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心中下了决断。
  她很好,他要她。
  就这样简单。


  第七章

  整个寒假他们都在一起,缓缓向来不喜欢冬天,可从没有一个冬天像这个冬天一样温暖,他比她大7岁,就更宠溺她,把她当小孩子。他工作很忙,两个人并不能时时在一起,缓缓却不觉得这样不好,因为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开心,缓缓虽然年纪不大,也隐约知道这种快乐的珍贵,所以并不强求更多。
  缓缓开学后,是高二的第二学年,已经开始要文理分科。杜兰兰舍不得和缓缓分开。过来缠着她:“缓缓你选理科吧,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我舍不得跟你分开。”
  缓缓拿眼睛白她:“杜兰兰,你就害我吧,你明明知道我是数字白痴。要是我选理科,……”
  还没说完,杜兰兰就拿手肘推她,“看那个女孩子,刚刚转过来的,听说参加过全国的奥数比赛,这么漂亮,竟然理科还这么好,怪不得那么傲。”
  缓缓向杜兰兰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那个女孩子果然很强势,气质出众,像一个发光体,整个人亮闪闪的。
  那个女孩若有所感,转过头来,眼神定在杜兰兰脸上,却扯起一个笑意,朝兰兰点点头。又看向缓缓,眼神从缓缓的脸庞开始扫到脚面,然后又从脚面扫向缓缓的脸庞,然后不经意的转开视线,下巴翘成一个完美的弧度。缓缓被她瞧的不舒服,心中有些恼火她的无理,缓缓自幼家教极严,并不表现出来,只是敛眉低首,心中不由诧异,那个女孩子跟谁都好像有一层纱隔在那里,只除了兰兰,看情形并不一定因为兰兰成绩好。
  杜兰兰还在那里叽叽喳喳:“唉,看来这学期,我的理科第一名要让出来了,终于要解放了,缓缓你知道第一名的压力多大啊,我老是做梦,自己跑在路上,后面有人追,却不知道是谁,好可怕的感觉,现在有这样一个人当仁不让的跑在前面,我可以名正言顺的做第二名。”
  缓缓笑道:“嗯,有道理,这样轮到她做噩梦,最好天天梦到你超过她。天天失眠,睡不好,然后第一名又是你的了”
  “缓缓啊,你太有才了,这样狗血的情节你也想的出。算了,你还是学文科吧……”
  铃声响起来,午休结束,下午的课要开始了。杜兰兰和缓缓一路说说笑笑走进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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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年的清明,都是春雨绵绵,润物无声,去南浔的高速路上车子很多,路上并不顺畅,尚默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到了南浔,也一路沉默,车开到了一颗古樟树下,车再也开不进去,尚默然才下车,古樟树干粗长,横卧在一汪碧绿的水池上,仿佛美女梳妆。
  他走在前面,背影高大挺拔,缓缓在后面,默默地跟着,他沿着山间小路,蜿蜒而上,走到半山腰的一处地方,停了下来,是他母亲的家族墓地,一处墓碑上有他母亲的照片,穿着旗袍,烫着波浪的卷发,眼神妩媚温柔。
  祭拜完母亲,尚默然站在母亲面前,牵起缓缓地手。站了很久。细雨微风吹在二人身上,遥看远处草色青青,春天真的来了。
  尚默然带她去看自己母亲的祖宅,已经变成了南浔的旅游点,买了门票,进了园子,因为下雨而且正逢清明,没有什么游人,园中亭台楼榭,精心构筑,走到一处凉亭,缓缓抬眼,只见题着是思萱堂三个字,尚默然回身搂住缓缓,慢慢的和她讲自己的母亲,母亲并没有在祖宅住过,很小的时候,已经和家人一起迁居国外,后来嫁给父亲,母亲身体不好,老是躺在床上,他喜欢爬到母亲的床上,缠着母亲给他讲故事,母亲喜欢襟上别一朵白玉兰,清香幽怨的气息仿佛萦绕在身边。
  母亲一直在等父亲,可是等到的永远只是背影。
  她不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注定是一辈子也等不到的。
  尚默然俯身在缓缓的额头轻轻印下一吻,“缓缓,我不想让你等,就让我来等你吧,等你慢慢的长大。”缓缓心中一暖,头往后一仰,靠到他的肩头,四月的南浔,柳色新绿,微雨燕双飞。让人想到那首四月天。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
  是燕
  在梁间呢喃
  你是爱
  是暖
  是希望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第八章

  何其多自机场接到尚默然,就发现尚默然的脸色不善,自己这里的事情也是焦头烂额,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话,眼看要开到公司楼下,尚默然突然说:“去工地”,车子调头,重新穿梭在车水马龙里,过了几个红绿灯,到了一片在建工地,当年和现在都算是上海商业黄金地段中的最佳位置。从竞标,到拆迁,到正在进行中的前期工程。尚氏已经投下了巨资,倾注了大量心血精力,这座大厦的建设由尚家牵头,海外几家华人财团共同投资,现在风险最大的部分已经过去,各类批文都已经到手。可还不能松下这一口气,这是父亲对自己的最后一个考验,过了这一关,就可以堂堂正正的做尚家的当家人,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可以得到肯定。
  工地的打桩声轰鸣如雷,吊车仿佛机械巨人,扭转,吊起,放下。一切都井然有序,而他是掌控一切的主人。
  何其多走近“到目前为止,核算出来楼面价是每平方3万5千元。”
  “嗯,虽然波折很多,到目前为止还算顺利,……”尚默然话还没有说完,啪的一声,轰鸣声骤停,机器停止运转。断电了,工地负责人急忙跑去和供电部门联系。何其多暗道,刚刚说顺利,老天爷就给点脸色看看,难道不是吉兆?不敢接口,偷偷去看尚默然的脸色,只见尚默然似无所觉,仍旧在工地巡查,最后经过协商,很快又恢复了供电。
  两人回到车上,尚默然点起一根烟,放在手边,久久不去抽第一口,何其多问道:“董事长怎么说?”
  “老爷子的意思是,以前大哥,二哥做的项目还是由他们继续负责做下去。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显得我没有容人之量。只是他们一向如此,钱总是要落到自己口袋里才安心。”
  说着倒了一杯红酒,一口饮尽:“这些年他们吃的也够肥的了,这次怕是要掏个干净才甘心,以后接手,肯定是一堆烂摊子。”
  虽然何其多追随他多年,但这样的话他也不好接口,当下说道:“您上次说最近国际上的对冲基金,最近风平浪静,怕出什么大事,这是我们美国的金融工作室做的调查,看来确实要不太平了,国际热钱,的确通过不同的渠道在悄悄汇集,尚氏经手的热钱,这三个月的交易额比去年同期增长了10个点,看来老虎又要吃人了,只是不知道下一个标的是什么,要是猜得中,三年不愁吃穿。”
  尚默然听他这样说,不由一笑。低头开始看报告,越看下去,眉头不由越来越紧……是啊,Who is the next one?
  已经下午五点,飞机上没吃什么,到了现在才觉得饿了,每到这个时候,整个城市开始忙碌起来,地铁,自行车,公共汽车上都是赶着回家的人。
  嗯? 回家。
  怎么会想到这个词,尚默然对这个词,本能的排斥,他的家自母亲死后,就没有了,所谓的“家”永远是和某个人连在一起的,母亲死后,“家”于他来讲就是面目可憎的地方。
  今天怎么会想到这个词,难道是因为缓缓,唉,只是,她还这样小……
  接到缓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缓缓上了一天的课,也很饿,胃里要求马上吃到东西,于是强烈要求去吃麦当劳,尚默然教育她:“那种垃圾食品怎么能吃?我听说古北新开张一家专门做公馆菜。”
  缓缓摇头“那些店,我吃不饱。”
  尚默然笑道:“你这么小小的,要吃多少?”
  缓缓却看向车窗外,天已经暗下来,可是路灯还没有点亮,窗外昏暗不明。缓缓素来善解人意,今天却生了异样的倔犟,坚持道:“我的饿,只有汉堡可以解决。”
  她说的话,他第一次没有听懂,也算是缓缓第一次拂逆自己。可是奇怪的是他却不生气。这样的情景,这样的字眼,她说她“饿”,这样随便无心的一句话,尚默然听在耳里,竟然有轻微的轰鸣声。
  缓缓的侧脸并不十分好看,因为缓缓的鼻子并不高,所以侧脸不是很有立体感,几乎平淡,可是翘起下巴和头颈连成一条完美的弧线,皮肤滑腻,没有脂粉,没有香水,只有少女的香甜。衬衫的第一颗纽扣没有系,露出精致的锁骨,他深吸了口气,慢慢平复下来。把羊皮手套褪下,手中已经微微汗湿。握在方向盘上只是滑腻。
  缓缓看他不说话,只道自己口气太重,忙说道:“我真的想吃,好不好?”
  尚默然“嗯”了一声,并没有看向她,点了火,踩下离合,挂挡,松手闸,车子没有动。早春时分,并不热,车内也没有开空调,怎么他额头有汗?缓缓觉得奇怪。只见他深深吸了口气,定了一定,车子终于开动,向车流处驶去。


  第九章

  快餐店在就餐时间永远都是人声鼎沸,小朋友们在游戏区玩闹,学生们边吃边复习功课,还有加班的白领独自吃着晚餐。缓缓贪心的买了很多,几乎把快餐店所有品种买了个遍。尚默然居然和她抢东西吃,他一向最要风度的。最可恨的是他居然抢她的翅中,一份鸡翅只有一个翅中……可恨啊。
  结果两个人把一大堆垃圾食物扫荡干净,两个人吃饱了都不想动。缓缓意犹未尽,还想吃甜品。最后两个人去茂名路的1931,小小的一家店,只有四五张桌子,旧上海的风情,很温馨。他们到的早,并没有什么客人,缓缓喜欢座最里面织锦沙发里,吃香蕉船,借着烛光看窗外熙熙攘攘的行人。
  尚默然摸她的头发,他老爱这样,“缓缓,有什么事情和我不能说吗?人常常会有饥饿的感觉,想让汉堡狠狠的填满自己的胃,有的时候是因为悲伤,有的时候是因为无聊,有的时候是迷茫。缓缓你是什么?”
  他的眼神温柔关怀,让她不知不觉想和他倾诉:“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就兰兰一个好朋友,可是自从文理分科之后,她不大来找我,和理科班的另一个女孩子很要好。”
  果然尚默然笑起来,她就知道,不应该说给他听,他做的都是大事,一定觉得自己为了这样的小姑娘家的事情发愁,真是多愁善感,不值得一提。
  但是尚默然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听她讲完,然后耐心的开导他:“她不来找你,你可以去找她啊,如果她是值得相交的好朋友,你就要去争取,或者你可以尝试和她的好朋友一起做朋友啊。”
  “那个女孩子很高傲,她只跟兰兰好,而且她很排斥我。”
  还没说完,尚默然就笑起来:“缓缓,my little girl,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理所应当,就该是你的,朋友也一样,你这么聪明,一定有办法。”
  这是缓缓遇到生活中第一件棘手事情。
  那天那个转学来的女生叫张静宜。成绩很好,正如兰兰所说,理科班的第一名很快易主。而且在原来的学校就是文艺骨干,人又漂亮,身边总有人转来转去。
  但是她却偏偏看中了杜兰兰。
  张静宜和杜兰兰走的越来越近,缓缓渐渐很难约到杜兰兰,杜兰兰和她每次都有事情,不是出校报,就是奥数参赛,而且每次张静宜总是露出淡淡的笑,算是打招呼,看在缓缓眼里特别刺眼,可是杜兰兰并不觉得有什么。
  上小学的时候,缓缓就和杜兰兰同桌,二个人形影不离,连上厕所都要一起,别的小朋友偶而有事情不开心,还要用粉笔画三八线,她和杜兰兰从来没有,下雨的时候,她常常忘记带伞,就躲在兰兰的伞下,因为雨下的大,她们两个索性开始踩水花玩,水花一朵朵,溅起涟漪,伴着两个人银铃一样的笑声阵阵。兰兰经常会来家里作功课,她们互相默生字,然后一起到花园跳橡皮筋。缓缓也会到兰兰家里去,兰兰妈妈会拿苏打饼干和巧克力金币给她们吃,兰兰没有爸爸,缓缓没有妈妈。她们都很早就懂事,心事相通。
  缓缓觉得一口气难以下咽。
  有次和杜兰兰抱怨,杜兰兰却说:“你瞎想什么啊,我和她都是学校的事情啊。你是我唯一的爱,老婆……”
  杜兰兰不知道,这里面有别瞄头的成分,女中里最看中这个。
  ‘复同中学’建校百年献礼,由学校的音乐社,话剧社,舞蹈社联合安排演出,决定由张静宜和电视台的一位主持人主持晚会。
  缓缓所在的话剧社也出节目,排的是莎士比亚的经典剧目《威尼斯商人》用英文演出,为了演出莎剧的味道,决定用英国英语。而平时的听力课,口语课都是练习美国英语比较多,缓缓扮演鲍西娅,台词大段大段的,为了这次演出,缓缓下了苦功,寒假还在背台词,还常常让尚默然纠正她的发音,已经排练了3个月了,突然听说这个话剧要撤下,缓缓很震惊,跑到策划小组去问原因,负责策划的高年级同学告诉她,是时间不够,这个理由很牵强,因为他们是特地为百年献礼改的剧本,是《威尼斯商人》最经典的法庭辩论一段,时间是计算过的,长短肯定是合适的,就算不合适,可以在压缩啊,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张静宜,她仿佛没有看到她,并不像从前跟她微笑致意。缓缓立刻猜到其中关键。杜兰兰说过,张静宜的姑妈是的女中的知名校友。
  再忍下去,只怕忍出内伤。
  缓缓讲给尚默然听,正好这个时候,他们这台,上错了菜,服务员不肯认帐,咬定是他们点的,尚默然看看缓缓,再看看服务员,只一句:“叫你们大堂经理来。”结果顺利解决。
  缓缓冰雪聪明,立刻领悟:“擒贼要擒王。”
  张叔叔送自己回家的时候,缓缓把胸挺起来,目不斜视的下车。
  回到卧房,站到穿衣镜前,看到镜子里面的人说:“你这样做,和张静宜又有什么分别呢?”缓缓手心一阵冷汗。可是却镇定的和那个人说:“是,我和张静宜也许是没有分别,或者有,那是我比她手段更高。”
  然后看到镜子里的人对她笑,只一边嘴角微微翘起,神情居然有点像尚默然。缓缓的心砰的一跳,赶紧收起笑容,不敢多想,旋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感到有点失落,有点疲倦,原来一切事情,都开始不一样了,这难道就是长大?一夕之间,缓缓觉得自己不再纯真。这难道就是大人的世界?小时候觉得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和小朋友一起分享的,苹果,饼干,泡泡糖,甚至金币巧克力都可以一人一半。但现在不一样了,总有一些东西是你不能跟别人分享的,比如父亲,比如尚默然,比如杜兰兰。所以缓缓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不好,并不是太难。
  转身从穿衣镜前走掉,然后听到自己心里面,什么东西哗啦一声,碎掉的声音。
  我们都要长大,纯真不再。


  第十章

  学校的百年校庆如期举行,临近演出,女主持人人选易主,张静宜被换下,由另一位高年级的学姐乐楠接下主持工作,因为时间仓促,不熟悉串词,有好几处忘词,好在她的搭档是电视台一位经验丰富的男主持人,救场及时,来宾和同学们都没有看出破绽。校庆晚会气氛热烈,非常成功。
  看,这个世界,少了谁,都一样正常运转。
  邻座的同学在八卦:“咦,主持人不是张静宜吗?怎么换了?”
  “不知道啊,上次彩排我还看到是她啊?”
  “为什么要换掉,现在这个没有她漂亮大方。”
  “我听策划组的人说,张静宜在交接主持稿的时候,还跟乐楠说,当主持人压力太大,宁愿做幕后工作,可是那张脸,比哭还要难看。”
  缓缓在这个时候显出大将之风,没有去看张静宜一眼,更没有多说过一句话。
  胜负已分,没有必要在失败者面前耀武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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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剧片断《威尼斯商人》做为展现女中英语教学特色的节目,最终被保留了下来。节目安排在晚会的后半段,离节目开始还有1个小时,缓缓早早化好了装,换好了戏服,同台演出的同学们还在忙东忙西,缓缓有点紧张,于是走出大礼堂,找到一间空教室。
  教室昏暗不明,只讲台旁的窗外透出莹莹的月光,这样的时候,她才能够放松自己,展现她心目中的鲍西亚,在那个奢靡繁华的年代,在威尼斯的法庭上为了自己的爱人和犹太人夏洛克斗智斗勇。大段的台词脱口而出,仿佛已经融入她的思维,抑扬顿挫,语调发音已经不用再特别注意。缓缓不仅演出自己的戏份,连别人的戏都演,安东尼奥、夏洛克、法官……一会儿学着夏洛克尖酸刻薄的语气,一会儿用鲍西亚义正言辞的调子,一会儿学安东尼奥翩翩公子哥的风度。缓缓觉得好过瘾,虽然是独角戏,可是这是属于她自己的舞台。
  虽然没有观众,缓缓觉得她已经取悦了自己,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她很满足。
  至于晚会上到底表现如何,已经不是最重要了,她一向不喜欢站在人群中央,那样她做不了自己,也做不了善良正义的鲍西亚。


  番外 莫泊远 之《初初遇见》

  直到后来,莫泊远都记得那一天的情形.
  那是自己他刚回国不久,被安排在基层从头做起,公司一直为复同女中提供奖学金。所以复同的百年校庆,他们也是被邀请的嘉宾之一,晚会前的研讨会开的他头大,只想着出来透口气。
  五月夜风的微凉,他隐在教室的角落里抽着烟,旁边是大片的避光窗帘,他和夜色融为一体。
  一个女孩走进来,脱掉外套,只剩一件白色露肩的纱裙,纱裙长及脚踝,中间系着金色的腰带,窗外的月光照到她的微露的肩上,发出柔腻的光泽,下巴微微翘起,颈项到肩膀的弧度完美的不可思议,头发散着,捋到耳后,又分出两束,放在身前。化着戏装,加之光线昏暗,并看不出脸的轮廓,但一双眼睛如水波盈莹,胸口像是因为紧张,微微起伏。
  那女孩深深吸一口气,大段的台词,脱口而出:
  慈悲不是出于勉强,它是像甘霖一样从天上降下尘世
  它不但给幸福于受施的人,也同样给幸福于施与的人
  它有超乎一切的无上威力,比皇冠更足以显出一个帝王的高贵
  御杖不过象征着俗世的威权,使人民对于君上的尊严凛然生畏
  慈悲的力量却高出于权力之上
  它深藏在帝王的内心
  是一种属于上帝的德性
  执法的人倘能把慈悲调剂着公道
  人间的权力就和上帝的神力没有差别
  莫泊远听出是《威尼斯商人》法庭辩论那场戏, 他的学士学位和硕士学位都是在英国获得,英文修养自然极好,听到一处发音不是很准,要是平时,他绝不会想到去纠正别人的这种错误,可是今天对这个女孩,竟是见不得她的不好。正想着要不要出声,奇怪的手机铃声响起,女孩接听,说到“我马上来。”匆匆就跑掉了。
  她讲中文原来也是这样婉转好听。
  他走到女孩刚才站的位置,只见她的白色短装外套留在了讲台上,领口别着一枚胸针,竟然是一枚小绿龟,憨态可掬,不禁失笑,想一想,还是拿起来决定还给她。
  走到嘉宾席,顶头上司曾国明已经入座,看到他来,忙站起来,附在他耳边道,“有不明游资狙击泰铢。公司决定组织几人临时小组,先飞往香港分公司。您看您?”
  莫泊远略一沉吟:“我去。”
  “我马上替您安排,您看另外几个人的人选?”
  莫泊远当下点了四个同部门的同事,然后直接赶往机场,手里还拿着那件短装外套,已经没有时间去找她了,却也不肯把外套交给别人,就这样带上了飞机。
  等风暴平息,他派人打听那天扮演鲍西娅的女孩,那女孩却已经不在复同读书了。
  莫泊远放下电话,有一瞬的失神,然后信步走出办公室,秘书随即跟上,开始报告下午的行程安排。
  ***
  某兔拍案一叹,唉,我的小远远啊,小远远,不是娘不疼你,实在是时候不到啊……
  唉……张爱说:“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遇上了也只能轻轻地说一句:“你也在这里吗?””
  可是你连那样一句也说不得,终是堪堪错过。
  他年再遇,又不知是怎样的光景?


  第十二章 信誓旦旦

  果然演出效果平平,晚会散场后却意外的看到了尚默然,她刚卸了装,戏服刚刚换下,表演完毕同学们都很兴奋都说着刚才演出的事情。一路唧唧喳喳,欢声笑语不绝。他远远在站在操场中央,手中的烟如一点星光,杜兰兰看到立即会意,带着大家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缓缓也不着急走过去,站在操场边上歪着头看着他,他真高,自己只到他的下巴,每次亲她,他都要低头。
  忽然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蓦地脸红,只见他向他招手,她慢慢走到操场中央。
  “公司出了点事情,你的鲍西亚我只看了一半,真可惜。”尚默然知道,这几个月来缓缓为了这出戏,很是下了点功夫,自己这么忙,也经不住她缠,帮她纠正了几次发音。
  缓缓笑笑:“没什么啊,再说我演的并不好。”
  尚默然深深看她,缓缓的笑容并不牵强,眸光如湖水般清澈,并没有一丝委屈不甘,嘴角微微弯起,露出右颊不明显的小小酒窝。她还这样小,就已经这样好,真的应该把她藏起来。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上了延安路高架,天已经暗下来,华灯初上,高架的两侧的路灯都亮起来,本来隐在夜色中的写字楼也远远近近的亮了起来,成为一座座巨大的发光体,快到中山东一路的时候,有一个角度很小的匝道转弯,视线被挡住,转出弯道,缓缓已经知道要看到什么,可是还是蓦然眼前一亮,华灯艳照,光芒四射,到处是繁华到了极点的繁华,外滩的百年风华毫无预兆、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自己眼前,缓缓觉得真是惊艳,笑道:“真美,原来你是要带我来看亚洲第一弯?搞得神神秘秘的。”
  “不是,等会你就知道了。”尚默然似没有看见着妩媚多姿,风情万种的一幕,只专心的开车。
  很快,车子在一片建筑工地停下,没有路灯,夜晚工地灯光昏黄,水泥搅拌车的轰鸣声,叉车的起吊声,工人们的吆喝声,一片忙碌。缓缓接到尚默然递给他的安全帽,一脚深,一脚浅得跟着他进了工地,刚下过第一场春雨,地面更是泥泞不堪,泥点溅在小腿上,干了后紧紧的绷着。跟着他上了工地的临时电梯,轰的一声,电梯启动,临时电梯四周只用铁网护栏,缓缓有些怕,尚默然把她护在胸前,电梯到了五楼,也是目前为止盖到的最高层,下了电梯,尚默然拿着手电筒,为缓缓照亮。尚默然带缓缓走到灯光较亮的地方,透过防护网,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外滩的繁华一角,楼下还未拆迁的大片弄堂里透出一盏盏灯光,所谓的万家灯火。
  “缓缓,这是筹建中的盛世大厦,现在只盖到第五层,等大楼竣工了,我再带你来,一定就可以俯瞰浦江两岸。”
  “嗯,从这个角度,一定很美,是写字楼吗?”
  “嗯,规划是这样。”
  “只有写字楼多无聊啊,最好有大型商场,星级酒店,商务公寓再加上写字楼”。说到这里,想到什么似的,坏坏的笑道:“这样我就可以在这里找一间公司上班,然后穿也穿你的,吃也吃你的,住也住你的。”
  尚默然呵呵笑出声来,心中只觉的无限快活,“你是我的人,当然吃我的,住我的。”
  “呸”缓缓啐她,“谁是你的人了?”
  “那我是你的人,总行了吧”
  缓缓转脸不看他“也不知道是谁,说起来,要比我大一大截,可是比谁都像小孩子。”
  还没有说完,尚默然突然把她抱起来,作势要丢她出去,缓缓忙不迭的搂紧他的脖子,吓的又是叫又是笑,两个人一时闹成一团,尚默然把她放下,缓缓两颊绯红,眼泪都笑出来了,只盈盈欲滴。尚默然亲在她的眼角。
  “缓缓,我真的想把你娶回家藏起来,可是你这么小,还有许多东西要听,要看,要体会。而我现在事业根基不稳,所以现在不行。缓缓你能不能答应我,等这栋楼正式交付使用,如果我们还在一起,不,我们一定会在一起,那时我们就订婚,我要和你一起,在这盛世大厦的顶楼俯瞰浦江两岸的美景,我要告诉所有人,你是我尚默然的太太,而你定会以我为荣。”


  第十二章

  入了梅,整个城市都是潮湿的,时时是绵绵的雨,淅淅沥沥,一场接一场。虽然许久不出太阳,但并不冷,空气中的湿气,仿佛滋润着每一处毛孔,只是舒畅。每下一场雨,天气就暖着那么一点点,仿佛可以暖到人心里面。
  院中的几株西府海棠,一团一簇,含苞待放,如胭脂乍染,楚楚有致。香气隐隐从窗外传来,让人想到那阙词“谁恨天香,试把花枝嗅,风微透,细熏锦袖,不止嘉州有。”
  大厅的坐钟,当、当、当的在敲着,“1,2,3,4,5,6,7,8。”缓缓在书桌前,咬着笔头,一下一下在心里数着。
  脑中都是尚默然那天的信誓旦旦,那外滩的繁华一角,那弄堂里透出一盏盏灯光。他说了那样一番话,她只觉得欢喜的,除了欢喜还是欢喜,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他的肩如此宽广厚实,让她很安心,仿佛这辈子都有了依徬。她记得她说:" 我们一定会在一起."
  铃…… 铃…… 铃……电话响起,缓缓跳起来,走到门口,果然听到张妈妈在楼下叫自己:“缓缓,来听电话。”一定是他打来的,缓缓跑下楼,拿起话筒,心跳不由加快,身边仿佛萦绕着窗外西府海棠那欢沁馥郁的气息.“喂?”
  “缓缓,我是爸爸……”
  缓缓一颗心慢慢沉淀下来,是父亲……
  于是父女两个开始聊起来,缓缓每次和父亲聊电话都是没完没了,有说不完的话,缓缓把学校里的事情,一样一样讲给父亲听。缓缓不放心父亲,老是问父亲的风湿有没有犯,父亲打马虎眼,老说没事儿.
  父亲早年在上山下乡就是去的北疆农场,零下三十几度,还在外面干活,晚上睡觉也就垫一层薄褥垫子,同去的战友们看到当地的老大爷枕着厚厚的棉褥和羊皮睡觉,都觉得是老大爷年纪大了,不中用,没想到自己就此落下了病根,一到冬天关节就疼。后来回城,熟人介绍了国医圣手李林云,经过多年的按摩药敷,才慢慢好转,没有想到父亲年纪这么大了,还要被调到北疆,北疆天寒地冻,想来这个冬天父亲很是难熬。缓缓心疼,不免更仔细的询问父亲的饮食起居,叮嘱这个,叮嘱那个。
  父亲听的不耐烦:“唉呀,我的小管家婆,真是没完没了,以后谁要是娶你,我可得跟人家说说明白,不要等娶进门再后悔。”
  “爸爸,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哈哈哈”父亲笑起来,“好好好,说正经的,爸爸在这里关心不到你的学习生活,是曾叔叔,曾阿姨来我这里,才聊起来,他们家的婷婷现在在英国,缓缓你好好想想,是留在国内上大学,以后再出国读硕士,还是等你高中毕业,就出国,那样的话,现在你就可着手准备起来,你也是大姑娘了,如果有自己的想法,爸爸尊重你的意见。”
  隔着万里之遥,爸爸的声音清晰的从电话那头传来,缓缓人生第一道重要的选择题已然摆在面前。
  人生仿佛就是由一道道的选择题组成,备选答案A.B.C.D.E……,我们有时选对,有时选错.有的时候,往往一个选择,就是我们的一生。
  而人生的奇妙之处更在于,有的时候,无论你选择的是什么,结局都不会发生改变,也许这就是人们口中的命运。


  第十四章 草原上蛰伏的兽

  香港
  尚氏亚太总部
  尚氏在香港中环的这间大厦,租用了整三层楼面做办公室, 投资部主管陈方美丽盯着Head Chief Office的门牌,深吸了口气,轻叩两声,推门而入,就见到尚默然高大的身躯靠在古董牛皮沙发上,一只手支在柚木扶手上,手指放在嘴边,面目清俊,而稍嫌冷清,眉头微微的皱着,像是在沉思,身后是大幅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蔚蓝的天幕,高耸的大楼,和举世闻名的维多利亚湾。这样的情景只让人想到四个字“天之骄子。”
  一年前尚默然空降主管亚太区业务,众人对这位连学士学位也没有的三太子,颇有微词,并不看好他,可是短短一年尚默然领着大家打了好几个打胜仗,收益在业界遥遥领先,从此再没有人有小觑之心。而他又是这样一表人才,办公室的墙最不透风,听说他还没有女友,每次尚默然回来,办公室都是花枝招展,争奇斗艳,唉,谁让本城有位豪富之子娶了同公司的职员,让大把的OFFICE LADY羡慕不已,斗志昂扬。自己虽然是过了40岁的已婚人士,对于这种极品,八卦一下,实在也是人之常情。
  旁边座着尚默然的特助何其多,见她进来,点头致意,此人是尚的心腹,专门负责唱白脸。
  尚默然见她进来,微微欠身,请她座下,开始讨论公事。不到三十分钟,陈方美丽只觉得的手心都是冷汗,自己是投资部主管,可是各国的最近的经济数据、大宗期货和外汇走势,尚默然比她还了然于心,往往脱口而出,什么时间、什么价格准确非常,陈方美丽不觉差异,直觉要发生什么。
  果然自己汇报之后,尚默然不像往常一样发表意见和指示,而是沉默不语,慢慢走到窗前,取出Dupont,刚要打火点烟,突然想到自己还在,忙放下了,陈方美丽暗暗揣测,他这个时候点烟,定然是要想事情,忙说“不要紧。”尚默然点点头,将烟点上,过了一会儿,淡淡的青烟袅袅的漂在空中。
  尚默然凭窗眺望,他喜欢这里,并不是因为可以看到维多利亚湾两岸的美景,而是喜欢这座建筑物的冷色调,这栋大楼外墙以钢质和玻璃复面,由结构精准的几何图形拼接,更显得这栋大厦和数字一样冷硬准确。
  不,不,不,尚默然否认了这个念头,数字并不只是冷硬准确,有的时候他们灵动可爱而不可琢磨,仿佛精灵,如果你爱它们,这些小东西会汇成一条条小溪,跟你说话,告诉你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如果你听得到,那么你就可以押对宝,成功预测某种标的物会在数周或数月内贬值或升值,那么数以百万、甚至数以十亿计的美元便成为囊中之物。
  现在他们又在悄悄的汇集,短短几个月,百川入海,如今可以估算的金额已达上千亿美金,如草原上蛰伏的兽,生死大战,一触即发,只紧紧的盯住最虚弱的羚羊,尚默然脑中一串串数据汇集成流,心中排除一个一个的可能,是了,就是它,绝不会错。
  那个计划很早之前就隐在心中,并且为此谋划多年,只是缺个绝佳的机会,现在机会来了,常言道:自古乱世出英豪,他不要父亲把尚氏控制权施舍给自己,他要用自己的力量入主尚氏,尚默然深深吸了最后一口烟,慢慢呼出,决定放手一搏。


  第十五章 于无声处起惊雷

  5月16日:大部分东南亚货币因H国政局不稳而产生的抛售压力,有大量不明资金疯狂抛售H币,致使H币大跌。
  5月19日:H国政府宣布停止动用外汇储备,保护H货币的做法,让H币自由浮动,投机客就多番炒卖,亚太区域货币掀起一阵跌潮,为了减缓货币动荡对经济的压力,F国和N国也先后让货币自由浮动,使亚太区域货币进一步走软。这两个多月来,H币兑美元下跌了40%,F国、N国货币兑美元下跌了20%左右,而S元则微跌约5%,近去年全年的跌幅。
  5月25日:东南亚金融风暴持续震荡,蔓延至亚洲其他国家和地区,以及震撼全球经济。
  于无声处起惊雷,昨夜还是一片歌舞升平。一夜之间,汇市、股市、房市大跌,所有人的眼前,都是一片绿色,一个一个数字绿荧荧闪着光,仿佛夜间猛兽的眼,只是惊心动魄。屏幕上一根根技术理论支撑线,没有任何抵抗的跌穿,仿佛要一直跌下去,一直要跌到无间地狱去,不知道哪里是尽头……
  笑脸从满城的人脸上消失,所有人都损失惨重,当然除了押对宝的赌徒。
  晚上7点。何其多赶到了陆羽茶室,这陆羽茶室是是本城达官贵人最喜欢谈生意的场所之一,布置的很是古雅,走廊和拐角处都是名流字画,脱了鞋,跟在跑堂后面。到了一处包厢,和室的拉门上绘着大片大片的绚烂的牡丹,跑堂替他拉开门,只见尚默然席地而坐正在饮茶,神色悠闲。尚默然见到是他,忙唤他进来。
  室内一位穿薄纱旗袍的小姐正在伺候茶水,旗袍料子妥帖,勾勒出窈窕的曲线,旗袍的下摆长及膝盖,可开叉颇高,隐隐看的到里层的蕾丝,待坐他定后,便拿着茶壶,低头给他斟茶,完毕,起身又给尚默然斟了一杯茶,有意无意挨着尚默然,眼波流转,何其多心里不仅赞道,真是个尤物,又觉的十分不便,尚默然倒不觉的什么,随即塞了几张大钞给她,摆摆手让她出去,神色冷淡,似有隐怒。何其多稍稍放下心来,知道自己误会了,收了心神,开始向尚默然汇报。
  “这次金融风暴,您料事如神,国际炒家在东南亚真的用的是连环计,就如多米诺骨牌,一战未毕,另一场恶战已经开始,让各国央行措手不及。我们到今天收盘为止,结算收益为……”
  何其多报上一个数字,尚默然点点头。
  何其多说下去:“这些收益由我们安排的壳公司S&H下面的20几个控股公司,出面收购散户在股灾中恐慌抛出尚氏股份,价格十分的合适,到今天收盘为止购入5%尚氏股份,中小股东手中的股权经过积极的洽谈,共计购入10%,其中有5%是大少爷卖出的,估计大少爷这次也是损失惨重,这样加起来是20%,再加上太太留给您的3%,共计23%,已经是尚氏最大的控股股东。”
  尚默然眉头并没有舒展,耳边老是有个声音说,太轻易了。是的,就算是这场危机成全了他,这一切来得太轻易了。
  虽然自己谋划多年,一步一步建起这张网,参与收购的一级公司超过20个,算上下属分公司,将近40个。不同行业,不同注册地都小心区分,这些公司互相交叉持股,数亿美元到了这里也如三万里河东入海,不过几天工夫,已经有了新的去处,痕迹消失的干干净净,那个人应该不会察觉。这张庞大的网,千丝万缕最后汇聚成一股,如今这根网绳就在自己手中,而他是收网人。
  尚默然心中隐隐的不安,只道:“不到盖棺定论,岂能轻言胜负?那个人做事一向谨慎,而且尚氏是他一生心血,绝不会没有后招,恐怕这收关之战没有这样容易,现在还不时候摊牌,今天晚上董事局会议,看看情况再定,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第十五章 螳螂与黄雀

  晚上7点,尚氏的香港亚太总部依旧灯火通明,常年公司的董事大会,都是迁就各位董事的时间,选择在某处度假胜地召开,今年自然非常年可比,尚氏的股票在这次危机中已经累计下跌40%,持股超过5%的董事齐聚香港,商讨对策。
  会议室里气愤凝重,除了董事长的位子还空着,所有尚氏董事全部到齐。
  尚默然坐在执行董事的位子上,暗暗留心众人脸色,股市大跌,资产缩水,有懊悔沮丧的,有心神不宁的,有急躁不安的,那个人曾经说过:人的情绪是可以利用的武器。在这一点上,尚默然不得不佩服他,他自然是料到各位董事心中有气,故意迟到,好压压他们的火气,暗合兵法:一鼓作气 再而衰,三而竭。
  尚默然掳起袖子,瞄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Patek Philip,迟到15分钟,应该可以了,开始在心里慢慢倒数10、9、8、7、6、5、4、3、2、1……果然一阵脚步声响起,厚重的橡木门向两侧打开,一行人走进来,为首一人以过半百,两鬓微霜,气度沉着,不怒而威,此人正是尚氏的董事长-尚守之,只见他当下坐定,众人不由噤声。
  冗长的会议开始,听完季度报告后,各位董事纷纷发言,对亚洲前景都十分看淡,建议和许多公司一样,压缩在亚洲的投资,尚默然看着冷眼旁观,不动声色。
  听完众人发言,尚守之身子微微前倾,说道:“诸位,尚氏投资亚洲十数年来,虽然涉及多个领域,但一向以稳健著称,在此次危机之前,尚氏的财务状况非常良好,而且我个人非常看好大陆及香港未来的发展,我相信这次风暴,也许是一件好事,现在不仅泡沫挤掉了,而且很多优良资产,已经非常便宜,我们可以趁机进入那些我们垂涎已久,而一直苦无机会进入的行业,我已经准备加大对东亚地区的投资,准备了几套方案,要与各位探论。”
  当下有位世伯不以为然,反驳道:“守之,你说说容易,现在这个行情,尚氏的股价已经跌了40%,你不去拉升尚氏股价,在这里谈什么新项目,我问你,资金哪里来。”
  尚守之淡淡一笑,说道:“各位请不要担心,尚氏的股价很快会回升,并不需要注入资金。”见众人诧异,他又是一笑,看了尚默然一眼,尚默然被他眼风一扫,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只听他说“这要归功于我们亚洲区的负责人、执行董事尚默然先生。默然有几位世伯你还没有见过。起来和大家见礼。”
  尚默然脑子嗡的一声,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一股彻底的寒意随脊椎而上,只是僵硬的站了起来。只听尚守之继续说道:“我名下的S&H投资公司,一直由默然管理,此次成功预测到了H币的大跌,而在之后又跟随游资狙击S国N国以及F国货币,而这些收益已经陆续进入股市,至今已经吸纳了尚氏20%的股份。现在想要拉升尚氏股价,轻而易举。”
  他把话说的这样明白,自己最后一丝希翼也荡然无存,S&H是自己在18岁那年,刚刚学习投资的时候,为了练兵,买入的空壳公司,一直是自己存放投资收益的地方,今日竟变成尚守之的了,他如此深谋远虑,早早就就布下这一步棋,请君入瓮。这么多年自己所做所为在他眼中想必不过是跳梁小丑,原以为自己是收网之人,却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尚守之说完这一段话,转头看尚默然,眼中似是露出赞许欣慰之情,只听会议室先是抽气声连连,随后立即一片赞扬声响起,众人对尚默然都是刮目相看,尚守之提出的融资方案顺利通过。
  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
  尚默然站在大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因着经济不景气,好多大楼晚上已经停止亮灯,尚默然茫然的想找北斗星,但窗外只有黑茫茫的夜色无边,仿佛深渊,连一颗星子也没有。旁边的那个人,仍旧和记忆中一样高大,但毕竟是老了,背部微微的弯曲。
  尚默然想到小时候,父亲在自己心中,更是像山一样高大,小的时候,母亲期盼很久,他才来会回大宅一次,尚默然喜欢他抱起自己,那样的话谁也不敢瞧不起自己,所有的人看到他们,都要俯首贴耳,小小的他也知道父亲是掌控一切的人,尚默然喜欢这种感觉。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看着他。
  尚默然只觉得又是愤恨又是懊悔,冷笑道:“我输了,你要怎样?随便你。”
  “默然,你误会了,你真的优秀,我很满意。我自你18岁就选定你为我的继承人,一直悉心栽培你,到今天我终于可以放心把尚氏交给你。”
  尚默然喃喃的重复“你自我18岁就选定你为我的继承人,一直悉心栽培我?”
  “你很像我,但也像你的母亲,有的时候过于重情,这不是一个站在最高处的人应该有的品质,所以我帮你改正。我想经过这一次,你应该不会再轻信任何人。何其多是你7岁的时候,我为你选定的老师,你很重用他,想来他很得力。”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知道S&H , 怪不得……”
  “默然,你这次输就输在太聪明,所以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这种手段是无名小卒博身家的时候才用的。计划过于投机,而真正的大方之家,是不肖去赌的,哪怕输的概率只有1%,一旦输了,对于你就是100%。很有可能永无翻身之地,好在这次你是输在我手里。S&H不仅是我名下的产业,而且又亏欠某公司的巨额债务,不巧的是,这个某公司也是在我的名下。所以默然你有两个选择:
  一是按我的意思,我的方法,成为我的继承人,我百年之后,尚氏的诺大家业,你就是当家人,说一不二。
  二是身负巨债,身败名裂。
  你选哪一个?”


  第16.17章

  初夏的微风吹在淡灰的窗纱上,微微鼓起来又扁下去,房间里连一盆植物也没有,所有的颜色不外灰黑白。果然是什么样的人住什么样的家,尚默然的家也跟他的人一样,有棱有角,有条有理。放眼望去,所有的家具摆设都是直线条,然后这些直线条组成各种长方形,正方形,长方体,正方体。
  缓缓坐在沙发上,挖冰激凌吃,冰激凌奶香浓厚,缓缓吃的很慢,挖一勺,先用小舌头舔一舔,然后再慢慢一口一口的吃,手中的遥控器从一频道转到三十频道,再从三十频道转到一频道,不是广告,就是广告,缓缓往书桌瞄去,尚默然正在看文件,他做事的时候向来是心无旁骛,专心致志。
  自己这样盯着他看,他也不知道,一束阳光照进来,使得空气中的浮尘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一束阳光投在他的背上,他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更加英挺好看,只是眉头还习惯性的微微皱着,这次从外地回来,尚默然的话比以前少了很多,老是不开心,缓缓走到书桌旁,想陪他说说话,突然愣在那里,这是……?
  尚默然看到她来了,手一揽,就将她揽在怀中:“这是英国排名前20位各个女校的详细情况,设施理想的,排名不理想。位置理想的,食宿条件不理想。食宿条件理想的,课业又太重。唉,我正在这里替你伤脑筋。”
  缓缓拿起文件,一页页翻看,每个学校的报告上资料都极其详尽,校园照片,导师资料,学校排名,开设课程,连食宿情况,日常作息一应俱全,后面还有报告人的综合点评和打分。缓缓奇怪:“我收集了怎么久,资料还没有你的一半全。”
  缓缓慢慢看着资料,也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心慰,自己不过跟他提了一句,想到英国留学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他就这样用心,派人专程去英国各女校实地调查。
  尚默然看看她,正色道:“我赞成你现在就去国外,如果你在女校读一年到两年,然后再申请大学,并不是太难,排名前5的女校,一般来讲,Oxford和Camb.的入学率在15%以上。如果从国内申请,只是凤毛麟角而已,你这么笨,想也不要想。”
  说她笨,缓缓倒是认账,“唉,我有杜兰兰的脑子就好了,《岳阳楼记》我背一个小时,还没有杜兰兰背十五分钟记得多,可见老天多么的不公平。唉,那两所神圣的学府,打死我,我也不指望了,我还想多活两年。”
  尚默然自从金融危机,升任尚氏亚洲区总经理后,事务繁杂,心情郁郁。可是听她这样说,再看她一脸顽皮,娇俏可爱,嘴角还有没吃干净的冰激凌印子,像只小花猫。心中一动,俯身亲她,她刚刚吃了冰激凌,口中还留着冰激凌的味道,这个吻开始清浅温柔,渐渐变的缠绵深切,和以前尚默然给她的吻统统不同,一种异样的情愫从缓缓身体里升起,让缓缓觉的热,想要更多,试着轻轻咬了他一下,尚默然像是一震,更用力拥紧她,缓缓觉得胸口被他拥得气紧,最后他却突然停住了这个吻,只在她肩膀上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在她耳边轻轻地叹气:“唉……我的小缓缓,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缓缓不服,老说她小, 反驳道:“我才不小呢,我刚刚领了身份证2年了。”
  尚默然笑道:“是,是,我们家缓缓长大了,是成年人了。既然是成年人了,对于自己的未来怎么规划? 我喜欢这所ST.Maria,你看这句,她们的校长说:‘我们成功的秘诀是,让每个女孩都快乐!’”
  缓缓向他指的地方看去,照片上是美丽的古堡,宽阔的草坪上,和盛放的花朵。再看下去果然各方面条件都很合适,当下道:“嗯,我也喜欢。只是不知道好不好申请。”尚默然去刮她的鼻子:“唉,你虽然笨,可是语言没有问题,其他的倒也容易。”
  等到手续办好的时候,已经入了秋, 天气渐渐凉了起来,缓缓因为过几天就要动身,所以已经不去上学,在家里做最后的准备,杜兰兰和缓缓一起长大,一想到此去经年,都十分不舍,所以兰兰这两天一直住在缓缓家里,张妈妈也不舍得缓缓,给两个人熬银耳红枣汤,叫缓缓多吃,缓缓喜欢吃甜的,吃了一碗,又去乘第二碗。
  然后两个人拿着购货清单,去超市买东西,路旁的梧桐年代久了,显的格外高大,两旁的树一直长,长到中间都连到了一起,阳光洒下来,落到肩头,路上满是梧桐叶子,鞋子踩在上面,发出单调的声响,
  缓缓突然诗性大发,大声道:“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杜兰兰大笑:“你都要准备到资本主义国家腐化去了,还深院锁清秋呢?真是矫情的不行不行的。不过我看‘剪不断,理还乱’倒是真的,不过可不是对我,是对尚默然吧?”
  缓缓笑着白她一眼,“谁剪不断,理还乱了,人家明明好好的。”
  杜兰兰叹道:“唉,也是,尚默然那么有钱,想你了可以飞去看你啊。不过缓缓我总觉的他比你大太多,你们有没有代沟啊?”
  缓缓白她一眼:“我跟他才没有代沟,最近你不太对了,难道你也动了凡心了?快老实交待,是谁?”
  杜兰兰笑着逃开, 缓缓不依,追上去,到了超市门口,两个人跑不动了,气喘吁吁,对看了一眼,然后大笑。
  晚上和兰兰睡一头,两个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缓缓说:“快期中考试了,你要是送我,还要向学校请假,我有张叔叔送就行了。”
  “嗯,那你爸爸来吗?”
  “不知道,爸爸说要送我的,可是要开会了,估计抽不出时间。”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都聊着,缓缓都要睡着了,只听杜兰兰说:“缓缓,你要长点心眼,别太爱你家尚默然了,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
  久久不见缓缓应声,杜兰兰也就收起心思睡了,半醒半梦之间,听到缓缓说:“我知道,可是我管不住自己,我想我这辈子都管不住自己了。”


  第十八章

  缓缓第一次做那么长时间的飞机,到达希思罗机场的时候,只觉得腰酸背痛,来接她的是比她还要小的女孩子,香港人,叫朱珠。拿着块牌子,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缓缓两个字。朱珠人叫朱珠,长得却并不珠圆玉润,细长的丹凤眼,鼻子小小翘翘的,看到缓缓便上来和她握手,“我知道你英文名叫DAISY,但是我写了缓缓,我喜欢这两个字,我国文不好,你不要笑我。”缓缓忙笑着说不要紧。朱珠不会说普通话,广东话缓缓又听不懂,只好用英文交流。
  缓缓和朱珠上了学校派来的车,朱珠笑道:“唉,我14岁开始就在ST.MARIA读书,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中国人,好在你来了,你知道在这里2个人以上才可以发起社团,哦,对了,我一直一个人住,我听说你来了,就向MS.LEE申请和你同一件宿舍,希望你不要介意。”
  缓缓忙说:“不介意,不介意”
  ST.MARIA在伦敦远郊的半山腰,汽车延着山路而上,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缓缓下了车,就看到许多的3层楼高的老房子,维多利亚风格的建筑,前面栽着大片的花树,摇曳着开着粉红的花朵,再前面是大片大片的草坪,草坪上开着不知名的野花,像是刚下课,有穿校服的女孩们,结伴拿着书本走过。
  缓缓果然被安排和朱珠一个宿舍,虽说是一个宿舍但是各自有独立的卧室、洗手间,但是客厅是公用的。周一到周四上午上课,周五是答疑日,如果有疑问可以找各课的老师,周六到周日,由学生自己安排学习,参加社团或外出。
  缓缓刚刚来要先进行语言培训,然后再根据评定成绩分配班级,所以从来的第一天就开始忙碌起来,三个月以后,由各课的老师对缓缓进行面试,汇总了各课老师的意见,缓缓才被分配了班级,正式开始学习生涯。学校的课程很多,缓缓虽然不是太聪明,但是很是努力,又有朱珠从旁指点,慢慢就跟的上了同学们的进度。
  缓缓第二次到希思罗机场已经是半年以后,学校已经开始放寒假,正是英国最冷的时候,缓缓最是畏寒,可是今天大衣下却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开司米毛衣,飞机因为天气原因,已经晚点4个小时,缓缓从早上到现在只喝过一杯红茶,却不觉得饿,每隔几分钟就抬头看机场的电子显示牌,想着马上就可以见到尚默然了,一颗心砰砰的跳,怎么也静不下来。
  终于看到熟悉的身影,缓缓看着他慢慢走近,怕自己管不住自己跑到她身边,唯有把手紧紧的握住,指甲要陷到肉里,但并不觉得疼。是真的,真的是他,是他来了!缓缓站在那里,看着尚默然,半年不见,他更有成熟男子的味道,长呢大衣挺阔合身,眉心眼角有微微的细纹,但并不明显。尚默然走到他身边,仿佛被她看的不自在,嘴角的微微一动,笑容还没有展开,就搂住她,缓缓把头靠在他怀里,他身上有她熟悉的味道,属于他的男子气息和淡淡的雪茄味道,缓缓握紧的手慢慢松开,再也忍不住,泪珠一颗颗滴落在他的衬衫上。
  尚默然的呼吸一声一声在耳边,缓缓觉得痒,只听尚默然说:“半年没见,一见到就要哭鼻子,还是小孩子样子。”缓缓向最不喜欢他这样说,可是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接过尚默然递过来的手绢,把眼泪擦了。
  出了机场,缓缓本来想着要叫出租车,没有想到一位穿西装的老年绅士来接他们,尚默然向缓缓介绍说他叫汤普森,汤普森见到缓缓十分的客气,帮缓缓开车门,关好车门后,作在副驾驶座。
  缓缓不明白是怎么一会儿事,可是有外人在,尚默然不说话,她也只好不知道,车子在穿过市区后,缓缓见里市中心越来越远,诧异尚默然为什么不找酒店CHECK IN,车子在一处镂花的大门前停下,汤普森从怀中掏出遥控器,大门慢慢打开。缓缓渐渐有些明白了。
  下了车,院旁有棵树甚是高大,因为还是寒冬,叶子全都脱离了,树枝上积满了雪,辨不出品种,缓缓细看倒像是是自己家里植的玉兰树,但是显然这棵数龄更长。院中有一处四米见方的喷泉,中间立着一处雕像,天使一样的小男孩偎依母亲怀中,母亲看着孩子,露出淡淡的微笑,喷泉的喷出的水花溅在雕塑的脸上,却仿佛泪滴。
  房子是有年头的老房子,有着英国别墅独有的历史印记和稳重古朴的气质,尖尖的屋顶、红色陶瓦、原木的木筋。缓缓跟尚默然走进去,门廊铺着色彩繁复的花砖,到了大厅里就是厚厚的阿拉伯长毛地毯,古董家具上摆着一排青花瓷,透过大厅的落地长窗可以看到后花园的长椅,屋内陈设很是得当,隐隐透着属于女性的妩媚庄重。
  尚默然拉着缓缓的手,带缓缓走到偏厅,因为烧着壁炉,很是暖和,墙上挂着一幅油画是少女的肖像,尚默然在油画前站定,“这是我的母亲,这房子是我母亲少女时代的居所,是我外祖父为她盖的。”缓缓看向画中人,并不是很美,但气质姣好,有着少女的清丽婉约。
  缓缓不由心中一动,他和自己都是很小就没了母亲,好在还有彼此,可以互相取暖,他待她,一如她待他,这样想着,心中一阵暖意,不由螓首靠在他胸口。


  第十九章

  窗外的雪还没有停,尚默然靠在沙发的织锦垫里,心不在焉的看报告,缓缓躺在他腿上,跟尚默然絮絮叨叨的说话,出国后的一切都与在国内不同,缓缓努力适应,已经融合的很好,但还是很想家。父亲虽然没有调回南方,但在北疆升了职,比以前更加忙碌。缓缓把半年来的点点滴滴讲给他听,从同学到老师,从马术课到击剑课,从令缓缓头痛得商科到心爱的戏剧课,再从学校社团到义工服务……
  屋里真是暖和,缓缓还想说,可是眼睛越来越重,慢慢的就睡着了,啪的一声,壁炉里的火星爆了一下,尚默然放下文件,看着缓缓的睡容,腿被缓缓枕的麻了,试着动了动,缓缓不舒服的嗯了一下,尚默然拿起身边的手机,打到客厅,不一会儿汤普森就拿了条毯子给缓缓盖上,又轻手轻脚的的退了出去。
  缓缓一睡着,他反倒更没有心思看报告,低头去看缓缓,她像小孩子一样靠在自己腿上,睡的正香,呼吸轻浅一下一下,如此自然而然,仿佛心安理得,就像已经靠了一辈子似的。壁炉烧的正旺,映的缓缓的两颊绯红,嘴上用了无色的润唇膏,有淡淡的薄荷香气,那蜜样的光泽诱惑着他、邀请着他。尚默然不敢再看,随手拿起报告看了起来。
  缓缓被尚默然叫起来吃晚饭的时候,才发现睡落枕了,尚默然帮她揉了好久,还是隐隐的痛。跟他到了餐厅,只见长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炒菜心、油焖笋、糖醋小排、番茄蛋汤。都是自己喜欢吃的,尚默然在主位坐定,然后指位子给她,缓缓坐下才想到按照西方的规矩,这个位子是女主人的。脸不由一红。虽然吃中餐,但汤普森还是按西餐的吃法给自己拿了餐巾等器具。
  坐好之后,先夹了一口米饭,香甜可口,缓缓有大半年没有吃过中餐,吃西餐吃的真是腻掉了,从没觉得白米饭竟然这样好吃。菜做的也地道,吃了一碗,还没站起来,已经有人接过,帮她乘了第二碗。尚默然看她吃的这样香,也笑着跟着她添了碗饭,两个人吃完了,看着对方,都笑出起来。
  缓缓说:“我好久没吃怎么饱了。真是有点撑到了。”
  “既然吃饱了,我们就找点事情做做。”
  说着把缓缓领到游戏室打斯诺克,台球缓缓本来就会一点,来英国后朱珠又老拉着她玩,所以进步不少。当下仔细选了球杆,用滑石粉做好准备工作。
  斯诺克英文是Snooker本意就是障碍的意思。所以斯诺克的玩法就是互相给对手设置障碍,而使对手失分的。这种运动有一半属于脑力劳动,要计算各种角度。把球打进洞的同时,还要考虑母球的走位,便于击打下个目标球,或者如果下一个球没有打进的可能,那么就要给对方做斯诺克,也就是想尽办法设置障碍,让对方也不进球,这里自己就有了机会。
  这种勾心斗角的游戏,缓缓当然玩不过尚默然,实力过于悬殊,缓缓不依,尚默然只好让她,不给她做斯诺克,相反,老是给缓缓做球,角度极为顺手,缓缓打的很是畅快。
  缓缓连输两局,但都是小比分落败。
  到了第三局:45:46,案台上只剩最后一个七分黑球,谁打进这个球,可以加七分,谁就赢了这一局,轮到尚默然先打,但距离太远并不很好打,果然母球撞击黑球后,向底洞走去,最终停在洞口没有进去,缓缓大乐,说“尚默然,你也有今天,哼哼,It’s my turn.”再看母球已经滚到案台中央,斯诺克的案台对女孩在来说本就太大,这样一来只有用架杆辅助,尚默然帮缓缓取了架杆,但仍是非常的不便。非要坐到案边才行。
  缓缓因为连输两局,这时只是求胜心切,说道“尚默然,你来抱我吧。”
  缓缓说者无意,尚默然听到,耳边却有隐隐有轰鸣,走过来依言把缓缓抱到案上,缓缓转身去对角度,忽然架杆和球杆一起被尚默然推开,趴的一声掉到了地下,缓缓一愣,下巴已经被尚默然捏住,还没开口,尚默然已经铺天盖地的吻了下来,她的周围充斥着他的气息,缓缓莫名的有点害怕,他从来吻她都是温柔缱绻,今天却像是要吃了她。
  雪下的更大了,好像下了冰雹,风夹着冰雹打在窗上,呯呯咚咚的乱响,越下越急,缓缓觉得像是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慌,越来越急,她像是被他点着了一把火,这火跟着他摧枯拉朽的烧起来,怎么也停不下来。
  墙角的花梨木花架上,用康熙锦鲤戏水的青花花瓶插了一大束盛放的粉红玫瑰,在灯光下,只是娇娆多姿,盈盈欲滴。


  第二十章

  中央空调开在25度,被子仍然睡的有些冷,缓缓睁开眼睛,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因为室内室外温差大,窗子上面结了厚厚的白霜,缓缓收拾停当下楼,汤普森看到缓缓微微颔首,把缓缓引到书房,只见尚默然还在看昨天的那份报告,见到他来了,马上站起来说:“怎么不再睡一会儿。”缓缓听到不知道怎么就红了脸,呐呐道“已经都中午了。”
  尚默然看着缓缓笑,缓缓啐他:“笑什么?”
  “我没笑啊,走我们去吃饭。”
  吃到一半,尚默然的手机响起,尚默然看了看来电显示,走到客厅的落地窗旁接听。尚默然听的多,说的少,又因为隔着有些距离并听不真切,尚默然讲好电话,重又回到位子上继续吃饭,虽然神色如常,但眉心隐隐皱起。
  吃好饭两个人到阳光室晒太阳,尚默然见缓缓看他,去寻缓缓的手,然后拍了拍她的手背说,安慰道:“没事,公司出了点事,要提前结束假期,不能陪你了。你把她当成在英国的家吧,你以后放假了,想来就来,想去哪里,想要买什么东西,都可以和汤普森说,有些牌子在英国需要认证客户身份才能订购,你和他说,他会帮你安排。”
  “嗯,我不要买什么,公司的事情很严重吗?看你很担心的样子。”
  “小孩子,跟你说你也不懂。”
  缓缓最听不得这三个字:“谁不懂了,我们学校里有商业课程好不好?我以后要选商科,然后读MBA。”
  尚默然笑道“好好好,我们缓缓有志气。”
  这半年里尚默然不仅负责尚氏亚洲区业务,还顺利进了董事局,至此尚氏的接班人人选已经明朗化。因为在金融危机中,尚氏没有受到重挫,反而赢利颇丰,出面收购几个业界颇为看好的项目,各大投资银行最新发布的研究报告给予尚氏股票都是推荐评级。但最让他头疼的是在建的盛世大厦项目,因为亚洲货币贬值,参股的几家华人财团都受到了不小的损失,已经有几家财团相继撤出,只剩尚氏一家,尚氏要花钱买入另外几家的股份,又要添补项目的资金的缺口,两项加起来,数目巨大。尚氏实在力不从心。盛世大厦的项目面临停工的危险。而一旦停工,想要再起启动,就要花费更大的代价。
  缓缓想了想:“那可以向银行贷款啊?”
  说到这个尚默然眉头皱的更紧:“亚洲经济又刚刚复苏,银行现在放贷很谨慎,已经谈过多家银行,可能性不大。”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一家一家谈,刚才何其多说有一家银行愿意考虑我们的申请。”
  “那一家一家谈多累啊?”
  尚默然睨她一眼“WHERE IS THE WILL,WHERE IS THE WAY.”
  “啊,我知道有志者事竟成,可是,唉,好累啊,算了,我放弃了,这些事情还是让你们男人操心吧。”
  “刚才还说要做女强人,怎么光听听,就打退堂鼓了?”
  “我说要读MBA,又没说要做女强人。”
  尚默然笑道“嗯,也好,等你读完MBA,我就把你当小母猪藏起来,让你给我生小宝宝,一个接一个……”
  还没说完,缓缓一顿粉拳上来,尚默然突发坏心,知道缓缓最怕痒,一只手三两下把缓缓的双手按倒身后,另外一只去呵缓缓的痒,缓缓笑叫起来,慌忙闪躲,可是尚默然就是不放手,最后连连求饶,才罢手,缓缓还没有喘过气来,尚默然已经吻下来。
  缓缓想到早上喝的玫瑰花茶,她嫌不够甜又加了几勺玫瑰花糖,那甜带着玫瑰的芬芳,如尚默然的吻,丝丝缕缕浸润心田。


  第二十一章

  已经晚上10点钟,国际航班上已经熄了灯,很多乘客都睡了,只听到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偶尔一两声耳语,头等舱就更加安静,尚默然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研究这次的谈判对手, 集美投资银行--投资部主管的朱家大小姐朱珞瑜。此人虽然是女性,作风干练,在业内评价很高,仔细研究她的职业生涯,虽然她的人生一番风顺,却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
  她没有选哈佛或斯坦福,而是沃顿的金融投资专业毕业,学校不是最有名气,但是专业却是排名第一,看来务实而不重虚名。从沃顿毕业就进入美集工作,在亚洲金融危机前半年,已经收缩亚洲业务。在一片质疑声中,躲过金融风暴,强势而有智慧。何其多资料准备的很详细,她的口味,座驾,喜欢的运动,一应俱全。唯独没有她的照片,据说她本人很看重个人隐私,也拒绝一切媒体的采访。
  果然是个很有趣的对手。
  他在飞机上一向睡不好,正想要杯酒,就听见空中小姐和一位乘客的对话,虽然隔着过道,可是因为静,听得很清楚:“抱歉,小姐,您要的那种胃药,我们飞机上并没有提供”
  “但是我只有吃Venc才有用。”很好听的女声,有点像缓缓的声音,但和缓缓不同是,缓缓的语调柔和,经常是商量的口吻,而她却很强势,仿佛说一不二。
  Venc是瑞士一家药厂生产的处方胃药,尚默然想起自己有带,没有细想,已经将药递了过去。那位小姐看到他,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说了声谢谢,接过去倒了两粒,和水吞下,又把药瓶递给他,又说了声谢谢。
  这个时候尚默然才觉的自己刚才贸然递药实在是有些莽撞,被人家小姐拒绝是小事,如果用药不当,产生什么不良后果那真是害人害己。哎,遇到缓缓以后,有时候自己都不了解自己了。不过那位小姐竟然敢吃陌生人的药片,也算英勇可嘉。
  拿出一本《金融简史》随便打开一页看了起来,看了一会儿,感觉有些冷,于是让空中小姐送了条毯子过来,空姐走后,刚才的那位小姐,稍稍侧身说道:“先生,谢谢你的药,我好多了。”
  尚默然颌首,那位小姐又说“我虽然喜欢,但是它太重了。”
  尚默然没有听明白,那位小姐一笑,用下巴指指他拿着的那本《金融简史》这本书观点独到,很多做投资的人都非常推崇这本书,尚默然会意,淡淡一笑:“是不错。”说着拿起书继续读了起来,那位小姐本是鼓起勇气搭讪,可是尚默然这样不冷不淡,叫她很是挫败,但她一向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而且她们很快就会再见……
  的确很快,尚默然和助手进入纽约曼哈顿集美银行总部的时候,离航班降落只有四个小时。
  纽约阴天而且冷,昏黄云朵连成一片将天压的很低,可是朱珞瑜的心情却好,眉梢眼角都柔和起来,她想也许是太得意忘形了,秘书一定也看出来了,因为送进来的是绿茶,而不是咖啡,她心情好的时候喜欢喝绿茶,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喝咖啡。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尚默然……这个名字如此熟悉,也不知念了多少遍,今天终于要正式交手,她等这一天实在等的太久。
  她是父亲长女,从小就开始被悉心培养她,七八岁就教她看K线图,让她判断第二天的涨跌幅度,十岁的时候她开始跟最好的操盘手学习操盘,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开始动用小笔资金投资,她天资很好,又有良师指导,成绩斐然。到了十九岁的时候已经汇市期市无望不利,她一度以为投资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直到几年前的黄铜期货之战,让她铩羽而归,她才知道要敬畏市场、敬畏对手、敬畏失败,而让她教会这些的人就是尚默然。
  她仍然记得平仓的那一刻自己的无助,她没有想到对手这样强大,她明明看出他资金不足,支撑不了多久,可是他竟然计算如此精确,如此有耐心,反反复复,一点一点把她的力量消耗掉。如狐狼吃掉大象。
  从此她知道他的名字:尚默然。
  她雇佣最顶级的私家侦探,收集他的资料,跟踪他每一笔交易,在暗处观察学习,他是她努力的目标。一度她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和他相抗衡,可是当他开始做空亚洲主要货币,她才注意到亚洲经济在繁荣背后的隐忧,已经有烈火烹油之势。于是力排众议收缩亚洲业务,从而帮助公司躲过了亚洲金融危机。
  直到那个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和他的差距,所谓差之毫厘,谬之千里。自己再努力也许永远也不会拥有像他一样敏锐的洞察力。她记得那天她回到家里,就打开保险柜翻看尚默然的资料,去找那张照片,照片上他和一名女子正在西餐厅用餐,灯光昏黄,餐台上燃着红烛,他对着那女子露出宠溺的微笑。她突然不经意的想,要是对面坐的是我就好了,她是父亲的掌上明珠,从来都是要什么有什么,这一刻她竟然嫉妒那个女孩子,这个念头跳出来吓到了她,她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内心。恍然大悟,原来……原来……她已经喜欢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想不清楚,也许是无数次因在暗处看他指挥谋划,也许是无数次跟他在盘口过招,也许是也许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照片,那高大的身影,宽厚的肩膀,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电话铃声响起,“尚默然先生已经到了”
  “好,我马上到”
  朱珞瑜站到镜子前,整理检查自己的仪容,头发很服帖,梳的一丝不苟,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妥,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出门而去,心跳的越来越快,如古时的战鼓,咚咚咚咚。这是尚默然和朱珞瑜之战,是男人和女人之战,而她别无选择,只能赢,不能输,因为她已经将心交付。


  第二十二章

  走进会议室就一眼看到他,尚默然看到她微微惊讶,她已经走上前:“尚先生,欢迎你来集美,很高兴见到你。”
  按照礼节,应该由女士先伸出手与男士握手,但她只觉得手心微汗,没法伸出手去。尚默然倒是潇洒一笑:“朱小姐,我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他说‘再次’,让她想到飞机上的偶遇,微微一赫,已经恢复正常。
  秘书按下遥控器,避光窗帘慢慢合上,啪的一声,幻灯的屏幕亮起来,昏黄的光投在尚默然身上,背景是外滩的百年风华,首先安排的是项目介绍,没有想到由他亲自上场,尚默然长身玉立在麦克风前淡定自若、侃侃而谈,从投资的大背景到具体盛世大厦的选址,从工程规划到盈利模式,他向来是这样,从不打没把握之仗,项目的确很诱人,只是他要价过高,不过这也好,他们可以慢慢谈……
  酒店阳台的门开着,高层的风很大,吹得窗纱有节奏的跳着舞,尚默然站在阳台上抽烟,连着7天的谈判,有点累,好在终于谈妥,可以松下一口气,集美的资金承诺很快到位,而晚上就是签约仪式以及小型酒会。
  不过这次纽约之行让他对下属提供的报告不再信任,他记得报告上面说朱珞瑜作风硬朗,眼界很高,只要认准的事情,并不拘泥于小节,但这次谈判却异常波折,可是每每谈判进入僵局,她又会作出让步,尚默然隐隐感觉不对,但转念一想,一定是集美对亚洲经济的未来走向比较谨慎,但又不舍得放弃盛世大厦项目这块肥肉,故尔左右为难,谈判过程不那么顺利也算正常。
  只是在曼哈顿耽误这几天时间,使得他未来的行程越来越紧张,下个月只怕没有时间到英国去看缓缓,一想到缓缓心里的某块地方就软腻了起来,仿佛看到她对着她盈盈浅笑;又仿佛在耳边和自己说着女孩儿的心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没什么要紧的,可是自己爱听。
  想到她就再也忍不住打电话给她,虽然万里之遥,可是她的声音如此清晰,仿佛就在自己身边。
  “喂”
  “是我”
  因为冷,缓缓窝在被子里捧着读《傲慢与偏见》,正看到傲慢多金的达西少爷向伊莉莎白求婚,第一次读英文原版虽然有些吃力,但是原汁原味,可以看到好多中文版无法翻译出得东西,而且这一章是如此的精彩,看的正爽,不想是尚默然打电话来。
  两人闲闲的聊着,突然有人敲门,尚默然看看表原来晚会的时间临近了,一定是来接他的人。
  “我还有事,你自己当心,出去记得穿衣服,不要冻到了,我让人带给你的川贝枇杷膏有没有天天吃?怎么还在咳嗽。”
  她在那边拽着电话绳轻言浅笑:“知道了,可是我肺不好啊,百日咳,我都习惯了。”
  “胡说,小孩子才百日咳,哪有大人百日咳的?”
  “咦,你终于肯承认我是大人了吗?”
  尚默然笑道:“好了,8点的晚宴,我要来不急了,晚上再给你打电话。”
  缓缓也笑出声来“嗯,我等你。”
  尚默然自己不觉得,嘴角不由自主带了笑意,好心情不知不觉带到了签约仪式,下属和来宾纷纷猜测,合作协议一定对尚氏非常有利,集美的签约代表出人意料的并不是朱珞瑜,而是集美的一位副总经理。
  签约仪式之后就是酒会,虽然谢绝媒体记者,但是尚氏和集美的生意伙伴、中美商会代表、已经几位州议员都有参加,可谓名流云集,专门请了曼哈顿晚宴策划公司负责策划,菜单以及晚会用酒事都由朱珞瑜亲自决定,美酒美食自不必说,而且还请了颇有名气的现场乐队助兴,在场有很多是尚默然的世交以及合作过的生意伙伴,虽不耐烦,但也只有打起精神来应酬。
  这时只听门口一阵骚动,原来是朱珞瑜到了,她穿一身紫色的丝绒礼服,只淡淡的上了妆,在衣香鬓影,珠围翠绕里倒显得特别,她气质雍容大方,虽然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却没有被别人比下去的感觉。遇到一位熟人,一转身,才看到原来后背开着一个V字,中间用几条碎钻链子搭着,灯光下一颗颗切工完美的碎钻微光四散。
  朱珞瑜和几位熟人打过招呼,拿起服务生托盘的一杯香槟,一抬眼就看到尚默然在看他,微微一笑,她知道自己今天很美,化妆是光与影的游戏,她今天的妆容由一位顶级化妆师打造,耗时2个小时,而整套设计更是前2周前刚刚定做完成。
  乐队奏起了华尔兹,这是灯光暗下来,她款款向尚默然走去,裙角随着腰肢轻轻摆动,她脸上带了魅惑,什么都没有说,只斜眼看着尚默然,眸子里写满了邀请,尚默然不是好色的人,但这一刻也觉得微微紧张,礼貌的欠身,向朱珞瑜伸出手去,朱珞瑜轻轻一笑,将手交予她,他跳的很好,只要他轻轻一带她就舞起来,她们配合的这样默契,仿佛搭档了多年的舞伴,一个细微的肢体动作,对方就可以理解。朱珞瑜感觉自己仿佛是水中生长的长长的蔓草,随着水波荡漾,那滋味是那么美妙,只要在他的引领下旋转就好。
  尚默然一个转身,旁边人正和舞伴在说话,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眼看要撞到,尚默然因为避嫌,本来只用手背轻轻的抵在朱珞瑜的背部的衣服上,这时只好楼住朱珞瑜的腰,改变两人的方向,这样一转一避两人已经退到了舞池边,尚默然的手搂到了她的腰上,因为她衣服的款式,尚默然只觉得手下是她裸着的腰部肌肤,隐隐还可以感受到她的腰部曲线,耳边有她若有若无的茉莉香气,一阵尴尬,但朱珞瑜似无所觉,对他笑道,“看来是不能跳完这一曲了,我好热,想到外面吹吹风,能陪陪我吗?”
  “夜晚让女士独自散步不是绅士的美德。”
  露台上夜凉如水,虽然朱珞瑜加了条紫貂披肩但仍然是冷,尚默然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递给她,她笑着披好,两个人都是家族企业未来的掌舵人,又都从事金融工作,自然话题多多,谈到兴奋处不时笑声朗朗。
  最后是尚默然送她回去,也许是月色迷人,也许是她今夜太美,也许是香槟醉人,分别前的那一刻,当她的唇轻轻献上,尚默然只觉得错愕,一时楞在哪里。
  她言谈风趣,学识广博,是个难得的红粉知己;
  很多小姐会有意无意的向他示好,但这样主动还是第一次,而她是集美的公主,众多男士倾慕的对象,她向自己献吻,出乎自己的预料之外,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男性自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朱珞瑜见他不动,轻轻的伸出舌头去轻轻舔她的嘴唇,他的嘴唇有点干,身体僵直,这让她下了决心,她的手滑近他的西装里,慢慢抚摸仿佛可以感觉到肌肉的纹理,她今晚也喝了不少,于是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的嘴唇寻到他的耳边,呼出一口气说,“我一个人住。”
  尚默然仿佛没有听到,下了车替他打开车门,十分绅士的将左手替挡在车门上方,右手向她伸出手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理好裙摆,将手交给他,慢慢的下车。
  回到家里,甩了高根鞋,赤脚走在冰冷的大理石地上也不觉的冷。
  这样努力的难道还是不行吗?
  平生第一次自己抛开顾及,抛开脸面,但他拒绝了她。
  她的第一次,如果注定要給一个人,她只愿意是他。
  到底要怎么才可以?
  她觉的燥热,遇到他,她的理智就烧成了灰,打开酒柜,倒了一杯酒,想要静一静,冰冷的红酒一口入喉,到了胃里却慢慢开始灼烧,她打开阳台的门,蓬蓬的夜风呼的吹过来,吹乱她的头发,也吹乱了她的一颗心。


  第二十三章

  每年的春天是英国最美丽的季节,天气乍暖还寒,毛绒绒的绿草地上的星星点点的野花点缀其间,风一吹泛起层层迷朦的绿雾。
  枝头上鸟鸣雀叫,宿舍里渐渐热闹起来,缓缓睁开了眼,整个人没睡醒,感觉似梦非梦的,瞄了一下闹钟,还有5分钟可以睡,她昨天一直在等尚默然的电话,但没有等到,不……不能这样说,她并没有刻意等,她很早就上床睡了,可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定是因为最近考试压力太大了。
  四个月前,尚默然已经和一家投资银行谈妥了合作事宜,盛世大厦的工程款也很快到位,主楼已经盖到11层,尚默然发给她的照片中,从目前的高度,已经可以隐隐看到外滩了,好想亲眼看看,对于缓缓来讲,盛世大厦的意义和尚默然别的生意不一样,盛世大厦承载的是他的誓言、她的幸福,以及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突然就看到一张大脸就在眼前,“啊……朱珠你的手好凉。冻死我了,我的被窝本来就没有热气,被你一闹,更凉了。”
  朱珠向来习惯早起,刚刚跑步回来,一身的青春洋溢坏笑道,“冻得就是你,Daisy,你在想什么啊,想的脸都红了,你是不是又在看言情小说了,那多没营养啊,我们放假去意大利吧,听说哪里帅哥特别多。啊,已经7:30了,你再不起来,红鼻子教授又要找你麻烦了。”
  缓缓一听马上跳起来,她特别的怕冷,所以衣物都在手边搁着,倒不耽误,三二下已经穿戴整齐,15分钟后便拎了书包和朱珠出门而去。
  连着四节大课,上的缓缓一个脑袋两个大,今天是周末,朱珠有事要外出,周末就她一个人在宿舍,好在还有功课要完成,而且尚默然寄了一个大大包裹给她,因为超重,估计运费是包裹价值的N倍,真是难为他了,有最新出版的图书、流行的电视剧一应俱全,一个人的日子应该很好过。
  回到宿舍里,拿起面包涂了橙子果酱,又泡了杯奶茶,随手挑了书就读起来,一眼就看到那句纳兰词“天上人间情一诺,稳耐风波愿始从。”
  现在的男子已经不习惯向情人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那意味着太多的责任,太多的放弃。而世事多变、沧海桑田,我们活在社会这张纵横交错的大网中,大多数人最后都选择屈从于现实,去物化这份感情,感情被当作砝码放在天平的一边,而另一边或是大鹏展翅的未来,或是唾手可得的利益。有几个人可以不计得失坚守一份感情?坚守一句承诺?
  缓缓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她相信尚默然。他的肩膀宽厚广实,可以给她依靠;他看她的眼神温柔宠溺,让她安心。如果不信他,那么这世界还有什么样的感情可以让她相信?
  是的,她当然信他,他们曾经‘天上人间情一诺’,所以虽然他们在不同的地域长大,有着不同的成长环境,家庭背景,可是他爱她,她也爱他。
  他们终会有‘稳耐风波愿始从’的一天。
  手机响起,大灰狼的动画图案在屏幕上一闪一闪,是尚默然的来电显示,缓缓拿着手机,响到第五遍才按下通话键,心绪平静的问“喂,请问哪一位?”
  尚默然知道缓缓不高兴了,笑出声来,“好了,别生气了,昨天我在飞机上,我来了,在校门口。”
  缓缓看到尚默然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要佩服一下他,他刚刚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一般人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好的也是满脸疲乏,只有尚默然可以做到这样神采飞扬,风度翩翩,唉,谁说老天是公平的来着?这个一念头想起来,脸上不由忿忿,尚默然的手指一钩,去刮她的鼻子上,“女孩子怎么可以斜眼看人?”
  “啊,坏人,我鼻梁就够塌的了,你还刮。”
  “刮塌了好啊。”
  “好什么?”
  “刮塌了你就变丑丫头了,再没有人和我抢你。”
  这样的情话很肉麻,可是缓缓喜欢听,心中一甜,抬眼看他“我们去哪里?”
  尚默然一笑,“我陪你去Shopping”


  第二十四章

  结果他带她去看了一个牌子的春装发布会,牌子缓缓有点眼熟,但不认得,朱珠是时尚达人,缓缓耳濡目染,在T台上认出几个朱珠喜欢的模特,今年复古风又回来了,繁复的蕾丝、缎带,蓬蓬裙,适合少女们穿著,模特们都像拉裴尔画中女主角,长长的卷发,大眼睛,甜蜜的嘴唇,但眼神黯然颓废。仿佛没有灵魂的洋娃娃。
  发布会结束了,尚默然牵着他的手往外走,尚默然贴在耳边问“有喜欢的吗?”
  缓缓耸耸肩,不在意的说“嗯,都不错。”
  想了想又说“可是我看不懂这场秀,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那么华丽又那么颓废。”
  尚默然刚想说什么,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Daisy,真的是你?”
  缓缓回过头一看,原来是朱珠,忙上前去,朱珠埋怨她:“还说没心情,不肯跟我一起来,现在被我抓到了,原来有男朋友,就有心情了!”
  缓缓向来脸薄,被她这样一揶揄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朱珠看她这样,也觉得好笑:
  回头说道“姐姐,这是缓缓,我的Roommate.”
  “缓缓,这是我姐姐”
  缓缓这才注意到跟她在一起的那位小姐,虽然穿着休闲装束,但仍搭配这三寸高的细跟高跟鞋,气质雍容干练。
  忙微笑着说:“你好。”
  那位小姐也点头说:“你好。”,一抬眼,仿佛刚刚看到缓缓身边的尚默然,“这么巧就遇到尚先生,难道尚氏有意要进军时尚业?”
  缓缓侧目,原来他们认识,只见尚默然微微一笑,对缓缓道“这位是集美董事长的千金朱珞瑜小姐。”
  缓缓听尚默然说起过,这次和尚氏合作的就是投资银行的翘楚集美,而主要的集美方面主要的负责人就是这位朱小姐。
  只她那位朱小姐说:“既然这么巧,尚先生要不请我们几位女士,一起吃个饭吧。”
  尚默然见到她,心中不耐烦,勉强敷衍道,“能请两位朱小姐是我的荣幸,可是我和缓缓约了人,实在不好推辞,下次一定请二位赏脸。”
  上了车,缓缓就说:“好歹是朱家大小姐,你也太不給人家面子了,人家小姐开口,你怎么好拒绝。”
  尚默然点起一根烟,淡淡的道:“私人时间,对不起,拒绝一起应酬。”
  第二天中午起床,看到大大小小码在地上的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盒子,彻底石化了,几乎昨天他们去过的所有的店,都送了货来,试衣间根本没法走路了,尚默然从试衣间经过,就看到缓缓的小嘴张成O型,呆呆的看着地下,不由觉的好笑。
  “你买这么多什么?”
  “我每次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你就说还不错,所以我只好都买了。”
  “我不知道,我以为……”
  “好了,反正你也没没几套像样的衣服,再说了我的女人的衣服永远不嫌多。”
  “噗,尚默然,你真是自大到了极点。”
  “就算我自大好了,反正买都买了,‘女为悦己者容’,你一件一件穿給我看好了。”
  “哼,美得你!在我这里‘女为悦己者容’的己,自己的己”
  “都一样。”
  “怎么可以都一样?”
  “无论你为谁穿,都好看,我看着开心啊。不是都一样。”
  缓缓被他逗笑了,“口蜜腹剑,不是好人。”
  “你才知道我不是好人啊,已经太晚了,哼哼,你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说着做饿虎扑食状,缓缓笑着逃开,被他捉住了手,尚默然老说她是小孩子,现在他自己也像个小孩子,两个人一时缠在一起,笑闹不停。
  这个时候房间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尚默然不肯放了她,一只手牵着她,一只手拿起电话接听,是香港的秘书打来:“朱小姐的秘书和我联系,希望与您约个时间,共进工作晚餐。”
  尚默然一愣,微微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不说清楚看来总是麻烦,点头道:“好,你安排吧。”
  两个人都是十分守时的人,应该归功于职业素养,做投资的人,最看重的就是时间,两人几乎是同时到达商务会所,朱珞瑜穿一身白色套装,头发挽起,俏生生的看向尚默然,“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的假期。”
  尚默然微微一笑:“怎么会?”
  “希望不会。”
  进入会所,尚默然有一刻的呆愣,不确定看到的是谁?是他本人吗?那个主导了这次金融危机的始作俑者,千亿美金的导引者,对冲基金之父--亨德利?
  朱珞瑜在他身边笑道,“没错,他就是亨德利本人”,这时亨德利看到了他们,朝朱珞瑜走来,热情的拥抱她,“Lizzy,你竟然带了男伴来,我的心碎了,是谁如此幸运,可以陪伴你?”
  朱珞瑜知道他说话一向这样,并不介意,笑着为他们引见,亨德利成名50年未有败绩,堪称业内奇迹,都有一种说法,有爱冒险的投资玩家,有年纪大的投资玩家,但很少有年纪大又爱冒险的玩家,因为他应该早就他已经输光了。但是亨德利例外,他既爱冒险,年级又大,尚默然一向视他为自己的标杆,亨德利只写过一本书就是《金融简史》,虽然很重,但每次上飞机尚默然都带着。
  尚默然记得,每年亨德利都会拍卖一次与自己共进晚餐的机会,做为慈善捐款,当然晚餐时可以向亨德利提出自己问题,或对某国经济的看法,或自己投资的困惑,而他也会知无不言,他记得今年是一位美国商人竞拍成功,代价是300万美金。可所有人都觉得物有所值。
  接下来,朱珞瑜又为尚默然引见几位重量级的业内人事,两人应酬了一会儿,称着亨德利演讲的空档走到休息室吃东西,朱珞瑜喝了一口白兰地,呼出一口气说:“真是谢谢你,肯做我的男伴,这里就我一个女孩子,唉,到处是西装革履的男人,我最怕这样的场合,又不得不来”
  旋即低声笑道:“因为这里经常有第一流的消息。”
  尚默然懂她的意思,她这样退一步,反而是给自己台阶下。
  尚氏以实业为主,虽然在香港总部成立了投资部门,但和这些人动辄百亿美元的交易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刚才的几位重量级人士含糊其辞的一句话,经常就可以引发一场小小的汇率波动。
  她带它走进这个圈子,如果要一步一个脚印奋斗,他至少要奋斗10年才有资格成为其中的一员。而如果有了集美的助力,凭他的能力,一定很快就可以创出一番天地。可她凭什么要帮自己?她和自己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她绝不会做赔本的买卖,绝不会。


  第二十五章

  “你怎么看?”
  何其多听尚默然这样不轻不重的一问,本来满腹的话,不知从何说起,自尚默然休假结束,从英国回香港,他就觉得尚默然有心事,不想是这样一件事情。
  何其多思索良久,起身站定:“默然,我问你一句话,时至今日,你还信我不信?”
  尚默然与他相交多年,亦师亦友,他几乎看着尚默然长大,虽然知道他是父亲多年前为自己设下的一个局,比起往日总多了一层惮忌,但这么多年的情分和默契还在,见他这样说,忙掐熄了烟。“我当然信……”
  刚一开口何其多便打断了他:"默然,你不必说出口,我知道你还愿意用我,这个‘信’字再也不是以前的写法了,但是尚先生的手段你是知道的,我也有我的苦衷,可是我之所以那样做,说出来你也许不相信,我总觉得你太顺了,输在尚先生手里,比输在任何人手里都安全。”
  尚默然‘哼’的一笑,“原来你也这样想,你和父亲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说着站了起来,何其多看到他额头的青筋突起,只听‘碰’的一声,案台上纯金浇筑的华尔街牛,被他掼在地下,滚出老远,“可是我宁愿输给别人,哪怕倾家荡产我也可以从头再来,也好过现在这样。”
  何其多道“我本以为,他想借此来磨砺你,没想到,他竟以此为要挟,但你和大少爷、二少爷素来不和,尚先生为他们考虑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我父亲在我七岁的时候,就安排了你在我身边,他连自己的孩子都算计,这是人之常情?我大哥当年买凶杀我的时候,想没想过人之常情?我二哥设计我,差点害我坐牢,难道也是人之常情?”
  何其多知道他向来执念,忙劝道“尚先生让你做接班人的条件是比较苛刻,但有所得必有所失,我们好好利用尚氏这个平台,稳扎稳打,总有一天又出头之日。”
  “我还有什么出头之日,文件你也看过,光是规范我言行的条款就有100多条,我的私人收入要经董事会监督,不能开设私人账户,买卖外汇和股票,金额过亿的投资,就要我大哥二哥点头,如果我不为尚氏卖命,要花天文数字赎身,这就是我输给他的代价。”
  “默然,事以至此,执念于这些并没有什么用处。怎么想出解决之道,才是正解。”何其多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刚才问我的看法,我看那件事是一个契机。”
  尚默然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转身看向窗外,“哦,何以见得?”
  “朱大小姐是正房所出,是朱家的掌上明珠,一直做为接班人悉心培养,而朱家在美国植根多年,政商两届都有一定势力和威望,她提议想和你进行进一步的合作,愿意和你成立法人公司,可见诚意十足。所谓闻弦知雅意。一位待字闺中的小姐提出这样的建议,就不知道这弦外之音,默然,你听不听得出?再没有比朱家更适合的联姻对象,有了朱家这个仰仗,刚才说的一切问题都有了回转的余地,而且我听说这位朱小姐颇具风采,古人云: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难道我就不能靠自己东山再起?”
  “默然,兵贵在奇,不出奇兵,想赢尚先生,只怕不易。当时尚先生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做尚氏的接班人,一个则是身败名裂,说是选择,实际上你已经选无可选。而这次出题的人换成我们,我们也给尚先生两个选择,一个是联姻朱家,给你相对的自由。另一个是放弃可以使尚氏更上一层楼的机会,任机会白白溜走。你说以尚先生的性格,他会怎么选?”
  尚默然冷笑道“他会怎么选?尚氏是他一生的心血。他费了多少心机算计,才有了尚氏的今天。”
  “这就好了啊,那还有什么可顾及的。”
  尚默然沉默良久,终于叹出一口气,“但是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我爱的人不是朱珞瑜。”
  何其多上前一步:“尚先生和大太太的婚礼也是当年城中的美谈,尚先生由此跻身……”
  “放肆!”何其多被他眼风一扫,他素来胆大,但也不由一阵心悸动。
  何其多意识到自己说的多了,犯了尚默然的忌讳,但既然已经开了头,只有硬着头皮说到底:“但凡本城的富豪之家,都不止一位太太,那朱二小姐就是二太太所出。朱小姐的大伯父、二伯父也都是如此,这是老一辈。年轻一辈的,虽说都在外国留学,回来还不是都一样,只要外面的太太安分守己,有所生养,除了名分,也不缺什么,如果生的儿子有出息,一样也有继承家业的。”
  “她性格虽然随和,但只怕她接受不了这个。”
  何其多听他这样说,想了一想才明白过来,尚默然是在说他那位小女朋友,他见过一面,还在英国念女校,年级虽然不大,但自有一种淡然自若的气质,说话办事也十分的得体,一看就是家教很好的女孩子,她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些,她父亲现在正外放北疆,这里面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或者有朝一日得以重用,或者这辈子都没有翻身之日,这样家庭的女孩子,并不适合做尚默然的妻子。相必尚默然也认真考量过,但实在是喜欢这位小女朋友,甚至也许已经动了嫁娶的心思,所以才在和朱家的联姻上犹豫不决。
  当下道:“古时有一种名贵的小兽,叫做“猸”,体态优美,达官贵人最喜欢拿来训养,一旦从野外捕捉归来,只喝山泉水、吃些瓜果和羔羊肉,但是一旦养熟了,你放它走,不过两天它就回来了,你給的都是最好的东西,胃口养刁了,外面的东西就再入不了口。”
  尚默然心中一跳,忽然觉得悲哀,不,他不会对缓缓用这样的御人之术,缓缓不是他的宠物,他希望她快乐。
  可是到底要怎样才留得住她?
  何其多见尚默然不说话,继续劝道:“我知道那位小姐的父亲现在远在北疆工作,对她看顾有限,三少理当对她多加关心,那位小姐通情达理,一定可以体谅你的苦衷和不得已。”
  尚默然看向落地窗外的无尽夜色,华灯初上,如繁星点点,见证这城市的繁华,可是维多利亚湾的夜景和曼哈顿的夜景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而现在那扇门正向自己敞开,只要自己轻轻一迈,就可以跨过。从此就是另外一番广阔天地,如鲲鹏展翅,九万里扶摇直上。


  第二十六章

  午后,阳光难得的好,窗台上摆着朱珠和缓缓种的迷迭香,今天天气好,轮到它晒太阳。
  朱珠一下课,回到寝室里,校服还没来得及脱下,就见缓缓房间的门开着,摆了一床的时尚书籍和杂志,而缓缓正在埋头苦读。
  “咦,缓缓,你买这么多书服装书籍干什么?”
  “嗯,我研究研究,学习学习。”
  “这就奇怪了,以前你不喜欢这些啊?”
  缓缓说“我突然觉得应该学学怎么穿衣服。”
  “嘿嘿,你终于开窍了,看来平日里我对你的说服教育还是有用的,”
  缓缓知道她又要引用那句名言,自觉的洗好耳朵恭听,不出所料朱珠说道,“香奈儿曾经说:我不能理解女人为何不能只是为了表现礼貌,出门前都好好打扮一下,谁知道会不会是命中注定的大日子?”
  果然一字不差,缓缓笑笑并不接口,她和朱珠感情不错,可是缓缓口风向来很紧,父亲从小就教导她:‘十言十得,不如一默’,而且朱珠的姐姐是尚默然生意的上合作伙伴,更不方便多说私事。
  缓缓开始关心怎么穿衣是因为是尚默然,自从上次带她去购物之后,他就开始无节制的为她挑选衣物和饰品,看着衣柜里的一件件做工考究的锦衣华服,缓缓有点不知所措,都是今年伦敦和巴黎时装周上,刚发布的新款的春装:嫩黄,嫩粉,嫩绿,都是朦胧而春天的颜色,有些好像可以穿,有些根本不适合她,这让她很困扰,她表示抗议,但尚默然不准。
  “你又不懂,所以我都买下来,这样你可以一件一件试穿,自己学着搭配,慢慢的,自己适合什么颜色、什么款式,就可以做到心中有数,再后来就要注意什么场合要穿什么衣服,不会犯错了,只是一门学问,你要好好研究。”
  缓缓听了不说话,自己还在读书,但尚默然的许多应酬,需要一个得体的女伴,缓缓决定把这件事情当成一门功课来对待,中午路过书店时候,就扛了十几本回家,从哪一本先开始哪?嗯……以史为鉴,先读这本《欧洲服装史》,然后要研究色彩的搭配和款式,那就再读这两本,《色彩学》和《时装构图》,最后再了解一些品牌的风格理念,收集一下重要的发布会的录像,应该很快可以入门。
  “咦,这本不是已经绝版了吗,你怎么淘到的,我找了好久。”
  只见朱珠从书堆里拿起一本,缓缓一看是一本可可-香奈儿女士的传纪。
  朱珠如获至宝捧着书坐到缓缓身边,两个女孩头并着头,一起看起来,开头的几页是香奈尔的经典设计:NO.5香水、斜纹软呢、双色鞋、黑色小洋装,穿链带的手提包,她钟爱的山茶花绽放在晚宴包的浮雕花样里。
  然后是她本人的一些生活照,因为版权的原因书中的照片在其他媒体并没有刊登,朱珠指着其中一张说,看这就是香奈儿的情人--她此生的至爱,这个男人出身卑微,是情妇之子,虽然凭借自己的奋斗,成为一介名流,但是因自己的卑微,觉得非取个名门闺秀不可。他虽然喜欢她,但最终还是舍弃了她,到英国和一名爵士的千金结了婚。
  说着看了深深的看了缓缓一眼,缓缓还沉浸在往日的故事里,看着照片中的两个人出神,然后问朱珠,“然后呢?”
  “那个男人伤透了香奈儿的心。为了补偿对香奈儿的歉疚,他出资让她在巴黎开了一间女帽店,这便是夏奈尔事业的起点。缓缓,你说香奈尔应该要他的钱吗?如果是我,我才不稀罕呢。”
  缓缓想起那天她和尚默然在金茂浦劲,黑人女歌手在台上唱着老情歌,“最爱我的人予我最大的钻石。”她不赞同,尚默人反驳说,金钱是男人的辛劳和汗水,肯把这些换成钻石,献给自己最爱的女人,只为妆点自己最爱的女人,难道不是爱吗?
  是啊,香奈尔的情人虽然可恨,但他用来辛劳和汗水,来资助香奈尔帮她完成梦想,成就她的事业,为什么不要,香奈尔已经在这段感情上失败了,没有必要假装清高,她的选择是现实而正确的。
  金钱本身是中性的,无关对错,是人赋予了它意义。
  缓缓慢慢回答朱珠:“嗯,要是我是她,我会接受。”
  最后两个人一时兴起,开始玩起来,放了音乐,搞自己的服装秀,把白色床单裹在胸前做垂地晚礼服,把大方丝巾折成肚兜搭配小西装,公主袖衬衣却搭配朋克裤子,两个人轮着换衣服,怎么好玩怎么来。
  缓缓玩的过瘾,“唉,我记得上次玩这个,是小学一年级,我在我好朋友杜兰兰家,两个人把她妈妈的衣服穿了个遍,结果玩的太高兴了,都忘记时间了,匆匆忙忙回到家,嘴上还涂着兰兰妈妈的口红,蹭的小半张脸都是,偏偏那时候家里有客人。”
  而且还是那位小哥哥,那时爷爷健在,但身体已经大不如前,父亲戎马一生,自然许多老战友,那天正好李爷爷带着自己的孙子看望他,那位小哥哥看到他一愣,因为两位爷爷在,才没有笑出声来,可是那表情真是憋的很辛苦,真是丢死人了。
  缓缓小时候最讨厌男孩子,他们就爱欺负人,不是拿毛毛虫吓唬她和杜兰兰,就是叫是给她们两个起外号。独独喜欢那位哥哥,眉目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他长得很好看又对她很好。
  她牵着他的衣角过马路,到家对面的商店买东西,商店里好多好吃的:桔子味泡泡糖,大白兔奶糖,朱古力蛋,山楂片,苏式话梅,那位小哥哥说,“想吃什么都行,我给你买。”听到这句,缓缓心花怒放,她嘴馋,一吃零食就不爱吃饭,所以家里零食都藏起来,不给她吃,她选来选去,最后说“我要吃话梅。”
  “怎么不要别的啦?要不咱们每样都要一点?”,缓缓摇摇头,“我就要吃话梅”,小哥哥看着她微笑,然后售货员阿姨秤了包苏式话梅,用牛皮纸包了,系上绳子,拎着回家,还没到家就忍不住想吃,可是爸爸说过女孩子不能随便在马路上吃零食,可是实在是馋,最后小哥哥递了一枚给她,她不舍得嚼,就把话梅含在嘴里,有点酸酸的,又有点甜甜的,真是好吃。
  朱珠听了笑道,“嗯,怪不得你最喜欢吃苏式话梅,原来典出于此,我小时候也玩过换装游戏”
  “和谁?”
  “没和谁?我自己玩。”
  缓缓笑道“你是不是把妈妈的衣服偷来穿?”
  “不是”
  “那是谁?”
  “我偷穿我姐姐的衣服,被她发现,结果她把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送给了我。她以为我喜欢,其实我不是喜欢她的衣服,没人陪我玩,我穿她的衣服,就是想着和她一起分享些什么。”
  朱珠的姐姐,嗯,缓缓想起那天在春装发布会上认识的朱珞瑜,年纪轻轻已经独当一面,相较之下朱珠的确平凡了一点。
  她和朱珠虽然很要好,同进同出,但这是第一次互相讲自己家里的事情,朱珠越讲神色越黯淡下来,缓缓无从劝起,只好不说话,轻轻握住朱珠的手。
  只听朱珠说:“她和我不是一个妈妈生的,大一点我才知道,我妈咪曾经是大太太的看护。我知道她没办法喜欢我,但她已经做的足够好。我小时候总恨妈咪不关心我,后来才知道,她这是为了让大太太和姐姐喜欢我,因为姐姐是父亲的接班人,她早就想到了这一步,所以让我在大宅生活,和她们培养感情。真是深谋远虑……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除了父亲,她没人可以依靠。父亲的确宠她,可是这宠爱,除了钱,还有什么?
  每逢节日西历的元旦、情人节、复活节、圣诞节。农历的春节、清明、中秋、重阳,统统是家庭日,与母亲无关。
  大太太如果决定去法国度假,她就不能出现在欧洲,大太太如果钟意夏威夷,她就不能出现在加拿大。农历新年去大宅给长辈进茶,只能穿粉,因为大太太要穿红。大太太每年添置的珠宝她要牢记于心,公众场合她不能比她带的贵重。风头要留给大太太。”
  缓缓第一次听这样的豪门家事,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原来没心没肺的朱珠也有这样的伤心,这样的无奈。
  朱珠看向缓缓“所以我用功读书,女人要靠自己,至于男朋友,就像师太说的:‘不需要很有钱,不必英明神武,玉树临风,只要他对你好,事事以你为重,普通人已经够好。’”
  这番话正说到缓缓心里,她不要尚默然的锦衣玉食,洋房跑车。
  她只要他牵着她的手,一起相偎相依看夕阳西下,做俗世中最最平凡的一对夫妻,可以相知相伴。
  缓缓此生足以。


  第二十七章

  缓缓真正拥有第一套香奈尔套装是三个月以后的事情了,尚默然陪缓缓飞往巴黎定制,面料选了经典的缇花斜纹软呢,碎花的滚边的设计,尽显香奈儿一贯的优雅味道。
  外套内外的裁片多达50余片,如针织毛衣般舒服,不论是在身体行进或静止不动时,都能自动调回正确的位置。金属细链手工密缝在外套下缘,以确保下摆的平整。这样一来既增加了垂坠感与衣服挺度,又不会破坏外套的版型。袖口的刺绣本来由香奈儿提供选择的图案,而缓缓却要求袖口不显眼处,绣上一只小乌龟,花费刺绣工坊超过40 小时的手工。
  这样的独到风格和精致完美的细节,果然是女性对奢华品的终极梦想。
  缓缓看着镜子里第一次穿套装的自己,衣服伏贴合身、有模有样,但缓缓总觉得哪里别扭,自己一直期待着长大,期待着独立,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穿上套装准备走入成人的世界,却又矛盾的不想长大。
  尚默然走过来从身后环住她,把头靠在她肩膀上,跟她一起端详,没想到,她穿套装却倒显得优雅大方,鼻端又闻到缓缓身上好闻的味道,不由凑到她耳后去嗅,缓缓怕痒,忙缩起肩膀,笑着推开他。尚默然哪里肯放手,上前把缓缓箍在怀里,不让她走,手臂越收越紧,像是要把缓缓嵌到身体里去,缓缓有点喘不过气,用拳头捶他:“好难受,快放开我。”
  他本来就心事重重,忐忑不安,听了这一句,越发触动心事。
  她难受?要他放开?可他要怎样放的开?
  这一个月来,他渐渐知道自己也许做错了事,可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唯有希望她的谅解,他花了这么多心思,只希望能留得住她。他不敢想象如果缓缓从别人口中知道那件事情,会受到怎样的伤害和轻视,与其让缓缓从别人口中知道这件事,不如自己跟缓缓说,那样也许情势还可以控制,而他的女孩,总要有长大的一天。
  这样想着,终于横下一条心,松了力道,然后不由分说,拉着缓缓的手,带她来到书房,尚默然的手一向暖和,缓缓冬天最喜欢把手交给他,可今天握着她的手,却一阵冰凉,有微微的潮湿,缓缓第一次被他握得有点难受。
  缓缓一进书房,就觉的奇怪,只见文件资料堆做一团,有几张纸散落在地上,水晶的烟灰缸里,堆起了满满的烟头,一直以来尚默然工作再繁忙,也是井井有条,这样的零乱无章,缓缓从来没有见过,最近尚默然都非常反常,想必他工作压力太大了,自己又不懂那些,也不能替他分忧,等下一定要和他说,他这样两头奔波实在是太累了,她宁愿不能常常见到他,也想让他好好休息。
  尚默然走到双人沙发旁坐下,见缓缓还站门口,看着书桌发呆,轻声叫她,“缓缓?”,向她伸出手,缓缓走到他身边,将自己的手交给他,室内的温度调得很高,缓缓突然有点困了,犯了懒,索性就坐在地毯上,将头靠在尚漠然的腿上,他的手轻轻的抚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像在摸一只猫,缓缓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朦朦胧胧中听尚默然叫她“缓缓?”
  “嗯?”
  “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好不好?”缓缓顺口说下去“嗯,好。”
  这样的句式,尚默然最喜欢说,他说:
  “我们去度假好不好?”
  “我们明天见面好不好?”
  “我们在去海边好不好?”
  她已经如此信任他,将自己交给全身心交给了他,已经习惯由他主导一切,安排他们的生活,他每次这样问,缓缓都说好,仿佛已经成了习惯。所以他说“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好不好?”,缓缓本能的回答“嗯,好。”,要等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缓缓忽得从他的腿上抬起头来,睡意全无,可是脑子仍旧是一片空白,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向尚默然,仿佛无声的诉求,要他再说一遍,证实自己刚才听错了,尚默然被她纯净黝黑的眸子逼视着,事先想好的说词,竟然一句也想不起来,有那么一霎那,他竟然害怕的不敢说下去,可是他不得不说。
  他说了很多,缓缓听不清,耳中一直有一种尖锐的声音在叫嚣,可是他的话,迅速被转化成文字,一字一句的印在脑海,如滚动显示的广告屏,一遍一遍在脑海中播放:
  “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
  “我和朱家联姻真的是不得已。”
  “缓缓,我这次一定要赢回来,我不能输。我说过我要你以我为荣。”
  “缓缓,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最周全的保障。”
  “朱珞瑜只是空有名分而已,等时机成熟,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和她离婚。”
  ……
  缓缓只是呆呆的看着他,泪光中他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陌生。心仿佛被最锋利的刀片,轻轻的划开了一个长长的口子,满是惊痛,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只知道哭,心里隐约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可是她没有办法。像被大人冤枉的小孩子,除了哭,没有任何的办法。
  尚默然伸手去拭她的眼泪“缓缓,别哭了,你一哭我全都乱了,我说过我要给你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我记得我们的誓言,我会用一生去实践它,缓缓你要信我!”
  他的手指刚一触到缓缓的脸颊,缓缓触电般的往后躲,尚默然心中一恸,他和缓缓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失去,可是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心中只是急切:
  “缓缓,你听我说,我真的是不得已。”
  “缓缓,我说了我会给你最周全的保障,我已经将这栋房子划在你的名下,以后这就是你的财产,你安心住在这里,我为你设立的投资基金包括:商铺、公寓、股票、外汇,你可以自己管理,也可以请人为你管理,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衣食无忧……缓缓?”
  尚默然越是急切的表达,缓缓的眼神越是疏离,越是不屑,就像越是想牢牢握住一把沙子,那沙子流失的越快,这样的流失令他恐惧,令他无措。
  他仍是要急切的证明什么,突然想起什么来,打开保险柜,拿出一个丝绒袋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在缓缓手上,一颗颗晶莹欲滴的钻石躺在缓缓手心里,发出幽华清冷的光芒。
  “缓缓,你记得吗?我们讨论过‘最爱我的人予我最大的钻石’,我现在财力有限,这些已经是尽我所能,是,现在我还不能买最大的钻石给你,你放心,总有一天可以。”
  缓缓仍旧不说话,就那样看着他,泪痕满腮,因为抽泣,整个人瑟瑟发抖,更显得无助,可是看向他的目光越来越冷,似有万丈寒冰,一阵彻骨的寒意慢慢拢向尚默然。
  “缓缓,我爱你,我把心都给了你,你还要我怎样?”
  “我要的你給不了。”
  “你说,只要你说,我一定做到。”
  “那我要你和朱珞瑜退婚,可以吗?”缓缓的嗓子有些哑,声音似不像自己的,可是缓缓知道,那确是自己最后一丝希望,只希望他能够答应,那么所有的一切就是一场梦,只要他答应,她很快就会从恶梦中醒过来,重新做回无忧无虑的自己。
  “缓缓,除了这个,你听我说……”
  啪的一声,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缓缓在也忍不住,把手中握着的钻石,扔到他的脸上,一颗颗仿佛晶莹的泪滴,叮叮咚咚掉落在地上……两个人都怔住了。
  缓缓抬脚就往门外走,尚默然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发呆,突然起脚追出去,冲到卧房里,一把将缓缓的行李甩开,缓缓从泪光中看去,仿佛有那么一瞬,尚默然的眼中满是伤痛,转而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灼灼目光。
  缓缓被他看的有些害怕,而他发了狠,再也忍不住,去寻缓缓的唇,身体急切的压下去,和她唇舌交缠,有那么一瞬,那往日的温存缱绻仿佛又回来了,他贪恋着那一瞬,更加急切的对她,而缓缓只觉得恶心到了极点,用力的推搡他,可是他起了执念,缓缓越是挣扎,他越是紧紧的箍住她,他狠狠的亲吻她,要她和他一样急切,一样灼热,可是缓缓的身体越来越冷,心底一片灰凉,到最后再也没有气力挣扎,狠狠的咬着唇,不发出一丝声音,整个人不知道是因为抽泣,还是因为冷,只瑟瑟的抖。
  他其实是恐惧,他知道他正在失去她,可是除了这样,他没有其他办法,只有这个才能证明缓缓是他的。
  天终于黑下来,乌沉沉的云,大片大片的压下来,又要下雨了。


  第二十八章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淅淅沥沥,总也下个不停。仿佛是谁在耳边轻声的哭泣,没有狂风暴雨,没有雷鸣闪电,那样的伤心,却只是静静的流淌,静静的滴答,在夜深人静的夜里,诉说着自己的疼痛,却不需要别人的安慰,只要自己慢慢的舔舐伤口就好。
  时钟在耳边滴滴嗒嗒的走着,隐约已经是早上了,可是天却没有亮起来,雨还在下,昨夜的一切,如电影中的画面在脑海中来回重放,一遍一遍和自己的记忆重叠、确认,连自己想骗自己,都无能为力。
  朱珠穿好衣服走出来,才发现缓缓的房门开着,走进去一看,原来是缓缓睡在床上。
  “缓缓,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缓缓湿着头发,枕上大块大块的湿漉,隐约看到衣服的一角,撩开一看,“缓缓,你湿透了,你怎么穿着湿衣服睡觉?你怎么回来的?”
  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缓缓的头昏昏沉沉的,睁开眼迷蒙的看到朱珠关切的表情,想开口,却觉得开口说话好累,“我没带伞,坐地铁回来的。”
  朱珠觉的不对,“缓缓,你头怎么这么烫,天,你发烧了,快把湿衣服换下来”
  说着找了套睡衣給她,重新让缓缓躺好。
  “你等我,我去找校医。”
  还没出宿舍的门,舍监就找到她,说有外客找缓缓,朱珠略一沉吟,到了会客厅一看,背着他站这一人,那人听到脚步声,猛的回头,只见他眉头拢起,双眼微红,仿佛无尽的疲惫之色,原来是一面之缘的尚默然。
  尚默然见是到是朱珠,心灰了一半,“怎么?她不肯见我?”
  朱珠与他对视:“我记得一周后是你和我姐姐的订婚宴。”
  尚默然默然不语,脸转向窗外,这雨已经下了一夜,看样子,竟还像要无穷无尽的下去似的。
  站了一会儿,终于说:“也好,如果是这样,请你把这包东西交給她。”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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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缓缓的烧退了下来,天也终于晴了。
  朱珠推门走了进来,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又摸摸了缓缓的。
  “嗯,不错,没有再烧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看着她一脸挚诚的关心,缓缓心中一热“朱珠……”
  “也别这样看我啊,像咱们拯救的受伤小动物似的,你不用谢我,咱们是好朋友啊?而且我昨天可不是一个人照顾你,还有校医和护士,而且我后半夜就回寝室睡觉了。”
  缓缓握紧拳头支起身来,朱珠拿过一个靠垫垫在缓缓身后。缓缓经过昨夜,嘴唇干的有点脱皮,递了润唇膏給她,“就算躺在床上,也要打扮自己,我姐姐说的……”朱珠没想到自己会说漏嘴,忙看向缓缓。
  “哦,缓缓,对不起。”
  缓缓一愣,嘴角想扯出一个微笑,但太过牵强只得作罢。
  “你没有对不起我,干吗跟我说对不起?”
  “那你和他,你怎么打算?”
  见缓缓沉默不语,朱珠是话不吐不快的个性,当下说道:“缓缓,我不是替我姐姐说话,我不赞成你继续和他交往,我母亲是二太太,这当中的辛酸曲折,我比谁都了解,况且我母亲是家境所迫,做小是求一条出路,你大可不必如此,而且,我姐姐的手段,只有比我大妈妈更加高明。”
  缓缓听了,倒是一笑,手中却握紧了拳,指甲深深的刺肉里,也不觉的疼,一字一句说道:“你放心,我不会,人岂可一错再错。”
  朱珠松下一口气,又想到什么似的:“那你答应我,千万不要做傻事,要好好的。”
  “你放心,他不配。”
  “啊,谢天谢地,你想得开,在佛家,执念可以是一种罪过,想开就好,想开就好,来来来,我在寝室给你熬的粥哦,我对你好吧,可是有代价的,嗯,给你55折,10个英镑好了?”
  “朱珠,你趁火打劫啊?”
  “你这么周全一个人,等你后院着火一回,可不容易,没得谈,少一个仙都不行。”
  说着两个人都“噗”笑出来。
  吃好粥,朱珠去上课了,缓缓躺在床上,想着与尚默然的一幕一幕,从相识,到相知,他说的每句话她都记得,他说:
  “刮塌了你就变丑丫头了,再没有人和我抢你。”
  “你是我的人,当然吃我的,住我的。”
  “缓缓,我不想让你等,就让我来等你吧,等你慢慢的长大。”
  “缓缓你能不能答应我,等这栋楼正式交付使用,如果我们还在一起,不,我们一定会在一起,那时我们就订婚,我要和你一起,在这盛世大厦的顶楼俯瞰浦江两岸的美景,我要告诉所有人,你是我尚默然的太太,而你定会以我为荣。”
  到最后,他把他们的感情当做砝码,放在天平的一边,而天平的另一边是他大鹏展翅的未来。
  曾经的信誓旦旦,在现实的利益面前时不堪一击。
  是啊,信誓旦旦,信誓旦旦……
  她怎么忘了下一句就是“不言其反”?
  她信他,可凭的是什么?
  他的肩膀宽厚广实,可以给她依靠;
  他看她的眼神温柔宠溺,让她安心。
  凭的是这些!
  可是他的肩膀可以转身供别人依靠,
  他的眼神转瞬可以变成冷酷无情。
  她以为那是爱,她以为真爱无敌,没想到自己竟然错的这样厉害。
  缓缓向窗外望去,连日的雨水,窗外草地上的绿意又比往日更甚了几分。小鸟也枝头跳来跳去,唧唧喳喳,分外活泼,窗外的野玫瑰朵朵绽放,香气袭人,而窗台上,花瓶里的那几只,许是时间久了,花瓣已经开始枯萎。
  缓缓想到小时候父亲教她临的帖:“轻风吹倒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心字已成灰……心字已成灰……
  直到今天,她才懂得。


  第二十九章

  生活依旧在继续,每天早上太阳照常升起,学校的生活照常忙碌,晨读,上课,讲座,小组讨论,提问,查资料,准备作业,社团活动……一切的一切照常继续。
  缓缓所在的话剧社正在准备参加全校一年一度的汇演周,这是学校每年的传统,二十几个社团都会参与演出,由于作风比较传统,话剧社每年选取的剧目都是经典名著,今年决定排演的剧目是简.奥斯汀的《傲慢与偏见》,缓缓的课业比较重,只可参演了个小角色,扮演男主角达西的妹妹乔治安娜,缓缓的出场次数少,台词更少,总共加起来不到五句话。
  晚上缓缓睡不着,一遍一遍默背着台词,其实已经烂熟于心,不用背,缓缓念来念去,最后还是睡不着,心里有个地方空落落的,往日的点点滴滴又浮上心头,不行,缓缓使劲摇头,不能再想了,一定是自己还不够忙,嗯,话剧社剧务的工作,有了空缺,自己可以去申请。
  果然第二天,朱珠就来问她:“缓缓,你怎么揽下那个差事啊?谁都知道剧务吃力不讨好,艺术指导老师要求多严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嗯,要求严格是好事情啊。”
  朱珠这才说:“唉,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可是你这样也不是办法,你的schedule排的太满了,超人也吃不消啊。你以前老说要减肥减肥,现在可好,你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缓缓不想听她念苦经,想打断她,可是朱珠不管,自顾自说下去“缓缓,怎么样,今天下午没课,我请你吃顿好的,”
  缓缓狐疑道:“无事献殷勤,算计我什么呢?不说清楚我肯定不去。”
  “缓缓……今天C牌在旗舰店首发纪念版包包,我好想败,你陪我去吧”
  “那个店在西区,你疯了?”
  “我们先去买包,然后去吃饭,如果赶不上地铁,最多TAXI回来。”
  “我不认识你了,为了个包包值得这样?”
  “缓缓,你不知道,那是纪念版啊,全球限量1000个,缓缓,你别走啊,你陪我去啊……”
  缓缓回过头,嫣然一笑:“再不走真的要叫Taxi回来了。”
  朱珠大乐,赶紧跑上去:“缓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两个人搭地下铁到了伦敦街,出了站台,朱珠突然想到:“对了,这次汇演很多同学家长会来,我妈妈也答应会来,你爸爸哪?”
  “他年初就安排好要来,正好有机会。”
  “哦,真好,咦,前面就是了。”
  到了店面口,缓缓却不肯进去,“我连校服都没换下来,不进去了。”
  “不要啊,缓缓……”
  “嗨,耍赖也没用,是你自己说的,这家的店员‘两只势利眼,一颗富贵心’?你快点挑,我等你,半个小时,过时不候。”
  朱珠看一看表“OK!”
  朱珠进去了,大街上,行人不多,一对金发情侣相携从隔壁珠宝店出来,没走几步,外国男子已经等不及拆开包装,为女友带上戒指,然后执起她的手端详,从缓缓这个角度看去,仿佛只是一枚小小的白金指环,可是两个人脸上的幸福笑容,却像切工最完美的钻石,光华照人,挡都挡不住,就那样四散开来,缓缓觉得有些刺眼,不敢再看,低下头,开始沿着地砖格子走直线,走到下一盏路灯柱子就回身往回走,默默背起乔治安娜的台词,可是翻来覆去只有那几句,念几遍就腻了,最后不知不觉想到在复同女中扮演的鲍西亚,那时的自己……心中一酸,不由念出那段台词:
  “慈悲的力量却高出于权力之上
  它深藏在帝王的内心
  是一种属于上帝的德性
  执法的人倘能把慈悲调剂着公道……”
  啪的一声,一滴雨,落在缓缓手背上,缓缓伸出手,果然下雨了,英伦的夏初,就是这样,如孩子的脸,想哭,就哭了,没有半点顾忌。
  一把长柄绅士伞,出现在眼前,缓缓抬头一看,是一位打着伞的男士,穿着休闲西装,系了根窄条领带,虽然只看到半张脸,但线条却出奇的好看,下巴上有个浅浅的美人沟,仿佛是心情很好,嘴角微微向上。真是好看,仅这半张脸就已经可以入画。
  缓缓看的有些发呆,只听他接口,说出缓缓来不及说出的最后一句:
  “人间的权力就和上帝的神力没有差别。”
  是很标准的普通话,声音有些低沉,虽然抑扬顿挫很分明,但奇怪的是语调中却带着微微倦怠,说好这句,嘴角终于延出一个完满的笑意。他的笑容,如此亲切熟悉,令人忘忧,仿佛在那里见过,那眼底的笑意,如漫天的小雨,丝丝点点,浸润心田。
  那人看缓缓愣在哪里,示意缓缓接伞,本来她不会轻易接受陌生的物品,但遇上这个人,她竟然会下意识听他的话,撑起来,一人一把伞,并肩站在雨中,那人看缓缓接了伞,不经意的换了只手撑伞,缓缓才看到他侧脸,他的发线很高,面目清俊,她在看他,而那人也在打量缓缓,目光灼灼,微微的笑意还留在眼底,没有散去,他自有一种卓然不凡的气度,缓缓虽然被他看得脸红,奇怪的是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
  “St.Maria?”
  “嗯?”缓缓一愣,等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穿着校服,微微一笑,算是默认。
  那人道:“原来你来读St.Maria了,怪不得找不到你.”
  缓缓没有听清:“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功课忙不忙?”见他这样问,缓缓只好笑一笑,礼貌的点点头,转过脸,不再说话,那人见缓缓气质温婉,但无形中却有淡淡的疏离,想到她一定是没有认出自己,心中好笑,便不再搭话,也望向雨中。
  朱珠果然守时,30分到了,果然杀出来,朱珠跑到缓缓伞下,“咦,你哪里来的伞?”
  说着已经看到站在缓缓身边的人,雨势越来越大,缓缓和朱珠出来的太匆忙,忘了带伞,这是失策,这把伞不轻,伞骨的材质应该很好,一把伞虽然不见得多贵,但总不好开口向陌生人开口借伞,那人却道:“伞你们拿去,我们这里备了好几把。”
  缓缓道“真是太谢谢了,不知道怎么还给您。”
  那人看向缓缓,笑意渐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缓缓一愣刚想说什么,一个柔和的女生插进来:
  “泊远?”
  莫泊远转头一看,是自己堂姐莫文珊到了,对朱珠和缓缓道:“我等的人到了,恐怕要失陪了。”,旋即看向缓缓,笑道“缓缓,我会去找你。”
  被人叫出名字,缓缓更加一头的雾水,最后五个字,由他口中说出,听在缓缓耳里,有些微痒,缓缓真的不记得认识他,只好顺着说:“再见”
  朱珠也点头告别“再见”
  还没过马路,朱珠就问:“缓缓,他是谁啊?你认识?”
  “不认识啊,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哦,那他为什么叫你的名字,还要借伞给你?Burberry?陌生人为什么要借Burberry给你?”
  “他说他伞多啊”
  “缓缓,我真是败给你,这样的人,你给我说没印象,人家明明认识你。”
  “我小时候也是一路女校啊,没认识几个男孩子,嗯,到是有一个小哥哥很像他。”
  “话梅小哥哥?是他?”
  “我记不清了他长什么样子了,可是小哥哥的名字不是‘泊远’啊?那到底是谁啊?”
  说着话,她们已经到了马路的另一头,正要过十字路口的第二个红绿灯,朱珠向店门口望去,正好看见两人进了C牌旗舰店。
  朱珠这才想起来,“啊,我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了,她是莫文珊。杨友来的老婆。”
  “你怎么谁都认识啊?”
  “唉,香港弹丸之地,有钱人虽然多,但豪富之家,数也数的过来。”
  朱珠想了一下,随即说道“我就说,但那个男人是什么身份?一定来头不小,C牌不一定会为莫文珊清场。”
  缓缓:“什么清场?”
  “唉,就是缩短营业时间,专门来服侍大客户。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快出来?包包只试了几个,就通知要提前结束营业,今年的好多新款我都没有试过……缓缓,治疗情伤最好的办法,就是再开始新一段恋情。我们再去购物吧,我有预感,他一定回来的,缓缓,交给我,我一定把你打扮成一个公主。”
  缓缓知道她间歇性兴奋症又发作了,不睬她,只管往前走
  “缓缓,你别走那么快,过来给我看看,你到底比我好看在哪里,为什么有这种级别的艳遇?你到底都拜过什么庙,老实招来。”
  缓缓倒是老老实实答她“我只拜过杭州的灵隐寺。”
  朱珠:“……”


  第三十章

  莫泊远透过商店落地的展示玻璃窗,看着缓缓的背影渐渐远去……
  果然是:缘,妙不可言。
  原来缓缓就是那天复同女中的那个鲍西亚。
  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经长大了,他还记得领她过马路的时候,小缓缓的手紧紧牵着自己的衣角,生怕走丢了。别的小孩儿,像她那么大,都喜欢唧唧喳喳问东问西,可是她那么安静,一双眼睛水灵灵的,而且还那么乖,商店里那么多好吃的,都说了,随便她买,可她挑来跳去,就挑了话梅吃,话梅吃到嘴里,估计牙有点被酸倒了,可还对着他笑,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线了,牙还缺好几颗牙,这是好玩极了,
  怪不得她带着小乌龟的胸针,缓缓小时候,外号就是“小乌龟”,邻居小朋友起的,好像是因为她从小肺不好,一着凉就容易百日咳,家里人都紧着她,一到冬天穿的特别多,一穿多了,行动就不方便,加上她又叫‘缓缓’,“小乌龟”这个外号就叫起来了,谁一叫她“小乌龟”,她就跟谁急,原来心里还是很喜欢这个名字的……
  “泊远,帮我参谋参谋,这件怎么样?”
  堂姐莫文珊走过来,是一件白色塔夫绸长裙,中间系着金色的腰带,莫泊远有一瞬的恍惚,眼前的这套裙装和记忆里慢慢重叠,那天的她只穿了一件白色露肩的纱裙,窗外的月光照到她的微露的肩上,发出柔腻的光泽,下巴微微翘起,颈项到肩膀的弧度完美的不可思议,头发散着,捋到耳后,又分出两束,放在身前。一双眼睛如水波盈莹……
  只听莫文珊笑着说:“唉,有机会我要好好和你三个姐姐炫耀一下,我今天跟你打赌打赢,搏了这个彩头,让你陪我逛街,她们估计做梦也想不到。我开了这个头,你以后可要经常孝敬她们了,嗯,泊远,你说这件白色是不是有点压不住?可是我又不喜欢穿那么厚重的颜色……”
  莫泊远回过神来,打量一下,平时他才懒得理会女人们穿什么,更懒得给意见,今天却说道:“嗯,是有点压不住.”下巴微微一指相意见深桃红的晚礼服,“我看那件不错.”
  莫文珊没想到他会发表意见,可是他难得开口,莫文珊又很是敬畏他,当下试过他推荐的衣服,就下了单,并也不好再买别什么衣服,选了几款首饰,就出了店,导购小姐照例送莫文珊上车,秘书小卢看莫泊远就知道有事,赶忙过来,只见莫泊远透过玻璃看了一眼那件白色的露肩连衣裙,说了一句“你等会儿再来.”
  小卢已经会意,等莫泊远走后,进了店,包起了那条连身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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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缓突然发现,父亲很有先见之明,嗯,应该说,父亲很有识人之明。
  父亲早于任何人,就发现了自己有当管家婆的特质,汗……
  自己虽然嗓门不大,也不会凶人,但是这样一部大戏,演员多达50名,千头万绪的事情,自己会一样一样跑出来,一样刚刚解决好,另一样又生出来,一会儿是演员服装,一会儿道具,一会儿时灯光,一会儿是台词修改,而自己处理这样复杂的情况,虽然也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并无慌张之感,最后连十分苛刻的艺术指导老师都非常满意,缓缓很庆幸申请到这个工作,虽然很累,可让缓缓学习到在一个团队里,怎么他人合作,怎么分配各项资源,怎么在团队里发挥自己的长处,这次经验真的很宝贵。
  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晚上会很快入睡……
  “Daisy,会客室有位何先生找你.”
  这是何其多第二次来找缓缓了,缓缓想了一想,还是走向会客室。
  “您好!”
  缓缓看向何其多,“你好,我想我和何先生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事情?”
  何其多看向缓缓,她虽然小,但是有自己的原则,并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言谈间,不卑不亢,泰然自若,也渐渐了解到尚默然为什么这么重视这位小姐。
  “默然不亲自来,并不是不重视小姐,而是前两次来您都没有见他,他派我来,是怕增加您的烦恼。”
  “他难道还在坚持?”
  “请小姐三思,尚先生待您如何,您应该知晓,我个人以为,默然的提议很可行。”
  “我倒觉得他的提议很可笑。”
  何其多被缓缓呛了一下,也不好发作,只说“那要看在哪里?人往往被环境制约,但您在英国,与尚先生相知相守是轻而易举之事,除了一纸婚约,我想您要求什么,默然都会考虑答应。”
  “是,听起来他的确很爱我。”
  “事实如此。”
  “嗯,可是我已经不爱他了。你就这样转告他,说我已经不爱他了,我要求分手。”
  “我看这件事,您要亲自和尚先生说,现在打过去可以直接找到尚先生,他就在电话边等我的消息。”
  缓缓看向何其多的手机,小小的,黑黑的……通过这个小小黑盒子,就可以和尚默然通话?那么是和他通话?还是不和他通话?和他通话?不和他通话?……?
  那日尚默然对他说的话,又浮现在脑海:
  “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
  “我和朱家联姻真的是不得已。”
  “缓缓,我这次一定要赢回来,我不能输。我说过我要你以我为荣。”
  “朱珞瑜只是空有名分而已,等时机成熟,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和她离婚。”
  缓缓脑子里像有只蜜蜂,嗡嗡的叫着,她有点眩晕……可是有个声音却越来越响。
  缓缓突然站起来,一字一句的说“我 不 要 和 他 通 话.”
  何其多看她如此坚决,知道再说无益,于是走开拨通了尚默然的手机。
  尚默然正等的心烦意乱,电话铃声一响起来,他只冷冷的看着,竟然不敢接听,响了几声才拿起听筒:
  “喂……”
  接着是长久的沉默,终是一声叹息
  “好,既然她不肯……”
  “就算了吧……”
  “东西想办法让她收下,你空手回来,就这样。”
  放下电话,无限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想尽了办法,终究还是不行,他终究还是留不住她。
  电话铃声再度响起,他睁开眼,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这电话,那单调的铃声,回荡在办公室,难道老天在戏弄他,缓缓答应了?答应为她牺牲?答应守在他身边,一辈子做他的女人?
  他再度拿起听筒,“默然,我是珞瑜,我在机场,刚下飞机。”
  “嗯”
  “哎,好久没喝功夫茶了,好想念”
  “嗯”
  “你怎么老嗯啊,是不是在开会?”
  “嗯”
  “那我不打扰你了,怎么样,3点在陆羽茶室见吧。”
  “嗯”
  “那我挂了,拜拜”
  尚默然挂上电话,心像是被谁撰在手里捏着的疼,脸有点痒,一摸原来是泪水。自从7岁后,自己就没有流这种液体,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这种液体向来是弱者的专利,没任何用处,而他尚默然从来只做有意义的事情。如果去努力,不一定会得到,而不去努力,一定得不到。
  他的王国,他的女人,一样都不能少!
  他总有一天一样一样找回来……


  第三十一章

  何其多放下电话,走进屋内,坐到缓缓对面,她瘦了很多,以前的她带着微微的少女肥,现在一下子瘦了下来,下巴愈发显得尖,衬的一双眸子越发盈盈如水,她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气定神闲,何其多倒心里没了底,这难办的差事尚默然倒是总忘不了他。
  “尚先生,默然他,同意与您分手。”
  知道这一刻早晚会来,可是亲耳听到这一句,缓缓只觉得‘嗡’的一声,整个人都轻起来。
  怎么办?心里仿佛关了一头猛兽,叫嚣着要挣脱笼子,可没有出口,用头四处去撞,一下一下,撞到头破血流,眼看就要挣脱出来。
  他口口声声说他爱她,他说他会像那首歌一样,爱她一辈子,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你还依然是我手心里的宝……
  她以为他们的誓言值得用一生去守护,结果,没有疾风劲雨,地动天摇,只是为窗外的美景,他就舍弃了,那样轻易的舍弃,要把她置于那样耻辱的境地,安排那样那样尴尬的身份。
  她恨她,她从来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
  是他,是他要逼她发疯。
  是他,是他要逼她歇斯底里。
  是的!她要发泄,她要毁坏!
  缓缓快要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只想要发泄,要破坏。
  是他逼得她,他这样对她,她也什么都不管了……
  可是心底里总有个声音在说,不行,不能那样,要管住自己,不能做错事。
  他已经不要你了,你这样他只会更看轻你,缓缓的手握成拳,指甲陷到肉里,牙紧紧的咬住,不许自己犯傻,一股倔犟之气也慢慢升起,缓缓终于抬眼看向何其多。
  何其多心中暗暗激赏,好一个女孩子,他刚才几乎以为她要失态,正在发愁如何处理,她已经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准备和他谈判。
  “您有什么要求?”
  缓缓沉默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一个丝绒带子,放到桌子中间,“这个我不要。”
  “还有吗?”
  “分手后,我与尚先生就是陌生人,请他把我们的照片和我写给他的信还给我。”
  何其多突然觉得也许这个差事不是太难办了,想了想说:“当然,当然,可是您也知道,尚先生是我们集团最年轻的执行董事,也算公众人物,任何对尚先生的负面报道都是董事会和二级市场最不愿意看到的。”
  缓缓不说话,静静的看着何其多,“所以?”
  “所以我希望您接受尚先生对您的歉意和补偿,做出书面承诺永不对公众媒体言及尚先生,以及你们的过往。那么尚先生也会尊重您的意见,将信件和照片交给您保管。”
  “哼”缓缓突然笑出来,“成人世界都是这样处理感情的?”
  “我觉得您与尚先生这样处理最是妥当。”
  “好,好,是很妥当。”
  何其多走后缓缓一个人坐在会客室很久,渐渐听不到雨声,走到窗边,原来雨已经停了,已近暮春,窗下的爬墙野玫瑰开的正艳,花瓣上的露珠如同泪滴,仿佛在述说着伤心事。
  钟楼的钟声响起,教学楼有班级下课了,不一会,窗外就热闹起来,嗯,缓缓想起来下午还有排练,男主角达西先生有一套戏服要改,另一位男主角宾利先生的台词还要修改,还有好多事情等着自己去做,嗯,回头要和指导老师据理力争一下,把自己扮演的乔治安娜的假发颜色改成金色……真是好多事情要做……
  缓缓想着想着,觉的脸颊有点痒,摸了一下,满手的湿意,原来已经泪流满面。
  她想起小时候,爷爷和父亲最怕她哭,只要她一哭恨不得天边的月亮也给他摘来,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可是爷爷和爸爸把爱毫无保留的都给了自己,爷爷走的时候,缓缓哭的差点背过去,爸爸抱着她,安慰她,“缓缓,缓缓,别哭,你看爷爷在天上看着你哪,你一哭爷爷也哭了,你一哭爸爸也要哭了……”
  缓缓记得她一直哭,一直哭还一直说“缓缓不哭,缓缓不哭,缓缓哭,爷爷哭……缓缓哭,爸爸哭……缓缓不哭,缓缓不哭……”
  是啊,缓缓不哭,缓缓不哭……缓缓把眼泪擦的干干净净,望向窗外,雨后的天空出了彩虹,淡淡的红,淡淡的橙,淡淡的黄,淡淡的紫,那样美丽的颜色,如同丝带般流光溢彩的划过长空,雨后清新的空气伴着玫瑰的芬芳扑鼻而来。下了课,窗下渐渐热闹起来,笑闹声,讨论声,音乐声交织成一片。
  这一天很快就会过去了,而明天又是另外一天。


  第三十二章

  “伊丽莎白小姐,我已经痛苦的挣扎了很久,我再也忍不住了。过去的几个月,真是折磨人,我来罗辛斯庄园只是为了要见你。我在家人的判断、期待,你卑微的出身,以及我的地位之间挣扎了很久,现在我决定把它们都放下,并且请求你结束我的苦恼。”
  “达西先生?我不懂?”
  “伊丽莎白小姐,我爱你……非常热烈,请接受这份爱的荣幸吧”
  “达西先生,我很感激你所经历的挣扎,而且也很抱歉造成了你的痛苦。但我不是故意的……”
  学校的大礼堂正在上演话剧社的年度大戏,简.奥斯汀的经典名著《傲慢与偏见》,也是缓缓最喜欢的一幕,达西先生向伊丽莎白求婚,这一段,缓缓几乎可以倒背如流,正看得入神,朱珠兴奋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说“缓缓,你快看,那个人真的来了,三点钟方向。”
  缓缓在帘幕后面朝朱珠指的方向看去,演出中的礼堂光线昏暗,正好有一束微光笼到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英挺的侧脸,缓缓认出他来,正是那天借伞给她们的那个人,正在听邻座的人讲着什么,目光专注,然后微微陪笑,缓缓目光一移,和莫泊远说话的,竟然是自己的父亲,难到他真的是熟人,是小哥哥!
  一阵音乐响起来,第五幕结束,舞台大幕拉起,灯光随之调的更暗,他跟着隐在黑暗里。
  朱珠说道“是他吧!唉,都追到这里来了,真是……”
  “你别乱说,他……”
  扮演伊丽莎白的演员下场到了后台,见到缓缓,“Daisy, hurry,It’s your turn.”
  缓缓这才跳起来,轮到自己上场了,第六幕的场景切换到男主人公达西先生的家中,赶紧提起裙角,跑到舞台中央的钢琴前坐好,这一幕的开场讲的是女主角伊丽莎白参观达西先生家的古城堡,巧遇缓缓扮演的乔治安娜,缓缓深吸一口气,静了静心,啪的一声,一束灯光打在缓缓身上,大幕缓缓拉开,一位娴静的少女正在弹琴,莫泊远不由坐直了身子,灯光渐次亮起来,女主角伊丽莎白从另一边走进来……
  直到最后一幕落下,缓缓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有点小毛病,还好有惊无险,演出总算完满,朱珠跑去看母亲了,缓缓是剧务,到后台收拾了一下,也走到操场上去找父亲,老远就看到父亲的背影,正和一个人在讲话。
  缓缓跑过去, “爸爸”
  父亲转身看到他,“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是蹦蹦跳跳的?”虽然是念叨,语气宠溺,没有半分力道。
  缓缓笑着刚想说话,看到父亲身边的那个人,愣了一下,父亲道“怎么?想不起来了?”
  莫泊远道:“她那个时候小,不记得应该的。”
  “怎么会,缓缓小时候最喜欢你,你给买的那包话梅,她一直不舍得吃,后来还老是跟我说起你……”
  这话不好再往下说,缓缓一直记得这位小哥哥,后来老是跟父亲提起,小哥哥怎么不来了?小哥哥怎么不来了?
  缓缓不知道,他的小哥哥,父母感情出了问题,离了婚,母亲带着她,嫁入了莫家,从此迁居A市,而之前的李绥绥也变成了现在的莫泊远。
  只见莫泊远温雅一笑,“缓缓,我是你绥哥哥,真的把我忘了啊?”
  “原来是你啊,你那天怎么早不说啊?对了你的伞,我还没有还给你呢?我去拿给你。爸爸,我去拿伞给绥哥哥。”
  “伯父,我陪缓缓一起去。”
  看着两个人走远,缓缓父亲心中诧异,绥绥这个名字是莫泊远母亲再嫁前他的小名,是他的亲生爷爷取的,老人家在晋冀绥根据地工作过,特别是在内蒙工作了很长时间,特地取了绥字,以示纪念。自从他母亲嫁入莫家,许是爱鸦及屋,许是莫家没有男孙,莫家里竟然十分珍爱,视若己出,但上上下下对莫泊远母亲之前的婚姻和绥绥这个名字都绝口不提,到了今天许多不知内情的人,都以为他是莫家的亲生骨肉。
  而莫泊远这样小心谨慎的一个人,随口就对自己女儿提前这个名字,的确是有几分另眼想看啊。难道就是因为小时候的情谊?不会,莫泊远不是那样的人……刚才他们的样子,分明是已经见过面了?今日的莫泊远不再是当年的李绥绥,就算自己有病在身,莫泊远也不必如此殷勤,陪着自己来看女儿?
  脑中灵光一现,明白过来,原来如此,原来他存了这份心思……
  不行!
  如果他还是李绥绥,他当然乐见其成,两家是世交,知根知底,而且他又是极稳妥的孩子。
  可是他现在是莫泊远,是莫家的孩子,缓缓恐怕是高攀不起,再说了,不说他的母亲,就是那三个姐姐,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缓缓嫁过去,腰板子哪里直的起来?
  随即又觉不对,自己的女儿看在眼里,自然是千好万好,可说实话,缓缓堪堪算的上清秀,莫泊远如此身家人才,又风闻他向来挑的狠,自己也许想的太远了。
  秘书知道他有病在身,不耐久站,拿了椅子过来,缓缓父亲摆摆手,又看了看表,这两个孩子取把伞怎么要怎么长时间?!


  第三十三章

  “咦,你怎么会来我们学校啊?”
  “哦,这次伯父随团出国考察,正好今天的行程就是到我们公司参观,我英国熟一点儿,自然主动请缨了。”
  “爸爸说今天是去大名鼎鼎的‘红风资本’,难道你是红风资本的老板?”
  莫泊远笑起来:“你猜错了,我只是股东之一,而且股份不多,不过红风的盈利模式很好,我很感兴趣。”
  “啊,能不能让我也去看看,我的商科调查报告老是通不过,唉,这学期的商科如果拿不到A,我就不能申请奖学金了。”
  “可以啊,随时欢迎。”
  “哦,我宿舍到了,你等等我”
  缓缓上了楼,和风拂起她的一缕头发,然后又落回到她的肩膀。莫泊远看缓缓走进宿舍,转上了楼,等缓缓的身影消失不见,走到僻静处,点了一只烟,看到不远处,打电话的男子,一遍一遍的拨着手机,好像终于有人接听,男子却愣在那里,久久沉默……
  “喂?”
  “喂?那位?”
  缓缓还没进门就听见电话在响,跑去接听,对方却已经挂断了,不一会儿又响起来,缓缓赶忙拿起话筒,对方又久久不说话,学校的电话年代久了,打的时候老是有杂音,缓缓辨不清,可耳边传来的呼吸声,那样绵长,那样熟悉,一声一声,仿佛昨日还在自己枕边萦绕。
  电话那头的那个人是他!
  是他……竟然是他!
  他不说话,缓缓也就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缓缓?”
  缓缓下意识猛得把电话挂了,老式话机的听筒沉,缓缓把听筒摔下去,只震的话筒‘砰’的一声响,跟着缓缓心里也砰、砰、砰跳起来。
  电话又响起来,“铃铃铃……”,“铃铃铃……”
  缓缓看着电话发呆,终于又拿起话筒,耳边传来的声音又熟悉,又陌生:
  “缓缓,你别挂电话,我知道你不肯再理我,你放心,我不想打扰你。缓缓,我就是想你了,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哪怕是骂我一句也好。缓缓,你不在我身边,我心里的空落落的,你走的那几天,我心口总疼,现在好了,不疼了,可是空落落的,无论干什么,都空落落的,我最近赢了一个人,他是我少年时的偶像,我赢了他,可是看着帐户里那么多个零,我一点也不开心,缓缓,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他语气有点哽咽:“缓缓,我爱你。”
  缓缓拿着电话站在哪里,他已经挂了,听筒里传来持续的嘟声,缓缓慢慢挂了电话,看着窗台上那盆迷迭香发呆,墙角的伞篓里,一把长柄雨伞斜斜的靠着,缓缓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上楼来拿雨伞的。
  缓缓拿了伞下楼,楼梯的台阶有些看不清,缓缓顺着扶手下楼,走到楼梯口,衣冠镜里的人,脸色苍白,神态萎靡,想起父亲,想起等在外面的莫泊远,缓缓蹬、蹬、蹬跑回楼上,洗了把脸,扫了散粉,用了点唇彩,重新理了理头发,绑成高高的马尾,下了楼。
  却见莫泊远背对着他,站在那里,走上前去,“啊,不好意思,接了个电话,你等久了吧?”
  莫泊远看向缓缓,这么巧,同一时间刚才的那个男人就在打电话?
  “你……接了个电话?”
  “是啊,怎么了?”缓缓也看向莫泊远。
  “没什么,哦,对了,我在这里等了你一会儿,可是一位华人也没有见到?”
  “嗯,是啊,中国人只有我和我室友哦,日本韩国的同学到是有几个。”
  “缓缓,你怎么哭了?”
  如此,莫泊远更添了一份笃定,原来这丫头失恋了……
  “没有啊,是砂子进到眼睛里了。”
  “我帮你看看。”
  莫泊远走近一步,那样自然而然,目光心疼而温软,缓缓就搭上他的手臂,仿佛小时候,缓缓摔了跤,膝盖磕在小石子上面,流了血,把缓缓吓坏了,莫泊远帮他处理伤口,缓缓小时候胆子小,看到红药水涂满了膝盖,吓得大哭,莫泊远也是这样看她,目光心疼而温软。
  从第一声抽泣开始,缓缓一发不可收拾,如溺水的人,找到那根救命的稻草,紧紧抓着莫泊远不放,这么长时间的委屈,不甘,痛苦,隐忍,终于有了地方倾诉,终于有了人怜惜。
  莫泊远从小就见不得女孩子哭,一哭他就烦,可是缓缓哭,他不仅不烦,反而想更靠近她,还跟着心里难受,缓缓越哭越厉害,哭得他心里乱遭遭的,最好只好劝道:“好了,好了,有什么不开心的,哭出来就好了,可也不能老哭啊,我们还要回去看你爸爸。”
  缓缓终于抬起脸来看他,莫泊远拿出自己的手绢,给缓缓擦眼泪,临了还把手绢放到缓缓鼻子跟前,做势给缓缓醒鼻涕,缓缓一把抢过手绢:“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自己来……”
  “唉啊……这手绢可不要了。”
  缓缓知道他天生喜洁,甚至有点轻微的洁癖,笑道:“那怎么行,这么好的丝帕子,我拿回去,好好洗了,赶明儿追着还给你。”
  “坏丫头,你不用追我,我不嫌你。”
  听他这样说,缓缓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莫泊远牵起她的手,“行了,快走吧,爸爸该等着急了。”


  第三十四章

  缓缓因为好久没有见到父亲,想和父亲一起回在市区的酒店,父亲开始不同意,说太麻烦了,缓缓舍不得就这样和父亲分别,拉着父亲的袖子,赖着不让父亲走,父亲也拿她没有办法,点了点头。
  坐莫泊远的车回的酒店,缓缓哭过的眼睛瞒不住,只和父亲说是和同学闹矛盾,莫泊远也帮着她圆谎,结果一路上父亲的唠叨都没有停下来……这不,天啊!又来了:
  “缓缓,你在国外不仅要学习文化知识,学习人家的先进的地方,也要学会如何和人相处。”
  “嗯。”
  “一个人,再能干,也是有限的,团队才能显出力量,你和同学闹了矛盾,你一定有不对的地方。”
  “嗯”
  “这个……如何与人相处啊,真是一门大学问啊,小时候爸爸教你‘小不忍则乱大谋’,你都忘记了?”
  “……”
  “爸爸把你送出国,希望你不仅你可以……”
  翻来覆去这几句话,缓缓耳朵都磨出茧子了,她坐在后座,抬眼一看,车内后视镜里,莫泊远正好笑得看着她,马上求救的看向坐在副驾驶的莫泊远,莫泊远开口道:“伯父,这也不能怪缓缓,在国外有些事情你忍下来,人家反而会觉得你好欺负。缓缓和同学起争执,一定有她的道理。”
  父亲见莫泊远这样说,也不好再唠叨缓缓,终于转了话题,和莫泊远闲聊起来,缓缓见父亲不再念自己,松了口气,偷偷一笑向莫泊远比了一个V字,莫泊远看她这样孩子气的举动,也跟着他微微一笑。
  到了酒店,莫泊远亲自为他们开了车门,父亲受宠若惊,“这怎么敢当。”
  “我是小辈,您是长辈,应当的。”
  缓缓跟着也下了车,“绥哥哥,今天……真是谢谢你。”
  莫泊远看看她,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没有说,从西装内袋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缓缓一看,没有头衔,只有他名字BO YUAN MO和电话号码,莫泊远最后只说:“好好学习,我这个周六有空,你的商科作业可以来我公司做。”
  “诶!我进去了。”
  “进去吧。”
  和莫泊远告别,转身就看见爸爸正在酒店门口和张叔叔说着什么,张叔叔怎么来了?张叔叔好像在劝父亲什么,父亲不听,做势不让他再说,看向缓缓,张叔叔顺着父亲看过来,见到她,不再作声,有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两个人吃过饭,回到酒店房间里,缓缓觉的累,腿上没了力气,坐在沙发里,不像以往一样缠着父亲说个不停,反而是父亲一会儿问问这个,一会儿问问那个。
  “爸爸,你行李里面怎么看到那么多瓶处方药?是干什么用的?”
  父亲声音低沉“你怎么看到的?”
  “嗯,我刚才找礼物的时候看到的。”
  “你张叔叔跟你说的?”
  缓缓声音发颤:“爸爸,张叔叔说了,你这个病,只要好好休息,肯定可以颐养天年。”
  “缓缓,你不要急,自己的病,爸爸自己知道,拖不过几年的事情,上头刚刚有启用我的意思,唉……都是命啊,那怕这病再晚来几年,偏偏老天爷,连一刻的风光都不肯给我,我十年隐忍,废于一旦。”
  “爸爸,现在还想哪些干什么?多少人白首为功名,到头来又怎样?你不要多想了,身体要紧,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和你回国。”
  “不行!”
  “父亲!”
  “不行!你要在这里读大学。”
  “父亲,你听我说,我答应你,回国一边陪着你,一边读书,以后有机会还可以出国读硕士,否则就算我在这里读书,又怎么能够安心?”
  父亲沉默良久,“你别说了,你回国的事情,让我再想想。”
  “对了,莫泊远,你和他,之前见过面?”
  “嗯,说来真巧,那天陪同学上街碰到的,我一点儿都没认出来。”
  这‘巧’字听在耳朵里,分外的别扭,父亲想了想,终于开口:
  “你和……你和莫泊远,没什么吧?”
  缓缓骇异,瞪大了眼睛:“绥哥哥?怎么可能,他是我哥哥啊?”
  父亲顿了顿,看了缓缓一眼,“嗯,这样就好,对了,你别再叫他绥哥哥了……”
  缓缓不解的看向父亲:“为什么?”
  父亲当下把来龙去脉说给缓缓听,缓缓静了一会儿,“那我叫他绥哥哥,他怎么不说我?”
  父亲不说话,这莫泊远对自家的女儿的确有几分看重,这看重隐隐让自己担心,希望他也把缓缓当妹妹就好。
  “你小哥哥,如今很得他父亲的宠,他爷爷就更别提了,人家都说了,想拍莫老爷子马屁,宋明元清都没用,老爷子不缺那个,就爱听人家夸你小哥哥,一夸你小哥哥,一盏茶变三盏茶。全家上上下下,就连他的那几个姐姐姐夫,也都看他的脸色。”
  缓缓向来不爱听这些,只说“爸爸,你到底要说什么?”
  “缓缓,爸爸是担心你,爱情是不分年龄,不分社会地位的,爱了就是爱了,可是婚姻却恰恰相反,婚姻不单单是两个人的结合,而是两个家庭,甚至两个家族的结合。你嫁给的也不单单是这个人,而是他的生活方式,他的家庭,甚至他的家族,所以说,‘门当户对’是至理啊。”
  见缓缓不说话,父亲道“而且我这病……爸爸是不想你伤心。”
  “爸爸,你放心,我和绥哥哥,不,我和莫泊远哥哥真的没什么,以后也不会有什么。”
  “好,你一向懂事,你说的,我放心。”父亲说了这么多话,已经有些累了,可是不放心女儿,还想再叮嘱她什么。
  缓缓忙道“爸爸,你这病累不得,你先睡吧,有话明天说,我也回房间睡了。”
  父亲叹了口气,“也好。”
  回到房间,缓缓只觉的累,人像被掏空了一样,和衣倒在床上,‘门当户对’--这四个字,如同利剑戳向她的心房,那个人,今天对她说爱她的那个人,而她也那样爱着他,就因为这四个字不要她了,为了他的野心,他的事业,他的家族,选了门当户对的朱珞瑜,而舍了她,终究是舍了她。
  缓缓觉的冷,拽过被子蒙住头,将自己缩成一团,只有夜里,她才允许自己这样懦弱,他伤她多深,她只允许自己知道。
  对于感情,她真的她怕了,再不想动,再不想碰。


  第三十五章

  第二天送别父亲,回到学校宿舍,已经将近中午,阳光艳艳的照进来,整个小套间都充满了阳光的味道,朱珠看到缓缓,笑眯眯地自案台旁抬起头,“回来了?你爸爸走了?”
  “嗯,今天早上的飞机。”
  “缓缓,Big Surprise!当当当……”
  “什么东西?”
  “A大offer,可惜没有申请到奖学金,我也有一封,也是A大,这样就可以放手一搏,争取F大的offer了。看来一定要在F大接受申请前,想办法拿到学校的推荐信。”
  缓缓拆开信封,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我非常高兴的通知您,您已经被允许进入我校的商业管理专业学习,我真心的希望……’
  商业管理专业……
  缓缓在学校里商科的成绩最不理想,最没天赋,却因为一时说了大话,不想让他看不起,申请了这个专业。
  耳边响起当日自己的志气满满,尚默然说她是小孩子,她不服气,从尚默然的怀里挣扎着坐起来,“我以后要选商科,然后读MBA。”
  他看着宠溺的笑,“好好好,我们缓缓有志气。”
  不过是半年前的事情,却久的像是前尘往事,是啊,既然是前尘往事,想来何益?
  合上信,装回信封里,“这个可能我用不上了,我等到毕业,就回国去读书。”
  “为什么?你出来读ST.MARIA,难道不是为了在这里申请一所好大学?”
  缓缓突然觉得口干舌燥,转身倒了杯水,朱珠追过来,“难道是因为尚默然?”
  “怎么可能?”
  当下把父亲生病的事情说了,朱珠看缓缓心神不宁的样子,劝道:“唉,你也别太担心,慢性肾病还是要靠调理,只要调理的好,情况还是控制得住的,可是你这样放弃,太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我只有爸爸一个亲人,没有什么比他更重要。如果以后父亲的病好了,可以回来读硕士学位。”
  “嗯,你想的真是远,我的大小姐,你还是看看眼前吧,我怀疑MS.DARCY对中国人有偏见,隔壁松田惠和Kityy的报告我看过了,不过尔尔,就得了A。这学期的商科如果拿不到A,得不到学校的推荐,就算申请到了好的学校,也拿不到奖学金,真是郁闷,缓缓,我们一组的,你不能因为回国就放弃啊,你要帮我。”
  缓缓知道她心急,“你放心,努力了这么久,我也想拿到学校的推荐信啊,说不定回国也能用上,嗯,我想了一下,这学期的商科,强调的是由调查和数据得出结论,松田惠和Kityy的报告,虽然有缺点不少,但是她们是自己到目标公司调查得到数据,是第一手资料,我们的报告,虽然理论和层次很好,但是没有数据支持,纸上谈兵而已。”
  “那你说怎么办?唉,都是我,选什么报告题目不好,选了《风险投资》,怪不得我去交报告选题的时候,MS.DARCY笑得不怀好意,我接连联系了几家风险投资公司,可是没有人愿意接待,我问了懂行的人,才知道原来这种公司最讲究保密,唉,怎么办?”
  “别着急,要不,我们周六去‘红风资本’试试。”
  “红风资本?Mission impossible!不可能!她们根本不配备公共事业部,我好不容易找到她们的人事经理,结果他说……真是气死我了。”
  “他说什么?”
  “他说‘我们并无兴趣为其他风险投资公司提供行动指南’你听听,简直狂妄到极点!”
  朱珠还想说下去,想到什么似的,缓缓刚才说,“要不我们……去试试”,虽然是这么弱的句式,可从缓缓嘴里说出来,却应该有八成的把握,心中一亮:“难道你搭通了天地线?”
  缓缓也不正面答她,只说“我们也许可以去试试。”
  朱珠:“大小姐,你!你!跟我耍官腔,我昏倒……”
  两个人说归说,下午就开始认真的准备起来,缓缓在搜索引擎上一搜,“红风资本”,一万多个词条,都是丰功伟绩,可是没有具体数据和深度的采访,缓缓又在搜索栏中,输入“莫泊远”三个字,结果又是些不相干的信息。
  朱珠探过头,“话梅小哥哥--莫泊远?难道是替你搭通天地线的人?”
  “嗯,他在红风工作,我和他说起过,他说可以试着帮帮我们。既然公开信息就这么多,我们就以这个为基础准备好了。”
  “也是,有的时候,公开信息也有很多文章可做,来吧。”

  ‘红风资本’的办公楼坐落于伦敦西区而不在市中心,整整一层楼面,竟然只是大厅而已,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面平滑如镜,奢华的水晶吊灯发出朦胧光芒,两边墙上装饰着20几幅19世纪末几位名家画作。
  朱珠在身旁耳语,“这装修大有学问,黑白色调显得理智沉稳,水晶吊灯显的富丽堂皇,这样投资人才会把大笔钱安心拿出来,交给他们管理,啧啧,再搞几幅油画来彰显艺术气息,完美啊,果然是大家风范。”
  “噗”缓缓听她不阴不阳的几句俏皮话,不由笑声出来,“你这张嘴,真是不饶人。”
  “难道我说的不对?”
  “缓缓小姐?”缓缓几乎吓了一跳,没有任何声息,这个人无声无息已经到达身前,很好听的国语,南方口音,看到缓缓转过头,低首露出一个笑容,向缓缓自我介绍:“我姓卢,是莫先生的私人助理。您叫我小卢或Lucas都可以,莫先生的会议大约7分钟后结束,马上可以见您们,请随我来。”
  这间公司的大厅不像别的公司的大厅,而莫泊远的办公室也不像别的办公室。倒像是英伦古堡里的某间书房,整整一面墙的书,缓缓沿这书柜边看边走,看到一本诗集,正想拿起来翻看。莫泊远已经推门而入,穿了一身灰,灰色的西装,灰色的衬衫,唯独细条领带是低沉的黑。
  他承认绥哥哥,不,莫泊远哥哥,怎么这么长的称呼啊?唉,不习惯……他很帅,不,帅不足以说明现在的情况,应该是,他的风度和气势,很容易煞到人,朱珠明显又被煞到样子,连倒水小姐也失了神,原来,她的莫泊远哥哥是属于容易引起化学反应的一类人,呵呵……
  莫泊远的会开的并不顺利,他的提案并没有转变大多数合伙人对中国投资态度,他们依然是谨慎而等待的,而往往绝好的投资机会就在这种谨慎和等待中错过,正在头痛,看到缓缓,正歪着头笑嘻嘻的看着他,不知道怎么眉头一展,也对缓缓笑,“快坐。”
  缓缓和朱珠坐下,莫泊远这才注意到朱珠,缓缓看莫泊远一幅想不起来的样子,忙说:“上次见过的,我同学朱珠。”
  “哦哦,幸会。”
  见朱珠拿出了录音笔,小卢忙走过来,“对不起,朱小姐,不方便录音。”
  莫泊远倒是一笑,“没事,不过倒也真用不着,我向来口拙。”
  意思已经很明显,朱珠见他这样说,忙收起录音笔。
  缓缓道:“你答应要帮我们,可不许口拙。”
  莫泊远只拿她没办法,“好好,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三十六章 LOVE AT FIRST SIGHT?

  开场白原定由朱珠来问,莫泊远只听朱珠连珠炮说起来,声音清脆悦耳:
  “莫先生,红风一直秘而不宣自己的投资业绩,外界便常引用这样一种说法:它投资超过600家公司,其中180多家成功上市,另有100多个项目借助兼并收购成功退出。因其投资而上市的公司总市值超过纳斯达克市场总价值的10%。而她在外汇市场,期货市场,原油市场的表现就更加惊人,外有这样的说法,'凡是会动的东西,红风都会投资,而且都会有赢。'这方面您能吐露一下吗?”
  莫泊远道:“恐怕不行。我只能说红风的投资人都很满意红风的成绩。”
  朱珠再接再厉:“我们都知道,红风资本(Red Storm Capital)是一个真正的传奇。作为一家运营近20年的风投公司,把握了每一次的经济变革和技术革新,每一次都站在时代的最前沿,每次对手的质疑,到最后都变成了叹服,无容置疑红风的合伙人是全球最聪明的一类人,而红风之前的合伙人都是西方人,您是第一个东方人,您这是如何做到的?”
  “我想优秀的人才很多,红风不是选择了我,而是选择了中国机会。”
  “您刚才说红风选择了中国机会,那您如何看待中国机会”
  “我个人认为,长期来说,显然中国经济依然会获得巨大发展,创造很多价值。我想危险在于,短期内,每个人都在一场投资飓风里,飓风的力量席卷一切,强迫人们仅考虑眼前的因素就做出投资决定。风险就是高估短期机会,缺乏耐心,无法意识到长期机会。我始终觉得耐心的坚守是重要的美德。”
  “说的真很好,耐心是重要的美德,我记住了。据我所知,您是个天生的创业者,总是独独具慧眼,善于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投资机会,在华尔街时,您也并不盲目与同行争夺大单,而是找到了利润率更高、更适合其所在投行操作的垃圾债券。从而使垃圾债券一举成为交易明星,堪称化腐朽为神奇!那您将有什么策略投资中国市场。”
  莫泊远好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华尔街投行的事情?”
  朱珠笑容娇俏:“这个不能告诉你。”
  “好,不说就不说吧,关于中国市场投资策略,允许我引用红风人事经理的口头禅‘我并无兴趣为其他风险投资公司提供行动指南’。”
  又是这一句!听到曾经让自己吃瘪朱珠立马气的鼓起来腮帮子,缓缓不由‘噗’的笑出声来。
  见莫泊远盯着自己出神,忙问“莫哥哥,你怎么了?”
  莫泊远忙敛起心思,俯身轻声的问缓缓:“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啊,缓缓,你有什么要问的?”
  “我怕我问不好。”
  “没关系,你说。”
  缓缓想了想,“那是什么因素,让你决定让把钱投给一家企业。”
  莫泊远笑道:“多好的问题,这才是最本质的东西。”
  顿了顿说:“下注于赛道,而非赛手”
  只一句话,朱珠已经明白,要关注这个行业的趋势,而不是盲目投资。
  可是缓缓没有听懂,莫泊远耐心的讲给她听:“这个意思就是在你做投资时候,要非常在意市场本身的前景。市场的力量就像水流,比个体,或者说水里的船要重要得多。你可以拥有最豪华、最精美的大船,但如果你在一条水流缓慢的河里,无论你的船有多好,行驶一定是缓慢的。在水流湍急的河中,一条小船也能跑得很快。”
  这样说缓缓就可以理解了,“原来是这样。”
  莫泊远看缓缓懂了,很是开心,不由多说了两句:“还有就是创业团队本身的质量,或者叫DNA,这是决定成败的关键,在非常非常初期,已经决定了”
  朱珠问道“多久6个月?12个月?”
  莫泊远:“还要早。最初雇来的3、4名员工,往往决定了这家公司是怎样的公司。如果你雇了最杰出的人,他们也会雇来杰出的员工。如果你雇的人平庸,那一切都来不及了。我想最初的30天到90天,一切事情就都明了了。”
  “这么早?”
  “是的,也许你感觉不可置信,可是事情就是这个样子,我的原则是‘LOVE AT FIRST SIGHT.'”
  朱珠的八卦精神,彻底发挥,“莫先生,相信一见钟情?”
  莫泊远以为她还在问投资的事情,随口答“是,我相信。”
  “那你是否曾经一见钟情过?”看到朱珠和缓缓好奇的表情,才了然这个问题的真正意图。
  莫泊远仿佛遇到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是啊,自己是否曾经一见钟情过?
  英伦的八月,正是玫瑰盛放的时节,办公桌上玻璃瓶里插着各色玫瑰,红的娇艳,白的娴静,黄的雍容,而他此刻浮现于脑海却是那年复同中学昏暗教室里的那朵白玉兰,婷婷玉立,别样芬芳。
  从那一刻起,这朵白玉兰深深印在他心中,久久不能忘怀,无论是华尔街的经济丛林还是加州沙滩阳光,无论是香港的人海中还是在北京的四合院,那身影总是被他想起,每每午夜梦回,常常让他觉得也许那只是自己的一个梦而已。
  可是那天,漫天的小雨,丝丝点点,她低头沿着地砖格子走着直线,一步一步走近自己,没有撑伞,小雨珠打在她的头发上,晶莹透亮,她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表情是淡淡的忧伤,让他想抚平她的忧伤,为她遮风挡雨。
  天知道,他用了全身的力量克制,才不让自己叫跳起来,竟然是她,他的缓缓.
  是啊,就像刚才说的,很多事情,一开始就决定了。也许还要早,早在小时候,她那双盈盈的大眼满是祈求的看着他,他就可以放弃和同学踢球,陪她荡一个下午的秋千,和他一起练自己最不喜欢练的毛笔字,为它扎第一个风筝,给她买她最爱吃的话梅……
  原来,一切的一切,从最最开始的时候,已经决定。
  缓缓耳中传来莫泊远坚定的回答“是,我是一见钟情。”


  番外一 反正不是你

  一直到后来,很久之后,缓缓有天想起来,才问莫泊远:“你到底……”
  “嗯?什么?”
  “你到底……是和哪个姐姐一见钟情?是乐姐姐吗?”
  莫泊远难得自己开车,正是下班的高峰,这个城市,这个时间,总是一如既往的堵,司机们也都养出了耐心,只一步步往前挪动,绿灯忽闪了最后一下,啪,跳到了30秒的红灯,30、29、28……数字一点点往下递减,到了15秒的时候,莫泊远笑了,“我以为你可以忍住一辈子不问。”
  “到底是谁啊,还是我没有听说过的人?不可能啊,姐姐们跟我保证过,说你历史最最清白,在英国读书那么多年,都没谈过恋爱,不是乐姐姐,还有谁?”
  “反正不是你。”
  “哼,不说算了,小气鬼。”
  5、4、3、2、1……红灯熄灭,绿灯亮起,莫泊远踩下离合慢慢将车子发动,出了市区,上了高速,路况慢慢好了起来,莫泊远很久不玩车了,一辆捷豹挑衅地闪着双跳灯超了他们,想来久未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邀他一战,不出一会儿,已经开出老远。
  莫泊远从来是懒得应战,今日却生了相较之心,他这辆刚出厂的新款,号称3.5秒加速到百米,拼捷豹应该有胜算,这样想着将油门一踩到底,缓缓还在低头为他的那句话别扭,强烈的推背感让缓缓猛的往后一靠,车子已经风驰电掣的开出去,直追前面的捷豹。
  窗外的景物,飞快的掠过,空调开的极暖,缓缓突然有点困,嗯,睡一会儿吧,到了阳澄湖,多点两只大闸蟹,吃穷他……
  迷迷糊糊睁开眼,他们已经超了捷豹,可是那辆捷豹好像不服的样子,还要再追,嗯,她只管睡自己的大头觉就好,又困了,眼睛都睁不开了,……果然是不爽的时候,睡的比较快。

  (完)

  PS
  话说那日,缓缓一只雌蟹也米吃,吃的都是雄的,呵呵……
  唉,远远,你真是嘴硬啊……嘴硬,承认一下又不会掉块皮。


  第三十七章

  两人又待了半个小时,报告的基本思路出来了,剩下的就是添砖加瓦的工作,两人起身告辞,朱珠在市区另有事情要办,莫泊远于是开车送缓缓和回去。
  高速公路两旁都是高大的橡树,枝干一层层曲线伸展,一路上入眼都是碧青的绿叶,莫泊远开车开的极好,这种好也象他的人,张弛有度,稳重而妥当,缓缓不由想起尚默然,尚默然开车从来都是霸道,坐他的车很刺激,不会睡着,往往是眼睛一眯,一个急刹,睡意已经去了大半,坐莫泊远的车平稳安心,不到5分钟就会有瞌睡虫来找她,缓缓不知道的是,莫伯远的现在码表已经指向140迈。
  她好久没有这样渴睡,所以朦胧中放任了自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耳边水声潺潺,车窗开了微微的一线,天色已经昏红,已经是傍晚了,身上盖着莫泊远的西装,淡淡的烟草气息,很好闻,缓缓从靠垫上抬起头来,看到莫泊远站在河边,手中的烟,袅袅的烧着,高且瘦得身影,看着有点孤单。
  缓缓关门下车,莫泊远听到声音,回身看她,他身后是皆是漫天绯红的晚霞,如泼如洒,他的笑容清浅:“你睡醒了?”
  “还没有哪,我好久没睡这么香。你车里是不是放了迷香?”
  莫泊远睨她,“没大没小,连哥都不叫。”说完了不知怎么却有点后悔。
  只见缓缓舌头一吐,争辩道:“谁说我不叫,莫泊远哥哥好绕口,我叫不惯。”
  莫泊远想了一下,“我在莫家行四,你外人面前就叫我四哥好了,私底下还是叫我绥哥,反正你叫习惯了,不用改口。”
  “嗯……好”
  “对了,绥哥哥,我读好这个学期就要回国了。”
  莫泊远了然,“是因为叔叔?”
  一提父亲缓缓的心沉了下来,刚刚涨了潮,河面虽然不宽,但河水湍急,如同那流金岁月,一去不回头,可是总有什么留下来,深藏在我心里,所以她要回去陪父亲,过好他们父女俩的每一天。
  缓缓说:“我只想陪着父亲,无论能不能熬过来,我要陪着他。”
  两个人并肩站在河边,看着奔流而去的河水,久久的不说话。
  最后莫泊远开口说“我不久也会回国,红风中国的项目就要启动。”
  缓缓想到今天的采访,“哦,其实你今天说的关于风险投资的东西,我还是不大懂。”
  “其实我也不大懂。”
  “你乱讲,你那么优秀怎么会不大懂?”
  “真的,不骗你,风险投资说穿了就是赌博,我刚才说的那些,就像赌博的人押宝的时候,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借口。”
  缓缓抓住他的小辫子,跑到他身前:“哈哈,你这样说,你就是承认自己是个赌徒,红风的投资人听到了,不知道会怎么想?”
  莫泊远一弹指,弹在缓缓脑门。
  “啊,好痛。”
  “小坏蛋,给我下套,做风险投资的确有赌的成分,可以说我是一个赌徒,但我是一个有心计、不盲目的赌徒。我不允许自己输光,我又渴望赢钱。所以如果有100块的话,我只赌20块就够了,关键是要每次都能赢。”
  缓缓问道,“只拿20%出来怎么能赚到钱?”
  莫泊远说,“如果能够一直赢,就相当可观,你算算如果每次赢10个点,多少次可以翻番?”
  “嗯,20块如果赢10个点,是2块钱,要赢10次,100元才赚了20%”
  “小笨蛋,应该按照复利来计算,赢了第一个2元之后,第二次投入的本金就增加为102元,可以投资的钱也会变成20.4元,所以如果这样赢下去就是很可怕的事情,如果时间够长,也许可以买下曼哈顿岛。”
  缓缓算来算去,还是没有明白,叹了口气,“唉……看来我没有发财的命了。”
  转念一想,不对,自己干嘛和数学天才比算算数,那不是自找苦吃,眼睛一转已经有了主意:“来来来,我们来比丢石子。”
  说着拿起石子看准角度丢了出去,啵……啵……啵……小石子连跳三次,三个涟漪,最后在离湖面四五米的地方,沉入水面。缓缓扬眉得意的看着他,这可是爷爷小时候,传授给她的绝活,莫泊远小时候也是十项全能,只有丢石子,丢不过她,总算自己有地方胜他一筹。
  缓缓因为兴奋,脸庞红扑扑的,这样看着他,眼睛仿佛有光,毫无顾忌的照耀在夕阳里,亮的莫泊远不敢再看,他挑了一颗小石子,侧身丢了出去,1、2、3、4、5、五个涟漪!
  竟然是五下,比自己远了两米……!
  莫泊远转身就见到缓缓瞪他,气得脸的鼓起来了,不像小乌龟了,倒是像是青蛙,莫泊远忙笑道“我这叫知耻而后勇啊,我已经输在你手里一次了,怎么可能再输。”
  缓缓不服气“再来”
  莫泊远说:“那可不能白比,要有赌注。”
  缓缓哪里怕他:“你说,赌什么?”
  莫泊远想了想,“嗯,我饿了,输的人请吃饭”
  缓缓点头,和他击掌,“DEAL.”
  刚才输过他,长了心眼,缓缓对莫泊远说,“你先来。”
  “好好好,我来,你好好看着。”
  1、2、3、4、5还是5个,轮到缓缓了,缓缓这次看清楚了,原来是手势要低一些,比划了半天,缓缓终于出手,1、2、3、4缓缓第一次投出了四个涟漪,可是还是输给他。
  “怎么样,你已经是小笨蛋了,难道还要当小赖皮。”
  “请就请,你说去哪里?”
  “痛快!”旋即微微一笑,“咱们走吧。”


  第三十八章

  结果两个人又开回伦敦市区找饭吃,车子开过一家法国餐厅,缓缓握拳,“你不会这么黑吧?”
  莫泊远看了缓缓一眼,“不许耍赖哦,愿赌服输。”
  说着已经解开了安全带,走到了后座,替缓缓开了车门,缓缓耍赖,“你腹黑!我抗议!”
  “什么是腹黑?”
  “腹黑就是……算了,我解释不清,代沟,我和你有代沟……”
  莫泊远不由分说的牵住了她手,缓缓只得被他拉着走,“我事先声明哦,客随主便,不许点92年之前的红酒,不许点鹅肝酱,不许点鱼子酱……”,渐渐的缓缓的声音弱了下来,不是因为莫泊远绕过了法国餐厅,到了中式火锅店,而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被他包在手心里,牵了一路,他的手温暖厚实,很舒服,那感觉仿佛连着心脏,怪不得人家都说十指连心,啊啊啊啊啊,自己在想什么不纯洁的情节,竟然YY自己的哥哥!
  瀑布汗……无语……
  这样想着手心慢慢开始出汗,脸也烧红起来,好在火锅店生意好,每当火锅店生意好,蒸汽一上来,能见度就比较低,因为是用老式炭烧铜炉涮锅子,店里的每个人,脸上都是红红的。
  缓缓心里的小算盘有开始打了起来,绥哥哥这么帅,这么翩翩,这么玉树,自己偶尔被电到,是自然现象,象天要刮风,要下雨一样正常,属于不可抗力,学校有开保险课,仔细分析过‘不可抗力因素’这个概念的界定:
  所谓不可抗力因素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和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
  多吻合啊,自己刚才的确是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和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所以缓缓心安理得的继续脸红下去。
  缓缓忙着算小算盘,没有注意对面拿着菜单的莫泊远,坐相一贯良好端正的他,竟然翘起了二郎腿……
  结果两个人点了一大桌子的菜,大白菜,小白菜,上海青,胡罗卜、小萝卜,水萝卜……绥哥哥属兔子的?
  哦,这才看到推车里慢慢的一盘盘,片的极薄的羊肉,可爱的土豆和藕片,调料里居然还有正宗的北疆韭菜花……咔咔……
  开动!两个人一样一样的涮过来,铜炉里的炭火,越烧越旺,一点点鲜亮的金橙色, 莹莹的亮着,照亮两人眼梢眉角,也仿佛照在两人心间……
  两个人吃好饭,缓缓一看表,离宿舍熄灯还有1个小时,开过去应该来的及,夜色深沉,日间高大碧绿的橡树在夜色里的却像一顶顶黑色的大伞,黑压压的笼罩下来,莫泊远怕时间来不及抄了小路,路面有些坑坑洼洼。
  缓缓道:“唉,要知道走到一半还要回去吃饭,还不如一开始就去找东西吃。”
  莫泊远道:“要不是你丢石子丢输了,我上哪儿蹭这顿饭去?”
  “噗,对了,绥哥哥,到底怎么才能丢的像你一样远啊。”
  “这个简单啊,下次有空教你”
  “那你要说话算话,啊……当心。”
  说着莫伯远已经刹住了车,一只猫嗖的从路中间穿过。
  缓缓有点被吓倒,拍拍胸口:“还好不是黑猫,听说被黑猫从前面穿过,要带走好运气的。”
  “小封建,再说那不是猫,是狐狸。”
  “啊,真的?好可惜,没看清,一定很可爱。”
  莫泊远看缓缓一脸惋惜的样子,不觉好笑,说着启动车子,可怎么也打不着,缓缓在旁边看得着急,莫泊远今天出来的急,手机也没有带出来,两个人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莫泊远叹了口气,“如果没人经过,看来要到天亮了,你先下车,我把车推到路边去。”
  缓缓一下车只觉得冷,四周黑沉沉的夜色,两旁的高大的树木间,间或传来一两声乌鸦的叫声,突然有点害怕,“原来被狐狸从前面穿过去,也会带走好运气。”
  莫泊远明显并不这样认为,笑着走到后背箱,拿出一条毯子给缓缓披上,缓缓把毯子塞到车里,“我可没那么娇气”说着,和莫泊远一起推车。
  莫泊远让车开了双跳灯,这样路过的行人或巡逻警会知道他们需要帮助,发动机熄火,空调自然也打不着,外面风大,两个人只好缩回车里,缓缓扯过毯子盖上,竟然发现毯子的图案是一直卡通乌龟,背着重重的壳,正在满头大汗的追赶那只快跑没影的兔子。
  丝绒毯子很薄,缓缓盖在身上仍旧有些冷,夜里温度降低的厉害,莫泊远也觉得有点冷,打开车载酒柜,只有瓶伏特加,倒了一杯慢慢喝起来,缓缓看到“我也要。”
  莫泊远倒了一杯给她,缓缓先是抿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溢着淡淡的酒香,她不知道那是添加了青柠汁的伏特加,以为低度的果酒,不由一口喝光,还不忘赞道“真好喝,还要。”
  莫泊远看了看他,又倒了一杯给她,缓缓话开始多起来,“光喝也没意思,咱们来聊天吧。”
  缓缓的话本来不多,说一句话要想半天,父亲对此功不可没,这是从小调教的结果,从懂事起父亲就在缓缓耳朵边上“十言十得,不如一默。”
  可和莫泊远聊天她可以完全的放松,说上一句话不必前思后想,缓缓将来英国后的点点滴滴,不知不觉讲给他听,刚来的时候,老师的口音是那样陌生,每个老师都不一样,商科老师一口德国英语,钢琴老师一口俄国英语,让缓缓无所适从;还有那永远吃不惯的饭菜,永远严格的校规,等等等等,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全然陌生的国度,所有的一切都需要适应,对于她是人生第一次大考验。
  缓缓并没有和尚默然说过这些,她一直希望,她和尚默然之间是平等的,而不是他永远像宠小孩子一样宠着她,她要的只他是倾听,而尚默然往往会理解为那是她的一种求助。而她并不需要他的帮助,她自己的困难她自己会克服,她的生活她会自己适应。
  她要的只是和他并肩而立,她甚至想要帮他更多的分担,可是结果证明,自己是多么天真,嗯,自己已经可以如此冷静的分析和尚默然的种种,应该算是一种释怀了。
  只是她不再相信感情了,那样纯粹的付出……以后再不会有,如同小时候和绥哥哥养蚕,它们吐出了最后的一根丝,春蚕到死丝方尽……
  她的这辈子,情丝已尽。
  渐渐的莫泊远也来了兴致,从小留学生的生涯慢慢讲到在莫家的生活,伏特加让缓缓有点恍惚,却也觉得这个话题有点太私密了,莫泊远讲到他10岁母亲刚嫁到莫家,莫老爷子试他的天性,三伏天让临帖字,也不说临多久,他就一字一划,从头临到尾,心里就一个念想,‘不能让人瞧他们母子不起’,临完最后一笔,人一放松,尿在裤子里,莫爷爷出来抱他,从此把他当自己亲孙子一样疼爱,说这孩子‘有始有终,大器之才。’从此莫家上上下下都不敢怠慢他。
  两个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说了什么缓缓最后都忘记了,只觉得自己将深埋心底的东西给莫泊远看了一遍,莫泊远也把自己不轻易释人的东西晾给了缓缓,最后,两个人都喝的差不多了,绥哥哥问她:“缓缓,你和哥说,你现在男朋友没有?”
  “没有。”
  她那么喜欢的尚默然,要和他俯瞰浦江美景的尚默然,一转身就不要她了。她那里来的男朋友?
  “嗯,那你有喜欢的人没有?”
  “没有。”
  那么喜欢她的尚默然,高大俊朗的尚默然,却原来男人是这么可怕而强大的生物,一个手指,就可以戳破她的身体。一个决定,就可以把她打入万丈深渊。她再不会将伤害她的机会交给任何人。
  过了一会儿,莫泊远轻声而坚定的说:“缓缓,我来追你吧!”


  第三十九章

  一个巨大的问号冉冉升起,很大很大,占据了缓缓残存的一丝清醒。
  绥哥哥,在说什么?????????……
  嘴巴张成O型,呆呆的看着莫泊远,直到然后莫泊远俯下身吻她的唇,车里很冷,可他的吻是温热的,缓缓彻底石化,不晓得动,只能任由莫泊远和他唇舌纠缠,他很有耐心,他的吻缓慢而坚定,一点一点攻城掠地,终于缓缓的唇被他吃抹干净。
  莫泊远放开缓缓,“你觉得怎么样?”
  缓缓被他吻的气息纷乱,神志不清,大眼睛一眨一眨看着他发呆,他到底在说那个怎么样,是追她?还是那个懵懵懂懂的吻,“?……”
  莫泊远又问了一遍“你觉得我刚才的建议怎么样?”
  缓缓心里跳出一个头上长角,牙齿尖尖,身披黑色斗篷的小魔鬼,他催促缓缓:
  “答应她,这个男人是极品啊,知道极品不,所谓极品就是系出名门,温柔多金,风度翩翩,芝兰玉树,而且上帝没有天理的赋予他胆量、风度和智慧,人家看上你了,是你上辈子积德啊,还考虑什么?答应了再说啊。这样一切就可以交给他解决,他如此周到妥当,父亲的病,自己的未来都有了着落,就算有天会分开,他为人重情,也会照顾好你。别考虑了,答应吧!”
  另一个小人也跳出来,头上罩着光圈,一身正气,身披白斗篷,原来是小天使一枚,义正严词道:“不能答应,你怎么可以这样自私,绥哥哥是什么人,他这样表白自然是一片诚心,你怎么可以利用他,利用他的感情,成全自己,你扪心自问,你确信经过尚默然的背叛,你还相信爱情?你确定你能爱上他?你有能力给他幸福吗?”
  小魔鬼不服气质问小天使“爱情?哪里有那么多爱情?爱情能吃啊,还是能喝啊?”
  小天使冷笑的看着小魔鬼“爱情不能吃,也不能喝,但她是必需品,如同空气,两个人要在一起,少了她不行!”
  小魔鬼反驳到,“切,绥哥哥这样好,说不定,那天缓缓就爱上了?”
  小天使笑道:“那要是一辈子也没有办法爱上,怎么办?如果你答应了他,他对于投入的感情越来越多,最后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怎么办,不行!自己不能这么自私!
  缓缓不敢看莫泊远,“绥哥哥,我有男朋友了。”
  “你刚才说没有。”
  “不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你刚才也说没有。”
  缓缓突然觉得有点冷,打了一个冷战,还想说下去,莫泊远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她的唇边,示意她不要说了,帮他拢拢了毯子,又把自己的西装脱了下来,替她加在毯子上,对缓缓说,“缓缓,你累了,睡吧,我到驾驶室去。”
  小小的驾驶室让莫泊远觉的闷,开了车窗,风呼呼的刮进来,吹的脸有些疼,莫泊远下意识到口袋找烟,才想到烟留在后座的西装口袋里,一时更加烦乱,自己做事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可是遇到缓缓,一切都变了音,走了调。
  一切原则在她这里都不成立,仿佛另一个空间,另一个时空,就像在多维空间里,并非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往往是两点之间曲线最短。
  又比如他的原则是如果他手上有100元,他会只拿出20元投资,然后通过复利的累计反复赢钱。可是到了缓缓这里,他毫无保留,下了全部赌注,现在的全部连同透支了他的未来,他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丈,可是这一回,他完全没有把握,已经孤注一掷。
  莫泊远想起什么似的,到衬衫口袋,掏出一枚胸针,是那年在复同中学,缓缓匆忙留下的,他从衣服上解下,一直带在身边,莫泊远细细摩挲乌龟胸针,心中若有所动,透过玻璃看了看后座,缓缓已经在靠垫上睡着了,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莫泊远突然觉得‘小乌龟’这个外号真是没有起错,果然车后面睡的是一只喜欢缩头的小乌龟。


  第四十章

  窗外的雨,从清晨一直下到晚上,总也不停,灯下缓缓和朱珠两个人正在准备商科的报告,已经定稿,两个人在做最后的修正,终于缓缓看完最后一个句号,长舒了口气,“嗯,应该没问题了”
  已经连着忙了一个礼拜,朱珠只觉得骨头都硬了,“终于OK了,让我热泪盈眶一下先。”
  缓缓和朱珠分别的日子就在眼前,两个人彼此都不不舍得,晚上便挤在一起睡,刚刚洗了澡,吹干了头发,枕头上满是洗发水的淡淡香气,朱珠终于忍不住说:“缓缓,你都要走了,不和你小哥哥说一声?”
  关于莫泊远,关于莫泊远那天说要追她的话,缓缓已经前思后想,左思右想,上思下想了整整一个礼拜,仍旧是一团乱麻。听朱珠提起来,马上把被子蒙住头,朱珠不绕她,“缓缓你又装缩头乌龟,前两天他打过来,你干吗不听?”
  缓缓从被子中露出一双大眼睛一眨一眨无辜的看着朱珠,朱珠道,“装可怜也没用,你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干吗躲着人家,吊人家胃口。”
  缓缓坐起来,“我没有。”
  朱珠也坐起来:“那是YES or NO?”
  缓缓望向窗外,雨还没有停,雨滴一滴滴淌在窗子上,然后顺着玻璃窗流下来,留下一道道水痕,英伦的雨季,空气中都是潮湿软腻得味道,缓缓想起那天的吻,绥哥哥紧紧地搂着她,缓慢而坚定的吻她,没有初吻的电流如击,没有脑中一片空白,Kiss just a kiss,唇舌纠缠,如果不是喝了酒,缓缓也许会尝试推开他。
  缓缓声音低不可闻“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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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几天商科报告的成绩下来了,全班的三篇报告得A,他们是其中之一,朱珠说,“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人家是出了力的,你还不给他打个电话?”
  缓缓终于鼓足勇气,拨通莫泊远的手机,可是手机却关机,缓缓想了想,拨通莫泊远办公室电话,铃声刚响了一声,还没有人接听,就听到有人敲门,跑去一看,是舍监“Daisy,你的快递,请签收。”
  是一束红玫瑰,开着正好,人们用她来象征爱情。
  朱珠凑过来,“哇,好漂亮。”
  缓缓随手抽出一朵,不想玫瑰竟是未剪刺的,缓缓不妨被扎了一下,忙换另一个手拿,结果不小心又被扎了一下,血滴冒出来,朱珠指着包装袋上的商标说,“伦敦最好的花店,怎么送未剪刺的玫瑰来?可以索赔的。”
  缓缓说:“一定是人家不小心才会这样,算了,”说着打开随附的卡片,莫泊远刚劲挺拔的字迹映入眼帘,“玫瑰有刺,仍尽欢颜。”下面画着一只小乌龟,没露头,缩在龟壳里,小尾巴却忘了收到龟壳里去,好可爱,缓缓不禁笑起来,连日的烦乱一扫而空……
  莫哥哥要跟她说的话,她懂了……
  玫瑰有刺,可是人们依然爱她,爱情会来带来伤痛,难道就要因此拒绝爱情?
  莫哥哥跟自己表明心迹,不怕爱情的疼痛,希望自己给他一次机会……
  他如此优秀,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将来有莫家相助,更是前途无量,所谓的天之骄子,而他竟然这样一片赤诚的对待自己……
  那么自己哪?经历过一次疼痛后,她是否愿意敞开心胸,不计疼痛和得失,接受这样一份爱情,不,她还没有爱上他,应该说,接受这样一份诚意。
  缓缓轻轻用手指去试着探摸玫瑰的刺,碰到闪开,碰到闪开,终于一个不小心又刺破了自己,缓缓一笑,坐下来,拿起剪刀,小心的修剪玫瑰的刺,然后放了清水,养在花瓶里。
  缓缓看着花瓶里盛放的玫瑰,只觉得万事都不愿再想,只看着盛放的玫瑰发呆,渐渐的那妖娆的花朵,仿佛也肆无忌惮的开在缓缓心间,抚慰和撩拨她那颗冰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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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缓缓是想主动找莫泊远,他送了这样一束玫瑰,缓缓反而只好等他的电话,回国的日子越来越近,缓缓左右无事,开始收拾东西,打开衣柜就看到那套香奈尔的套装,突然来了兴致,打扮整齐站在镜子前面,镜中人施了薄薄的脂粉,踩着平生第一双高跟鞋,缓缓想到那次,这身套装刚刚送到自己手中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站在镜前,那时的自己,正如尚默然所说,的确是个小孩子,无论自己怎么抵赖也没有用,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而如今衣服还是那套衣服,穿在身上依旧合身好看,可是自己不再是小孩子了,说自己是小孩子的人,也不在身边了。
  缓缓等的电话终于来了,背景微微吵杂,好像在车里,声音低稳好听,“缓缓,你打电话找我?”
  “我们报告得了A,要谢谢你。还有就是,谢谢你的花。”缓缓反反复复想了好久,没想到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
  莫泊远顿了一下才说,“你其他功课如何?”然后就变成缓缓向他报告自己的功课,莫泊远只字不提那束带刺的玫瑰。
  然后话题转到父亲的病上,缓缓最近都在网上查资料,跑图书馆研究,没想到莫泊远说起来,头头是道,比她更懂行,“爷爷也是这个病,伯父只是中期,爷爷已经是晚期,定期做透析,已经好好的活了10年了,我会请爷爷的主治医生帮忙,所以你不用太担心……”
  最后他总结性发言“我的行程正好和你配合,我和一起回国,路上也有个照应,我晚上还有个约,已经到了,就这样吧,晚安,你早点睡。”
  和莫泊远说话有很强的带入感,很容易按照他的思路走,缓缓不知不觉顺着他说,“嗯,晚安。”
  通话已经结束,缓缓还拿着电话筒发愣,就这样?电话打好了?
  她以为他会约她出去,她以为他会说些别的,比如他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为什么会喜欢她?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之类的。虽然她还没想好,是否接受这份情感,可是她虚荣的想听,结果莫泊远只字不提……
  黑线︱︱︱……
  低头就看到自己脚上那双尖头双色鞋:
  黑色尖形鞋头的设计,使脚看起来更加纤细;
  米色的鞋身,使鞋子的线条延伸至腿部,使腿部线条显得修长;
  细致的后绊,窄窄的鞋跟,所有的一切,属于女性的妩媚风情,区别于少女的平底鞋。
  嗯,对,自己不是小孩子了,谈感情难道还要伤春悲秋,你侬我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