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梦里花
第二天莫润先生会议有假,陪了我一天,我陪他逛了逛这座古城里一些历史古迹,他一路牵着我的手,眼神温厚明亮,笑如春风。其实我能感觉到他沉在心底里的厚重的父爱,他的眸子里闪烁的是经过漫长岁月沉淀后的那种很深厚韵长的感情,嘴角挂着心满意足的喜悦的微笑。
他的一只胳膊楼着我的肩,另一手紧拉着我的,沿着有些雨水的石阶山麓,他和蔼地看着我,“蝴蝶的幼蝶刚出生时,必须吃特别嫩的叶子,她怎么去吃嫩叶子呢?这时它对光最敏感,它一生下来就向着光线最亮的地方爬过去,那梢头必定是最嫩的叶子,但是等它开始强壮起来后,能够吃粗糙的叶子时,它对光的依赖就完全消失了。“
我似懂非懂地望着他,直觉上感觉他是在借蝴蝶的故事要给我说一个道理。
果然他接下来问我,“小熙,你现在确定你对桢南的感情不是幼虫暂时对光源的依赖吗?”
顿时我觉得自己就象个白痴,怎么我对桢南哥的感情满世界的地球人都知道了?
我低着头沉思了一会,然后抬眼极其坦白地望向莫大人,“我想应该不是吧!”
“你有没有想过,桢南去美国除了学业上的考虑,可能更多的还是为了你!”他深思的目光凝视着我。
“为了我……为什么?”我疑惑地望着他,
“人的成长过程实际上是一个心理的成长过程,而不是智力的成长过程,这么多年来,你智商是不低的,大家有目共睹,你的学习成绩一直是拔尖的,但是你在情商的心理上一直很弱势,你离群索居,沉溺依赖在桢南的保护圈里面,我估计他也很担心你继续这样下去,他爱你,为了你好,所以他离开了,他希望你能早日独立,只有独立了,才能成长,然后才能去谈爱和自由,否则,你永远都不成熟,让人不放心!即使是你的感情,他也觉得是感激,是依赖,是小孩的憧憬,他也不会接受,他一怕人家说他乘人之危 二怕你长大后会后悔,所以他只能离开,他离开可能是为了等你长大啊!”他温润眼眸,深深眷爱。
“不会是这样的吧?他和为什么和婉宜姐的订婚?“
”相信我!小熙,那只是权衡之计,听说顾韩两家有协议。你说,有协议的订婚能有几分诚意?就象我和你阿姨当年,不过就是一张废纸!”
我黯然,“毕竟也是协议婚姻啊!你们不也相伴一生还生了子奇哥?“
“时代毕竟不同了,你顾叔叔估计也不是个拿孩子一生幸福当政治筹码的人,如果你看清了自己的心,就放手去做,你顾叔叔那边回头我会去说。桢南是个好孩子,值得去争取!”最后,莫润大人象平时例行会议一样做了一个总结性发言。
我若有所思地望着湖面上细密的雨丝,心里如同雨滴落进湖面一样泛起点点涟漪,不是因为不爱才离开,而是因为太爱而离开的吗?真的是这样吗?
恰在此时,桢南的电话来了,声音清醇绵长,象密封了多年的美酒,又象清风掠过群山时的低语."和莫叔叔在一起吗?""恩"我低低应着,"早上吃面了吗?""吃了!"
"生日快乐!"
沉默了一会,我笑着说,"桢南哥哥,我才学会了一首歌,唱给你听?"
"好!"
我看着莫先生脸上浮起的鼓励的微笑,我面朝湖泊,深深吸了口气,
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盛开在琥珀色月牙
就算失去所有爱的力量
我也不曾害怕
天空透露着微光
照亮虚无迷惘
在残垣废墟之中
寻找唯一梦想
古老的巨石想象
守护神秘光芒
清澈的蓝色河流
指引真实方向
穿越过风沙
划破了手掌
坚定着希望去闯
唯一纯白的梦褃花
盛开在琥珀色月牙
就算失去所有爱的力量
我也不曾害怕
古老的巨石想象
守护神秘光芒
清澈的蓝色河流
指引真实方向
穿越过风沙
划破了手掌
坚定着希望去闯
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盛开在琥珀色月牙
就算失去所有爱的力量
我也不曾害怕
穿越千年的石板画
刻画着永恒的天堂
轻轻拭去漫布全身的伤
我从不曾绝望
一曲唱罢,我呼噜吐出一口粗气,这歌我学了很久,还是有点跑调,不过还好我的声音还算清亮,不过我的肺活量很大,中气又足,就弥盖了这些不足。
“唱得真不错!小熙也会唱歌了,没事多学几首,等我回来再慢慢听!”桢南好心情地乐呵着。
“好!”
“妈定的蛋糕和花你都收到了吧?”
“恩,克莉丝汀的大蛋糕早上就进了葵花那些舍友的肚子了!”
“好,那你们今天快快乐乐的!好好玩一天!”
收完线,一转身,却看到莫润大人正和陈家山夫妇聚在一起乐呵呵地说着什么,旁边漫长的队伍里有打伞的秘书,司机和警卫一大堆人。
韩妈妈风趣对我挤挤眼,她微笑道,“小姑娘歌唱得真好听,看来我们有缘分啊,今天又碰到了。”
我乖巧地对她笑笑,正在此时,电话响了,我对大家歉意地点点头,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接了,里面传来韩皓哲清冷邪魅的声音,“你在哪?”
“在山上!陪我父亲,还有”我顿了顿,“遇到你家老爷子。”
韩皓哲在那一头轻笑,“怎么你和我家那么有缘分啊,在哪都能遇上?怎么,我姑有没有拉着你说东说西,她对你好奇着呢”
“什么你姑,不是你亲妈吗?”看来大富人家的孩子都有点闹心,好好的亲妈被喊成什么大姑了。
“从小喊顺口了,改不掉了!对了,言归正传吧,那个号码是不记名的,是从桃源镇一个电话亭卖出去的,那里每天要卖出很多,摊主也没记住谁买的。”
“就这些?那接下来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凉拌呗!”他在那边嗤笑了半天,然后严肃道,“我觉得你有必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家莫大部长。”
“也许是别人和我开玩笑呢,现在说出去不是不太好吗?”
“你听我说,叶熙悦,我在商场上混了多年,也所谓阅人无数,我觉得不会有人会在这种事情上和你开玩笑,不管是熟人还是朋友,这种事情不好用来开玩笑的。你现在只是个学生,也不会有什么江湖仇家,那人想要钱的目的是很明显的。”
“可是如果那人说得是真的,要是莫大人插手了,我可能永远就无法知道真相了。所以”我抽了一口冷气,“所以我必须保持冷静,不能从心理上败给那个人,我想接着等吧,等着他沉不住气再来找我。就好谈筹码了!”
“看来你天生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韩皓哲在那边笑。
他接下来又说,“其实这样也行,我们只有引蛇出动了,那人的手机也没打过电话,我已经叫人在那号上装了点东西,监控了,一有动静就会知道的。”
“哦,谢谢!尽量不要让太多的人知道。”
“这个放心,除了我还没有人知道。”
“然后他又接着说,“有个问题你能告诉我吗?你外婆那笔遗产到底有多少?不过你不想说就算了!”
“没关系!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虽然不想做你女朋友,你的人品我还是相信的。”我大概回忆了一下,“当初只有几百来万,这几年利息高,还有那个中药基地后来上市了,上市前他们注册资金不够,动用了我的钱,给了我一些那些原始股,现在折现了大概有一千两百万吧!”
电话那边有人吹了声口哨,“富婆?不!富姐!不,富妹,看来你比婉宜还要有钱啊,再告诉我一个秘密吧,这些钱你打算怎么花?”
我沉默了一会,终于说出了心里长久来的打算,“桢南哥一直想开家专科心脏医院,如果他回来,我就投资开家医院,多多行善积德。”
“你还想得真远啊!开夫妻店啊”他有些讥讽地笑着,口气不大好。
“事情办成了,你准备怎么谢我?”
“你要多少都可以!”
“NO NO NO !我对钱没兴趣,现在钱对我来说也只是个符号。”
“那,请你吃饭!不管事情成没成都请你吃饭,规格你定,好了吧?”我爽快地答应着。
“那还差不多,”他还在那懒洋洋地说着话,不想收线,“那就今天晚上吧,琼林大厦餐厅,再叫上皓学他们,不见不散。”
我迟疑了一下,“那也叫上你昨天那个女朋友莫彩华吧!我请!”
“错,”韩皓哲在那边又在笑,似乎很得意,“她是我女性朋友,不是女朋友!”
“怎么可能……昨天她明明亲口说的“
“她那人喜欢开玩笑,我当面驳她不太好吧,人家总是个姑娘家。”他嬉笑着说,一点不稳重,但是口气有些幽幽的。
握着手机半天,我愕然。
……
晚上我如约去了琼林。
转了一圈他们人好象还没来,习惯地在屏风后的沙发上靠了靠,竟然睡着了,再醒来,听到外间有轻微的说话声
”一个古怪的小毛丫头,不知老哥你怎么想的?”是皓学的声音。
“她很小的时候我就见过她,那时她……真的很好玩,再后来遇到觉得有点好奇……最后嘛,觉得她可怜。“是韩皓哲满不在乎的声音,”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真正要什么,顾桢南对她患得患失,不敢太靠近,其实她需要爱,需要被人捧在手心上的那种疼爱!她缺少那种东西!”
“老哥,你没吃错药吧?怎么中毒这么深?”
皓学犹豫了一下,然后又说,
“以前她过生日,我和桃子都和她一起,还有一次聚餐,婉宜姐也在她家吃过一顿饭,她和顾桢南的那种骨血相连的默契是任何人都插不进去的,我估计……婉宜姐……到最后要伤心。“
“她已经伤心了!不过是她自找的……她非要插进来,问题是……现在谁不是自找的呢?”韩皓哲的声音似乎有些疲倦颓丧,真是难得!
“可你们年龄差太多!想想都不可能!”皓学继续刺激他。
“年龄倒不是距离,困难的是心的距离,她的心现在不在我这里,这倒是个叫人头疼的问题,不过,我这人向来喜欢挑战高难度的问题。”
他似乎在苦笑,但充满自信。
我懵懂地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睡醒,他们这说的谁啊?
32. 家人之过
听到屏风后的响动,他俩急回头,韩皓哲脸色尴尬兼震惊,“你怎么在这?”
我磨蹭良久,满吞吞地拢了拢头发,一脸绯红,“啊?我来的时候没人,就靠了一会,没想到睡着了,你们才来的吗?”
皓学在一边偷笑着挪喻道,““我提前半小时让熙悦进来的,要不然怎么会听到老哥如此精彩绝伦的表白。”
我们四只眼睛对皓学狂掷冰雪之剑,皓学打了个寒颤,夹了夹尾巴举步要溜,“我去看看陈葵萧桐他们来了没有?”
“我们已经来了。”葵花呵呵地笑着,一身雪白的薄呢长裙衬得皮肤更加黑腻,体态婉转风流,软棉媚态,笑容娇慵明亮,象极了黑狐狸桃子。
萧桐一身深棕色长裤淡黄毛衣高大俊秀,这俩人站在一起象两块闪闪发亮的水晶煤球体。想不吸引人眼球都难。
萧桐快步过来,递给我一个盒子,“生日快乐!熙悦!”
我打开来,是串用桃木刻就的佛珠,12粒,12个观音,有的珠底写着字,“叶熙悦,一生平安!”
“这个可是萧桐自己刻的!刻了好长时间啊!”葵花向来快舌,一脸羡慕。
“谢谢你啊,萧桐!”我真诚地谢他。萧桐搓着手嘿嘿一笑,又象我第一次见他时的那个害羞的乡村少年。
韩皓哲和他们淡淡打过招呼后就坐下来了,不一会,菜上来了,大家喝了点酒后侍从推着蛋糕和鲜花上来后我楞住了,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是借口吃饭在给我过生日,今天大家好象都记得是我的生日,我一时感动,眼角有些湿润。
室外,月华如水,草色如冰;室内,大家的温暖笑容,笑如春花,如百芳怒放。
吃完了大家又去紫魅明月室K歌,破天慌地萧桐也唱了一曲王菲的(百年孤寂)
他的嗓音清澈空鸿,婉转悠扬,穿透力级强,有点象唱诗班靡靡的天使之音,众人皆在他的歌声里醉倒。
心属於你的
我借来寄托 却变成我的心魔
你属於谁的
我刚好经过 却带来潮起潮落
都是因为一路上一路上
大雨曾经滂沱 证明你有来过
可是当我闭上眼再睁开眼
只看见沙漠哪里有甚麽骆驼
背影是真的人是假的没甚麽执着
一百年前你不是你我不是我
悲哀是真的泪是假的本来没因果
一百年后没有你也没有我
风属於天的
我借来吹吹却吹起人间烟火
天属於谁的
我借来欣赏却只看到你的轮廓
席间,大刹风景的事又来了,那个号码又给我发了一条断信,“俗话说,儿的生日,娘的苦日,知道你妈怎么死的吗?你妈被推下河前头发里被人钉了一支10CM的细钢钉,等你拿到遗产权,600万现金准备好吧!再联系!”
我脸色顿时雪白,笑意犹存,不可置信。刚才喝了酒的热身子竟然浑身颤抖,我滑坐在椅子的边缘……以手撑头,手脚冰凉。
大家都盯着电视在那猛K歌,嬉闹着,几乎没人注意到我的不妥,韩皓哲一把抓过我的手机,匆匆扫了一眼后他把手机收起来了,他给我灌下一杯水,然后他几乎半楼半抱地扶着我离开了,他带着我直接乘着电梯来到顶楼。
我好象来到一个很大很空旷的房间里,里面有简单的家具浅灰色的沙发,我缩在沙发里,虽然感到妥帖舒适,整个人却抖成一团。
他倒了一杯不知什么酒,我一口喝下去,呛了一口,顿时嚏泪交加。
“如果,如果这是真的,怎么办?”我揪着他的衣服目光散焦地问他,象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一直低垂着头,一只手轻轻地抚慰着我的背,另一只手他放下那杯酒,沉吟了半天,终于轻叹了一口气,“那也只有报警了,毕竟逝者已逝,你也没什么好怕的“
”可是有可能我永远不知道真相了!”
“好奇害死猫,花六百万买一个真相是不是太贵了点?不值得!”
我摇头,“这个真相对我很重要,如果不是真的,怎么有一份原始法医报告吗?那不是证据吗?”我的泪水流下来,我轻轻别过脸去,“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是我妈不要我了,后来因为和舅妈吵架,外婆也气死了,我的心理一直就不太正常,很内疚,和外界不怎么接触,后来桢南甚至带我去看过心理医生……”
“嘘!别说了,别说了,别想那些不好的事了,我会帮你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他软语安慰着,不停地拿纸巾帮我擦泪,大大的手盖在我的手背上,我竟然也感到片刻的安心。可是这让我更不安了,对自己也愤怒,我怎么能对他也感到心安呢?明明他不是那个人。
透过泪水竟然我有瞬间的恍惚,以为这双温暖干净的手是桢南的,我不由得往他胸口那里靠了靠。
他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会,让我的头舒服地靠在他的肩上,他凝神望了我半天,略有征仲,待我安静下来,他又很快松开了我,“你想过没有?如果,做这个敲诈事情的是你至亲的人,你怎么办?”
我目光呆滞,挖他一眼,“什么意思?”
他笑笑,“没什么意思,只是假设一下!”
“以前桢南对我说过,如果是家里人对自己做错了事情,那真是件很无奈的事情,也只能春风解冻,和气消冰,他说看得圆满,看得宽平,对别人的宽容就是自己的宽容,何况是亲人,不要背负太多。”我缓缓摇头,苍白一笑,“不过,我可能做不到,我向来没有桢南厚道。”
“是!你的桢南哥是圣人!我们都做不到!”他弯弯眉毛,嘲弄地说道。
他沉默了一会,凤眼危险地眯了起来,眼底藏着狠唳的肃杀之光,“小熙!”他点了一支烟,“这不是简单的做错事,这是犯罪,谋杀和勒索是一级刑事案!”
过了一支烟的功夫,隐卓之间他若有所思,他这次语气坚决,几乎没有商量的余地了,”这件事情交给我,你不要管了,只要配合就行了,还有及时报告短信的事,到时我自然会还你一个真相和公道,”
“不要动用官方力量!”
“不需要用的……官方也不尽可靠!”
“这样行吗?谢谢你!”我轻抚着自己的胸口,十分怔仲,他若答应下来应该有九成的把握,刚才还一直感到自己胸闷,象要爆炸一样。
“我可是要报酬的!”
“明天晚上有个饭局,你陪我去!”他神情促狭,我也没往细里追究。
我想想今天的局子原来是大家想帮我过生日,他的初衷是好的,于是自然就觉得还欠了他一顿
“你这人向来卑鄙,只会乘人之危!”我泪里含笑地看着他,他挑挑他那好看的眉毛,“对付你这种软硬不吃的人。也只能这样了!”
“要死了!一个男人长这样秀气的眉毛?还喜欢臭显摆!”我飞他一个眼白,捶他的肩。
他一把用力攥住我的手,然后又重重地放下。
他眯起眼睛打量我半天,笑了,“你嫉妒我眉毛长得比你好?”
我脸涨红,“我用得着嫉妒你,我只是奇怪女人的眉毛怎么长到男人的脸上去了”
“我还奇怪,怎么男人的心跑到女人身体里去了?那么好强?对了,拜托,以后要多多休息,别动不动昏倒和林妹妹似的,记住!休息是为了更好地赶路!别太拼了,要是你没命了,叫我怎么见我们韩家的婉宜妹婿!毕竟,你是我那好妹婿他妹嘛!”他斜睨着我,不怀好意地说得象绕口令似的。
“你就贫吧,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气得直发喘,踹他一脚。
一时间我唇枪舌剑,他不甘示弱。战场硝烟弥漫。
33. 宴会门事件
第二天一天没课,我一整天窝在图书馆查资料看书,到了下午,韩皓哲来接我,今天他又换了一辆车,一辆银色的本田,我一点也不惊讶,他向来换车就象换衣服一样频繁,很招摇,不过韩家的确是有这个实力啊。
他今天穿戴的倒是很随便,简单的毛杉长裤,破天荒的浅灰色调,衬锝他整个人更加高大挺拔,北方人的身材都很高,肩膀宽宽的,样子很好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北方的麦子向来长得比南方的水稻粗壮高耸的原因,南方人的个头怎么也长不过北方人,首先食物上就输了一大截。
记得有一次听子奇说到巴黎的美女时,他说巴黎的美女都是虚名,最美的美女其实都在德国,那个地段是个南北交汇的好地方,正宗的日尔曼血统,象天空一样湛蓝清澈的眼睛,迷梦流金一般柔软的金发,白雪一样柔腻的肌肤,还有结合了北方的高挑和南方的最完美的柔细纤长的骨骼。
然后他又说,国内最好看的应该是青岛姑娘吧,那也是个南北交的地方,而且又在水边,那里的女孩几乎都有着北方人的高挑和南方人的柔丽小巧,皮肤也好,水灵灵的,他说你看吧,巩利和林青霞都是那的人呢,都是美女吧!
不得不承认,个高的人穿衣服的确是好看大气些。可见地理位置也是造就美人的一个重要条件。
我上了副驾驶,扣好安全带,“走吧,大叔。”
他气结,不满意地皱眉,“越来越放肆了啊!以前还叫大哥了,怎么现在变成大叔了?”
我习惯性地歪着头笑,“以前是四年前了好不好,俗话不是说岁月催人老嘛?”
“就你不老!”
我继续气他,呵呵地笑,“上次飞机上那小孩不是喊我姐姐,喊你叔叔嘛。可见,辈分都是在脸上写好的呀!”
他一踩油门,脸上故意沉郁道,“不要刺激我,我可在开车哦,要知道,你那个位置可是最不安全的。“
我撇撇嘴,挑眉道,“你在威胁我?”
他耸耸眉毛,谨慎地笑,“我可不敢!俗话说得好,面子是人家给的,脸是自己丢的,等一会,我还靠你赏些脸面呢?要不然我今天丢人要丢到寒山寺了。”
“你又在计划什么阴谋诡计?我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能有什么面子?”我疑惑地掰着手指,很意外地看着他,他高深莫测地笑笑,故做神秘,“先不说了,说了就没意思了,到了就知道了!”
我闭上眼睛开始休息,他不说就不说吧,我向来也不是个包打听。
可能是看到我的苦瓜脸,他又笑了,如沐春风,“不要把这顿饭当成负担嘛!帮助你解决难题才是我的目的,晚餐只是你给我做事的鼓励嘛!”
我置若罔闻,继续装睡。
就这样开了一会,我听到他在叫我的名字,很软很低微的声音,“美国的幸福杂志曾经做过一个调查,在你和对手之间,最希望得到什么,99%的人都选了公平,小熙,在我和顾桢南之间,我已经先输了他十几年的光阴。但是希望你也给我一个公平的平台,不要太早下结论好吗?"
我继续闭着眼睛没说话,只是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半天,我才装着幽转过来,我低低地说着,“我给你说说我小时候的事吧,那时我刚来顾家,调皮得很,有天我无意间,弄死了顾叔叔的鹦鹉鸟,顾叔叔很生气,说了我几句重话,我一时受不了委屈,偷偷去了车站想回桃源镇,桢南找来的时候我正好在找进口的地方,身上也没带钱,又是盛夏,又累又渴,桢南把唯一的坐车的钱给我买了一支冰棒,天太热了,我俩慢慢往回走,那是一条新路,还没来得及种树,我又累又气,耍赖说怕晒死活不想走了,桢南没有办法,想了半天,他最后说,小熙,那你站在我的影子里慢慢走吧,我是个自私的人,又不懂事,就真地躲到了他的影子里,结果本来一小时的路程我们走了2个小时才走到家,桢南一直对太阳有过敏症,回家后大病一场。”
韩皓哲深深看我一眼,没有再说话,脚下加大油门,车子飞一般地开过去,路边的树影象飞梭一样向后倒去,一会,车子开到了太湖边的船坞,那是一间5层楼高的船餐厅,气势恢弘,边上就是一望无堙的滔滔的湖水。
有人曾经说过,如果好事一下来得太多就不是好事了。这一次,我真的是深有体会了,当皓哲同志推开二楼包间的门,房间里的那些人齐刷刷掉转过头来,我立在门口整个人的身体都僵住了,真是尴尬万分,进退都是难啊.
这很明显地是一次盛大的家宴!陈家山夫妇和韩门二杰骏青,骏白都在,陈家山看到我的瞬间,眼里浅淡的水雾起了涟漪,涌出温和的笑意,他的眼睛不象莫润大人睿智犀利,他是一团脉脉的和气,真奇怪,韩皓哲一点也不象他父亲那样平和。
我正想着如果现在溜号是不是不太礼貌?我对众人含糊地点点头,希望他们姑且相信我是走错了门,我拔腿正要往后退时,韩皓哲一把楼过我的腰,旋风一样将我带进屋里,他斜挑起嘴角,满蕴着梨花笑涡,“爸爸,伯伯,我们来迟了!”
看来除了陈家山夫妇,在座其他的人也很意外。皓学靠在椅背上一旁嘿嘿地笑,眸光意味深长地对我做了个鬼脸。
婉宜的父亲韩骏青(字少平)更是一脸惊讶地看着我俩,他不停拿着纸巾拭擦着眼镜,“真没想到,真没想到!“他喃喃道。
皓哲的母亲韩翠婷一把拉我到她身边坐下,她嘴角含笑道,“我们真有缘分啊!叫……小熙是吧,自在些,都是家里人!”
我想此时我的脸大概已经象煮熟的虾子,红得不象话了。我微低着头差点把头埋进碗里。
韩骏蓝阿姨又夹了点虾剥去头尾放到我碗里,“来,太湖著名的三白,白鱼,白虾一定要尝尝”
韩皓哲给我倒了一杯红酒,以一种少有的差点让我鸡皮疙瘩掉一地的温柔口气说道,“今天特殊,同意你喝一点,反正醉了有我送嘛!”
我恶狠狠瞪他一眼,他脸色笑容绽放,春风得意。
那一边,陈家山慢条斯理地说道,“小熙,其实我们不光认识你父亲,你母亲我们也见过呢,”
我有些惊讶地抬起眼,他对我和蔼地点点头,“那一年我和你父亲下去视察工作,遇到车祸,是你母亲下早班路上救了我们,她长得很漂亮,也很善良,就象个……白衣天使!晤,你长得很象她。“他风趣地说道,“后来你韩阿姨来接我的时候,还送了她一把象牙梳做谢礼了。可是你父亲伤在头上,比较重,昏迷了很长时间,好象是你母亲一直护理的,可能就在那段时间他们慢慢积攒了感情吧!”
“您这么理解莫叔叔,岂不是以后你们可以进行两党合作了,用不着再刀光剑影了吧”韩皓哲一边吃着一边调侃道,韩阿姨一个板栗敲上他的偷,“尽瞎说,不都是共产党员,哪来的两党合作?”
“拜托!母亲大人!是两个党派合作好不好?”韩皓哲笑道,手里殷情地地给他母亲布着菜,看得出来,他们母子感情很好。
34. 乌鸦和狐狸
果然,回去的路上,又是韩皓哲送我,因为刚才在桌上经不住劝,又多是长辈,于是多吃了两杯酒,脸上实在有点烧,于是打开窗户,任夜风灌进来,吹起我一头如墨的长发。
外面,夜色妖娆,繁星点点,心头却寂寞如潮,不知与何人诉说,于是关小了窗,索性闭了眼靠在那里打瞌睡。
韩皓哲看我一眼,“困了?”
“恩,有点”我头又歪了歪,更好靠了靠头边的靠枕。
“是不是生我气了,怪我事先没告诉你都是家里人?”
我沉默,饭都吃完了,再来吵也没什么意思了。
他突然沉声嘿嘿一笑,
“其实小时候我在父亲的书房里看到过你母亲的一张照片,雪白的护士帽,甜美的笑容,比桃花还要灿烂,她身旁是穿着病号服的父亲和莫润叔叔,听说他们是为了感谢她的救命之恩特地照了这张合影。这也是唯一的韩党和顾党两个大当家的唯一一张合影。”我渐渐被他说话内容吸引,掉转头去看他,他的侧面很俊朗,高挺的鼻梁,狭长的凤目,玫瑰色的红唇。
他悄然地在那里笑了一声,“以前父亲说你母亲那张脸,美得惊人,五百年里才会出现一张那么美丽的脸,美得不可思议,美得让人窒息,美锝……让人无话可说,他以前说过今生今世,来生来世他也再不会遇到比这张脸更美的女子”他顿了一顿,“可是你猜他刚才悄悄对我说什么,?”
“不知道!”我茫然地看着他,
“他说,他今天总算看到了比你母亲更美的女子,就是你,他说腹有诗书气自华,气质上你更胜一畴,如果说你母亲是山野玫瑰,那么你就是溪涧幽兰和山中桂树,姿态姣容贞静美好,从面相上来看,你又是有大福的人。”
我有些郝然,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陈大官人口中说的真是自己?自己有这么好?
“你们给我戴这么高的帽子我真有些害怕!”我淡淡说道
“为什么害怕?”他很讶异,
“你们让我想起乌鸦和狐狸的故事,乌鸦叼了块肉停在树上,狐狸想吃肉,就恭维乌鸦说,‘你的嗓子是天下最美的,要是听到你唱歌,那会多么幸福呀!”乌鸦被捧得飘飘然,果然哇哇唱了起来,不过那块肉却掉到树下,被狐狸吃掉了。“
韩皓哲大笑,连肩膀都在抖动,“变聪明了啊!可是我认为老爸说得都是真的!”
他嘴角笑意浅淡,竟然少有地认真,温和,“父亲说,最优秀的男人才配得上最美丽的女子,就象当年的莫叔叔和你母亲,他说看不到你好的人都是傻子,难怪顾家舍不得放你走,他让我一定要好好对你!”
”你们男人是不是只关心女人的外貌?”
他略一沉思,“心地应该也很重要,听说你母亲很善良!”
说到我母亲,我有些黯然地放下自己的手……“其实你们用美丽善良形容女子真是瞧不起人,象在夸一头可怜的小动物。象我母亲那样也未必好,她缺少智慧和勇气,所以她下场不是很惨吗?"
"那是因为她没遇到一个好男人!女人要是遇到一个好男人,只要善良就行了,用不着智慧和勇气,"韩皓哲很坦白,但是我基本不认同,我是个认为女人必须精神独立的人.精神上如果依附在男人那里,那男人又不是个善茬,到最后吃亏的还是女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们再一次陷入沉默.
半响,我疲惫地问,“那件事你到底怎么处理的?有线索了吗?
他淡淡扫我一眼,目光森秀,声调如琴,“最聪明的人并不会样样都要亲自去做,而是有个想法,然后驱动别人去做-由此,用你的大脑先找出关键的资料。找出最合用的那些,来解决难题。”
我似懂非懂地望着他,他笑笑,接着解释,”简单地说就是你提供信息,让别人去跑腿!”
“现在最关键的是那份报告,和那个发短信的人。”他抿唇一笑,“我已经有点线索了,接下来的事就是顺藤摸瓜。你等着就是了。”
我舔舔嘴唇,脑海里似有什么东西快若闪电一闪而过。可是太快了,又没抓住。
这样呆坐了半天,我又有点意识了,我听见自己慢吞吞的有些古怪又有些激动的声音,“我好象想起来了,我舅妈蔡小琴有个哥哥就是在公安里做法医的,听说是舅舅的大学同学,因为这个舅妈当年才认识舅舅的。“
韩皓哲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真是个傻丫头,总算想明白了?”
接下来我没有再细问了,我相信他的能力,他把过程做足了,自然会有个结果出来。
只是每次想到这件事情,心里总有些难过,不知道是谁这样的狠心,能下得了这样的毒手,我那可怜的母亲!
我闭目沉思的时候在想,其实韩皓哲这个人除了在感情上的强势让人不太舒服以外,的确是个做朋友的好料子。
他聪明,为人热情,果敢,遇到事情有担当,能够让身边的人快乐,也能够欣赏到别人的优点。懂得呵护身边的人。
怪只怪……他不是我要喝的那杯茶。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他不满的嘀咕声,“怎么明明人家也算是人中鸾凤,怎么在你眼里就弃若鞋履?”
我嘴角偷笑,也懒得睁眼,换了个姿势继续睡了。
接下来的日子是琐碎和忙碌的,舅舅如期和谢律师过来亲自办理了财产的交接,
那么一大笔庞大的款子,我还是划了100万去了先前那个助学基金,那个基金用的是外婆的名字,我想她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到慰籍。
萧桐也参加了这个捐赠仪式,他抽空悄悄对我说,“熙悦!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你心肠好,以后会有好报的,”然后他清澈的大眼睛坚定地望着远方的长空,“以后我赚了钱,也会回报到这个基金里面来。”
对于做这些事情,我向来没有想过那些伟大的字眼,我只是想着我这么做了,自己心里舒服,对大家又有帮助,外婆要是在,肯定也很高兴。
剩下的钱一部分我通过韩家的关系,买了一家银行的原始股,还有一部分,又投了一家地产商的原始股。
我有些好奇地问韩皓哲,问他韩氏企业已经做得很大,为什么不直接上市。
结果他神秘地笑,“傻子才上市,真正赚钱的企业都不上市,谁愿意每年把自己的财务每年都公开,管理决策权出让,树大招风,国外有些公司上市后又再次私有化,申请下市。现在国内一般上市的企业有很多是想从股市里融资,韩家的资金充足,自然用不着去费那个心!”
35. 木石盟
经过一番折腾后,我又忙着大考,很快到了一月底,算算日子桢南也快回来了.
楼下小花园里的迎春花怒放着让人惊艳的嫩黄,星星点点,象蓬勃的旺盛的生机,衬暗了冬天那特有的绝望的瓦灰色.
心情在期盼和等待中一点点好转,找了个几乎把家里大扫除了一遍,被褥我晒了一遍又一遍,把头脸陷进去,喷香无比,一时会忘记心中的那些烦恼,喜悦得似乎能开出花来。是真的啊,桢南就快回来了,他已经走了将近2年多了,800多个日日夜夜,无尽的思念和惆怅,似乎都会在顷刻间弥补。
桢南的房间床上,沙发上我都新换上了鹅黄的棉织品,窗帘都换上朦胧的淡绿色,绿色代表希望.希望新的一年里大家都平安健康,生活上也有新的转机.
餐厅上的木桌上,我每隔几天会买一束蛋青色的百合插在透明的水晶花瓶里,静静地等待着这个家的男主人的归来。
午后,朦胧之中,我泡了一杯雨前龙井斜窝在阳台的藤躺椅上,轻微摇晃,一室的茶香。
这只藤椅还是顾奶奶的,长长的,脚都有些跛了,但是桢南很喜欢躺上面,手里拿着本书,懒懒的什么也不想,那大概是他唯一松弛休息的时候。
不知不觉中,竟然睡着了,梦里出现了小时候去九寨沟那五彩缤纷清澈见底的海子,各种浓艳的颜色相互浸染,班驳陆离,鹅黄,黛绿,赤褐,绛红,翠碧,仿佛一匹璀璨明艳的五色锦缎,我赤着脚在那锦缎上行走,一步一态,不远处,桢南一裘白衣,俨雅明亮,深邃清亮的眸子注视着我时,唇角的笑容如芝兰玉树,柳翠含烟。
我回头,对他嫣然一笑,刹那光华时,我听到了林子里前所未有的一些声音,鲜花在缓缓开放,大地在阳光下苏醒,小草在吸吮着露珠……
而我,更感到有阵阵清风拂面,温润凉爽,有熟悉的雪松和青草的气息。
人在靡丽的美梦中,竟然就这么醒了,桢南一身不吭地半跪在那里,满眼含笑,也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
“小熙,我回来了!”他的嗓音依然如流水潺潺,温和有礼,只是他的眸光里依稀能看得见一丝看不清的迷茫和挣扎,以至他脸上露出奇怪的生硬憔悴的神色,嘴唇边也显现出一抹凄楚和悲凉,那抹悲凉那么深,以至生出一脉落魄的绝望来。
心里滚烫的情感象炙热的岩浆从我的心里涌到了我的眼睛,泪水一下子喷薄而出,我发出一声喃喃的自己也听不清的模糊声音,再也顾不了许多伸开双臂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随后,我把自己红滟滟的唇贴了上去。
我能明显地感觉到桢南浑身掠过一阵战栗,后来他说我那时就象刺骨的凉风一下穿过他的神经,让他晕眩。
桢南的手一把捉住我的脸,开始自然而然地吻我,他的唇热烈而温柔,甜蜜而细致,我们在躺椅上抱成一团,亲密无间,唇舌缠绕间,我闻到了浓烈的青草在阳光下舒展开的香气。我一直以来,认为他对我的爱精神上胜过肉欲,因为他是个理智冷静又善于控制的人。没想到他吻起来也是这样地充满深情,心里淋漓的幸福涌到了极致的高坡,我有气无力地躺在他怀里,浑身瘫软,后来,他终于放开我的唇,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急促地喘着,一遍遍暗哑着嗓子叫我的名字,“小熙,小熙,我的小熙!”
他强有力的胳膊紧紧圈着我,箍得我几乎透不过气来。终于我们都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一切遂缘!
那一刻间,我清醒地看着自己和他,一起沉沦。
很多年后,我还是能回忆起那个午后温暖的拥抱,我想那天我之所以抛开所有的矜持和伪装一个是思念的力量,两年多的离别积聚起来的力量是巨大也是惊人的,还有一层隐晦的无望的是对韩皓哲带来的恐惧的力量,我害怕他,从骨子里惧怕他那种执拗的热情,所以我急切地想把自己的一切早早地交给桢南。等一切尘埃落定,都成了定局,我也就心安了。
桢南好象比两年前又瘦了,中国人的肠胃在国外终究是吃不好的。给阿姨打过电话不久,我催他去嗽洗,抓紧时间睡一会倒时差,
我打开冰箱拿出很多材料开始准备晚饭,我敦了浓浓的牛肉番茄汤,又烧了个他喜欢吃的盐水虾,炒了个素菜,又闷了一锅米饭。
正做着饭,手机响了,是韩皓哲的电话,以前那个号被他拿走了,我现在用的是新号,他约我晚上务必见一面,他说那人又发短信来了,另外他手上现在查出了重要线索,可是有些事情要问我,
我握着话筒迟疑了一会,然后小声地跟他解释了一下我今天有事,问他第二天去可不可以?他在那边似乎楞了一会,然后是一段漫长的沉默,半天,他才问我,”是他回来了吧?”
我惊讶,“你怎么知道?”
“除了他,现在还有谁比你妈的事情更重要!那就算了吧,皇帝不急我也不急,明天就明天!”他懒洋洋地说着,就收了线。
一转身,桢南站在厨房门外昏黄的灯光里,他眼神有些晦测难懂,“能告诉我,你妈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有人说,吵架的时候,恋人之间心灵的距离最远,耳朵最聋。
听完事情的整个过程,桢南很震惊,“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一直瞒着我?”然后他蹙着眉,燃了一根烟,一直抽着,沉默不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我知道他一定生气了,我已经触到了他的底线。通常他生气或者难过的时候会点一支烟来平静自己。
此时无声胜有声,我感觉这无声的谴责比吵架更让人受不了。我决心求和,我叮叮当当地摆着碗筷,大声地招呼着他吃饭。故意做出很热闹的气氛。
良久,他扔掉烟蒂,终于站了起来,他微微展颜,“先吃饭吧!”他淡淡道,去池边洗了手,
坐了下来,垂眸,然后他开始安静地吃饭。
夜是静谧的,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明晃晃地象面镜子,温凉如水,星星躲在厚厚的云层后偷偷地眨着眼睛,象个调皮的孩子,在窥视着人间的温情.
阳台上的蝴蝶兰正值花期,淡黄色的花瓣,浅紫红的蕊,竟然也别有一番娇羞的风姿。
徐徐的夜风里,隔壁的阳台上有个童声在大人的鼓励声中朗朗地唱着歌,
“大拇指是爷爷,
胡子一大把
食指是奶奶
戴着老花镜
中指是爸爸
排队站中间
无名指是妈妈
笑着把我夸
小指就是我
聪明又可爱
五指握握紧
亲亲一家人”
亲亲一家人,说得多么好啊,一个温暖亲切的家和亲人,目前正是我想要的。
人生其实就是一连串的得与失,我决定从现在开始珍惜自己所拥有的。
以前我对桢南所做的一切决定都保持着一种驯顺的沉默,包括他的出国还有他的订婚,其实驯顺并不是我的天性,骨子里我是无所畏惧的,也不是因为不爱或者不够爱,我俯首听命是因为我没有实力去争,竟然给不了桢南任何东西,也只能无可奈何地默默地站在一边祝福他的选择。记得有谁说过,在生活的困难面前,我们不做小麦,只做荞麦,因为荞麦的麦杆里有充足的水分,大风只能让它弯腰,而不能让它折倒。实机未到的时候,我们只有微笑着静静地等待机会。
后来事实上,外婆的那笔钱给了我很大的自信(当然那也是我最近才知道的数目),那笔钱对于过生活是绰绰有余,然而对做事业也许是杯水车薪,可是人毕竟有了点底气后就有了点自信,有了点人生的希望,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自然而然就生了勇气,有了勇气后就可以去做一些以前想做但不敢做的事情,比如---争回桢南。
当然在这件事上我对婉宜姐有所愧疚,但是决不后悔,爱情的世界里,我一点也不介意自己不是个君子,所以以前桃子一直说过我“伪善”,其实我是个很决绝的人!对于自己渴望的东西会不择手段,对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在必要的时候毫不留情。不过在没有实力的时候,我会尽量沉默,装傻。
经过下午的事后,感情上的薄纱已经被撩开,我和桢南的关系开始进入了一个斩新的阶段,也许能天长地久,也许不能,我已经不去想那么多了,起码我现在很幸福。
我正在趴在栏杆上惘惘地想着,嘴角还挂着笑,桢南走了过来.
他弯下身子,伸手从背后把我整个人揽进他怀里,真实的温暖,真实的血肉,我甚至听到薄薄的毛衣下他如擂鼓的心跳声,他的头轻抵在我的颈间,温润的湿气呼在上面,有些氧氧的,然后他亲了我脖子一侧的血管一下,热切地把我转了过来。
“小熙!”他温和地注视着我,似乎在竭力沉住气,口气和缓,表情很慎重,好象生怕我误会他是很随便地说说似的,“笨蛋的心在嘴巴上,聪明人的嘴巴在他的心上,我承认我口拙,所以平时不多说话。”
他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他脸色和煦生动,似乎起了一层红霞,“我承认我刚才嫉妒了,所以大脑失去冷静,我对那个韩皓哲实在没什么好感,我不喜欢别的男人对你有什么想法。”
他的胳膊有力地楼着我,凝望着我的眼神里有一丝困惑和释然,象是在看一本看了很久才弄明白的书一样。
我本来就渴望爱情的心扉,在这朦胧的月色下一下子被他打开了,虽然柔情缱卷此时还说不上,但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我更加觉得情意绵绵,一触即发,于是我心神荡漾,情不自禁地凑上前亲他的嘴唇……“对他不要介意,我不会喜欢上他,不过把他当成朋友比当成敌人要好的多!”
“小熙,不要调皮,我们好好说一会话吧!”桢南无奈地说,他稍稍退后了一步,但是手臂搂得我更紧,他自己先在躺椅上坐下,然后又拉我坐在他膝上,他的眼里自始自终闪烁着深深的眷爱和留恋。
“说说吧,为什么不报警?或者找父亲或者找莫叔叔,怎么找一个外人帮忙?”他口气清淡,但我还是感觉到明显的不悦。
我楼着他的腰,头歪靠在他肩上,“刚开始我以为是有人开玩笑,再后来,觉得有些不对,那个勒索的人对我的一切太熟悉,我怀疑是我认识的人,如果……”我咬咬嘴唇 “如果是我家里的人,官方的力量一旦介入,一点转还的余地都没有了。韩皓哲的人际关系很广,我需要他的帮助。他答应帮我保密的!”
“你想给那人机会?”桢南的手一下下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我略一沉吟“那人只是求财,没想过伤我,我只想知道那人是谁,再决定要不要给那人一个救赎自己的机会。”
桢南的手紧紧地抱着我的腰,好象怕我溜掉,他沉默了一会终于说,“明天我和你一起去见韩皓哲,希望他是真心在帮忙!” 我点点头。
然后他的下巴摩挲着我滚烫的脸颊,他有些落寞的声音耳语一般地响起来,“还有,我和宛宜……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那时候,爸爸有困难,陈家山落井下石,莫叔叔袖手旁观,她也是为了帮我,我们才演了一场戏,但她是好心,我现在也不能让她太尴尬。”
我的脸红到脖子,“桢南,对不起!莫润不该那样对顾叔叔!”
桢南无奈地摇摇头,“用不着为他道歉,你是我们家的人!莫润当时不出手,我们都很意外,俗话说商场上是没有永恒的利益!翻脸时比翻书还快!可是官场上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过结果还算好了。”
然后他久久地凝视着我,黑漆漆的眼里幽深一片,他脸上先前那玫瑰色的红霞早如潮水一般已退去,只剩下一片幽暗,“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保证解决好这件事,我也希望宛宜能早点找到属于她的幸福。然后我才能放下,”然后,他很茫然地笑了一下,深深地叹息,“怎么办呢?小熙,我不能伤她的心,她对我们家有恩,可是……更不能伤你!”
“我一点也不介意,我也没想过以后会怎么样,以后天天都是新的一天,用不着我们今天一下全考虑完,不是吗?”
我舔舔嘴唇,哑着嗓子说道。
此时我正卷缩在他身上,心口砰砰地跳,我血液里的每一次流动,脉搏的每一次颤抖,都是一声声呼唤,和我心底的声音联合起来,一起反抗着我虚假的矜持。我努力地调整了一下绪乱的呼吸,我的克制已经到了不能承受的地步,嘴唇开始颤抖,心里想着人生无处不是战场,挑战命运总不会错的,至少自己以后不是孤立的,挑战里一般蕴藏着机遇,当我想改变生活时,我只能象个战士一样,给自己一片没有退路的悬崖。
可就在我恶狠狠地向他那玫瑰花瓣一样的红唇扑过去的时候,那只老躺椅……不合适宜地……喀嚓一声……散架了……
对那只躺椅……真是无语!可惜现在已经没了锅灶,否则把它劈了当柴烧。
……
早上人恍惚地醒过来,就看到一幅暧昧而温暖的画面。
阳光已经透过窗上的薄纱帘斜射了进来,照在桢南的胳膊上,也照在我一头散乱的长发上,昨夜,他紧紧地楼着我入睡的,就象楼着个孩子。我的脸紧贴在他的怀里,他的一只手穿梭在我的颈下,象海水一样蓝的被子静静地盖在我们身上,整个房间被朦胧的晨光蒙上了一层迤俪的梦幻一样的光芒。
在那层光芒里,我抬眼贪婪地看着桢南的眼睛,就象刚刚觉醒的夏娃在看着亚当。
桢南那恍如蝶翅的长睫毛颤抖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随后眸子里流转出象宝石一样璀璨的光,不断地放射出黑色,蓝色,琥珀和紫色的光晕。
我想起昨夜的那个梦境,不禁有些羞郝。
梦里的空气里洋溢着浓郁的花香,旁边散尾葵长叶披拂,椰树随风低语,雪白的鸡蛋花飘落泉池,清风里有夜来香的甜美气息还混合着一些玫瑰茉莉和栀子,柠檬橄榄的味道,沁人心脾。
背后是平缓青翠的山丘,面前是翡翠一样的大海,我的身子象穿过漫长的幽深的水底,缺氧的急促压迫着我可怜的快要炸开的肺,随后我重重地冲上汹涌的波涛浪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终于象羽毛一样漂浮在波光鳞鳞的水面上,轻轻荡漾,温暖又妩媚。
桢南爱宠的目光注视了我良久,他一只手拨开我凌乱的发丝,轻轻地捏了一下我的鼻子,那是一种淡淡的和风一样的语气“真象一只猫!”
“喵……”我乖巧地叫了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这个温暖的,带着淡淡清香的怀抱,我还是很喜欢!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我的脸……刷地红了!
被子下面,我俩身上什么也没穿,就象山歌里月下的树和藤,紧密地纠缠在一起。
原来,昨夜那些都不是虚无的梦境。我们终于如愿以偿,彼此都成了对方生命里的第一个人。
36. 真相
昨晚睡前因为我喝光了一瓶红酒壮胆,所以很多事情记得不是很清楚,就象是刚做了一场迤俪的春梦!
屋子里开了暖气,26度,也不是很冷。
桢南挪开了些被子,开始浅浅地亲着我的耳垂
他的手细细地摩挲着我的腰,我背上的骨
因为小时侯经常游泳又炼过舞蹈的缘故,我的肩宽且薄,锁骨明显。
桢南说那是美人骨,又赞叹我的肩膀很好看,端庄秀气。不象别的女孩子可怜巴巴的削肩,软塌塌地爬在那里,没什么气势。
他低低地说好听的时候,唇舌也游移到我的胸前。
我雪白的身体因为害羞泛起了一层奇异的粉红色的光,在他炙烈的骄阳一般的热情下,我再一次象朵沾着晨露的牵牛花缓缓地打开自己。
我现在已经发育的很好,少女的苗条和丰腴我都有,我也知道此时的自己有多美,不过从桢南的眼睛里看到的震惊和怜爱之色还是让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我们俩象携手飞进了云端的烟花,恨不能为对方释放出自己最璀璨的光芒,释放出所有的美丽和喜悦!
可是那喜悦痛到骨子里,竟生出了一股暖暖的哀伤来了。
我们俩又象两个顽皮的孩子,无意间闯进了一个神秘的花园,繁花似锦,春色无限,于是我们无穷地去探秘,去窥视,然后得到解惑,最终恍然大悟。
从来也没想到,一个男人爱起女人来,会这样的无私,豪爽和袒护,象是要揉进心里骨头和汗水里,淋漓尽致!肝肠纠缠!
桢南对于我来说,就是我往生的神诋,我的父亲母亲和兄弟,我的一切智慧和感情都是来源于他。我爱他爱到恨不能披肝沥胆,赤诚奉献。他爱我,也许刚开始里面有少许同情,但是现在我相信这也早已化成了一种缠绕在他心里的永恒的感情。
我们互相深沉地爱着对方,就象深沉地在爱着自己。
“疼不疼?”桢南的眼里尽是温柔之色。我摇摇头,把脸继续藏在他的肩窝里,卿卿我我,鬓厮磨!桢南外表的文弱瘦削都是假象,他的身姿敏健精壮,线条流畅,每一块都是结实坚硬的肌肉,浑身上下竟然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这个大概和他多年坚持的晨跑有关系。
“以后阿姨再说你瘦再说你身体不好,我要反驳她!”我的手不安份地挠向他的咯吱窝。
他捉住我的手,在手背轻轻亲吻着,他的眼里荡漾着水色光芒,那一向温煦清明的眼睛竟然也生出一丝妩媚的艳光来了,他潋滟的红唇喃喃私语,“小熙,你真好!我要一辈子对你好,今生今世!来生来世!”
我吻上他的雪肤晶眸,把他最后那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堵在了喉间,“生生世世!”
心里喜悦到了极处,开出了硕大的艳丽的花朵,可是我竟然生生地感到丝丝甜蜜的痛苦……我竟然流泪了!
……
我们是在一家喝茶的茶餐厅见面的,地方很幽静,琴声环绕,流水淙淙,比较适合谈话。
桢南看到韩皓哲进来的瞬间,脸上有些嫌恶隐忍的表情,但是他还是表现的斯文儒雅,笑容仍然温暖而明亮。席间他一直牵着我的手,我也习惯性地把手放在他手心里没有离开过。
韩皓哲也一扫平时的俊朗朝气,表情很严肃,也有些不自然的疏离冷淡。
桢南离座给我们买吃的时候,他趁机冷冷地地盯着我,象要把我生吞活剥一样。
“被自己喜欢的人霸占着,是不是很幸福?”他的眼神有些沉郁,凝结。
我抿唇微笑,笑的温柔。
他脸色一震,瞬间更冷,象是结了冰的北冰洋!他变脸之快好象我们前段时间相处甚好的友谊的火光,如今只剩下一堆灰烬了。他那气结的样子象是还恨不能在那灰烬上再踩上一脚,彻底把它结束掉。
接着他用很生硬的语气莫名其妙地搁下一句,“叶熙悦!你欠我实在太多了!等着瞧吧!如果你要嫁人做人老婆,那也只能做我的老婆!”
我惊讶无语地望着他,张口结舌!
桢南回来后,韩皓哲很快恢复常态,他匆匆把笔记本电脑推到我们面前,“认识这个人吗?”
我凝神看了看,第一张照片很模糊,那种俯视的角度好象是从银行的摄像里截取下来的,是一个头戴鸭舌帽和眼镜的男人,剩下的几张照片是比较清晰的,也是那男人,有的全身照,有的半身照,那男人面貌清秀憔悴,一头乱发,个头娇小,眼睛倒是狡黠明亮。
我摇摇头,疑惑地望向韩皓哲。
“这人叫董印山,是董印竹的弟弟,董印竹是你同学萧桐的妈妈!也就是说这人是萧桐的舅舅”他说得象绕口令似的。
“我不认识他,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我大张着眼,白痴一样地望着他
“上帝若要一个人灭亡,必先使他疯狂!”桢南握紧了我的手,淡淡地皱着眉头。
“他要的钱已经到帐了,所以他昨天把证据快件寄过来了,说钉子的事情是他胡诌的,但是你母亲的死的确和你舅舅有关,快件我刚刚收到,你自己拆吧!”
韩皓哲的话象一棒响锤,瞬间碎了我和桢南的甜蜜世界。
我找侍者要了把剪刀,颤抖着手拆开了信,里面掉出来的那张纸并不是法医鉴定书,而是舅舅的悔过书,下面还有他的签名和印章。
只是里面还牵扯到的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我和桢南相互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我简单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我把这张纸递给了韩皓哲。对于整件事情的处理,我还是很相信他的能力和人品的。他对我的一番情意落了空,自然一时肚子里有气,我也是能理解的,只希望以后我能在别的地方尽力补偿他。而现在,我只能超越自己情绪上的困惑,面带微笑,充分信任他,让我和他的关系继续进入良性循环。
韩皓哲也飞快地扫了一眼,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桢南,“你们打算怎么办?是报警还是回桃源镇找当事人谈一下?”
”这些照片哪来的?“我指了指液晶屏,疑惑不解地问
”哦!我有个朋友是私家侦探社的,服务很棒的,没有他想知道而不知道的事情!“
我半天才从晕眩中清醒过来,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嗳!那笔钱怎么回事?董印山收到的是什么钱?”
韩皓哲精美的铂金钻戒在灯下直晃人的眼,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风清云淡地说道,“哦,你的钱不是买了股嘛,所以我暂时帮你垫了!“
我呆呆地望着他,难以置信,“你帮我垫了六百万?”
然后我小心地回看桢南一眼,本能地感到桢南脸上淡淡的笑容梭然间有些冷硬。
韩皓哲一边的嘴角抽了抽,他蛊惑地笑,“没事的,那家伙取不走!虽然他在银行有熟人,用的是假名假身份证开的户,那么一大笔钱他想拿走,也要合手续预约,转帐他也没渠道。另外银行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
他顿了顿,继续对着我的眼睛说,“现在一切只等你的决定!我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桢南淡淡地插了一句,“如果那笔钱出了事,我们会尽快还你!不过,韩总,我还是谢谢你帮了小熙这么多!”
韩皓哲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架得老高,他大声晒笑道,“不都是自己人嘛,用不着太见外!毕竟你是我未来妹夫嘛!谁让小熙又是你妹妹呢?”
桢南的眉毛蹙了蹙,面色更嫌恶,强行按压下隐忍的怒气,半天都没说话。
我的手悄悄地抚上他的背,他回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如春雪消融,山花烂漫。
然后我狠狠地瞪了韩皓哲一眼,我舔了舔嘴唇,听见自己有些冒烟干裂的声音,”无论如何,我要先找萧桐谈谈。“
出门的时候,我看到门口的停车场有个穿着印着鲜艳的大朵花卉风衣的卷发女郎斜靠在一辆大红的跑车门边,一阵风吹过,掀起她 大敞着的风衣,露出里面精美的黑色紧身衣和让人喷血的身材,
女郎走过来,艳丽的花卉随着风衣摆动就象一座空中花园在人眼前飘,熟悉的CD香水飘过来,我不合适宜地大大地打了个喷嚏。
那女郎摘下墨镜,一张让人惊艳的脸对着我娇媚地笑,是师大那个音乐老师--韩皓哲的七年女友--莫彩华!
随后她挽起韩皓哲的胳膊款款离去。
桢南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微微挑眉,“是他女朋友?”
“算是吧!”我仰着脸含糊地答道,我一刻也不想看不见他。
他亲了亲我的脸颊,然后紧紧地环着我的肩膀一下,什么也没说了。
随后我们去了萧桐打工的地方。
37. 韩公子的番外
我很小的时候,在父亲的书房里看到过一张女孩的照片,那是她和父亲还有莫叔叔的合影.
照片上那女子清丽甜蜜,美得象画中神仙!父亲很珍爱那张照片,后来我才知道,他珍爱的不是那张老照片,而是照片上的那个美女,用父亲的话来说,这样的美女五百年才会出一个,她的笑容比桃源镇的十里的桃花还要灿烂.我没去过桃源镇,自然也不知道桃花究竟怎么个灿烂法,但是我知道那场景一定很美,很艳。
后来听我的母亲韩翠婷同志说,因为这个女子,父亲和莫润叔叔斗了将近二十年.
听说他们都喜欢上了这个救护过他们的女子.母亲说这话时神情有些幽怨,两个有家室有前途的年轻市长和市委书记竟然同时都爱上了这个偏僻小城镇里天真可爱的未婚女子.不过,父亲的那份感情深埋在心里,不为人知。
父亲的感情是默默的,更多的是站在远处静静地欣赏和呵护,父亲是世家子弟,和母亲当年也是情投意合,属于两大家族的珠玉联璧,父亲的性格是稳妥安逸型的,很珍惜自己的政治羽毛,他断不会为了一份水中花镜中月的暗恋断送了家庭和前途.可是这一点莫润叔叔做到了,他疯狂,嚣张,跋扈,被爱冲昏了头脑,其实我的性格和他年轻时很象,遇到自己喜欢的女人很执著,所以我一直对莫叔叔当年的勇气很敬仰。
事实上莫润叔叔坐到后来的位子是相当不容易的,他出身于贫寒人家的孩子,凭借着优异的学习成绩才挤进了这个中国最大的城市。后来因为得到顾大小姐的眷顾才有机会在政坛展露头角.可以这么说吧,是顾家的政治势力才让他坐稳了那个位子,所以他当年这么怒发冲冠为红颜和顾家闹翻了是大家怎么也没想到的事情,从此几家人都不得安宁,莫叔叔也一度消沉。
不过,莫叔叔还是个有福气的人,他在政界有不少好人缘,当然,也有人说是顾大小姐对夫婿下不了狠手,很快,莫叔叔东山再起.后来听父亲说照片上那个美丽的女孩子死了,父亲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好象很难过的样子.
记得当时我正准备安慰他几句,结果被母亲骂走了.过了不久,几家都安静下来,好象都忘了这事一样。大家都各守一方势力,相安无事.只有大度的母亲有时候会不经意间提起这件往事,说那个女孩子要是放到古代,也是个倾城倾国的大祸水.
但是,那个女孩子的脸,象在我的心里生了根,每到夜深人静时就会浮上来,怎么也赶不走.
夜晚的月亮里,那女孩子的笑容的确很美,就象父亲说的,比桃源镇十里的桃花还要灿烂,比凤凰山顶上的白雪还要洁白。我希望长大后有机会一定要去桃源镇亲自看一看那传说中的桃林。
后来,我怎么也没想到,我自己以后也会和这个传奇女子死死地纠缠上,还差点送掉了自己的性命.
第一次看到她时,她才六岁,婉宜玩疯了,赖在顾桢南家不肯回来,大舅让我帮忙去找她,在顾家的院门口,我看到了月亮里看到过的那张小脸,不过还是个小孩子,她一脸寂寞,蹲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拿着柳树的枝条使劲地抽打着水面,她旁边还跟着条毛皮光亮的大黄狗。丫头的两只大眼睛清清亮亮的,几乎沾了半个脸庞的位置,小嘴红嘟嘟的,可爱的很,我突然对她很好奇,我喊她,她也不理我,似乎还有些气愤,后来我才明白过来,她因为婉宜和顾桢南生气了,但是后来路边来了个衣杉褴褛要饭的老太太,这小家伙又忘了生气,却热情地跑上去,把自己兜里所有的钱都给了那个老人,又跑回家拿了点粮票和几张饼塞给她,再后来,顾桢南跑出来,拉她回家,我听到他叫她“小熙”
从那以后,我就记住了顾家和她!
后来的几年,我回到了北京父母身边,大学毕业后我又回到S市。
等再看到她时,她已经十四岁了,头发剃成了男孩头,刚开始我还没认出来,还以为她是个普通的小男孩,只是觉得那张脸太秀丽又白净,有点不真实.但是看到她的一刹那,我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当时那种感觉很熟悉,但是也没往心里去.
后来才知道原来她就是当年那个小丫头,也是皓学的朋友,小小的个头,纤细瘦弱,还挺能喝的,喝光了我送过去的好几瓶洋酒,临走的时候,皓学让我开车送她和桃子回去,从桃子嘴里,我才知道她原来是顾家的养女.有点调皮,性格有些古怪,不过学习成绩向来是全年级第一,让人没话说的.
她喝醉了,楼着我又唱又哭,还要和我一决雌雄接着再喝,我觉得她很好玩,就逗她说雌雄老天早就定好了的,她是雌,我是雄,还有什么好决的?皓学听到他一向稳重有风度的老大对一个小孩子说这种冷笑话差点当场喷饭,她听了则象个小兔子红着眼睛往我怀里蹭,她嘴里喃喃地叫着‘桢南’的名字.顾桢南?一度是我的初中同学,一个温雅如玉的天才,他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
听说他是跳着级上学的,中三时他放弃了很多保送名校顶尖专业的机会,硬是去了医科大学学医,难怪叶熙悦的成绩也那么好,近朱者赤嘛!
把她送到家,看到顾桢南那一脸爱怜痛惜又故作冷静的样子,我就觉得有故事了,很好玩了!
那时二舅已经退下来了,我已经接手韩家生意好几年了,已经过了忙碌期,企业各方面都上了轨道,我没事的时候会约一堆美女朋友出去玩,我也只是玩玩,并不想结婚,老实说,那些女人要么看中我的钱,要么看中我的人。
钱,我多的是,人,我还不想被套牢,对我来说,结婚没有任何意义,我还想再玩十年,过足那种“身边花缠绕,我在从中笑”的日子,直到有一天我玩不动了觉得空虚了,我才会考虑结婚生子,我想,不出意外的话,我也会象一辈子波澜不惊的父亲那样,娶一个象母亲那样的大家闺秀,然后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
第二天,我找了一个做侦探社的朋友去探一下熙悦的底,可是当黄侦探一周后风尘仆仆地从榕城回来,把熙悦厚厚的一些资料放到我面前时,我却深深地被迷惑了!
原来她是她和他的女儿,难怪第一眼我的感觉那么奇怪,又那么熟悉,看到她时心里会感觉到脉搏的跳动声.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心动,可笑的是,对象是一个十四岁懵懂的小孩子!
而这个小孩子,似乎还弄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她带着一股孩童的天生的执拗,依恋她的桢南哥哥!
可能我最近太空虚了,我决定戏弄戏弄顾桢南和他的小妹妹。
我要找个游戏陪他们玩玩,我这人向来喜欢玩,对看中的猎物也是杀戮狠伐,不择手段!
过了一段时间,一直风平浪静,我也在远处不紧不慢地观察他们,说实在的我后来一直没有动作倒不是怕冲动给我带来什么不良的后果,没有实力的人才会怕冲动带来的惩罚,而我有这个自信。其实我静静地等待是因为这次我很茫然,随着和她和桃子的接触,我的心和我的初衷越走越远,我越来越看不清自己的心,从来我做事都有明确的目的性,可是这一次,我很茫然,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结果,所以我
只好慢慢地等,等自己想明白了再说。
机会终于来了,俊青大舅(字少平)在琼林订了一桌宴,他和顾家素来交好,宛宜喜欢顾桢南也是我们那个小权贵圈子里公开的秘密,听说还来了那位北京的神秘大人物莫润大人,所以大伯关照我嘱咐管事的菜肴一定要弄得丰盛些,因为莫大人和父亲紧张的关系,我没有出席那场相亲晚宴,我在大厅里静静地等。
不一会,果然看到那丫头垂着头过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珍珠白的小礼服,很俏皮的短发,她的身体还没开始抽条,不过她的美丽已经开始展露头角,她周身洋溢着诗意,一种润泽的宝石的光芒,朦胧又璀璨,象星星又象月亮,应该说她比她母亲更美,她继承了莫润那双清澈秀丽的大眼睛,她的一举一动在我眼里都是一首被世人遗失的动人的诗章。
我能想象出她成年以后那份惊人的美丽。
那丫头看着顾桢南和宛宜相携而去的背影,咬着嘴唇站在那里有些怔仲,小鹿一样亮晶晶的眼睛黯淡下来,似乎还有些湿润,一副很受伤的摸样。
我承认我一开始就对她充满了好奇,也很关注她的一切,可是不知怎么了,我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有些疼痛,为什么看到她的眼泪,我会很失神?
我好象更喜欢看到她喜悦时的表情,嘴角扬起来兴高采烈的样子,这好象是从来没有过的现象,我向来不是个心软容易陷入别人情绪的人,我不认为这是个好兆头。
后来我带着她离开,去了我另一个老巢,我教她喝酒,教她游戏,没有再多想别的,只想尽自己的一切能力多宠宠她,这个可怜的小丫头,整天都沉浸在要出人投地的美梦里,拼命地学习和生活挣扎,早已经忘了怎么玩耍怎么享受生活,我突然觉得很心疼,但是她在我身边我也觉得很舒服,心里也很宁静。她是一个那么奇怪的小东西,明明是个很单纯的丫头,却偏偏把自己伪装的很强大,她眼里有种渴望,渴望能和这个世界里的强者平起平坐,渴望站在高处欣赏如诗如画的风景,渴望和男人一样鲜衣怒马,快意江湖过着剽悍的人生,她想要的完全是一个彩色的激情的世界!
她毕竟是莫润的女儿,骨子里有对强权和独立的渴望,这是她自己还没意识到的。而这一切,顾桢南不可能给她。顾桢南是个恬淡的人,他喜欢过的是陶渊明那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他们骨子里是不一样的人,所以我一直认为清雅儒弱的桢南是配不上内心强悍又敏感的她,只是熙悦一直在桢南面前在掩盖着这种强悍。她太在乎他了,其实她已经分不清她在意的是温暖还是桢南?在她的世界里,也许他就是温暖!
当然很久以后我发现这是我犯的一个很严重的错误,我忘了自然界力量最大的恰恰是最柔软的东西,所谓水滴石穿,柔丝绕手,越是柔软的东西往往能克制住坚硬的东西,柔的物质也比坚硬的物质更长地存在,就象人老了,舌头还在,牙齿却落光了。他们两个相生相克,互相依偎,天生的互补。
只是当时我还没醒悟过来,
我只知道她还小,我会慢慢地等她,等她长大,等她从那种孩子的执拗中醒悟过来,我有的是时间,而现在,我只想宠着她,护着她,疼着她,爱着她,让她快活,让她高兴,让她恢复一个少女应该持有的烂漫和天真。
我去找了皓学,嘱咐他帮我做一些事,我对他说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智者所创造的机会,往往要比他们能找到的多,我需要更多的机会去接近她,皓学吃惊地说大哥你疯了,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然后他很不情愿地答应帮忙,我知道他心里也是很疼惜那丫头的,不想逼她太紧,可是我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为了这个丫头,我好象已经开始丧失了理智。
我又去找父亲大人,让他帮我一些忙,父亲凝视着我,嘴角弯起一个大大弧度,他说皓哲,我的儿子不从政真是个大损失,其实你很适合政治,你的铁腕一流!
然后他又说,想好了就去做吧!我支持你!
不久,我寄出去的材料开始生效,父亲又在一些合适的场合充分地暗示了一下,顾家,果然很快兵败如山倒,莫润这会也明哲保身,装聋作亚,顾叔叔身陷囫囵,顾桢南远走他乡,
谢阿姨只好通过大舅来找我,我又开始扮演救世主的角色,当然这个计划没有最终成功,因为婉宜和顾桢南定婚了,大舅逼着我停止一切动作。
顾家哥哥定婚了,那丫头难过的要命,可是还拼命忍着,拼命掩藏着,可我从她悲伤的眼里看到她还在继续等待。
我开始顺着自己计划好的思路一步步地布局,然后开始谨慎地收网。
那天在山上我失去理智吻了她,她害怕的不得了,浑身都在颤抖,象筛糠一样,我敢打赌顾桢南从来没有这样激情地吻过她,我只是想让她牢牢地记住我,记住我和我的气味。
我知道她从来都不是一只蝴蝶,尽管她有着最美丽的翅膀,她是一只遗失在人间的贝努鸟,从来都在渴望飞翔,就让我做一阵风吧,卷走她,送她重新回到蓝天上。
她对于我来说,是象游丝一样敏感,白雪一样纯洁,玫瑰色的温暖的幻影。
38. 真相
桃源镇在冬天也很美丽,依然到处是青山翠谷,碧水环绕,清香的梨花白也在薄雪下匆匆探出了头,整个镇上方都漂浮着它幽静的香气,镇上的居民都在欢天喜地准备着过年的事宜,只有叶家的老屋已经笼在一层很深的寂寥里面,墙头那夏天还旺翠碧绿的层层叠叠的爬壁虎如今也只剩下了一抹抹的枯黄,门前的青竹看上去也有点凄神寒骨,悄伧幽邃,就象外婆那逝去的目光。
不知重新油漆了多少遍的朱漆大门还是有些斑驳陆离。我站在树影里,脚步有些畏缩,我从心底里对这座老宅好象都是一些不好的记忆。
抬头看天,天色明亮灰蓝,白云如丝,我的眼睛忽然有了些潮湿。
桢南的一只手在背后坚定地扶住了我的腰,他侧头看我,阳光下他自然莳丽,和煦温暖,
目光里有着浓浓的化不开的爱怜和鼓励。我的手被攥在他另一只手的手心里。
“进去吧!”他在我的手心里捏了捏,我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本来桢南只有两周的假期,我想他应该去看看顾叔叔他们,可是谢阿姨说马上要回S城过年,再加上他本来对这件事就有些担忧,他看我时眸子里明亮带着润泽,如同三月的烟雨,”我已经错过了太多的担当,让你担心受怕了这么长时间,这一次怎么也要一起去了!”他急忙处理了一些手头的事情后,还是拖着我来了桃源镇。
临来之前,他曾经和我说过,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每个人都不完美,要学会宽容和谅解,千万不要再想着报复。毕竟,那些恶不是舅舅和那个女人的本心,纯粹是意外。
另一边,萧桐也去找董印山谈了,当萧桐他听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一再表态,无论我做什么样的决定,他都会支持!
他恳请我先给他一些时间,他准备让他舅舅先把那笔款子退回去。然后再说其他的,他看我时的目光有些怜悯,又有些哀伤,“小熙,镇上的确发生过丈夫用钉子杀掉妻子的事情,但我保证,舅舅纯粹是牵强附会,兴口胡诌想讹钱的,你知道,他就是那么个小混混!”他无可奈何地笑着,脸上尽是尴尬和苦涩。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早知道萧桐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所以做事时也处处比较顾及他的自尊,对他的学业,桢南一直也想帮他,所以还有别的安排。
桢南说他们学校经济学院有交流生的名额给了学校,学校方面推荐了我和萧桐,我已经拒绝了这个机会,既然桢南最后准备回来,我也没必要现在出去了,看着萧桐在生活上的无望和挣扎,打算让助学基金出面继续供他出国的学费,我只想按照以前答应舅舅的话,尽量地不露痕迹地照拂他。
鞋底踏过熟悉的院落里那一地冰雪时,发出一种破碎的声音,就象一个人的心在绝望地呼叫,是外婆还是母亲?
舅舅叶成康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早就在书房里备下了茶水等着我们多时了,晓禾也被他一早找了个借口支出门了,他头发花白……面色有些灰败,不过精神还好。
我们本来是夜里到的,然后我没有回叶家,桢南也没回谢家,我们随便找个镇里最大的酒店住下了。暖和了半天到天放亮才过来。
我无言地把那张早已泛黄的自白书静静地放到了桌子中间。舅舅的面色如常,只是我看到他的眼尾轻微地跳动了一下,他伸出来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轻柔地抚摩着那张纸,就象在抚摩情人的脸,他的眼里有一种潮湿的伧然,“十几年了!”他喃喃道,“这张纸就象一道紧箍咒,紧紧地锁住了我的幸福和灵魂!”
他望向我,目光黯淡,“你都看过了?”
我点头,沉默也是一种力量,我并没有过多地追问。
舅舅脸色灰败颓然,疲态尽现,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终于他缓缓道,“小熙,我给你说个故事吧!不过你要有耐心,因为这个故事有点长。”
我很小的时候就跟随父母回了桃源镇,很快我又有了个妹妹,那就是你的母亲叶子静,父母回来后父亲是镇上的领导,母亲接手了医院后,他们非常忙碌,因为很快医院一分为二,成立了一个新的中医院。母亲更忙了。
我和妹妹的童年生活非常苦闷,豪无乐趣可言,家里很少看到父母的身影,永远只有保姆的陪伴。
父母对我们期望很高,要求也多,态度又严厉,所以养成了我和子静都很懦弱的性格。
子静5岁那年,父亲生病去世了,家里更乱了,母亲也更变本加厉地苛刻,但是也更少的是时间陪我们,她所有的精力都被医院耗光了,我和子静都很怕她,心理上也离她越来越远。我们心理上有了障碍,学习上自然就不自觉,也就在那时,我怀疑我和子静不是亲兄妹,她越长越美,而我相貌平平,再后来,北京那边来了一个亲戚,我意外知道了自己身世的真相,心里真不是滋味,原来我不是妈妈亲生的,那一年里我终于在最后一刻突然醒悟过来,奋发图强,勉强考上了省里的中医学院。
而子静,天生美丽又招惹了很多是非,心思也不在学习上,再加上性子恋家不愿出远门,最后只上了一所普通的中专护理学校,母亲对我俩都很失望。
因为早早知道了子静不是我的妹妹,她又长得好,天真纯朴,我很快对她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情愫,母亲的娘家是桃源镇的医术世家,听说祖传下来一部医书,已经传了很多代,囊括了桃源镇历朝来土生土长的一些药物,自从毕业后我一直在中医院上班,做了一名普通医生,二十多岁,最是渴望在事业上奋发的好年龄,那个时候,我心里一直有两个愿望,一个是得到这部书,加以编撰,我肯定能声名大作。还有一个我希望母亲能主动提及我的身世,能把子静许配给我。可惜愿望是良好的,人生却是不幸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自始自终,桢南的手始终和我的握在一起,舅舅看着我们十指交缠的手有些怅然若失。
母亲一直捏着那部书,从不提及,我主观上认为她是打算把这本书传给亲身女儿的。渐渐地,我心里对她有了隔阂,有了抗拒,就在此时,我认识了小禾的妈,她哥哥是我的大学同学,她也在医院里上班。她不太了解我家里的实际情况,还以为我是大院长家里的公子哥,前途无量。
她为人实际,很快对我展开了热烈的攻势,俗话说,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我对这个家极度失望和沮丧,很快我接受了蔡小琴的感情。而子静,这时好象也和你父亲好上了,魂不守舍,很少回家。
不久,医院里评职称,分房子,干部授职,按资排辈,我更需要这本书了来垫高自己,可母亲轻描淡写地让过去了,而且她在医院里也没有任何提拔我的苗头,我心里更气了。然后子静怀孕,母亲大怒,我更不能提了。
再后来,你母亲生下你,医院里和镇上风言风语的很厉害,子静的精神开始出现严重问题,她不上班了,关在家里,得了很重的肺纤唯化也不去治疗,一心求死,母亲气得也不理她,但是一直很担心,家里气氛日渐压抑。
不久,我们也有了晓禾,可是小琴日渐不满足,整天怨声载道,吵吵闹闹中,就在此时,院里接到通知要大力提拔年轻干部,但必须要有过硬的著作和专业水平。我决定不能再次错过机会,停而走险去偷这部书,后来我终于在书房的暗格里拿到了,却被子静看到了,她怕母亲听见,于是约我夜里出去谈,然而,真是一念贪私,坏了一生!
我俩一言不合在河边争吵起来,接着子静失足滑下水,我赶紧下水摸黑游了很长时间才抓到她,拖她上来后赶紧给她做人工呼吸,可是她已经没一点反应了,正在我垂头痛哭时,尾随而来的小琴捂住了我的嘴。
她小声地对我说,"她有肺病,就是不落水也活不长了。”于是小琴又重新推她下水,抹去了一切痕迹,回到家里,她立刻就逼着我写了这个东西一直攥在手里,她狂笑着得意地对我说,叶成康,这辈子你也别想跑了!”
后来我才知道,莫润的夫人曾经来找过她,一直暗示她除掉子静后可以给我们荣华富贵。
说到这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睛里空洞无物。我的眼里也早已盈满了泪水,桢南伸手紧紧地楼住了我。
故事是曲折的,人心是丑陋的,舅舅一直在家里得不到温暖,时间长了以后,感情渐渐地转到面容和母亲有几分相似的萧妈妈那里去了,因为受到舅妈的威胁一直都不能离婚,大家都很痛苦。
就在前几周,才好不容易才谈妥了,舅舅拿了五十万换回来这张纸,于是拿去给萧妈妈解释原因后,让她烧了,不知道怎么又弄丢了。
“现在,无论什么样的惩罚,我都能接受,这样,我才能平静下来!”舅舅唇焦舌敝,喃喃自语。
桢南没有回答,我也没有作声,大家都沉默了……
正在此时,门口响起萧桐着急的气喘吁吁声音,“桢南哥,小熙,我舅舅跑了!”
39. 微雨夜惊魂
每一次选择都是放弃,每一次得到其实也是失去
人生有时侯会面临很多种选择,得到这些必然要放弃那些,不过当然了,每个人在选择时都会挑选自己当时认为是最好的。
桢南对于我来说,就是我所有的美好。
我对于他来说,也是他放弃了很多东西才得到的结局吧?
舅舅的错误在于他选择了不属于他的东西,他没有学会怎样去放弃,所以他失去了他生命里最珍贵美好的一些事物。
听完了所有故事的旁枝末节,除了心生感慨外,实在无力再作出什么判断和决定。
舅舅这么多年其实已经受到了最严厉的惩罚,良心的谴责比什么力量都大。
他也曾想着弥补,所以一再配合律师把属于我的那份财产照顾的很好,又让萧桐借机和我读同一所学校,一再照佛我。
回到宾馆,我一直有些恍恍惚惚的,晃晃悠悠的,桢南嘱咐我抓紧时间睡一会,顺带等萧桐的消息,他说他去姨妈家看看小环姐,听说小环姐已经生了一对可爱的双胞胎了。
桢南知道我情绪不好,于是紧紧地搂着我,似乎想用拥抱安慰我,他亲着我的脸颊,一遍又一遍,“记得你喜欢看村上的书,他在书里曾经说过,死不是生的对立,只是它的一部分,所以你不要太伤心,就当所有的亲人是远行去了,没有离开过你!”
然后他又轻轻地说,仿若在耳边的一声叹息,“以后我们忘记这些不好的事情,只记些美好的!好不好?”
他温柔地看着我,目光里脉脉清光,就象五月里刚下过雨的的青山翠谷,如碧水洗过一般的清澈亮丽,“小环姐在电话里说起孩子好幸福,小熙以后也给我生两个孩子好不好?”
我腻腻地依偎在他怀里,懒得动弹,只是娇慵地闭了闭眼睛,一时间,竟也忘记了上午的郁闷!桢南帮我拉好被子,又吻了我额头一下,就匆匆地出去了。
小睡了一会,手机玲声响了,是韩皓哲!
”在睡觉?”他那边很安静,声音也很沉稳。
“恩!”
“顾桢南呢?”
“去他姨妈家了!”我揉了揉眼睛,还不是十分清醒。
他沉默了一会,“那笔钱银行方面退回来了,”
“那就好,省得我一闭上眼就想起欠你一笔巨款!”我拍拍胸口。
“知道欠我就好,不过迟早有一天我要讨回来的!”他用开玩笑的口气饶有兴趣地说
“老大,不要字字珠玑好不好?我压力已经很大了!”我懒懒地换了个姿势,“莫大小姐不是很好嘛,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还是操好自己的心吧,喂,你在那里小心点哦,早点回来,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些人穷疯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他在那里唠唠叨叨,都快成话唠了。
我嗤笑,“你那是偏见,据我所知,几乎穷人都是很纯朴的,只有少数会做恶,”
“是!在你眼里谁都是好人!还是小心点吧!”他不以为然,我可以想象得到他不耐烦时挑眉的动作。
“知道了,谢谢了!回去带软糕给你们吃!”桃源的软糕是远近很有名的。
放下电话,我再也睡不着了,想起洪家的软糕,竟然有些嘴谗。
出了宾馆大门,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洪记专卖店在另一条街的路口,宾馆后面有条幽静的小巷直通那里。
天有些暗了,微雨。
路灯都亮了,昏黄的灯柱下白花花的密集的细雨丝,看上去很凄凉。
我正出神地看着那雨丝,一支强壮的胳膊在背后紧紧地搂住了我,他的另一只手拿着一块奇怪的东西在我嘴上重重地抹了一遍,我闻到一股刺鼻的乙醚味道,很快地昏了过去。
临昏去之前,还有些最后的意识,感觉那是个男人,因为我闻到浑浊凌乱的低级烟草的气息。
迷糊之间很长时间的摇摇晃晃,好象在车上,又好象在船中,我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可是怎么也睁不开,只听到身边似乎有个男人和女人用当地的方言不停地在交谈。
再醒来,有滴滴答答的水声,我匍匐在一块大石上,手脚被捆的铁紧,嘴巴上被贴了封条,前面是一片深潭。转了转眼珠,的确是在一个深邃的山洞里,洞中间的顶上有一条细长的口子,天光和雨水就从那口子上泻下来,形成一道水帘,溅起团团雨雾。
我一时有些怔仲,几乎以为自己在梦里,这时旁边响起一个卤莽的女声,“醒了,吃点东西吧!”
转过脸去,一个高大的女人,一张冻得通红的胖胖粗糙的脸,那女人神经似乎崩溃过,紧张不安,很疲倦烦躁,她似乎很怕旁边那个小个子男人,不时拿眼睛去梭他。那男人看不出年纪,短小精悍,相貌秀气,看上去很温柔,说话也细声细气的,但是眼神精湛,里面还藏着些唳气。
那男人此时生了一堆火,正悠闲地拿了根火剪在那考红薯,“醒了就过来吃点吧!”他殷勤的口气好象是在招呼远道而来的客人。
女人应声撕下我嘴上的胶布,我长长地喘了口气,“这是哪里?你们是什么人?”
那男人并不作答,他抬起我的左手,注视着手腕上的那串桃木手链半天,他嘴角一瞥,露出一丝恍然嘲讽的微笑,“我那外甥可真是痴情啊,原来这佛珠是刻给你的?他那套刻刀和手艺还都是我传给他的,可见你这丫头和你妈一样,都是会媚人的祸水啊!”
“你是董印山?萧桐的舅舅!”我有如大梦初醒,一时非常意外和愤怒,
“小丫头不苯嘛!” 董印山声音精明,准确,不拖泥带水,也没有任何感情。
“我要的东西拿不到,我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你们太小瞧我了!”他平静地说,他拿起我的手机,“来,给你的情郎打电话,让他把钱准备好,我现在要现金。”
我冷冷地看着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并没接过电话,“绑架是犯罪你知道吗?前面我们看在萧桐的份上没有报警,是想给你个悔过的机会!看来你并不惜福!”
董印山对着我直摇头,“我也是看在那黑小子的份上会饶你一条性命,说不定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呢?只是你们叶家欠我们实在是太多,这些都是我该得的!”他话语温柔冰冷,却让人感觉到阴森森的不寒而栗,就象一条毒蛇吐着信子在接近你。
40. 伊俄的诱惑
俄罗斯有句谚语,最难猜测的不是将来的事,而是过去的事。
我也不知道董印山和叶家到底有过怎样的交集,怎么会对叶家的恨意如此之深?
我们僵持着,我两眼冒火,挑衅地看着他,董印山面色冷然略带愠色,“我劝你还是听话一点,否则吃亏的是你!”
我冷哼一声,也懒得搭理他,转开脸去。正在此时,手机却突然铃声震天,在寂静的山洞里带着回声显得格外地凄厉,几乎吓了我一大跳,董印山把手机再次放到我耳边,示意我接听。
里面传来桢南失去了冷静很颤抖的声音,“小熙!小熙!是你吗?你在哪?”
我心里软成一团,坚硬的盔甲立刻土崩瓦解,我戚戚而泣,“桢南哥!”我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电话就被董印山一把抓走了,“六百万现金准备好,等我通知,否则……”他眼睛恶毒地看着我,阴森森地笑着,已经懒得再作任何伪装。
手机隔音不好,好象又换了一个人,反正是很严厉的口气,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董印山呼吸突然急促,两眼瞳孔扩张,脸上起了一阵奇怪的痉挛。
我心里暗自好笑不知道是谁,能把他气成这样。
反观那名高胖女子一直很紧张地走来走去,坐立不安,犹如一只刺猬。
他摁掉手机后好象深吸了口气,才好不容易抑制住快要喷薄而出的怒气。
董印山斜靠在山壁上,长长地锐利地瞥了我一眼,语带嘲讽,“看来护你的人还不少嘛?”
然后他淡淡地吩咐,“红姐,既然她不吃,再把嘴贴上!”
“谁不吃了?手绑着怎么吃?”
我气急,腾地一下站起来,一时间忘了腿脚还被绑着,立马重重地摔倒,险些滚进那一线天下那碧汪汪的的深潭里,幸好那红姐手忙脚快地一把拉住我,这女人声音象男人,人直率,粗鲁,可是心肠不错,因为她拉我上来后很快把我绑在手腕上的麻绳解下来了,但是她胆怯地很快看了董印山一眼,目带哀求。
董印山没吱声,只是扔过来一只冒着热气的红薯,我剥开红薯外面那脆香的皮,急切地很粗鲁地大口吃了起来,可能是太饿了,只觉得满口流香。我想还是应该多吃点保持体力和恶人斗智斗勇,只是祈祷天上的外婆此时千万不要看到我这幅吃相,否则向来家教甚严的她一定会昏到。
董印山的眼睛一直盯着我,只是表情越来越微妙,眼神越来越冷凝,“想听故事吗?”他声音总算失去了冷静,很虚,有些恨意。
“你知道古希腊神话里的伊俄吗?”他那酷似萧桐的黑瞳里看上去是那样纯净无邪,欺骗着人的眼睛。
“我以前看过一幅文艺复兴时期柯雷乔的油画,画得就是宙斯和伊俄”我一边啃着红薯一边含糊地说,我平时喜欢看闲书而且记忆力向来好,这下可派到用场了,只是我也很佩服自己的好风度,绑匪和人质竟然在山洞里大谈巴洛克艺术的油画,真是匪夷所思。
董印山点点头,眸底流露出一丝真正意义上的赞赏,“你还不错,还知道这些。”接下来他话锋一转,说出了一个漫长的接近于三代的故事。
董家第一代,董家是方圆百里的大地主,叶家也是,两家一度是桃源的两大望族。后董家被镇压,枪毙,土地被没收。镇压的人中有叶家的亲戚,叶家因为自动献地,有子女军中牺牲,又有人在朝中做官故无事。然而董家认为是叶家搞的鬼。
董家第二代独子,流落在外,当了一名农民,贫病潦倒,困苦一生,临死前叫儿子要报仇,要想办法收回祖上的地。后来在叶家多方奔走下国家返还了叶家的地,董家的却一直没消息,后来政府在董家地皮上建了医院和学校,董家人更恨叶家了,还是认为叶家搞得鬼……
董家第三代一儿一女,姐姐为了照顾弟弟,早早辍学,凄苦一生,弟弟本来喜欢绘画艺术,却无奈家里太穷了,连高中都没敢上,只好以优异的成绩上了中等专科财经学校,就好象一只鲤鱼一下跳跃了龙门,他的心在那漫长的寒冷冬季总算有了一丝暖意。(注:俗称老中专,比重点高中分数还要高,包分配,只比当时的大学低一等)后来他分配去了桃源医院财务,上班期间,他却疯狂地喜欢上了叶家的女儿,天天写诗给她,还偷偷地为她画过很多肖像画,叶家的女儿似乎也有些动心了,对他的邀请一般都是来者不拒,两人经常偷偷约会,董家的儿子暗暗发誓,如果能够得到那女孩的感情,以往的仇恨就决定都放下了,结果恰在此时男孩子又被外婆以手脚不干净辞退。千辛万苦得来的工作泡汤了,感情也没了着落,如同一只鸟,人生里的第一次放飞就被淋湿了翅膀。尤其是对于这样的一个风雨飘摇的家庭。于是心里的失意和恨意更浓。
他一下子绝望了。后来他远走他乡,潦倒一生,却更加记恨叶家。
“你母亲子静就是那美丽可怜的伊俄,曾经一度让我心软。可是你的祖上毁了董家,你外婆悔了我,你说我这样做是不是很应该?”他的黑眸里燃烧着灼灼的复仇的火焰,似乎冰雪里夹着刀剑。
我咳嗽一声,揉了揉被绳子勒得发青的手腕,缓缓地说道,“可是……你爱过我的母亲!我总不能为祖上的过错承担责任吧!不过,我很想知道在这个故事里谁是宙斯?不会就是你吧?”
“当然不是我!”他冷笑道,
“那卑鄙无耻只知道用权势诱惑年轻少女的自然是你的父亲莫润。”他再次失去了伪装的从容和冷静,眼里有着浓浓的厌恶和唾弃。
“看在你母亲的面上,我只拿走一半财产已经对你很客气了“他冷冰冰地说道,脸上又恢复了那惯性的冷漠
“那就谢谢你手下留情了!”我淡淡地,嘲讽地笑了笑,我注意到我们说话时红姐一直以一种迷茫崇拜的神情注视着董印山,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言的悲伤。就象一只乞食的小狗,不过她乞求的大概是他的感情。
我从她奇异的动作里嗅出一丝不平常的气息。她似乎对我有些同情,估计她对做这样的事感到尴尬和难为情。因为她帮我解开绳子时动作轻柔,生怕弄疼我似的,可是她又不得不做,因为……她爱他?
董印山顺着我的目光似乎看出了我在转什么念头,他狠盯了一眼红姐,却对我说道,“不要妄想逃跑,这里只有船才能进来。”
大石边的木桩上,果然系着一条小木船,悠忽忽地飘在水面上。
然后他又拉着红姐一边嘱咐了几句,就匆匆地划着小船走了
红姐又不知道给我喝了什么,我很快混混噩噩又睡过去了。
41. 落雁悲声
就这样醒醒睡睡,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只知道上面的洞口停止了滴雨,天放晴了,第二天早晨有薄雾透下来,一团一团的,瞬间弥漫开来,象白色的氤氲的梦。,偶尔也会飘下来黄黄红红的树叶,小小的圆圆的,放在掌心,象一张张笑盈盈的小孩脸蛋,通红的喜气得很。真是很奇怪,我的心境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下,竟然一点也不沮丧,可能我真的是那种强人,遇强则强。
董印山走了一天都没回来,红姐越来越焦躁,坐卧都不安,她对我似乎很放松,可以说是毫无防备,甚至手脚都放开,有时候她拿水和干粮给我时,她竟然把后背也露给我,这可是犯了绑匪的大忌讳啊!“姑娘,不要记恨他了!印山也是个可怜人,他只是想过点好日子唉!……”长长的无力的一声尾音,好象抒发的更多的是对董印山和生活的妥协和无奈。
我试着和她沟通,“一个人努力想过好日子,本身没有错,关键是不要做错事,不能伤害到别人 ,有时侯,选择做事的方法比努力本身更重要!”
红姐点头,然后又飞快地黯然的摇了摇头,“他根本不听我的,我也没办法。”
我又试着和她聊天,得知她从小和董印山姐弟在山里长大,感情好得很,这些年,她一直跟着董印山,没有名分,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可是她心里从来没有不满足过,这次董印山一再和她许诺说,这次干票大的,就收手不干了,说到这些,她飞快地瞟了我一眼,一边搓着冻了通红的手,一边重重地往地上吐了口痰,“呸!我就知道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印山他向来自命不凡,心比天高,唉!……“又是一声长叹。
我们俩再次沉静相对,寂寂无语。
就这样又过了半日,红姐无所事事,平时大概她的神经绷得太紧,她垂着头在那里打瞌睡,日光伴着岩上的野草在她脸上投下或明或暗的光影,她睡得很香,还有呼噜声。
我趁她不注意,悄悄脱下外套,毛衣,一只手举着衣服,一只手无声划水,就这样没声息地潜入水中,在这之前我已经打量过周围,唯一的通道就是水路通到洞口,大概有七八十米的距离,这对我来说,几乎是不在话下的,已是隆冬季节,虽然日头较好,潭水还是有些冰寒彻骨,
我的眼睛里不停地冒着小星星,上下牙齿冻得咯咯地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游出了洞口,原来水源一直连在外面的是一个小小的湖泊,湖泊周围日悬林扉,云舒岩冥,繁荫木秀,野芳幽香,是个很美的山麓。
我匆匆脱下湿透的内衣,直接套上毛衣和长裤,站起来,正欲末路狂奔。突然身侧传来一个疲倦的,温和中夹杂着惊喜的女声,“小熙!小熙!真的是你!”
一抬眼,一张似曾相识的清秀苍老的女人的脸,温顺,怡人!头发凌乱,目光焦急,却一脸的惊喜。
是萧桐的妈妈!
董印竹对着我急急地冲过来,揽住我喜极而泣,“我一直怀疑是这里,只是路生了不好找,这下可好了,大家可都放心了!我这就打电话给你舅啊!”
她电话还没来得及拿出来,我身侧有个阴沉沉的声音以一种象孩子说悄悄话的方式很平静地说道,“姐,你就非要胳膊肘往外拐吗?”
我浑身一颤,是董印山!他一脸恼怒和疲倦,显出十分的无奈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回来了的?
董印竹也没有太大的意外,估计这已是她来之前已经预料到的场面,她苦口婆心地劝导,“小山,不要再错下去了,叶家对我们不薄,你怎么就这么鬼迷心窍不长脑子呢?祖上的事情谁搞得清真假?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啊,萧桐小时候老生病,三天两头跑医院,那医药费都是叶院长给垫的,你的工作当时也是叶院长关照进去的,怪只怪你自己不争气,把医院的钱拿回家,很多人吵到叶院长那,她没办法才辞了你的,你不能怪她!”
“姐姐,那钱我可是拿回去给姐夫看病的!”董印山很不服地说。
“那是另外一回事了,姐姐是欠你的,不过如果姐知道那钱要是不干净,姐也不会用的!可你做错就是做错了,还有当年叶家那姑娘,那样的家世,长得又好,哪里又是我们这样的人家配得上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不要老是嫉恨叶院长,叶院长当我面问过那姑娘,那孩子说只当你是朋友,和你去看电影是怕拒绝你伤你的自尊心,你从小就好强,大家都知道,可是你现在又绑了这孩子做什么?你究竟还要错到什么时候?你可知道萧桐的学费一直是她给的,还有下学期萧恫就要出国留学了,名额都是她让出来的。你就怎么忍心绑这个孩子?”
她顿了一顿,又低声轻柔地说道,”如果我不为你好?我能一个人找来?连萧恫我都没带来,我总希望你能主动放了这孩子,罪还轻些!你仔细想想吧!“
董印山一脸犹豫之色,似乎挣扎了半天,他才从牙缝里逼出来一句,“事已至此,回头也不大可能了,姐你就不要劝我了,真要为我好,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回去吧!”
萧妈妈这边还没接口,只见那边的树丛中突然钻出来一大群人,有荷着枪的一大堆警察,走在中间的是憔悴沉郁的桢南,韩皓哲竟然也在其中,他一脸凛然,边张望着我边和一个领头的警察在说些什么,头发花白一身伧色的舅舅被黑的象煤球一样的少年萧桐搀扶着直喘息走在队伍边上。
更可怖的是天上竟然有好几架迷彩的军用直升机一直绕着山在飞,董印山一看这架势,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枪,架到了我的额头上。
”你敢动她一下?我让你嫌死都是在享福!全家都不得超生!”韩皓哲吼道,他发怒的样子就象一只狂躁的豹子,认识他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发威。
董印山嘿嘿一笑,“小丫头,你靠山还不少嘛?可惜我不是被吓大的,”
我反而很镇静,“请你相信那个人的话,他真的很厉害!估计天上那些飞机都是他调来了!”
董印山鄙夷道,“玉皇大帝来了我也不怕,我孤身一人,没家没口的,烂瓦还怕你们这些细瓷片?我怕啥?”
说完,他把枪口再一次紧紧地抵在我额上。
“不要!”那边有人大叫一声,是桢南,他眼睛在阳光下更加清滟,象水洗过了蓝天一样纯净明丽。他踏着地上成堆的落叶走过来,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就象是一步步踏在了我的心上,“请不要伤她,放了她,我来当人质!”
“不行!”董印山很不耐烦,“我就要她!你走开!再过来我开枪了!”
“小山,你不要再错下去了!千万别回不了头了!”萧妈妈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桢南继续往前走,他面色沉静,语带微笑,循循善诱,“我可以让其他人先撤,我真的比她好,你看这孩子都吓傻了,走得也慢,到时会拖累你!”
董印山的枪口已经颤微微地对准了他,声音更加恼怒,“不行!”
“不要过来!桢南哥!”我恐惧地对着顾桢南大喊。看着他渐行渐近的身影,眼里一直噙着的眼泪水汹涌而出,几乎模糊了视线,什么也看不见了。
模糊中好象看到浈南一点也没迟疑,还是缓慢地坚定地走过来,就在一刹那,枪声响了,一个娇小的身影扑过去后又被撞飞了出去。
几乎在同时,我又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
董印山的眉心开了一朵硕大的艳丽的花,鲜血四处喷溅,象到处弥漫了血雾一样。
他的眼睛不可思议地大睁着,愤怒又悲伤,似乎不相信眼前的突变。
一阵寒风吹过来,我几近战栗,傻傻地楞在那里。
42. 梦境和现实
我感到可怕极了,浑身颤抖,几乎瘫倒在地。桢南大概以为我要栽倒了,过来把我揽到了怀里,我挂在他身上,紧紧地楼住他,就象一片绝望的快要凋零的树叶颤抖地挂在树干上,我的脸无意识地蹭到他胸前,把他的大衣上留下一团可疑的暗红.
不远处,萧妈妈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惨白,胸口一片鲜艳的血渍,还在汩汩地向外冒着血。萧桐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低垂着头,脸贴在他妈妈的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从那抖动的肩膀,看那样子是极度压抑住痛苦的哭泣。
还好,舅舅一直站在那里,默默地扶着他的肩膀低声安慰着他.
桢南带我到了一片浓郁的树荫下。他掏出纸巾使劲檫拭着我脸上头上的血迹。
“好了,好了!没事了!你要昏就昏一会吧!不要强撑着!”桢南轻轻地说着,然后我觉得眼皮极重,头痛欲裂,身上的力气都被抽走,灵魂好象都消逝不见了。
梦里依稀有火光,排山倒海的热,炙烈无边的热,我觉得自己,象一茱芦苇,被仍在了沙漠里,很快就要干涸了。
随之,我又感到自己象是置身在北极冰洞里一样,彻骨的寒冷!“妈妈!好冷好冷啊!”我仿佛看到年轻时候的母亲,母亲的泪凝结成冰,身躯淡淡化成雪水。“妈妈,不要走,不要走啊!妈妈!”我痛哭,我乞求。
然后我似乎听见依稀的人声,还有嘈杂的医院的味道,有人温暖地依偎着我,还有人拿着湿布在帮我润湿嘴唇。朦胧之中,我似乎还看到朦胧的灯光,然而,我的眼皮却很重很重,怎么也睁不开。
可是此时,有缭缭的歌声在反复低声吟唱,似乎是天籁之音带来一丝雨意。我感到额头有冰凉之物搭在了上面,噪热的心也随着歌声一下安静了许多。
可是那声音却如此的遥远,如此的悲伤!
"然而你永远不会知道
我有多么的喜欢
有个早晨我发现你在我身旁
然而你永远不会知道
我有多么的悲伤
每个夜晚再也不能陪伴你
当头发已斑白的时候
你是否还依然能牢记我
有一句话我一定要对你说
我会在遥远地方等你
知道你已经不再悲伤
I want you freedom like a bird
然而你永远不会知道
我有多么的喜欢
因为有你等待也变得温暖
然而你永远不会知道
我有多么的悲伤
在你心中我还没有名字
当头发已斑白的时候
你是否还依然能牢记我
有一句话我
我会在遥远地方等你
知道你已经不再悲伤
I want you freedom like a birdlike a bird……
*********
再醒来,今非昔昨,一片雪白的世界,淡淡的消毒药水的味道。
桢南更加消瘦了,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他眼里的喜悦,在沉静面容下更加醒目,“没想到今年是在医院里过的年。”
“你哪天的飞机?”
“我改签好了!”
“不要,不要耽误你,我又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有些发热罢了!”
“发热?是肺炎!爸妈他们已经回来了!现在家里包饺子熬汤呢,还要再休息几天才可以出院。”
他趴在我枕边,凝视着我,嘴角弯成大大幅度,“总算一切平安!我都吓死了!”
“拜托,吓死的是我!要你逞什么英雄?”
“我们知道他有枪,我和皓哲说好了,我吸引他注意力,狙击手开枪!”
我腾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摸他的胡茬,“以后不许这样了,你可是我的人了,要对我……负责!”我低声说道,脸上早已绯红一片。
门外传来重重的咳嗽声,是韩皓哲立在门口不怀好意地张望着,他手捂在胸口,斜挑嘴角,满蕴调皮促狭笑意,“知道我孤家寡人,还这样卿卿我我刺激我!”
桢南勾起唇角,淡淡地笑,没有半点不自然,他扶我靠起来,我这次心里真的感动,于是真诚地道谢,“老大,这次多亏你了!”
“那怎办啊?要么不帮,要帮就帮到底吧!不是说送佛还送到西吗?”
韩皓哲懒懒地找了个位子坐下,他眉眼尽敛,俊逸风流,态度倒是很严肃认真,我还真有些不习惯。
“无论如何还是感谢!可是你怎么知道的?”我很奇怪。
“那家伙没提到钱,又发短信过来威胁,你那卡号不是在我这吗?于是我就赶过去了,和你桢南哥商量了一下,我们就动用了当地的警力了。”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桢南找了个借口出去了一会,韩皓哲坐在那里沉思默想,倒是半天也没说话,
他削了苹果给我,技术不错,波浪形状的皮一直没断,“可以许个愿!”
“什么?”
“皮不断的话许愿可以如意的!就象跟流星许愿一样,桃子说过的!”我真正放下了一直以来对他的戒备,当他是朋友了,我的辞典储藏里朋友是不多的。
他耸耸眉毛,笑,梨窝乍现,“算了!我要是如意你可就不如意了!”
“那个……我准备收手了,以前不过也就是逗逗你,不要当真啊,顾桢南人不错的!”
我咬了口苹果,酸中带甜,我故意错愕地望着他,一脸天真状,“老大!我从来也没当过真啊?”
他揉揉我头发,咬牙切齿,“你这死丫头!”
正说闹间,葵花和皓学也来了,也不知什么时候,他俩真成了一对了。
葵花她站在那里娇美笑容,生动表情,一室的寒冷似乎也被赶到屋子外面去了。
桢南伸手接过我没吃完的苹果,又帮我仔细檫了手。
大家说到萧桐的事,都有些唏嘘,“你舅舅在那边帮他处理着,应该他能熬过去。”桢南轻声安慰着我,
可是一天之间失掉唯一的两个亲人,搁谁身上也受不了啊!我有些怅然地想着。
葵花看大家这样肃穆,有些玩笑地说,“我借花献佛,来给叶熙悦同学说几个笑话吧”
她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老师叫小朋友用”难过“造句,小朋友说我家门前的水沟很难过,老师只好说,我也很难过!”
大家拼命鼓掌。
“老师又叫小朋友用陆陆续续造句子,小朋友说‘下班了,我爸爸陆陆续续地回家了,老师批评道‘你有几个爸爸啊?还陆陆续续呢?’
她接着又脆生道,“老师还是考造句:先……再……例题:先吃饭,再冼澡。小朋友又写:先生,再见!
老师骂到:想像力超过了地球人的智慧。
然后老师又考题目:其中
小朋友写:我的其中一只左脚受伤了。
老师好笑:你是蜈蚣吗?
又一个题目:好吃
小朋友写:好吃个屁。
老师无奈地说:有些东西是不能吃的。
接下来题目:况且
另一个小朋友写:一列火车经过,况且况且况且况且况且况
老师总算说了最后一句话:我死了算了
一个班的学生水平就这样?然后她真的气死了!"
众人笑喷,果然绝倒。葵花一双眉眼,目黑盼明,细长如丝,说话时又手舞足蹈,真有点桃子当年幽默的风范啊!
又过了几日,听说萧桐回来了,桢南让我约了他到家里吃饭。
萧桐还没缓过劲来,面带哀色,行动似乎都有些呆滞,眼里再也看不到平时一直跳动的欢乐的光芒。
不过稀松平常的家常几道菜,他倒是埋头吃得极慢,但是很香,桢南不停地夹菜给他。
桢南也怎么不劝他,只是拉着他喝酒,快散席的时候,桢南才淡淡看过来,“人有时候应该象水一样前进,如果前面是悲伤的山,就绕过去,如果是痛苦的平原,就漫过去,如果前面是张网,就渗过去,如果是道闸门,就停下来,学会等待!”
桢南这番话说得极慢,用的是一种淡淡的和风一样的语气,那种语气,无论他说的是什么,都能温暖你的心。
萧桐低垂着头,无精打采,脸却越喝越苍白,似乎在黑色底的画纸上开出了白茸茸的花,吃完饭桢南又留他小坐了一会,简单介绍了一下新学校的一些情况,然后他嘱咐我送萧桐去楼下车站。
浓郁的夜色里,高大的树木显现着各种张牙舞爪的姿势,我回头眺望,桢南的身影趴高处的阳台上显得很小,朦胧的灯光里,他对着我们挥挥手,动作行云流水,却似乎带着无限的惆怅。
快乐愈少,才显得弥足珍贵!我总希望我自己和身边的人都快乐!可是怎么这样难?
萧桐望着无尽的夜色,沉默良久,然后他回头看我,“真羡慕桢南哥有你,也羡慕你有桢南哥!”
我挽住他的胳膊,真诚地望进他的眼里,他的眼睛很大很清澈,就象一潭静静的湖水,“以后你就是我们兄弟,我们也算是你家人,好不好?”
萧桐的眼睛亮了亮,长长的矜持的一瞥,害羞里包含着一种奇怪的深情,“熙悦,谢谢你们!”
43. 梦想照进现实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晃桢南已经走了两个多月了,周围的一切都在慢慢 地恢复了往昔的平静。
萧桐也在不紧不慢地办着出国手续,葵花和我的关系比往昔更加亲密。
不忙的时候我会想起桢南走前的那些日子.
过年期间,顾叔叔他们也看出了一些端倪,竟然也好脾气地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再提婉宜姐的名字,只是唇角始终挂着抹微笑。看来那次事业上的打击也让他改变了不少.他说话比以前温和很多,对桢南也没那么多要求了
得到大家长的默许,桢南更加肆无忌惮.我们经过了两年多的相互揣测和一番生死的考验,更加珍惜眼前的实实在在的幸福。在这样的心境下,我们两个人都象是在沐浴在一种神圣的光辉里,尽量地暴晒着自己的情感。
走前的那几个夜晚,我们象世界末日来了一样,无眠无休,抵死缠绵,我的脸整夜伏在他肩上,傻傻地说着一些情人之间才会说的痴话。我最感到惊奇的是那么短短的几天,他是怎样把韩皓哲彻底感化过来的?桢南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神秘地微笑,眼底闪着璀璨的星光,“也许他被你的执拗搞得累了!不想再争了,不过由对手变成朋友,我也很高兴!”
我们俩情意绵绵地整夜说着话,有时直到东方泛白才在疲倦中昏昏睡去。而桢南也说出了一些他的计划和安排,他打算拿到了博士学位就回来,至于行医执照先不考了,这样可以提前两年回来,他还让我抓紧办因私护照,他说他要带我去黄石国家公园的牵牛花池,他说那是全世界最美的地热泉水.
水里面含有各种金属离子,在低光度光源照射下,泉心是湛蓝清澈的深不见底,边缘是金黄的,最外沿又带着些破碎的灰紫,在阳光下波波漫漫的涟漪,美得象个妖魔.
然后他又在计划我们以后结婚时度蜜月一定要去夏威夷的欧胡岛,他说他们研究所的年轻人度蜜月都喜欢去那个地方。欧胡岛的原文“FALL IN LOVE”本来就是堕入爱河的意思,那里有着一个多世纪的美丽的桉树林,梦幻一般的海景房,到处都是兰花和贝壳的花饰和小礼物,还有最新鲜美味的海鲜和着各种香氛的SPA。晚上能看到月亮从著名的钻石岬那边的海平面升起,点着维多利亚式蜡烛,听着萧邦的钢琴曲。酒店里还有个巨大的兰花的花池,池底有用深深浅浅的各种蓝色的马赛克玻璃瓷砖拼出一朵巨大的兰花。然后可以去HOUSE WITHOUT A KEY 餐厅,品尝一杯凉爽的MAI TAL酒,看着天堂海滩近在咫尺,美丽的日落就在棕榈树的缝隙中缓缓垂下。
楼着他的脖子,他说得陶醉,我听着开心,听着听着睡着了,心里的幸福就象黎明时分那氤氲的白气,一直缠绕到了梦里……梦里四处都飘溢着兰花的香味。
我从小因为身世的原因,外婆对我又极端放任和冷淡,导致我的性格有些偏激,孤僻和鲁莽.这些不良的性格这些年在桢南的感召下虽然没有继续恶化,但始终也没有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他所做的这些努力只是让我更加地依恋他更加地离不开他。我对他的任何意见一直很顺从,因为我知道他是真心为我好.
因为爱,所以他费尽心神来教导;因为爱,我愿意顺从,因为有意志的存在,所以我能坚持住顺从。所以只要他说的话和他安排的计划,我基本上还是听的。他对我的影响也是一目了然.巨大的,比如我学会和习惯了与他一致的行为习惯,言谈举止,思维习惯 还有他一切的爱好和喜恶。
我们喜欢一样的花卉,颜色,同一首歌曲和音乐,书刊甚至喜好的食物口味都是相似的,还有相近的人生观和道德观,我一直认为其实这辈子我是桢南最合适的伴侣,因为他给了我知识和道德,按照他的思维,塑造了全新的我,我们两个人,就象大 自然里,颜色和香味最接近的两朵花。我想如果换了和另一个人生活,我想我也会永远无所适从。
白天悠闲的时候,我们一起拖着手去散步,去超市买东西,十五还没过,商店里还是有很浓厚的过节气氛,到处悬挂着喜气的中国结,和彩带气球,在一个卖熟食的柜台前,一个两岁多的男孩子吵着饿了,要吃大锅里蒸得热气腾腾五芳斋的肉粽子,他妈妈好脾气地给他买了一个,小孩吵着马上要吃,他说话也不是很清楚,仰着天使样的小脸抱着大人的腿,“妈妈!把粽子衣服快脱掉,宝宝要吃!”大家都在笑,营业员示意那位女士可以让孩子先吃,收好条码再去付帐。
我盯着那孩子一直裂着嘴笑,“真可爱啊!”
桢南的手指被我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他看着我直皱眉,“看你口水快淌下来了,你也想吃?那我去买吧!”
“不是不是!我看那宝宝好可爱!”走了很远,我还侧头张望着那对母子,
桢南凝神看我,神情慢慢变化,他嘴角笑意愈浓,软糯湿热的气息呼在我的脖子上酥麻麻的,“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要不要……我们也生一个?”
我伸手捶他的腰,还没到,被他一把捉住,微微一笑,藏进他的裤兜里,然后若无其事地拖着我走开。
晚上回到家里,我开始帮他收拾衣物,他在边上一声不吭地看了我好久好久,看着看着,他的手从背后就痴缠上来,先是拥抱,然后就是漫天花雨式的亲吻,以前的生涩早已消失不见,他的舌薄且流利,象一条小蛇,夹杂着温润的花香和青草的气息,然而他这次并不温柔,急风骤雨一般,用尽了周身的力道,大力地吮吸啃啮,恣意索取,似乎要把我吸进他的胸腔里,我微微闭着眼睛,呼吸早已紊乱,甚至喘不过气来,我想此时我的脸上一定是布满了潮红,脑子里更象被闪电劈了似的,白茫茫的一片,早已失去了神志。
不知不觉中,衣物早已被他褪下,他温柔的丁香舌又一路吻下来,然后我在他的带领下,腾云驾雾一样,沐浴着金色的苍茫的光亮里,一口气冲上了云霄。
他伏在我胸上静静喘息,满身汗水,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幽静如潭的眸子里弥漫着清浅水雾,盛开着朵朵濯濯的艳丽的白莲,带着一丝迷惑,一丝感伤,他吐出一声幽幽的叹息,“此刻就是死了,我也很幸福!”
我伸手楼住他,用嘴堵住他的嘴,“别乱说了,乡下有句土话,说好的不灵坏的灵,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回亲我,紧紧地搂住我,头贴在我脸上,声调如水,淡含喜悦,“是啊!我们日子还长着呢!”
我用手撑着头,也亲他,吃吃地笑,手指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他假装恼怒地看着我,“不要再点火了,否则吃亏的是你!”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门无声地开了,谢阿姨疑惑地站在门口,一双杏眼瞪得老大,桢南飞快地捞起一件衣服盖在我身上,他回转脸看他母亲,“妈呀,你进门都不敲的吗?”
谢阿姨一脸尴尬,却面带微笑,她急忙关门,”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
与桢南在一起,是我多年的梦想,如今梦想成为事实,我自然感到由衷的幸福,而且这种幸福,是积累了十几年的那种透入骨髓的深深的幸福。
44. 忙碌生活
俗话说时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不久萧桐也走了,我更加寂寞了。在萧桐临走前,我做了一个决定,我委托他转递了3万元钱给了红姐,当时我有点顾念她的照顾,觉得她还是算善良的,估计我后来逃走,她也是有些察觉的,只是最后关头还是放了我罢了,否则营救上有了困难,真的到最后不知道鹿死谁手了,所以念她的情,我一直也没向警方告发她。所以警方也不知道有她的存在。
在这之前,萧桐也替她考虑过了,没有家庭,没有子女,没有文化,将来只能靠出卖劳力赚钱,所以他把他父母以前在乡下的老屋留给了红姐,让她有个安身的地方。这些钱说多也不多,但是在她暂时还没找到工作时总能起点作用吧,我也希望她有笔钱防身总是好的,无论怎样,女人有自己的钱总是好的。
皓学自从追上了葵花以后,热乎的不得了,他在校外面本来就有房子,葵花经常跑去帮忙打扫,做饭,象个提前进入角色的家庭小主妇……葵花表面和桃子长得象,骨子里几乎是两个人,葵花是典型的小家碧玉,热爱生活,以夫为荣。小小的套房被她收拾的窗明几净,我也经常跟着皓学沾光,好菜好饭地吃着,我感觉自己都长胖了好多。
我一点不介意自己是个大瓦数的电灯泡,他们好象也不介意我是,我这人性字冷,朋友少,但是一旦认定了谁,总是死心塌地的,所以桢南一直说我是个实心眼,可会是一个最忠诚的朋友!
不久,我认识了葵花的妈妈,一个很有意思很热闹的人,四十多岁的年纪,活活泼泼的,喜欢穿明亮的艳丽颜色的衣服。头发做得很漂亮,金黄色,喜欢跳舞,所以她身材笔直,从背后看,象个20左右的小姑娘,第一次见面,她就大刺刺地一边抽着烟一边和我讨论人生,她说的话都很有意思,我都准备编辑一本葵花妈妈语录了,比如她在水房洗衣服时遇到我,我正在洗头发,我头发又多又长,她会欣赏地说,好黑的头发,墨墨的一大盆。
看到路边卖小吃的,有香味飘过来,她会耸耸鼻头,“好美丽的味道!鼻子都想吃!”
在寝室看到楼下有情侣在草地上吵架,她也会说“女人天生就是草籽命,男人是土地命,一粒好的质量优良的草籽如果遇到的是一片贫瘠的土地,会很苦,发不了芽!如果那粒草籽本身不怎么样,却碰到一块好土地,也会长得好!最好的情况是籽也好,地也肥,种子放下去,会种出一片春光来!”
虽然我不太赞成她的观点,我一直认为最美好的关系是两人应该都是枝叶繁茂的大树,互相依偎,携手并排而立,需要的时候还可以互为对方挡一下风雨。但是我也觉得她说的话很有意思,她以一种很好笑的比喻说透了在婚姻里女人对男人的依附关系。我觉得她特可爱,因为她身上有一种蓬勃的旺盛的生命力。在大多数已婚女人那里,这种热情几乎是被生活磨光了,早已消逝不见。
打电话的时候我把她的话重复给桢南,桢南在那头呵呵地笑,“那我这地还行吧?”
我故意臭他,“你是粘性黄土,适合做咸蛋!”
他反驳我,“那你岂不是著名的……咸蛋超人?”
我呸了他一声,一边夹着电话一边写着功课笔记,他笑了一会,沉默了一会,依然用他特有的淡淡的语气,“你放心!以后你会长成一棵大树的!”
我努力绽开自己最美丽的笑容,“那当然!起码是棵香樟树!”
“是!一定是香樟树,又高又漂亮!”桢南在那边柔溺地应和着。
我们两人又笑了一会,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他很谨慎但是很直接地问我,“你最近列假来了没有?”
我手下的笔顿了顿,字瞬间写花了,我思索道,“好象没来,我都不记得上次什么时候来的了。”
桢南似乎在那边倒抽一口凉气,“你意思是从我走后一直没来过?”
我敲着脑袋,“不太记得了,好象是!”
他静默了一会,有些担忧道,“那你明天赶快去妇科化验一下,晚上我再打电话过来,一定要去啊,非同小可!”
我双颊似火,心生喜悦,嬉笑道,“如果真有了我就要了呗!反正我喜欢孩子!”
他又静滞了片刻,半天才温柔地说,“傻瓜,你还是学生呢,我又不在身边。明天先去看了再说吧!”
第二天忐忑不安地去了医院,我虚伪地填了自己22岁,又捏造了个假名字,女医生一脸疲倦地狐疑地看看我,似乎很质疑我的年龄,“结婚了没?”
我喉咙里含糊了一声,有些扭捏之色,女医生大概早就见多不怪了,于是懒懒的也不再说话,给我开了个验尿单。
等了一会,拿到化验单,指标呈阳性,医生听说我想要这个孩子嘱咐了我去办准生证,然后定期来产检还有一些注意事项,我也没怎么听进去。然后我走到医院的楼道那里,呆呆地在那站了一会,心里酸酸甜甜的,几乎不敢相信。巨大的喜悦冲淡了即将要终结的学业的恐惧,似乎在阳光下开出了一大朵巨大的花来。
晚上桢南按期打来电话,当他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的第一个反应和我一样也是惊且喜,十分怔仲,然后,他突兀地地问我,”你现在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我准备趁着现在还不明显,多考几门课,然后休学一年,等孩子生下来再复读,然后等我毕业了再结婚。”我沉浸在幸福和激动里,叽叽呱呱地说着自己的计划。那时大学里还不准结婚,我有想着在不放弃孩子的情况下继续读书,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桢南听我这么说,似乎也很喜悦……他的声音轻柔,如同江南烟柳在三月春雨中轻轻垂放,我几乎能想象得出此时他的嘴角一定弯成个大大幅度,
然后他沉吟着“要不,我告诉妈妈,让她来陪你?或者我这边辞了回国 我们先结婚也可以。”
“都不要!”我大叫一声拒绝,我现在是巨大的不好意思,突然由养女变成媳妇,我还是有些羞涩和惭愧。桢南本来有比我更好的婚姻对象,现在因为我和韩家的关系已经很尴尬,如果再中断学业,顾叔叔到时对我的印象估计也只剩下咬牙切齿了。再说,我已经耽误了他那么多年,也不能再耽误他了。“过段时间告诉她吧,我现在觉得好尴尬!”我略带羞意地说。
桢南似乎还沉浸在喜悦里,然而他也很冷静,“你一人我也不放心,听萧桐说他有个乡下亲戚40左右,人品不错,又是孤身一人,要不要先让她过来照顾你一段时间?”
我听他那稳妥口气,猜到估计他昨天挂完电话就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情,但是可能顾及到我的感受,所以他一直用的是探询的口气。
另外我猜到萧桐说得可能是红姐,所以我立刻也答应了。
“小熙,如果你一定要这个孩子,我想还是不要上学了,我们早点结婚吧,要不然孩子出世后对他不太好。”
”可是我还是想读书啊!”
"读书的机会以后有的是,我会安排的,好不好?”
我迟疑了一下,我几乎出来没有忤逆过他的意思,但是这件事我还是想找到个折中的最好的办法,”你让我考虑几天,好吗?“
听出了我的不舍和坚持,他只好温和地回应了一个”好“字,依然是那淡淡的象风一样的声音。
45. 惊恸
这样又过了两天,我的功课一直很紧,另外同时也在咨询休学的事情,桢南也没再打电话过来。
第三天下午,当红姐风尘仆仆背着个庞大的包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几乎吓了一大跳,红姐开始时神色有些复杂,却始终面带微笑,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和蔼和温暖的颜色。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推说是萧桐让她来的。我也没多问什么,立刻安排她住进了客房。
她收拾妥当后,马上锊起袖子麻利地干起活来,看来她向来是一把干活的好手,不一会功夫,家里所有地方被她擦洗的噌噌雪亮,不染一丝灰尘。然后,她又匆匆钻进厨房去做饭,她手艺很好,烧得菜肴和桢南有的一拼,色香味俱全,可惜我虽然胃口好得很,可是吃下去后有些小作呕,想想前几天我还一直在电话里和桢南吹牛自己没有半点孕期反应,没想到报应这么快就来了。
等我去卫生间蜷曲在马桶边吐了个肝肠寸断,红姐匆忙拿着杯温水给我漱口,又轻抚着我的背,眼里有丝心疼滑过。然后她又把剩菜热热,加烧了热汤让我继续吃。
可是我不想吃,虽然春天来了,天还是很冷,我心头却象端着个小火炉,正在那呼啦拉地抽着火苗,心头烧得发慌,自然惦记起冰箱里冷冻层的冰葡萄,拣起来几颗,扔进嘴里,咯蹦咯嘣,一嘴的冰渣,透心地凉,心头却莫名地爽快了,就象一阵暴雨,突然熄灭了那漫天的暑气。
可是一会,我又跑去卫生间,红姐也紧张地跟了进来,又端来一杯热水。
我伏在那里,眼泪鼻涕一脸,正欲开口和她解释,
她倒是表情镇定自若,没有半点不自然,似乎早已经知道怎么回事情了,她一直安慰我,“吐归吐,吃照吃,这样对孩子才好啊!”“
她说这话我时我脸有些红了,心里虽然对她感激,但是羞恼她话说得太直白,想想她向来是个质朴的粗人,也是为了我好,再说这事迟早是要说破的,就强忍着没再吐。
“以前印竹姐怀萧桐时村子里老婆婆就这么说的。还有冰的不能吃太多,不然到时候胎盘下不来。”
她嘴角偷笑了一下,看到我一脸不相信的样子,知道我在质疑她的话,她很快又补充了那么一句,
最后我还是乖乖听她的话又坚持着吃了小半碗热汤热饭。
那天晚上桢南电话又来了,他听说红姐已经过来了,似乎很欣慰,声音里也有着淡淡愉悦,然后他又试探我是不是先休学结婚然后让我过去陪读,我想都没想拒绝了,因为现在已经不是我简简单单一个人的问题,还牵扯到了孩子,我也不想再给桢南添麻烦,让他专心读书吧!
他为了他的理想将来迟早是要回来的,所以我也没必要这时候还过去给他添乱,自我懂事以来,我就一直渴望自己能成为站在他身边的一棵大树也能为他遮挡些风雨,而不是成为他责任和良心上的包袱。
另外我还有个隐秘的惊喜准备将来突如其来地告诉他,我听说市区有个很大的国营工厂倒闭,为了职工的买断资金厂里准备有偿出让那块地皮和地皮上方所有的房屋,这家厂虽然大概只有30亩地左右,但是位置很好,偏近市中心,边上就是环城公园和市府花园,环境非常幽静。我一直比较关注这件事,也一再暗示韩皓哲帮我具体打听一下,如果能盘下这块地皮,将来 送给桢南修建专科心脏科医院用最好不过了。
韩皓哲刚开始听到我说起这事时似乎很意外,他饶有兴趣地问了我盘下这块地的打算,当我说我要开一家全国最好的转科心脏医院时,他立码明白过来了,他眯起眼睛打量了我半天,凤眼里夹杂着一丝顽笑,“嗥!你还真为了他鞠躬尽瘁,大概还打算死而后已吧?”
我微笑不语。他每次嘲弄我时我不出声,他也就没那个过嘴瘾的劲头了。
不过说是这么说,他还是很乐意地去跑腿了。
这几天韩皓哲告诉我他已经通融了管理此事的上层人物,很有戏,剩下的只是价格问题了。我希望能尽快把这件事在我生产前解决掉就好了。
桢南听到我的拒绝后,淡淡一晒,似乎都在他意料之中,然后他又嘱咐我要好好休息,尽快办理休学手续,他说他手上有个和导师合作的实验,时间很紧张,他争取尽快做完请假回来一趟,回来后再和阿姨说这件事。
他说这几天他就不打电话来了,因为晚上也要加班,让我自己当心点。然后他破天荒又絮絮叨叨和红姐说了半天话,主要是欢迎她的到来和感谢她对我的帮助,我突然发现桢南的口才竟然也很好。红姐放下电话时估计已经被他夸晕了,两眼都灼灼冒着热光。
又过了几天,学校那边的手续我几乎办好了,反应实在太厉害,估计也瞒不过去了,索性办好手续静静数着日子等桢南回来,然而他那边一直没有电话过来,打到宿舍也没人接,我很奇怪,猜测他这次大概实验室的事特别重要,再加上功课也紧,大概一时忙不过来。
红姐是个很妥帖的人,生活经验丰富,有她在家里,我也很安心。
这天韩皓哲让我随他演一场戏,因为关系到那块地的事,我很爽快地答应了,韩家手眼通天,自古朝中有人好办事,我也不介意这次能借上他的光。
这场高档的盛宴摆在了琼林的西餐厅“荣华厅”听说有市里分管的领导,有国资委的人和那个大厂的厂长都会来座……宴会上云香鬓影,杯筹交错,我薄施脂粉,头发高高地盘了一个法国女人最喜欢的舞蹈髻。身上穿了一件过膝的藏青色的小礼服,端庄又大方,韩皓哲来接我时,琉璃色的凤目润泽出蔷薇般微红的艳光,他薄唇微撮,吹了声口哨,然后他含笑道,“小姐的美貌只有在需要我帮忙时才能看到,平时总要保持三千尺的距离。”
我大胆笑他,“保持距离还不是怕你那混乱的私生活,你那些女朋友就象一堵危墙,说不定什么时候砸到我!”
他凝神看我,嘴角笑意渐浓,但是显出一丝无奈来,“你还真了解我,连我的私生活你都比我清楚?”
宴会上韩皓哲一直不离我左右,他的手一直轻轻地揽在我的腰上,我也僵硬着没有拒绝。餐桌上我们的位置也摆在一起,很多宾客我几乎看着都眼熟,有好几位几乎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但是他们好象都没认出我来,可能因为我变化太大,又很少回大院的缘故吧。
韩皓哲和其他人介绍我时没有说是过气顾市长的千金,只淡淡地说我是叶小姐,大家都好涵养地意味深长地笑。似乎很了然我们的关系似的。韩公子一再咬着我的耳朵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吃饭时桌上有位以前市委大院的叔叔,总算认出我来,他一边和我招呼着一边目露讶异地问候了一下顾叔叔,其他人的目光也一下都恍然过来,似乎才明白过来我是谁。桌上的菜肴很丰盛,都是精品,有很多新鲜的海鲜,我闻着胃里却一阵抽搐,直泛恶心,我强忍着让自己端坐着那里,面带着浅淡笑容。
韩皓哲那边似乎在接一个重要电话,他走到露台上来回渡着步,但是一直面对着房间,我正好能看到他的表情,只见他表情越来越凝重,他不停向我张望着。他脸色渐渐严肃,又有些感伤……我隐约感觉到这个电话似乎和我还有些关系,因为他的眼睛一直停留在我脸上没挪开过。
他这个电话讲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在座位上快撑不下去了,他才回来落座,他回来时一向精明的眸子里竟然带有几分茫然和悲悯之色,他看看我,额头上有冷汗渗出,他把我和他面前的刀叉摆成了四点钟的正点数(对侍者表示不再回来了)就简单地和在座的各位高朋告了辞,匆匆地带我走了。
他还是带着我来到了一千零一夜的安静会所,一路上他风驰电掣般地开车,紧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刚下车,我呻吟一声,终于忍不住在路边呕吐起来,“你就不能慢些?如今我可是个孕妇!”这时候,我有心这么说,也是想这件事了结后怕他再纠缠我,他在宴会上对我呵护倍质,殷情的过了头,真真假假,只有让他彻底死了心后我们才能恢复到以前的距离吧!
“什么?孕妇?”他喃喃自语,本来弯腰轻抚着我的背,听我这么说他那手在半空里停滞住了,他盯着我看,清冷的凤目里惊疑不定,竟然拼出一片血红来,似乎瞬间满池的红莲开放,刹那的光华,漫天的火光。
我正以为他要伸手打我时,我向后萎缩了一下,他的手却软弱地垂了下去,“你可真是……让我怎么说才好?”他勉强轻轻地说,目光忧郁。
然后韩皓哲带我到了会所里最东面的一间屋子,他这人会享受,好东西向来留给自己,东面是“紫气东来”位置最好的一间,他以前曾经说过。
可是今天他点了一根烟,燃开打火机,点燃了,狠狠地吸上了一口,沉闷地吸了半天后他好象才意识到了我的存在,然后他把烟无声地掐灭在那好看的兰花烟灰缸里。他盯着那烟蒂楞楞看了半天,在那沉默着,好象在寻思着要和我说点什么。
我突然有些戚戚然,感觉好象要陷入了一股强大的旋涡里,似乎有股力量即将要拖着我进入那无底的深渊里。
过了好半天,然后韩皓哲的眼睛总算转过来看着我,他注视着我的目光有些悲哀。
“怎么办呢?小熙,你桢南哥那边出事了,刚才婉宜打电话满世界找你。”他沉痛地说。
我大脑一片空白,半响没反应过来,只是张着嘴定定地看着他。
他的嘴在那一张一合,象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呼吸困难,“已经四天了!婉宜,子奇还有萧桐都在那里帮忙处理,韩叔叔他们也到了,谢阿姨不想通知你,婉宜还是让我尽快告诉你,听说是在实验室加班,洗澡时热水器漏电,当场死亡!”他很平静,也有些无奈
我征怔地看着他,房间里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周围的家具和背景都伸出狰狞的手拉扯着我,一个个张牙舞爪。我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我一把揪住韩皓哲胸前的衣服,象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紧紧地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怒视他,“你骗我?”
他目露哀伤,“我也希望是婉宜在骗我,小熙,无论如何,我希望你幸福!”
我绝望地望着他,身体剧烈地颤抖,我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仿佛大梦初醒一般,心底象被撕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惨不忍睹,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积累起来的幸福瞬间土崩瓦解,因为梦太美,所以破碎后更显得凄惨!
韩皓哲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想等我那一阵剧烈的痛苦下去。
可是这可怕的消息一下子击碎了我所有的意识和理智,我狂暴地恶狠狠地推开他,仿佛他就是那造成我一切不幸和苦难的根源。
我打开房门,发了疯一样地顺着旋转的楼梯急弛而下,一口气跑进无边的黑暗的夜色,我泪流满面,一路狂奔……
46. 伤心如故
我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两眼空洞无力地望着天花板,象一具干尸。胳膊上戳满了输液的针孔。眼泪早已经流成了一条河,眼角似乎破了,火辣辣地疼,再流出的似乎都是血泪,我的视线早就已经模糊不清了.
命运再一次带走了我爱的人,伤心如故!我的心破了一个大洞,无论多少岁月和幸福都再也填不满。我怎么也不能相信,无论如何也不甘心,那个和我骨肉相连心灵相通的人,毫无任何征兆,怎么突然说走就走了?那么多年相伴在一起的回忆和岁月,他怎么就舍得弃我而去?剩下的流年岁月,我又要如何一个人去艰难面对?这个突发事故,不象是人生病了还有段时间上的适应期,悔恨和内疚凌迟着我的心,如果我没有告诉他孩子的事,他也不会急着回来,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惨剧.
人在悲哀的时候,眼睛里只有悲哀的事,很容易心生怨恨,听说也是这个原因,谢阿姨对我有了看法,一直不肯见我。
但是我一点也不怪她,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又怎么能求得她的原谅?
真是没想到,陪着我度过最艰难时候的竟然是最不相干的人红姐,期间,她一直默默地陪着我,不远不近,很合适的距离,她小心地表达了她的担忧和关心,尽量不惹我烦躁。
她经常把外间那些我不愿意见的人的一些问候络绎地转告给我,又把我的情况展转地传递出去。
期间,萧桐打了一次电话给我,他的声音平静稳重,“熙悦,你的痛……我能理解,妈妈走的时候……我也心如刀绞,所以想哭就哭吧,痛痛快快地哭一场,然后好好地活,不为别的,就为了孩子!桢南哥人太好了,所以老天才那么嫉妒他,无论如何,你一定要记住:死不是生的对立,只是它的一部分,所以你不要太伤心,只要你心里当桢南哥活着,他就永远活着,“
死不是生的对立,只是它的一部分,这话似曾相识,原来以前桃子走的时候,桢南也说过这样的话来安慰我,
为什么我身边的人总是一个个地走了,怎么留也留不住?生命就象是一场无奈的梦,梦里留给我的都是背影和泪水,我唾弃命运之神,我恨它一次次地愚弄我,在每次似乎我刚得到幸福时,转眼就会消逝不见,如今我已经脆弱的象片落叶,再也承受不了它强迫加在我心上的一次又一次的风霜雨剑。
那天晚上,我卷缩在墙角,双臂抱紧自己的肩,撕心裂肺,失声痛哭,哭了很久很久……直到迷糊地趴在那睡着。
梦里,桢南站在顾奶奶的花树下,清亮的眼睛凝望着我,唇角勾起微微笑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哀伤,他亲吻着我的脸,然后他一抬手,花树间有无数彩蝶幻化飞出,他淡淡地笑了,依然是唇红齿白,玫瑰含雪,那一瞬间春花怒放,冰雪消融,他说他留了一粒希望的种子在我身体里,他嘱咐我要一定要坚强地活着,好好地照顾它。
第二天一早,我让红姐和院方说一下安排我出院的事,经检查胎儿各方面情况比较稳定,我也比较放心了,只是没想到,最后接我出院的人竟然是莫润和韩皓哲。
莫润大人看我的眼神怜爱甚于同情,秋风和落叶也没他看上去萧瑟。韩皓哲则两眼无神,凤眼里显得很疲倦,无精打采,一点活泼的光彩再也看不到了,后来我听红姐说我这些天不见他,但是他经常在走廊上守很久不敢走,可能怕我想不开吧。我不以为然地想着可能因为是他告诉了我那个可怕的消息,他很怕因为这个消息而出现什么更可怕的后果吧!
相比他两人的悲苦之色,我倒是精神抖擞,刚坐到车里,电话响了,是学校里的辅导员,他说有学生反应最近发现我频频出现在医院的妇科,甚至有匿名信写到系里谣传我不是生病了休学而是因为怀孕待产。
他特地打电话过来证实一下,希望我有时间去学校系里解释一下,一时间对告密者的气愤和莫名的自尊冲昏了我的头脑,辅导员话说得小心客气,但是我心头火起,大声地用近乎发抖的声音咬牙切齿道,“是!我是有孩子了,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妈的!我不在乎!一点也不在乎!”
莫润大人开始蹙眉看我,大概很意外我冲口而出的粗口和如此残酷的现实,他一脸的苦恼。
而韩皓哲深思的目光不时从反光镜里凝视着我,眉宇之间若有所思。
我没有先回家,我们直接去了市委大院,S市是桢南的老家,后天是他父母帮他安排的小型的告别仪式和葬礼,我希望我能在这之前和阿姨的心结打开,最后送他一逞,省得他在那个世上操心。
莫润一见到顾叔叔感慨地地说,“老顾!多保重啊!熙悦不懂事,让你们操心了!”顾叔叔神情疲惫呆滞,似乎几天内头上尽生花白,他对着我挥挥手,“去吧,去陪陪你阿姨说说话吧!”
然后他两人相继进了书房,而我径直进了内室。
谢阿姨呆呆地坐在一楼的南边的院子的躺椅上,白色细碎的槐花被清风吹落在她的发上和怀里,更添哀伤,她怀里抱着一个木头盒子,上面裹着一块黑布,我立刻明白过来,我两眼含泪,匆匆扑了过去,跪在了她脚下,一遍又一遍地抚摩着那个盒子,“哦……妈妈!”我把头埋进她怀里,哽咽着对她说,‘从今往后,您就是我的妈妈!”
谢阿姨表情木然悲戚,她眼里似有晶莹泪花,她轻轻抬起我的下巴,手指细细划过,“多美的一张脸!难怪桢南那么喜欢!你可知道,为了你,他吃了多少苦!”
我大睁眼睛望着她,眼泪在脸上流得象条小溪。
阿姨的声音很萧瑟,也很疲倦,“桢南是早产儿,先天不足,心脏一直不好,也为了这个,他才学了医,选了心脏这个专业,你小时候,我因为欠了你外婆的情,再加上堂姐做的错事,桢南又一再请求,我们才带你回来抚养。他可怜你又喜欢你,又因为身体有病,一再地疏远你,这些年他一直在患得患失,纠结在矛盾和痛苦里,我记得他刚上大学那年,他放假回来悄悄对我说,‘妈妈!我发现小熙真的很漂亮嗳,我在外面转了一圈,也没见哪个女孩子比得过她。也没有哪个女孩子比她好!'再后来我发现……你也黏糊他的苗头时,曾经问过他,他说他不能接受你是因为担心哪一天他突然走了,留下你一人怎么办,所以他只能远远地看着你,保护着你,万万没想到,这些年他的病倒没有击垮他,倒是这个意外……没想到后来你们还是走到了一起,我后来惊讶并不是责怪他没和婉宜好,只是奇怪他违背了他以前跟我说的话,估计他到后来实在是情难自禁……小熙,他过年才走了没几个月,你就那么急着催着他回来?你可知道他就是因为急着回来才……而你呢?听说你最近和韩皓哲走得很密?”
阿姨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听在我耳里,一声声都是沉重的责备。
我悲哀地望着她,我估计此时我的脸一定惨白的象死人,我轻轻地拿起她冰冷的手,贴在我的肚子上,“我真的……没有催他回来,他想回来是因为……我有宝宝了!所以他想尽快结婚,本来他打算回来要亲自和您说的!至于韩家,我不过想利用他们的关系买下市里那块地给桢南建医院用的,等以后您就知道了。”
谢阿姨瞪大了眼盯着我,然后她眨了眨眼睫,一串眼泪滚落下来,她虚弱地望着我笑,艰难地吐出来一个词,”是……真的?有了……孩子?难怪……那戒指。”
她恍然之间似乎明白过来什么,蓦地站起来从房间的抽屉里拿出一对镶钻的戒指,“我们在他宿舍找到的,难怪?”
那戒指小小的,式样简单,钻石倒是很透明璀璨,一点杂质也没有,一看就是上品,只是形状象颗晶莹的泪珠。
我颤抖着手轻轻地拿起那个木盒子,把脸无声地贴了上去,然后紧紧地贴在我肚子上,“桢南,这个戒指我会戴上,永远,还有你也听一听吧?宝宝三个多月了,产检时已经有心跳了,咚咚咚跳得象面小鼓呢!”
阿姨细弱的胳膊紧紧地环住了我,满头的白发随风飘扬,她抱着我放声大哭。
我知道,因为这个孩子,我们在这个世上都有了一丝希望,他不仅是桢南的骨血,也是他生命的最后延续,更是我在这个世上所有的牵挂!
第三天老天开始下起小雨,淅淅沥沥的。来送行的人很多,很多是他以前的同事和同学。
桢南生活里向来是个谦谦君子,处处与人为善,救弱扶贫,反而记得他的人很多很多。
(还记得有一次下班回来他两手空空回来,在抽屉里拿了钱很快又匆匆去菜场了,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尴尬地笑笑,说他看到菜场有个大娘年纪一大把,残疾了,满头白发很象我外婆,太可怜了,他把兜里所有的钱都掏给她了,这样的小事情真是举不胜举。在我的认知里,他是一个精神上很干净的一个人。)
大家胸前都配着小朵的白花,场面肃穆哀伤……
墓地上,冰冷的大理石,我只是一身黑衣站在那里,远远地望着,盒子里,我悄悄地放进去了那枚男用戒指和我的一束头发。
桢南!一路走好!
没有你的日子,我一定要学会坚强,我要照顾你的孩子,还有你的父母。还有你所有未完成的心愿,我也会帮你完成。
疲倦地回到家里,伪装的坚强再也撑不下去了,刚撑着喝了一碗热汤迷迷糊糊躺进床里,门开了,莫润大人走了进来,
他望着我,表情严肃,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和矛盾,又似乎有些忧愁,“小熙,我们谈一谈好吗?”
47. 似水年华
我坐起来,双手抱枕,严肃凝神。
莫润垂头看我,他眼神温和但是有些黯淡,“这个孩子你真的决定要吗?”
我大张着眼睛望着他,不是已成定局了吗?不明白他还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他点点头,轻声道,”你对桢南的心意我能理解,但是理解不代表支持!“
我直视他,“我不需要任何同情和支持,我一个人能行!”
“以中断学业,自毁前途为代价?”
“不上大学也没什么,我自己有钱,生活上基本没问题,读书的机会以后还是会有的,我不会放弃的,真的不行,不是还有自考吗,我一样可以拿到文凭”
“看来你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啊?可是人的社会价值并不是以钱来衡量的,当然你以后读书的机会是有,只是会比现在来的艰难。你要想清楚啊,这时候不能意气用事!一直以来,你都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突然发生的这些事我们也知道你难以承受,但是我们都会站在你身后帮你!跟我回北京吧!你要这个孩子也随你,学校可以办转学,如果你同意,我来安排!”
我摇头,继续沉默,和子路的妈妈一起生活我估计做不到,谁会愿意和一个想杀自己妈妈的凶手一起过啊?再说我也不想莫润大人夹在中间难做。
另外我在S城,还有一些事情没做完,这些事情没落实之前,我也不想对别人说,我的字典里,向来没有“半途而废”这个词
“好,你不愿意,我明白了“他叹了口气,”现在你的问题是,顾叔叔马上要上调到北京那边去,你顾妈妈肯定也要过去,你一人留在这不太好,没有人照料你!”
我依然固执冷静,我双手抱膝,“我哪也不去,我一人能行!”
莫润有些憔悴,眸底闪过一丝黯然,“那……随你!我会经常过来看你!不过要记住,人在无可奈何的时候,要学会顺其自然!这样受到的外在伤害会少些.蓄积力量以后可以东山再起。还有,韩家那小子,行事和他爸还是不一样的,磊落光明,对你也好,你可以考虑……"
他话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我垂下眼眸,冷冷道,“您可以走了!”
莫润苦笑了一下,有些无奈,他低声急切道,“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不太合适宜,你也听不进去,等以后你自然就明白了是为你好,一定要珍惜身边那些真心对你好的人!”
“您的立场转变的可真快啊?”我语带讥讽,伴随着苦笑,老天!不是我不珍惜,是我现在没有力气去珍惜,我全身的力气随着桢南的离世全部消失了。我需要时间来舔合伤口,就算是为了这个孩子。
临走时,莫润大人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从小就固执,硬得象个山核桃!”
……
不上学又怀孕的日子真难熬,我无所事事时会拿本书去楼下的小花园里散散步,晒晒太阳,我甚至跟着红姐学着给宝宝织毛衣,12号的细针,柔软的细纱线,拿在手上心里是一片宁静。
我尽量克制着自己不去想桢南,楼下那些爱扎堆的孕妇说如果妈妈的心情不好,生出来的宝宝身上会有大片的乌黑的胎记。我每天拼命地吃水果和所有含高钙的各种补汤,虽然总是吃了吐,可是吐了会再坚持吃。
幸好皓学和葵花经常来看我,葵花每次来都叽叽喳喳的,象个小喇叭,她的小脸红仆仆的,眼神无辜,天真无邪,她总是带来她妈妈的问候和亲手做的各种可口又可爱的小点心。看到她,我的心里都会亮堂好多。也许,十几岁的女孩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天真和快乐的吧,可惜这些,现在离我是那么的遥远。
每隔几天我几乎都期盼着她来,如果有一周她没来,我都已经都很不适应了。
学校那边的事不知道被韩皓哲用什么办法压下去了,校方后来没有再提,我也没去学校特别解释。
日子如流水一样,简单而宁静,我也渐渐爱上了这种寂寞。
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那一室清冷的月光,心里的思念象水草一样随波蔓延,我还是忍不住会流泪,我想起小时侯桢南对我说过的,他最喜欢的就是李白的这首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他说这诗意境好寓意又深远,修饰词少又简单,想不到一语成谮,结果最后他还是死在了异乡。
后来有一天早上,红姐看着我红肿的眼睛担忧地对我说,她听乡下的老人说如果眼泪太多,会骚扰到死去亲人的灵魂不得安宁。从那以后,连哭泣对我来说,也变成了很奢侈的事了。
时间并不能冲淡痛苦,时间只是更深地掩藏痛苦。
我变得更不爱说话了,但是比较喜欢听别人说话。我周围的人变化也很大,红姐越来越谨慎,做任何事几乎都陪着小心看我的脸色,这真不象她以前粗枝大叶的风格,有一次我忍耐地对她说,该怎样就怎样,自在些,把这里当家,不需要处处维护我……因为将来还有个孩子要依靠我。我也没那么脆弱随时想着去轻生。
生命是美好的,也是值得尊重的,我要代替他好好地教导这个孩子。
相比之下,韩皓哲变化也很大,他不再向以前那样对着我漫不经意地调侃,也不再粗鲁地讥笑我,他变得礼貌又客气,神情稳重安静,不似以前那样轻狂。有一段时间,他几乎一周都要来个三四趟,风雨无阻,不但成了家里的义务司机和买办,经常帮我们带些繁重的东西,上至精神需求,书刊杂志,下至物质需要水果大米,还有婴儿用品,甚至有婴儿未来要用到的童车和床具。
他和红姐也越来越混得很熟,两人相谈甚欢,还经常留下吃饭。
他似乎能猜透我的心思,知道我迫切地需要那块地,他也的确在里面做了很多工作,那块地基本上已经批下来了,只是开立这种带科研项目的私家医院还需要不少政府部门的批文,不少手续我还委托他在办,所以我对他的来来去去也只是意兴阑珊地观望着懒得多话,心里只是希望他哪天自己醒悟过来或者疲倦了就不来了。他这人,你越是挣扎他越是来劲,就象一只逮着了麻雀又舍不得马上吞掉的猫,喜欢逗弄的乐趣似乎大过了食物的诱惑。
有时我一转身,总发现他在背后悄悄地偷眼看着我,眼神陌生里带着揣测期待,茫然若失里又带着些殷切和淡淡的伤感,当发现我注意到时,他又飞快挪开目光,若无其事地和红姐继续说笑。
我也只是瞥了瞥,一般总垂下眼眸,装作没看见。也不知道那人在想些什么,而且我也不想知道。
我对我不在意的人向来冷淡刻薄,所以我一直认为自己心肠冷硬。
有一天我产检回来,意外地发现家里的电视机被他擅自做主换成了挂在墙上巨大的液晶屏,我吓了一大跳后终于忍不住大爆发了,“老大,你很闲吗?要知道这可是我的家啊?”
“液晶电视对宝宝眼睛好!等宝宝出来你肯定要放动画片和歌曲给他看的吧?“他一脸无辜地解释道,
”我家的小孩子用不着你来操心!“我直视他,很气愤地,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希望你有时间去关心关心你那些女朋友,你也不小了,该成个家了!不要老在这里晃荡惹人讨厌,还白白浪费时间!”我知道话说出来刺心,但是我早就想说了,这里是我和桢南的家,他总是在这里晃荡我心里也不太舒服。
他平静的眼神终于起了波澜,他迎着我的视线,眼里跳动着隐忍的怒气,盯着我良久……直盯得我心里发虚……
“好的!我走!往后都不惹你讨厌了!”然而他嘴唇有些哆嗦,漂亮的凤眼里似乎有些哀痛之色,然后他拿起车钥匙,真的转身轻轻带上门走了。红姐从厨房伸出头,淡淡地看我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我回到房里,重重地把自己扔到床上,咬着被角我泪流满面,我一遍遍对自己说,“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和怜悯,我谁也不需要!我只要你,桢南!”是的!没有任何东西能将我们隔开,除了死亡!只除了死亡!如今还有孩子!因为有了孩子,现在我死都不能去死。
早晨醒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柔和地投进来,一室的静谧。
宝宝在肚子里开始活动手脚,我摸摸他,他开始踢我,一下两下,踢我地方甚至能看到一个小小的鼓起的包块,我停一会,再敲他,他又再踢我,我俩乐此不疲,玩了一个早上,很神奇的感觉。淡淡的喜悦象涟漪一点点扩散开来,心底的黑暗阴霾渐渐透进一丝幸福的亮光来,人生,开始有了新的希望。
我坐在餐桌上一边静静地吃我的早饭,一边看舅舅发过来的信,他答应等医院各方面就绪,他会过来帮我。在管理上他还是有相当经验的。
而子奇的电话也彻底解除了我的后顾之忧。他说他所在的美国那家著名的投行有投资即将要开办的这家医院的意向,在这之前我把手上的原始股票都抵给了韩家拿到了一个不菲的价格,但是那也是杯水车薪,远远不够的。虽然韩皓哲说过所有不够的部分韩家愿意投资,我还是不想承他太多的人情。
事情似乎都进展的格外顺利,又过了一个多月,子奇和他的同事准备过来实地考察一番。
他们要开始准备报告了。
于是我决定自己先再过去看看,跟看门的老头打了声招呼后,我在他的陪同下推开铁门慢慢地走了进去,若大的一家纺织工厂,如今设备都被卖给私企老板了,车间里空荡荡的,很萧瑟。院子里的野草因为没有人打点,长势惊人,我走在石子铺的小路上,心里正盘算着要看门的老头去找几个工人把草除一下,一不小心,踩到一块小石子,我立刻倾斜地滑了一下,随之重重地跌倒。
快倒下去的时候,我以肘部撑地,硬是减缓了下跌的趋势,但还是砰地一声,一阵剧痛。
老头赶快过来扶我,但是他突然惊叫一声,顺着他惊恐的眼睛望过去,米色的亚麻裤子上殷红一片。我吃力地躺在那,也不敢大动,皮包也被摔出了好远,正嘱咐老头打电话叫救护车。从后面的矮冬青下却飞快钻出个人影来。
48. 产子
那人英俊魅丽的一张脸已经吓得煞白,脸上除了恐惧外,什么表情也没有,他直直地对着我就冲了过来。
腹部突然象有一把钝刀在来回拉扯,剧痛难忍,
我艰难地抬起头,虚弱地对他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自从上次我挖苦了他一番, 那个人已经很久不登门了。“我去给你送批文,听红姐说就过来了,嘘,什么也别说了,我的车就在外面!”他哑着嗓子一边说,一边抱起我急步向大门的方向冲而去,命运就象一只有魔力的手,任意地撩拨着每个人的机缘。我都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我有难的时候,身边出现的总是这个不被我待见的男人。
我记得自己迷迷糊糊失去意识之前,好象对他说了声对不起!
我好象又做梦了,梦里只觉得寒冷,我赤着脚站在冰面上,仰望着面前一座高山,空中有长着透明翅膀的白色龙马在飞驰,山上的翠绿丛中似乎开满了硕大的碗口大的白花,桢南站在山顶上对着我微笑,他的脸还是那样的隽秀清雅。
我周身来了勇气,匆匆拽过一匹龙马骑上去上对着他驰骋过去,好不容易跑上了山颠,桢南又退到了云层里,我着急着不停喊他,心里象浇了煤油一样焦灼,身上有针扎样的刺痛,然而过了一会,那匹白色的龙马竟然带着我浮到了半空中。
浈南在云层里眨眨眼睛继续对着我微笑,却始终一言不发。我迷茫地注视着他,失望和悲哀象潮水一样涌过来,他不理我了吗?不要了我了吗?桢南继续平静俯视着我,就象和蔼的父母在看他的孩子,他的眼睛里渐渐变化,有璀璨的金色玉色的光芒从不停从他的眼里射出来,罩在了白龙马的身上,形成了一个透明的黄金碧玉罩子,我沐浴在这金玉淋漓的光晕里有些眩晕,突然我和白龙马急急地坠落下去,我空落落的心伴随着突至的恐惧顿时遗失在无边的黑暗里,就在此时,我听到一声强有力的响亮的婴儿的哭声。
再次醒来,雪白的墙和床单,柜子上的水晶瓶子里有大涑的鲜花。又是在医院里?
旁边是顾妈妈和红姐红肿期盼的眼神,我动了动,顾妈妈伸手阻止我,“刚动了大手术,不要乱动!”她给我倒了杯温水,就着吸管,我歪着头喝了,普通的白开水喝在嘴里象甘泉一样,嘴巴顿时湿润了,喉咙也好受了好多。
顾妈妈两眼含泪地望着我,她握着我的手,嘴角抿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喜悦,无限感慨,“是个男孩呢,虽然早产了1个多月,也有六斤六两重呢……小熙,顾叔叔和我真的……很谢谢你!”
“是真的?”我激动起来,急切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可周围空荡荡的,顾妈妈看出了我的心思,“孩子在保育箱里,等下喂奶我抱过来给你看,长得很漂亮,眼睛鼻子象桢南,嘴巴下巴象你,雪白干净的,象粉团似的!”
我还是想挣扎着起来过去看看,顾妈妈还是按着我,“你大出血,刚做了手术,才捡回来一条命,不要乱动!”
是吗?难怪我手上还输着液,腹部的最里面隐隐又传来一阵剧痛,我闭了闭眼睛,眼里有泪涌出来。人在软弱的时候,最想看见的是自己最亲的人吧。
红姐过来帮我擦了,轻声和顾妈妈又说了几句,然后她出去了,听说是舅舅来了,她去接他,顺便准备回去熬点鸡汤。
顾妈妈还是拉着我的手,她不让我说话,自己在那里象自言自语,打开了话匣子,说个不停,“这次多亏了韩家那老大,及时把你送过来,又找了熟悉的医生,才这么顺利,否则麻烦就大了,听说这次你顾叔叔调上去,也是陈家山和你爸爸出的力。等回头他来了,你好好谢谢他吧,对他……要有礼貌!听红姐说你对他态度很不好。还有医院那块地的事情你这孩子真是个闷葫芦,怎么也不和我们早说?要不然,我们也是能帮上忙的!毕竟你顾叔叔在S市这么多年了。”
我叹了口气,红姐这个大嘴巴?还有韩皓哲,几时突然这么得宠了?难道莫陈两派剔除芥蒂?开始合作了?这次谁又是他们的政治筹码,我微微闭了闭眼,心里五味复陈,半天也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我凝了凝神开口道“妈妈,那个医院就叫桢南心脏研究中心好吗?子奇说他可以找到世界上最好的心脏科医生过来帮忙,还有桢南以前的导师和同学同事里也有不少愿意过来的”
顾妈妈这下安静了,垂着头半天没说话,我看过去时,看她低着头一直在那里抹眼泪,我的眼泪也象条小溪一样悄悄流出来了。
门开了,顾叔叔和莫润大人一前一后走进来,顾叔叔叹口气,开始责怪顾妈妈,“你们娘俩在干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好了,小熙,孕妇不能多哭的噢,哭了以后对眼睛不好,今天都是好事啊,看我那孙子多漂亮啊?”
莫润大人也笑道,“当然漂亮了,也不看看谁生的?我们两家这么优秀的基因,当然出来的是精品”
顾妈妈终于破涕而笑,病房里久违的笑声估计传出去了很远很远……
一阵疲倦袭来,我又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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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S城风景最好,紫枫的叶子这时最美,纤细在枝头颤微微的象一团团流动的紫色的云烟,桂花也刚抽出了金黄色的嫩蕊,芳香一片,银杏的叶子翠绿里开始渗进来浓郁的柠檬黄来,周围流淌的都是宁静祥和的气息。
这座医院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中学时候的我背着硕大厚重的书包跟在桢南后面,有时他在做手术,我就在他办公室做作业。他值夜班时,我也来过这里给他送吃的。
睹物伤景,产检的时候,我特地避开了这座医院,挑了个离家远的,没想到,到最后阴错阳差,韩皓哲还是把我送来了这里。
我抱着孩子坐在病房的阳台上,刚喂孩子喝完奶,我亲了亲他,准备再坐一会晒会太阳,医生说多晒太阳有利于钙的吸收。顾叔叔给他起了个名字叫顾昶,就是太阳很长的意思,寓意里都是绵长的祝福。
这孩子长得可真漂亮,两道隽秀的浓眉好看极了,别的足月的小孩出来很多都没有头发,他一头黑发长得齐齐整整,眼睫毛长极了,象两把鹅毛小刷子,鼻梁笔直的,小嘴圆圆润润的,睡着了微微张着象朵娇艳的小喇叭花,我凝神看着他,越看越觉得他象桢南,我把脸悄悄地贴在了他的脸上,他大概在做什么美梦,嘴角甜甜地弯着。
我听到有人从身后迈着犹豫不决的脚步慢慢走过来,我急回头,韩皓哲放下一个水果篮,一脸沉静地对着我笑。
他今天穿的尤其素净,衣服熨烫的服服帖帖的,米黄色的衬衫配浅咖啡的裤子,很暖的颜色,看来他今天心情不错。
他向来就是很注意外表的那种人,可最近竟然也越来越低调,大概是他的审美观和自信心平时被我打击的也差不多了。
他走过来,弯下腰端详了孩子半天,然后伸出个食指勾起来轻轻掏了掏孩子的脸蛋,“小东西,可真漂亮啊!”
我笑着注视着他,斟酌着字句慢慢地说着,“皓哲哥,谢谢你!为所有的事……我想我早该好好谢谢你的!……”
他迅速地望了我一眼,似乎很紧张又很期待地等着我说下去,可是我也想不起来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就嘎然而止了。
说真的,现在我也有些不好意思,头发披散在背上也没好好梳理,胸前的睡衣上奶水淌湿了一大片,幸好孩子躺在那里,替我遮挡了些。
我们沉默了一会,他眼里闪过一丝悻悻然的失望,然后他突然弯起嘴角笑了一笑,脸颊上梨涡乍现,象沐浴在清风阳光里的远山翠黛,美丽风光无限,韩家人最盛产的大概就是美貌,个个站出来都象是画里的人物。
他伸手接过孩子轻轻抱在怀里,“如果真要谢我,就让这小子认我做干爹吧!……恩!爹也行!”他声音低低的,细不可闻,然而听在我耳里无疑象炸雷一样,惊天动地,我慌乱了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现在我也不可能向对陌生人一样大声地训斥他,毕竟,他也算一个一度关照我的朋友。
然而他的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了我的脸上,殷切的期盼里似乎执拗地存在着一种顽固的耐性。
我几乎无法遁形,“你就不要拿我消遣了!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老是让你误会的事?要知道我不是个能陪你消遣的人!”我垂下头,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端庄地坐好。
韩皓哲还是静静地望着我,说话的声音很低很感慨,“小熙!看来你外婆还是把你教养的很好,就是坐在那里穿上再破的衣服,看起来也是一位真正的公主!难怪顾桢南……“他顿了顿,接着低声说道,“说真的!我还真是羡慕顾桢南,要是有人这样对我,死了我也愿意!”
然后他轻轻地笑,他的脸是轻松舒展的,“小熙,你还真会乱想象!……我并不是要拿你消遣,等着我去消遣的女人排着队在那多的是,我为什么要舍易求难自找麻烦?我只是突然想结婚成家了,希望家里那个亮着灯等我回来的人是你……”
“可是为什么要挑我?”我还是惊疑不定,长久以来我一直认为他是花花公子里面的花魁,只是他的身家背景好些,显得他追诼女人的手段和品位也高一些,但是我和桢南都属于比较保守清高的这类人,我们一般很鄙夷这种不良的行为,而且我也一再认为他对我不过是一时地觉得新奇,想玩弄一番罢了,从没想到他今天竟然开口说到结婚的事情。这真是……太让人吃惊了!
“眼睛就不要瞪那么大了,已经很大了嘛!“他淡笑道,“孩子是没长翅膀的天使,他把幸福带到了人间。难道你不想给这个美丽的天使一个温暖的家,一个爱他的爸爸?“
我继续张大着嘴呆呆地看着他,他有那么高尚?为了给一个不是他儿子的天使一个家,所以要娶天使的妈妈?
他迎着我的视线继续盯着我看,直看得我两颊微微起了红晕。
“这样吧,不要急,给你一周时间,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不用考虑一周了,我只想问你,你为什么想结婚?一般男人结婚,无非有三种情况,一种为爱情,二是为了建立家庭,还有是为了金钱和权势,你为了那种?”我今天也很八婆,竟然对他很好奇。
“我是……为了权势吧,如果我俩结婚,莫陈两党可就开始合作了,从今往后,所向披靡,勇往直前,呵呵”他为了掩饰尴尬开始虚伪地笑,笑得我看他都累得慌。
”好了好了,我投降说实话吧,“他收起笑容,正儿八经地说道,”我想要你!想给你和这孩子一个家,可是这样只好走结婚这条路,你满意了吧?”
“可你父母不会同意的!”震惊之余,想了半天我才找出这么个理由
“不要管他们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同意就行了!”
“我?……也不同意”
“小熙!这不公平!竟然你一早不同意,何必逼我说出心里话,然后又回绝。”他微微一笑,态度很平静。这真不象他的风格了,要是以前遇到捉弄他的人,他大概早要跳起来了。
孩子恰在此时打着哈欠醒了,倏然间化解了一部分的尴尬,小昶竟然对着他甜甜地笑,似乎很喜欢他的样子,还一再伸手去抓他的手表,大概小孩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吧,我大惊失色,他那块表我知道,听婉宜姐说过,价值一百多万,除了碎钻以外,整个屏幕都是薄钻磨出来的,就是用最好的金刚也不能碎裂那层钻石晶面。我正准备把孩子接过来,韩皓哲却飞快地把手表从手腕上褪了下来,塞在了孩子手里.
我想把表夺过来,“宝宝,手表不能玩的,会玩坏了的!”韩皓哲抱着孩子巧妙地转了个小弯,用胳膊挡了挡我,“坏就坏了呗,有什么关系的?”
体贴的小护士送体温表给我,看到这“温馨”的一幕,她轻轻地咳嗽一声,羡慕道,“你们这宝宝是整个院里最漂亮的了,也难怪啊,爸爸妈妈都这么好看!”
”谢谢!谢谢!”你们辛苦了!”韩皓哲脸皮真厚,笑容可掬。
我脸色绯红,热辣辣的“嗳!他不是的!”
49. 考场人生
接下来的日子忙碌到混乱不堪,我整天捧着书在复习,准备着数门课的考试,因为已经耽误了一年,所以更加努力。幸好有葵花给我的上课笔记,业余时间也可以去学校图书馆查些资料。学校方面在某人的关照下给我开了很大的绿灯,只要通过了必修课的考试,也就算是合格了,考场是最讲理的地方,也是最不讲理的地方,它给人机遇,也给人挑战,考验着参加考试的众生们的记忆力,智商和心理素质。
考场又是一道坎,跳过去可能会成仙成佛,跳不过去,也有可能会成魔堕入黑暗之中,毕竟,这还是一个以分数来划分人种等级的世界。
现在外面铺天盖地的招聘广告上,动不动就是要求有这个证书那个证书英语几级的的,要知道,那些证书也都是用分数堆砌起来的。
桢南他们上学的时候,所谓的一考定终生,考糊了,回头的机会都没有,那时考试制度极其严格,不象现在补救的措施还很多,只要你用心,路也很多很宽。
可以这么说吧,如果人生不经过几场必要的考试,那么你连进门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发展了。
但是也有很多人因为临场没没发挥好一不留神就被搁倒的,虽然我准备充分,又经常挑灯夜战,但毕竟塌了好多课时,有的知识是一知半解,其中国际信贷和国际结算还有会计法就很让我头疼,所以还是很紧张。其实我一门心思想早点拿到毕业证书的原因是想着要尽早考到注册会计师和注册审计师的资格证书,总之,我称这一段艰难的时间叫做我的考场人生。
不过还好萧桐经常打电话过来,他的指点对我学业上的帮助很大。萧桐自桢南走后,就好象自动接了他好打电话的班,隔三茬五就会打电话过来问候一下,有时侯他所在学院有什么新的资料和研究成果他也会发给我,真正做到资源共享。
刚开始我也有些小小的疑惑,后来再想想自他母亲死后他也没什么亲人了,我和红姐还有舅舅应该算他身边最亲的三个人了吧,所谓患难见真情,因为萧妈妈毕竟因我而死,所以我和桢南对他还是有所愧疚的。我们一直在想着各种法子弥补他,处处给他创造机会,只是如今没想到,小小的善举如今却也反过来回馈了我很多珍贵的东西,比如友谊和真情。
另外我真是个走运的妈妈,小昶是个很乖的孩子,夜里从来也不闹,高高兴兴地吃饱了,就安安静静地睡觉,按医生说的话,他前面六个月几乎都是在睡眠中长脑子,基本上睡眠时间多于清醒时间,最正常的状态就是吃了睡,睡了吃,过着小猪样快乐的日子。唯一有点麻烦的就是有时要去儿童医院打防疫针的时候,他才偶尔有些哭闹。
家里有红姐,又雇了钟点工来帮忙,谢阿姨也两头跑,葵花他们已经三年级了,皓学也早毕业了,一直在皓哲的手下实习。他们平时都忙忙碌碌的,一有空就往我这里跑,渐渐地,多方面受宠的小昶几乎成了大家的天使。只是每次葵花来的时候,都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一刻不松手,边上的人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口水哈喇子流的老长。
韩皓学有时也忍不住,“嗳!小昶也是我儿子哎,怎么就不给我抱?”
葵花在边上拼命唾弃他,”错!你儿子现在还是一粒小蝌蚪呢,这是我的宝贝儿子嗳!”
天!我差点晕倒,葵花还不闲着,继续瞎掰她的宝典故事,
“高考时有题为证,填空题
1.__________,为伊消得人憔悴
同学答:宽衣解带终不悔
(正解为“衣带渐宽终不悔”,偶承认这个是思想有问题)
2.君子成人之美,__________
同学答:小人夺人所爱
(直接晕死)
3.穷则独善其身,__________
同学答:富则妻妾成群
(正解:达则兼济天下)
4.洛阳亲友如相问,__________
同学答:请你不要告诉他
(正解为“一片冰心在玉壶”)
众人皆绝倒,葵花还装作茫然四顾道,这都是真的啊!你们笑什么笑?
有谁说过,有时生活里少许的温謦画面可以绵延成咀嚼很久的幸福。
我知道葵花说这些笑话是为了逗我开心,于是也附和着众人笑。
韩皓哲的神情也慢慢变化,他嘴角弯起,笑意愈浓,脸上的梨涡又现,他对着空气扇扇风,“可别精神污染我干儿子啊!真是一帮小孩子!”
我在一边摇头,小东西难怪这么抢手,长得实在太漂亮,他长着一双这世上最美丽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清澈温柔淡定,看着你的时候,象极了他的父亲就象一个纯净睿智的大人,根本不象是个刚出生才三个月的小小灵魂。
至于韩皓哲,自从上次在医院我们经过了一次难堪的谈话后,后来他没有再逼我,只是有一次他来看孩子时我淡淡地说了一句,不要因为我们耽误你,我还想接着读书,现在不会考虑其它的事情。他才用那种和孩子说悄悄话的方式,很低声地顺带着有些怅然地说道,“你放心,不是你耽误我,是我自己耽误自己!行了吧!”
然而他声调一抖,脸上瞬间很轻松的样子,他貌似开玩笑地调侃,“没有你,我更不会结婚了,大概会一直玩到五十岁吧!呵呵,这样过一生也不错啊!”
我脸一红,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就索性什么也不说了。这么多年以来,桢南在我心里牢牢地生了根,就象一棵小秧苗渐渐地长成了一颗大树,树有多高多粗,根就有多深多远,慢慢地,树和心已经溶为了一体,所以我现在是无能为力,如果要拔出这颗树,我的心也会死亡,所以我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可以给别人。
谢阿姨来了几次,在家里都见到了韩皓哲,韩皓哲一直对她很谦恭,礼数周全,就好比她是我的亲生母亲一样。久而久之,她也看出了点眉目。
私下她想找我谈这方面的事,有好几次,都被我挡回去了。但是后来终于还是谈了,那时我在房里给小昶喂好奶,阿姨轻手轻脚地接过小昶,似有似无地夸起了孩子,“你看他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长得多象他爸爸啊!”然后她轻微地叹了口气,“小熙,桢南是个没有福气的人,你还年轻,将来的路还很长,我和你顾爸爸还有莫爸爸都希望你幸福,人总是往后看……不好。你对桢南的心意我们都知道,也感激你,怪只怪桢南没好命。”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匆匆抹了抹眼泪,我微微垂下头,双手搅在膝上,眼睛也开始红了,
谢阿姨看我这样,她自己反而淡淡地笑了,“韩家那老大仔细想想也不错,毕竟又是知根底的人家出来的,能力和爱心都有,更难得的是……他也没嫌弃你!很早以前你就算是我们家的女儿了,女儿大了,父母自然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
“妈妈!女人的能力就是自己最好的归宿,用不着寄托在男人那里。”我匆匆地打断了她的话头,又一次当起了鸵鸟,不愿意再深谈下去,
“你这丫头,机会错过了就很难再有,现如今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们老韩家啊!”谢阿姨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从她怀里接过小昶,把他轻轻放到了床上,小东西睡着了,小脸红仆仆的,“妈妈,您不会也那么俗气是拜金主义者吧,放心!我以后肯定会挣很多钱给您和爸爸养老的,您就不要太操心了吧!”
子奇带了他们公司的投资分析师来了又走了,走了又来,他后来打电话给我时他说报告出来后,他们老板评价说故事很动听,构思和计划都不错,各项数字分析也很精确,觉得可行性比较大,同意投资。
第二次子奇再回来时带回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婉宜姐,她毕业后一直留在了美国,现在是韩氏北美区域海外拓展部经理。
我们几个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为了招待子奇,我特地挑了离家比较远的能看得见海景的意大利西餐厅。
那是一家老式的独幢别墅改建的,晚餐很丰盛,生蚝,考羊排,牛排,三文鱼,我要了一份九分熟的牛排,这家餐厅还有自制的新鲜面包,很好吃,以前桢南假期的时候带我来过。
几年没见,婉宜更加成熟婉约,以前的长卷发削的很短很薄,看上去很清爽干炼,只是和我对眸的一刹那,她的眉宇之间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
看得出来子奇对她很殷情,她好象也没拒绝。两人坐在一起,蓬筚生辉,真是天生一对璧人。
我也由衷地为婉宜姐感到高兴,如果桢南在的话,估计也和我一样的心情吧,
有时候人不信命都不行,看来我和婉宜的缘分天生就是姑嫂的命,只是,这回桢南哥换成了子奇哥。
最近因为考试夜里还要喂奶,另外孩子出生后我也没什么顾忌了,有时候想起桢南我就哭哭停停,就这样下来,我瘦得太厉害。前后大概瘦了有十几斤,脸色也不好。
子奇问我怎么搞得这么憔悴时,韩皓哲伸长胳膊给我倒了杯红酒,他望着我的眼里是愉悦的,脸上也是舒展开的,看来他今天很高兴!
“鸡窝里真要飞出一只金凤凰来了,来!敬我们未来的的女巴非特!”他声调如琴,目光似水。
看着酒杯里殷红的汁液,我犹豫不决,按讲我现在是哺乳期是不能喝酒的,可是我……真的很想……大醉一场啊!自那件事后,一直到现在,我的痛苦都憋在心里,从来没有痛痛快快地哭过,对我来说,如果喝醉了能大哭一场,也是件很奢侈的事情啊!
“想喝就喝吧,偶尔放松一下也是好的!这酒还真不错!”韩皓哲静静地望着我,他的声音淡淡的,但是语调里充满了诱惑,这坏蛋知道我在看他,还故意舔了舔嘴巴上的残酒,而且他悄悄地在笑。
一股子豪气哄地蹿了起来,直涌上脑门心。
我终于不再迟疑,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任何事情,只要一开了头,后面就容易多了,不知不觉间,我喝倒了一堆酒瓶子,最后终于软成一堆烂泥,瘫倒在 桌上了。这次,就真的就醉的太厉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50. 伤春
自那晚大醉以后,我闭门休息了好几天,好好地睡了个饱,学校也放寒假了,S城过年的气氛愈浓,满大街的中国结,触目都是一片红,又快是新的一年了,我心底里却是秋风落叶般的萧瑟和冰寒,想想去年这时候桢南还和我整天粘在一起,今年竟然已是天人永隔了。
走在路上,大衣毛衫紧裹着自己,还是冷得心里直抖,小区路边的小蘑菇喇叭里飘荡着林忆莲缠绵悱恻的歌喉,我怕来不及我 要抱着你直到感觉你的皱纹有了岁月的痕迹直到肯定你是真的直到失去力气为了你我愿意动也不能动也要抱着你直到感觉你的发线有了白雪的痕迹直到视线变得模糊直到不能呼吸让我们形影不离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只因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而你在这里就是生命的奇迹也许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就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你掌心的痣我总记得在那里我怕来不及我 要抱着你直到感觉你的发线有了白雪的痕迹直到视线变得模糊直到不能呼吸让我们形影不离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只因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而你在这里就是生命的奇迹也许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就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你掌心的痣我总记得在那里我们好不容易我们身不由己我怕时间太快不够将你看仔细我怕时间太慢让我日夜担心你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永不分离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只因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而你在这里就是生命的奇迹也许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就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你掌心的痣我总记得在那里在那里……在那里.
也许,在一个幸福人的眼里什么都是幸福,在一个悲哀的人眼里,什么都是悲哀。
听着这忧伤的歌词,我心头刺痛,腿脚打颤,想想我们到最后,终究还是一切都没来得及,桢南!如今你到底在哪里?……没有回答,只有风吹过竹梢头发出的呜呜声,就象一个声音被扼住了喉咙在哽咽,在挣扎,在回荡……
我蹲在草坡上竹林最深处的泥巴地里,埋首放声痛哭,从此以后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我再也看不到你的身影。一切的一切,这么多年的相偎相依和回忆都随着这凛冽的寒风烟消云散了吗?剩下的只是一些拼不全图画的琐碎的往昔片段和一些伤心的泪水。
回到家里,红姐看着我红肿的眼睛有些焦心的样子,她动了动嘴终于还是忍不住劝慰了一句,“凡事要多想想小孩,人世间,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受不了的苦。这一阵熬过去了就好了!”
我默默地接过小昶,亲了亲他,把他紧紧地楼在怀了,这孩子也不知怎么了,我一接过来他就醒了,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高兴地看着我,眸光清澈温柔,就象桢南无声地在凝望着我,然后他咧咧嘴,模糊地欢快地叫了一声,我悄悄把脸贴到孩子的额上,呆坐了许久许久……
每一次沉在冰峰底的心被泪水冲刷过以后,痛苦好象就暂时能被压制住一些。但是我知道,过了一段时间,这层深切的痛就会死灰复燃,就象一只蠢蠢欲动的觉醒的蝶,急着要破茧而出。
然后再一次痛断肝肠的大恸,就这样周而复始……
我不知道这种情况还要继续多久,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繁重的考试和医院的筹建工作来麻痹自己,尽量让自己不要彻底崩溃,毕竟还有孩子需要我的照顾。
过了几天,子奇竟然约了我去泡温泉,事先说好没有其他人,就我们两个,我猜他可能是想和我谈点事,就答应了。这帮人最近好象一下都变成富贵闲人,无所事事的主,没事就拉着我去吃吃喝喝,要不就是去打高尔夫球,好象一直在用小资生活和情调一点点在腐蚀我,我一般推个三四次才出来一次,这样不会得罪朋友也不会弄得自己太疲倦,反正有了孩子,借口也好找。不过人之常情,心里还是蛮感动的,起码还有朋友惦着你,再清高的人在落魄的时候,潜意识里还是需要朋友的关心和指引的。
温泉在山里,开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子奇借了一辆东风标志,普通的商务车,开起来蛮快的,四个小时的路程一个多小时就到了,他事先包了一个汤浴间,车一到我们就直接进去了,这个汤池在著名的胜地,风景如画,恒温的池子里放了说不上名的白色花瓣,一股子清香味,屋子选用的敞开式设计,但用的大片玻璃,无处不显示一种低调的贵气。屋子里的一切栖息的椅子都是用原木制作的,上面铺着色彩暗丽的精美的丝毯,旁边的几案上随意地放着一些花茶和饮料。
还有这样的好所在?以前都不知道我事先带了一件最普通不过的连体的蓝色游泳衣,懒懒地靠在壁沿上,水气氤氲而上,疲倦一阵阵袭来。月子没做好,总是腰疼。这温热的水,泡泡也好,解乏,而且能把身上的寒气逼出来。
泡了一会,周身白皙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奇异的粉红色,我也昏昏欲睡。耳边响着一些悦耳舒缓萧帮的钢琴曲。
子奇的身材很好,白皙修长只是显得有些羸弱,大概平时缺少锻炼的缘故吧,他一边摘下眼镜擦着一边望着我,“你大概不知道吧?我们公司在桢南大学附近有个分公司,我去那里出差的时候经常去找他玩,毕竟我们也算是亲戚了,我感觉桢南这个人是真正的大道之人,生活上待人柔顺随和,春风化冰,但是工作上他不是很进取,他之所以混得还不错是因为他的责任心,他父母好象一直在无形中紧逼着他往前走,所以尽管他聪明有天份,我还是觉得他特别象庄子书里说的那种出世的宁静淡泊崇尚无为的人。
我们晚上躺在一起的时侯也经常谈起生死的问题,桢南喜欢和我谈儒家,谈老庄,所以我比较知道他真实的想法,他说如果老天和大环境出了问题,他不希望那两条鱼太执著,他还是喜欢庄子说的一句话,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样对大家都是个解脱,所以小熙,就把这当作他最后要对你说的话,不要太执著你的执著,要学会慢慢放下,放下并且遗忘,如果实在忘不了,就深深藏在心里好好地活着,这样对你和你身边的人都是好事。也是桢南所希望看到的最好的结果!”
我默不作声,缓缓垂头,眼里有氤氲的水气。
他接着低声又说道,“你毕竟是我妹,我总希望你好,女人太要强,不是个好事情,周围的人都很关心你,可是连莫大人的帮助一你都不要,你一个人撑着,又打算要撑到几时?再强大的女人,最后她也是要走进家庭的,需要个家吧?需要能和她说说笑笑一起过日子,遇到困难能有个肩膀靠一靠的人吧?所以,千万不要把你的独立和你的幸福对立住,这是两码事!还有,韩皓哲这人吧,我和桢南也琢磨过他,都没琢磨透,不过看来他是另一种人,他是属于尊崇权利醉心事业开拓疆土喜欢当王的人,霸道凌厉,应该是孟子所说的那种出仕的人,不过看起来他是对你真的好,至于你要不要接受他?你自己感受,我绝不象父亲一样逼你,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女孩对感情慎重些总比随便要好,总之一句话,凡是不要太刻意,否则你累,你身边的人也累,要记住一切顺其自然,自然是王道!”
没想到子奇如此侃侃而谈,这么能说,可能他的立场里没有利益这两个字……所以他看问题也比较通透纯净,我觉的他的话比较深奥,需要静下来想一想才能理解。
只是他的话题衍生了另一个问题,于是我很白痴地仰起头问他,“如果最后不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婚姻的价值又在哪里?如果大方面说是为了社会的和谐稳定,繁衍后代,我也已经做到了,竟然通过婚姻只是为了合法地要个孩子,象我这样已经有了孩子又何必再要婚姻?”
“天啊?”子奇面红耳赤,十分尴尬,“我身为男人都要被你说的话羞死了,你意思说女人在婚姻里心灵和精神还都是独立的,只是为了合法生孩子才需要婚姻这个保护伞?难道我们男人在婚姻里的功能就是为了繁衍子嗣吗?小熙,你的话对我们男人是莫大的侮辱,你这不是回到母系社会了吗?”
我坦白地望着他,“难道不是这样吗?所以国家不是有法律规定不允许未婚女子申请做试管婴儿,因为如果能不结婚就能得到合法的孩子,很多女人更不愿意结婚了,不过当然了,我不是说有前提吗?如果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当然是另当别论了。”
他喃喃地说着,忽然一笑,”我也说不过你,不过我们刚才好象在讨论你的幸福问题而不是生育问题!”
我垂下头,闭了闭眼缓缓沉下水,心里默想,“我的幸福?我还能有幸福吗?我十分怀疑?”
只听到子奇继续在那轻笑着自言自语,“天啊!这丫头实在是……太强大了!估计韩皓哲在这里要气得呕血了,你是典型的大女子主义,他是典型大男子主义,在一起肯定是要掐架的……”
然后他真诚地望着我,目光柔和清亮,“我说了半天,就是让你尽量放下包袱,轻松地生活,以后无论是韩皓哲,还是其他人!我们都希望这个人能给你带来幸福!而不是某种权益关系!”
我依然沉默不语。放下包袱?可是桢南不是包袱!
没一会,婉宜姐竟然来电话,知道了我们在泡温泉于是她也开玩笑说要过来,不一会,她又来电话了说刚好顺路载了个朋友在路上,马上就到了。
婉宜姐来的时候,她狭长的丹凤眼里有着浅淡的喜悦,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位美女,两人边走边聊,相谈甚欢。
那美女身材好到爆,丰腴玲珑,腿长腰细,翘屁股,让人没话说,偏偏还穿着三点式劲爆的粉黄色游泳衣,脸蛋也美,看上去很熟悉,美得妖娆犀利,象朵盛开的大丽菊,有些张牙舞爪,我突然想起来她是谁,莫彩华,师大的那位女老师。
这时我已经泡得浑身酥软正准备起来了。那边婉宜姐正在对着子奇介绍好象说是她的中学同学。
等介绍到我时,我刚上来拿起一条白色的长毛巾浴衣披上,美女走过来时很意外盯了我一眼,突然她就扬手给了我一巴掌,“叶熙悦,打死你这个小狼羔子!”
可能我被温水泡得时间久了,头脑也有些迟钝,一时也没反应过来,我用手捂住脸,怔征地看着她,“对!打的就是你!”她扬手欲再打,宛宜姐拦上去了,不悦道……“怎么回事情?彩华!她是我小妹妹?”那边子奇也飞快地从水里站上来,用身体护住了我。
“你小妹妹?那你哥和她又怎么回事情,呵呵”莫彩华阴沉地笑,有些咬牙切齿,女人发怒的时候真的很丑,五官都会挪位,“我和皓哲将近八,九年的感情玩完了,都是因为她,皓哲睡觉时在梦里都叫着她的名字,一次又一次,我都忍了,一步步退让,还是不行,到最后,他竟然还是要分手!八年的感情啊,说分就分,他那么决情,就为了这个女人,看都不再看我一眼,”她的声音由狂乱愤怒渐渐低沉,有些伤心的哽咽,她低着头头发凌乱,有些垂头丧气,好象刚才被打了一巴掌的人是她。
婉宜地低低的劝慰声,“我当你是朋友才带你出来玩,再这样就过了啊!我大哥那人,虽然狂妄,可是还真跟小熙没关系,是你误会了!”
“怎么可能,平时她一个电话他就象掉了魂似的,转眼就没影,我跟了他八年,孩子都掉了好几个……他拖着就是不结婚,现在又要分手,他这样如何对得起我?难道我就不是人吗?他要这样作践我?……你去过他的住处没有?里面有间房到处都是她的照片……怎么可能没关系?……”她红着眼睛说不下去了,脸上一阵抽搐,似乎伤心透顶。
我们大家都全体石化。子奇和婉宜都齐转过脸看我。
我默然地站在那里,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子奇弯下腰把我滑到地上的浴拣起来重新披在我身上,还没待我作声,他扬起眉毛淡笑道,“这位小姐,男人变了心就好比酒走了味,留着也没多大意思了,这样吧!你就不要太担心了,我猜韩先生在分手费上还是会优厚你的!”
“我要的是他的感情!要他的结果,要那么多臭钱干什么?”
“据我所知,你们之间一直有协议的,韩皓哲对女人向来大方,估计也不会亏待你,你就不要多做妄想,累不累啊?”子奇似乎今天心情不错,这样斗嘴打趣。
莫彩华气红了眼,开始口不择言“宛宜你要小心点,这女人靠着祸水脸,不知羞耻,来者不拒,听说顾桢南还是她哥哥呢,也没放过,才会不得善终,说不定还没死就被韩皓哲戴了绿帽子,这个又是哥哥,你可要小心了,别又半途被挖了墙角。”
一股子血气瞬间涌上了我的脑门心,我心里象炸了肺一样暴怒,无数焦躁恶毒的地狱神经在那跳动叫嚣着。
还没等她话说完,我以讯雷之势冲上去一把急切地捞住她手腕,我死死地盯住她的眼睛,我估计我的眸子里现在大概是漫天的火光一片,莫彩华惊讶地望着我,脸上露出非常害怕的神情,我顺腿一脚把她踹进热气腾腾氤氲的池子里,看着她在池子里扑通扑通地挣扎,我蹲下来平静地注视着她,“如果你好好说话,我自然也会好好解释,因为我向来同情没有大脑被人抛弃的女人。说实在的我对你的男人其实一点兴趣也没有,你太自做多情了,竟然把我当假想敌?现在你又侮辱了我最爱的那个人,怎么办呢?如果以后我要是再听到类似不堪的话,我想我会把你的舌头一寸一寸割下来风干做成腊肉!”我把身上的浴衣拿下来,象一张网一样抛出去,罩到了她头上,“不要白长着个漂亮脑袋,装的都是糨糊,有本事把自己男人搞定,不要把气撒在别人身上。”
说完,我还未起身,背后传来清脆悠扬的掌声,一下两下,象有节奏的点击鼓声。
大家一齐望向门口,韩皓哲竖着一对眉,脸上似笑非笑地站在那里,眼里却又显得有些茫然苦涩……他好象有些牙疼似的在那里抽着气,“好功夫!好口才!看来……我真是多虑了!”
我闷闷地看了他一眼,心头一种说不上来的酸楚和愤怒,然后我头也不回地钻进更衣室了,回去的路上,我还是坐子奇的车,他一脸的若有所思,我一路无话。
51. 思雨
又下雨了,在这黎明的晨曦里,隔着玻璃窗看外面的草坡和树木,顺着玻璃上潮气和水流,有一种唏嘘的蜿蜒迤俪的水墨画般柔丽的意境,树木的葱绿在这瞬间似乎都是扭曲朦胧的,时间就好象是凝结住的,大地在此时又是寂静的,似乎呵一口气,万物立刻就可以苏醒过来,可是一挪开玻璃,一切景物又都神奇地立正还原,端庄肃穆,了然明晰。
我想起有人曾经把三月的雨描叙为龙口粉丝,细细白白的,绵延不绝,我说它是孟姜女的望夫泪。是看不见希望时的沉沦和无奈。
也是在这样的烟雨蒙朦朦的三月里,医院里的建筑工程开始动工了,主体分研究中心,诊疗中心两大部分,这部分工程韩皓哲以招标的形式每平方米多少的价格包给了韩氏自己的建筑公司。他参与的工作投入实在太多,劳心劳力,我对他的歉意日深,因为自己实在回报不了他需要的东西。可是也很奇怪,自莫彩华闹了一场后,他突然对我也很冷淡和疏离起来,他似乎又恢复了他那张扬的骄奢慵雅的风格,颜色艳丽嚣张的衬衫领带轮换着上场,刺激着我可怜的视觉,好几次近距离说话时,我甚至闻到了他口腔里浓郁的酒气,我猜测他大概又恢复了夜夜笙歌颓废的老样子,几次想说他又忍住,想想自己终究没有任何立场。
老实说作为朋友,他付出的实在比我多,于是心里的愧疚更深!
他对红姐和小昶倒是一如既往地好,定期地他会买礼物上门看小昶,安静地坐一会儿,态度依然殷情有礼貌。
好几次,谈话时我们匆匆相聚的时候大都在谈医院的事,我想这样也好,真的很好……
医院精算到最后资金还是出现了出口,我正踌伫着,韩皓哲再一次提出他要加入进来,又一再强调他是个投资商,不是个投机商,他说医院这里既然符合利益。就值得长期投资,而且这也是为病人就医造福的事情。无论如何也算得上双赢。
我说不过他,也不想再说,私下仔细思量一番,觉得他这个建议真的很好。
一直以来他对我实在帮助颇多,所谓师出无名,这次让他名正言顺地入了股,也等于就堵住了大家的悠悠之口.
所有我实在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不让他参与一定的股份进来,虽然我是那么地希望能保持这家医院的纯洁性。这样与公,他做事有了名头,可以更好地展开拳脚,与私,我也不用背负那么多的歉意了。
潜意识里,我也不想和他有什么感情上的牵扯,桢南生前不太喜欢他,而且我也隐约地感觉到上次顾叔叔的落马事件和他有点干系,如果不是这样,桢南也不需要远走他乡,所有的这些,我想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和他走到一起,因为那样,我会愧对桢南!
就这样,很多繁重的创建工作都落到了韩皓哲那里,我自己也暂时落了个轻松自在,不过除了正常的上课期间,工地那里我还是经常抱着孩子去看看进度。
俗话说春天不播种,夏天就不生长,秋天就不能收割,冬天就无法品尝,一份耕耘一份收获,我从小就是个很努力的人,虽然学习很辛苦,但是也很有乐趣,在考场上向来也很幸运,基本上上学期期末我所有的考试都过了,我的压力立刻轻松了很多。
最牵挂的医院蓝白相间的建筑体也一天天地成型,那是一种让人可以安心宁静的颜色,也是桢南最喜欢的蓝天和白云,海水和浪花的颜色。
以前和桢南开玩笑的时候,我们各说各话,他说他死后希望骨灰能魂归大海,那是一种最干净的归宿,我说我死后喜欢象蒲公英一样到处飞,到世界各地看看,最好能飞到天上的云彩里面去,然后他笑我他的想法能实现,而我的想法还需要一个巨大的鼓风机送我一程才可以。
顾爸顾妈最后终于没舍得将他弃于大海,远度重洋接了他回故乡的祖坟里,我想等他们百年之后,等我百年之后,希望小昶能把我们的骨灰合到一起,洒入大海,这样,我的灵魂才会得到永久的平静,可是现在如果我违背了他的心,我想到最后,我真是没有任何脸面再去见他.
期间,萧桐在年后回来了一次,这人真倔强,到了美国半年,就拒绝了对他的资助,他说他有优厚的奖学金,还有业余打工的钱。养活他自己足够了.
他回去扫了他母亲的墓,看了舅舅,呆了两天就匆匆回来了,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陪着红姐和小昶。红姐从小看着萧桐长大,自己又没有孩子,几乎把他当成自己半个儿子。自他回来,就欢喜得不得了,急忙把书房稍稍收拾了让他住下。
家里突然多了个陌生的男人,还真有些比习惯,起码不能白天穿着睡衣晃来晃去了。
夜里,我又做噩梦惊醒,在灯下小坐了一会,还是辗转难眠,烦躁不安,于是到客厅里找水喝,路过书房的时候看到门下面露出的昏黄的光,心里一闪失……错觉上以为桢南还在看书,顿时屏住了呼吸,神差鬼使地推门进去了。
模糊间书桌前那抹穿着蛋青毛衣的人影一回首,是萧桐一张英俊黝黑的脸,根本就不是桢南!
我站在那里楞了楞神立刻清醒过来,我是怎么了?我心里的悲苦瞬间象胆汁一样溢出来,我转身欲走,却见萧桐迅速站了起来,他望着我,少年已经长大了,身形高大,他浓眉微锁,面容上的轮廓清晰坚定,一双眼黑漆漆的,似乎盛满了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情感和对命运的某种秘密祈盼,他此时纯净的笑容就象是一池被春风吹皱了的湖水,带着一丝微妙甜蜜又害羞的激荡。
那种隐秘的似乎一直被压抑埋藏的情愫突然间在他脸上绽放,就象一粒莲子随着风落进了水里,掠起了一大片惊疑不定的涟漪。
我呆呆地望着他,我向来很习惯严肃刻苦为了生活终日忙碌的倔强少年,几乎很少看到他充满书卷气悠适闲雅的样子。起码在那一瞬间,我好象在他身上看到了桢南的影子。真是奇怪!风格,长相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小熙!来!看看这幅画!”他的嗓音敦厚低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模糊的颤音。
他走过来轻轻拉住了我的手腕。
我缓缓跟着他走到桌前,原来他不是在看书,他在看一幅年代久远的画,那是一张水墨工笔的横幅,小处浓彩,大处闲雅,笔触苍劲活泼。
满池娇艳的荷花,亭亭玉立在徐徐的晚风里,上面还有一两只蜻蜓,调皮的摸样唯妙唯俏。
画的下面,写着两行遒劲的狂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然后仔细看时,却发现那绘画的人心思细腻,笔法柔软清新,似乎象个闺秀中的女子。
那行书却力透纸背,刚劲如苍松,很显然是个男人的手法。
我不明所以然,疑惑地望向萧桐,萧桐似乎看出我的疑问,他赞许地点点头,“这幅画是我家祖上老太爷传下来的,虽然不值什么钱,但一直都是当传家宝一代传一代的,这次回去整理妈妈的遗物带过来的,听说我家太爷以前也是一个破落的书香门第,也听说他才高八斗,满腹诗华文章,人又极其聪明,只是苦于怀才不遇,不能出人头地,有天他被聘到一个大户人家当教习先生,学生就是那家的小公子,那家公子天性顽皮,喜欢捉弄先生,小公子的上面还有个姐姐,听说那家小姐貌美如花,也是个极喜欢书本之人,一来而去,两人暗生情愫,于是小姐画了这满池的荷花,太爷爷在上面提了字,于是小姐送了盘缠给他让他远赴都城学习经商……两人约好三年为期,等太爷爷发达回来即可上门提亲嫁娶,不久这事被不懂事的小公子捅了出去,小姐被她父亲逼婚,要她嫁给当地有名 绅,结果小姐拒绝不从,不得已,上吊而亡,三年后,太爷爷携带巨额财富回来大肆买房置地,福甲一方,他发誓他要报复整个叶家,后来两个家族一直世代缠斗,这也就是舅舅当初不甘心的源头。”
我瞪大眼听得入了神,萧桐叹了口气,“人生就是多重的悲喜剧,到最后几乎都是悲剧落幕,因为人人到最后都难逃一死。只是怎样在这有限的生命里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大雪过后,也只有青松和雪杉的翠绿才能幸存下来。所以做人也要当得起一个勇字,要是我是太爷爷,我会早点回来,我会握着她的手在黑暗里一起等待黎明,而不是等到一切不能再挽回时对着一张画后悔莫及。”
我静静地望着他,期待他接着说下去,他又叹了口气,“小熙,知道那家小姐是谁吗?那家小公子就是你的太爷爷,那小姐就是叶家的太姑姑。”
“啊?”我惊讶无比,萧桐笑着卷起画幅,“本来太爷爷准备陪葬之物,我太爷以为是什么宝物,就留了下来,传到我这代,应该结束了,今完璧归赵,以后你替我好好保管吧,我也乐得轻松了!”
“那怎么行,那是你的传家宝!”我慌忙摇手,
“你替我保管吧,等我两年,两年后等我有能力的时候再来拿。”他含笑地望着我,眸子深处暗含着期翼的星光。
我红了脸,稍稍退后一步,顾左而言它“我要回去了,小昶一会该醒了!”
他浅淡的笑容在脸上微微凝涩住,那一瞬间,他似乎又变成了那个拘谨害羞的少年。
也许是看到他的慌乱我顿时有些不忍,我叹口气,上前拿起那卷画,眯了眯眼,“裱一下,可以装个镜框,挂在墙上,也很好看,你是小昶的舅舅,你随时可以来拿,不必等到衣锦还乡!”
萧桐轻楞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起来,一口雪白的贝齿,映衬着那黝黑的皮肤更显得青春爽朗。
第二天下午没课,我从学校回来又拐了个弯去了一趟百货公司,萧桐明天的飞机,我赶着给他买了几件衬衣,想想国外什么都贵,打工又累又耽误学业,他自尊心又强,我只能想着法子想让他过好一些,心底里,还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一个兄弟了。还没进门,就听见屋子里传来小昶咯咯咯的笑声,我一进门,就看到韩皓哲脱了西装只穿着件雪白衬衫和孩子一起悠闲趴在地板上,他手里拿着一根胡萝卜伸到地板上的小笼子里,逗着笼子里那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小昶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惊奇地在边上看着,兔子每啃一口萝卜,小昶就发出一阵剧烈的笑声。
我进屋时韩皓哲只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又专心致致教小昶儿歌,“小白兔长得美,红眼睛三瓣嘴,两只耳朵四条腿,前腿短,后腿长,蹦蹦跳跳跑不远。”
看到他,才想起他有些日子没来了,看他那样子轻松又平静,估计最近过得不错。
我跑得有些口渴,跑到餐桌那倒了一大杯水在喝,才喝了一口,转过身一回头,他秀眉舒展,琥珀色的黑眸子正好一瞬不瞬地在盯着我,里面似乎有些探究揣测的意味,这人安静的时候一双眼睛真漂亮,就象一潭波光潋滟的三月春水,桃花无限,难怪莫彩华那么迷他。
发现我在看他,他扯了扯嘴角,嘲讽地笑了笑,笑容淡淡的,有如月华初上,如露似冰,竟然有些黯然冷清的样子。
然后他缓缓把小昶抱起来,他一边晃着孩子一边轻轻地说,“你看妈妈象不象只美美的兔子啊,就知道欺负我这个老人家啊?”
一口水喷出来,差点没把我呛死,我手捂胸口,祥怒道,“我哪里象兔子了?还前腿长,后腿短呢?” 孩子已经六个多月了,已经会熟练地喊妈妈了,我自然地对着他就伸出了手,想抱抱他。这小子,我半天不见他就想,他软软地腻成一团躺在我坏里,感觉真好。
韩皓哲也不理我,自顾自地抱着孩子慢慢走到沙发边,我的手尴尬地垂下,有没有搞错啊?是我儿子嗳!
韩皓哲抱着小昶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刚好坐到那一堆衣服纸袋子上,他拎起来看了看,然后那双凤眼再抬起来就有点清冷,眉毛也有些不平展,他的脸也稍稍板了起来,我有些不寒而栗,心虚地走过去把袋子拎到角落里。
我讪笑着鬼使神差地谄媚地说道,“本来也想给你买两件的,不知道你穿的号,另外也怕你看不上。”这个的确是事实,他向来只穿名牌货,我们这种小百姓也只能买得起普通的国产货。
“42号!”他神色阴晴不定,一边逗着孩子一边冷冷地说,清朗莳丽的脸上象挂了一块寒冰,他眼睛也不看我,双手扶着小昶在他膝上蹦达,很明显地很不悦,“对了,婉宜要走了,让我约你出来吃顿饭。”
“哦!”我觉得脸上有汗珠滑落下来,这人向来就象是天王贵胄,气场强大,我跑到卫生间去用冷水使劲擦了把脸,揉得太用力气了!我望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脸,我这是怎么了?我最近怎么如此惧怕他?
红姐在厨房热火朝天地烧着饭,萧桐去逛书店还没回来。于是我们先吃的饭,吃饭时韩皓哲似乎无意地淡淡地说了一句,“萧桐毕业后要想留在美国或者回来,我可以帮他想办法,花旗和汇丰总部那边我都有熟人。”
我大喜过望,给他夹了些菜,“那太好了,我替他谢谢你了!”
他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地蹙了蹙眉,以前脸上的朗朗清辉如今象笼上了一层乌云蔽月一般。
52. 释怀
我们那天去的是一家很有名的法国餐厅,据说那里的野生龙虾是从法国布例坦尼亚地区空运过来的,都是10米以下的海水里捞上来的。新鲜的龙虾肉配上黑松露和迷迭香做的虾汁,芳香四溢,配得是卢瓦尔地区的干白。
韩皓哲看了看桌子上的安排,似乎很意外,他转脸看向婉宜姐,“今天有什么喜事吗?”(后来我才知道,吃海鲜配高级的干白一般是喜庆的日子才会有的事。)
婉宜姐凤眼特别亮,里面全是欢乐的笑意,她今天穿了一件明黄的类似礼服样的裙子,人高挑亮丽,秀雅又高贵。她对着我轻轻地秀了秀手上的戒指,戒指上的钻石切口在水晶吊灯下下璀璨夺目,我恍然大悟,“恭喜你,婉宜姐!”看来子奇哥动作真快,这么快就向婉宜姐求婚了。
“恭喜!婉宜!子奇不容易啊!我佩服他的勇气,要知道美国有句谚语,有些男人宁愿跳悬崖也不愿意结婚!”
韩皓哲松了松衬衫领子上的第二粒扣子,一扫多日来的满脸阴霾,脸上有淡淡愉悦,他今天似乎很轻松也很高兴。他今天穿的衬衫是我特地买了补过的,非常细腻柔软的亚麻色织棉,灯光下蓝和紫两种颜色,因为这种布的经丝纬丝是两种不同的颜色染成的,所以不同的角度,它的颜色也不同,不过不是名牌,很普通的一个牌子,没想到他这么快穿上身,也不知洗过没有?
“那是因为他还没遇上一个好女人!如果等到了那个人,说不定他比谁都急着要结婚呢!所以说如果遇到了对的那个人,成名要趁早,结婚也要趁早!女人不经老啊!”婉宜姐一边微笑着看看我,一边拿着专门吃海鲜的刀叉优雅地挑着食物,笑容很温暖幸福。
然后她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很意外地看了看韩皓哲,“大哥,你今天很难得啊!穿这种蓝紫色?”我一楞,转脸呆呆地望向自己的右首,硬生生地撞进一片明艳的蓝紫色里,这种颜色曾经是桢南最喜欢的,买的时候我只注意号码对不对,其它的也没想那么多,我两颊红红的,正在那恍神着,韩皓哲意味深长地淡淡看了我一眼,他的手不经意地轻轻摸了一下袖子,语调平静自然,“人偶尔改变一下也不错。用不着拘死理!”然后他给我和婉宜各斟了一杯酒,他看了看透明玻璃罩下的龙虾肉,他笑了笑,“以前我在美国西海岸海鲜餐厅吃饭时,曾看见有个人在吃一只巨大的龙虾,那只虾太大了,有他半个人那么长,以至那人没办法,只好把盘子拖到跟前,把龙虾的两条前坩腿架分别架在左肩和右肩上,他自己竟然和龙虾脸对着脸吃。”
“天啊!太神奇了,是真的?”我扭头狐疑地斜觑了他一眼,很奇怪道,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以后可以带你过去看看!”今天太阳简直从西边出来了,他竟然抿唇,笑得温柔,期间他一直面色和蔼地和我说着话,眸子明亮里还带着一丝润泽和暖意,
我在他长久的注视下吃得有些眩晕和尴尬,还有些坐卧不安,婉宜在那里偷偷地笑,吃到中间,大家有海阔天空地海聊了一会,韩皓哲遇到一个熟人,起身离去,我总算长嘘了口气,抹了抹头上的汗。
婉宜放下刀叉,她喝了一口酒,沉思地望着我,“小熙,你知道吗?你对于我来说一直是个迷,你身上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你身边的每一个男人为你痴狂,我知道那不仅仅是美貌,……”她的声音渐渐转低,有些萧瑟,“因为桢南,我也曾经怨过你,后来……看到你为桢南做的一切,我也很佩服你!”
提起从前,心里哀兵如潮,我站了起来,诚心诚意双手斟了一杯酒给她,我对她举杯,“婉宜姐,我以前的确是对不起你,我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做了违背诺言的事情,不过我今天还是很高兴,老天到最后还是把你送给我做嫂嫂,这证明你我还是有很深的缘分吧?”
婉宜苦笑了一下,接过酒一饮而尽,她招招手,“坐下来,我还没说完呢,”灯光下,她脸色佗红,文雅秀丽,她直直地盯着我,眼底里竟然也满是哀伤的影子,“看到桢南走时的惨样子,当时心里难过的要滴血,可是过了这么多天后,我竟然有些恨他了,他凭什么就那样不小心一走了之,留下我们这些人心为他碎掉,还苦苦挣扎,害得小昶失去父亲,你失去伴侣,我失去朋友?”
“婉宜姐,你今天怎么了?这些他肯定不想的,他不会想到是这样的”
我的眼泪也汹涌而下,蜿蜒成河。
婉宜姐咕咚又喝了一大杯酒,目光里似乎也有星星泪花,然而她落寞地笑了,“现在我也想明白了,死生老天都安排好的了,人再蹦达也蹦不出老天的手掌心,就象白天和黑夜的交替,任何人为的力量都无法改变,所以,小熙,低头接受命运吧,试着放开心结和我大哥谈一谈,然后一起好好过日子,他对你真的很好,韩家生意之大,大到你无法想象,他那么忙碌,还要为你操心医院的事情,他是个极精明的生意人,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花那么多精力纠缠在这个小医院身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讨你欢心,又怕你累,所以接过去这么烦琐的事,你就不能体谅体谅他?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
我楞了一会,眼泪渐渐止住,“可是我忘不了桢南!另外桢南生前一直不喜欢他,如果……”我咬了咬唇,用一种接近低不可闻的声音含糊地说道,“我不想让桢南失望!”
婉宜呆望了我一会,忽然婉娥一笑,目光里也笑意盎然,“天哪,你是因为桢南不喜欢他才……小熙,你可真是痴傻,男人对于任何一个潜在的情敌都不会喜欢。无论他是不是我大哥。我敢肯定,当时如果有别的男生想接近你,桢南也会大发脾气”
我心乱如断了弦的琴,再也弹不出流畅的曲调来,我呆望着她,目光疑惑,”真的是这样?”
她笑着靠到椅背上,以手抚额,“我突然想起来了,以前有次我刚好在你家,你中学有个男同学找上门来,鼓着勇气想通过他约你看电影,结果被桢南一顿发飚,吓跑了,估计那男生到现在也没明白,叶熙悦的哥哥怎么会发那么大的火?”
“桢南哥会发飚?”我瞪大了眼睛,那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
婉宜姐苦涩地笑了笑,然后耸耸肩,“他对于你向来很紧张……他又是家长,所以最好的一面总是留给你!”
然后她继续凝望着我,目光真诚善良,“小熙,试一试吧,碰到困难时,你必须迈出第一步,然后一步步走下去。也许走过去后才发现困难并不是生活给你最大的难题,最大的难题是如何迈出那第一步的勇气。”
我手握杯沿沉默不语,她继续娓娓谈心,“我大哥在生活里并不算个很完美的男人,但他对你,我们都看在眼里,实在无话可说。是座冰山也早该捂化了的。小熙,他今年也不小了,你也该为他想想了,人不可能总是等在原地无条件地付出,还有小昶,多一个爱他的人有什么不好,有个名正言顺的爸爸有个幸福的家又有什么不好?你虽然聪明,但毕竟年纪小,好多事情看不透,如果你真把我当姐姐,就知道我是真心为你好!”
我低垂着头,继续闷声不响,然而此时心里千回百转,更是满绪愁肠。
如今进一步退一步好象都是错啊,真的好难啊!
忽然韩皓哲大踏步走过来,眩目灯光下,他秀眉舒展,气质优雅贵胄,不过那蓝紫色的确不衬他,他的人黝黑削瘦,不太适合太冷的颜色。
“怎么拉?说什么秘密话呢?两个人眼睛都湿湿的。”他拉开椅子坐下来,默默地盯了我一会,然后递了张纸巾过来。
“只是说些闺房秘籍罢了!不适合你听!”婉宜淡笑着岔开话题。
我接过纸巾简单地擦了擦,然后双手斟了一杯酒给他,“敬我们一直以来最辛苦最伟大的韩老大!”
韩皓哲垂眸凝视着那杯酒良久,然后他再抬眸时我看到他眼里红莲灼灼盛开,犹如黄昏时分的漫天红霞,渐渐的又亮炙如白昼,发出夺目的令人为之眩惑的光芒。然后他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他脸上俨雅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迷惑,又带着点感伤。
我心跳如鼓,不敢再看,视线稍稍回避了些。
他晒笑一声,以他平常一惯好开玩笑的口吻调侃道,“丫头终于知道我的好了?”
我垂着头但笑不语,浅淡尝酒。
他拿餐巾揩了揩嘴,他眉眼皆放松,微笑道,“吃完饭别急着回,我带你们去个好所在。”
灯下婉宜雪肤黑发,秀逸风流,她懒懒地笑,“我有事就不去凑热闹了!你们玩你们的。”
我从杯沿上地偷看着韩皓哲,我欺欺艾艾嗫嚅道,“我也不去了,小昶还在家里。”
“不去你肯定会后悔!”他狡黠一笑,他的大手顺着我的脖颈轻轻地拍了一下,他手上的薄茧触到我的皮肤时我小小地震颤了一下,我今天穿了一件一字领的白色小裙子,头发也稍稍盘了一下。脖子露出来长长的一节,细细白白的不过空荡荡的,我向来不太喜欢戴首饰,只有桢南的那枚戒指我用一根极细的竹节白金链子穿着贴身戴着。我毕竟还是学生,不能把结婚戒指戴在手上太招摇。
婉宜也笑,在一旁怂恿道,“你就去吧,今天是他生日!”
我大吃一惊,急抬头,男人的眼睛晶亮,嘴角的笑意愈浓,“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也没买礼物……” 我是很惭愧,他给小昶买了多少东西啊。
“你去了就是最好的礼物!”他淡淡地笑,一副乾坤已定的悠闲妥定模样。
韩皓哲带着我从高架上一路飚车,路上他告诫我不可再带着小昶到工地上去,他说太危险了,而且那里污染也重,各种光污染,噪音污染,灰尘泥浆污染,对小孩子的耳朵和肺不好
他安慰我不要太担心质量问题,他说工地上有他们最好的监理在那负责,完全用不着担心任何问题。
徐徐的夜风吹散了他浓厚的黑发,他此时坚定成熟的样子看上去就象一只穿行在丛林里的危险的猎豹,优雅而且全身蓄积着力量。
开了一会来到郊区的科技园别墅区东面的大户区,夜风很凉,那是一溜联排别墅。
53. 甜蜜的忧伤
这是一座小巧的联排别墅,一共三层,大块的青绿色的石墙,大片的落地玻璃门窗,社区的环境清幽安静,小径旁种着大片的蝴蝶兰,蔷薇,翠竹,还有紫枫,香樟一些名贵树种。几乎和一千零一夜那边会所的风格如出一辙。
前后各有一个开放式的 院子,屋前种着大片的黄玫瑰,藤蔓交缠的,一直延伸到院门上方,院子里还有若干株桂树和茶树,还未到开花的季节,后院那边则是一个很大的柔软翠绿的草坪。
韩皓哲拖着我的手绕着房子转了一圈,我的手指划过那些厚重的石头,若有若无地叹息了一声,“这房子真不错!我还是喜欢住有地气的房子,象顾奶奶那房子……”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突然收了口,他的瞳人里我的脸竟然也是欢喜柔和的,可能是淡淡的灯光照在我的脸上,额上,耳畔的碎发都是茸茸的金黄,黑眼睛里亮晶晶的,身边的男人一直在微笑,冷峭已久的眉梢,沐在月光下竟也有了几分温润的暖意。
“这里很多世界500强的企业都在这里设的办事处,入住的人素质都很高,大门对面有家乐福和沃尔玛,周边环境幽静又热闹,正是你喜欢的。”
他推开大门,客厅里都装饰好了,一色的檀木地板,雪白的沙发,淡绿色的窗帘上有细碎的小黄花,就象把春天和希望挂到了墙上。主人似乎有严重的洁僻和环保意识……这里的家具几乎都是天然木头做的,都是本色,只刷了一层清漆。几个卫生间的洁具都是请一色TOTAL的瓷白,家纺用品基本都是纯白的丝棉制品,整个屋子素净整洁古朴。
淙淙的音乐声如水一样流了出来。
“小姐,能赏个脸跳支舞吗?”韩皓哲对我伸出一只手,幽深的目光里透着愉悦和期盼。
我迟疑了一会,脱掉外套和靴子,说老实话,我不太会跳舞,以前的时间都花在学习上,桢南也不会跳,所以桃子一直嘲笑我们俩是过时的人,一直过得是隐居的生活,桃子曾经教过我几回,我几乎把她的脚踩肿了,她也懒得再教,主要我也没时间学了,那时学习真是太苦了,所有的时间点点滴滴几乎都是挤出来的。
我只穿着袜子的脚向他缓慢地走过去,他立在灯下高大的身影象个萧瑟隽勇的君王,眼睛突然变得很陌生,眸子深处闪烁着一些我看不懂的也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拉过我的手,把我抱起来轻轻搂在怀里,好象搂着孩子一样。他让我的脚站在他的脚背上,他在我耳边低声耳语,让我闭上眼睛。
我搂着他的脖子,可能因为酒精的缘故,头有些昏沉沉的,感觉自己变得很轻,心里空荡荡的,象根羽毛随着风在天上轻轻地飞,又象只小船,在水上随着波浪没有着落地在荡漾。
他今天晚上应该也喝了不少酒,不过他向来是越喝越清醒,越喝越优雅话也越少的那种,不是那种容易失态的人。
也不知道是谁开了头,他一只手不知不觉从我腰上挪到脖子后面,他稍一使劲,让我的头稍稍向后仰过去,枕在他胳膊上,然后他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先是浅浅地斟酌,温柔地品尝,然后愈来愈猛烈,象急风暴雨一般掠夺着我的呼吸和感情,刹那间,树叶飘零,流水喘急,天地变色,山河咆哮,大地仿佛都在颤抖,火山也在狂怒中喷发。我顿时呼吸急促,胸腔里象要被压炸了肺似的紧迫。我软弱无力地依偎着他,象一根漂浮在空中的稻草,没有了方向感,“嫁给我吧,小熙!”他喃喃地说着,一边轻轻地摇晃着我,用嘴唇细细地摩挲着我的耳朵,他的醉眼迷离中又带着雪亮的光芒,象是急切地想要拨开浓雾寻找到什么宝贵的东西一样。
我茫然地不知所措地望着他,感到自己快要昏迷了,仿佛突然全身力气被抽走,语言能力也瞬间失去了一样。
“答应吧,快答应吧!求求你了!”他卑微地乞求着,声音也因情绪的激动也早早失去了冷静显得格外颤抖。他的乌发在灯下闪亮,象五月末那些跳跃在树叶上的雨珠,落下时激起一片尘土,狠狠地在呼吸。
他静静地望着我,紧张殷切地等待着。
然后命运的手就莫名地在我的琴弦上拨出了一个叫人意外的颤音。
“恩!“我不由自主地从快要爆炸的胸腔里发出了一个含糊不清的音,然后把头深深埋进他宽阔的胸膛里,他身上有一种恬淡的梨花的气息,很好闻的味道.
他瞬间安静下来,手臂上一直绷紧的力量也得到了释放,男人幽黑深邃的眸子里燃起了一抹甜蜜的痛惜,仿佛瞬间能望进人的灵魂,他注视了我半天,嘴角泛起一个大大的心满意足的笑容,就象一个孩子争了半天终于得到了他想吃的糖果一样,然后他抱着我慢慢坐到沙发边,他搂着我坐在他腿上,搂得紧紧的,好象生怕我跑掉似的。
他软声细语地安抚着我的情绪,结实的胸膛上的肌肉象一堵墙一样给我依靠。
“那说好了,以后不许赖啊!”他嘎哑着嗓子说道,然后亲了我的鼻子一下,掏出一串钥匙塞到我的手心里.
我略带惊讶地低头望过去,那钥匙圈上正栓着一个水晶雕刻的眉眼生动的小猴子,那正好是我的属相,看来这一切都是他早已预备好了的。
他一动不动地又坐了一会,一只手依然紧紧地环住了我的腰,我稍微动了一下,他松开了一点,大概看出了我的疑惑,然后他又开始说话了,语调恢复了一惯的持重和平静,“这幢房子准备了很久,今天总算有机会送出去了,谢谢你,小熙!给我这个机会!装修的时侯特地关照客厅一定要用木地板,这样小昶可以爬在地上不会冷也不会咯得疼,你知道,大理石总是很硬的,小孩子又喜欢在地上爬来爬去玩。”
我呆呆地望着他,拼命忍住眼泪,可是眼睛眨巴眨巴还是有泪水滑出来,眼泪还没完全落下时,他已经吻上来了,这次他温柔致极,如春雨细润无声地亲吻着大地,又如漫天的花雨追逐着清风。
我趴在他宽阔的肩上,搂着他的脖子,开始无声地哭泣,我先是小声地饮泣,然后越哭越大声,到最后不但是我的脸哭花了,头发也散乱下来,哭的一塌糊涂,肝肠寸断。
这种哭泣,是对过去太沉重的痛苦的一种释放,也是心灵上更深层次意义上的一种埋葬。
其实我也知道,如果再在这种象迷幻药一样的痛苦里沉醉下去,可能不光伤害了很多身边关心我的人,也是对桢南心意的一种违背,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一直希望我能快乐无忧地生活着,如果此时他的灵魂能够看得见,他肯定也是希望小昶和我都有个好归宿的。
从今往后,桢南!你就象那枚戒指一样,在贴近我的心的地方住着,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但是再也不会让别人看到了!
韩皓哲静静地坐着,也不劝我,只是他的一只大手不停地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背,一下两下。,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待我淋漓尽致地哭得差不多了,他长叹了一口气,壮似无辜和无奈地说,“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以后我会一直对你好,让你过上好日子,带着你娘两奔小康,但是你要记住,不要总欺负我老啊!”
我噗嗤一声笑了,“就你还老?不是说男人过了三十才进入黄金生涯?”
“金入水才能金光灿烂啊,你命中注定就是我的水,我的毒药。”他的额轻轻抵住我的额,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嘶哑着嗓子问他,大哭了一场后,心里顿时舒服了很多。
他难为情地笑,凤目里更如三月的春江丽水,波光潋滟,“我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我有时候都很鄙视我自己,说好听的,我的心喜欢你,一见你就跳得厉害,说实在话嘛,可能是我体内的hormone(荷尔蒙)选择了你吧,它一看到你都走不动路,喜欢和你在一起。”
我的脸红了红,挣扎着站起来,我唾弃道,“真流氓!”
他展展眉,嘴角弯得象月亮,脸上的梨涡里面似乎盛的是美酒,甜的要淌出蜜来,他也站起来,“我是流氓我怕谁?”
他笑着从兜里掏出一个戒指套在我的手指上,然后飞快地亲了它一下,“韩太太!一辈子都不许你摘下来!”他低声命令道,又恢复了一惯的意兴横指,喝令霸气。
我浅笑,“洗澡的时候也不能摘?”伸手对着灯展开手指,我的手指细得很,有点松,戒指上的钻石发出眩目刺眼的光,“这也太招摇了吧?太大了!”嗬!我都忘了,这人向来很招摇。
他也笑,凑到我耳边,吹气如兰,笑容华丽暧昧,有点坏坏的意味,“洗澡的时候我帮你下。”
我凝住笑脸,不敢再笑了,今天晚上已经给了他太多甜头,小孩子糖果吃过量也不见得是件好事情。
他送我回去的路上突然下起了倾盘大雨。
我们抄的近道回去的,快穿过那条熟悉的小巷拐到街对面就是我住的小区的后门,昏黄的灯下,却看到几个工人在施工,路况不好,地上又有很多积水,估计快到膝盖了,如果开车绕到正门,大概又要四十个多分钟,听说明天医院那边投资公司还有人要来,他一大早又要赶过去,我不想太耽误他,让他把我放下早点回去休息。
他什么也没说,把车停在路边锁好,然后他蹲下来,宽阔的背对着我,“丫头!上来吧,”
我站在那里怔仲了半天没动,眼里有些潮湿,我在风口里吸了吸鼻子。
他不耐烦,一把捞起我的腰,准备横抱起来,“别,别!还是背吧!”这可还是在大街上啊!结果我还是乖乖地上了他的背,
看着这密集的细沥沥的雨丝,我突然觉得很久都没有再感受到的那种安心的感觉又回来了,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还是不错的!只是以前一直看不到他的好。
“想什么呢?”
“在看天上有没有星星?”
“下雨了,星星都回家了!你回去也早点睡吧!”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我搂着他的肩膀,慢慢把脸贴在他的脖子上,他身型顿了一顿,然后他把我往上提了提,又走了一会,终于走过去了,“太轻了,象羽毛一样,做我老婆可不行啊,要养胖一点。”
我嗤笑,“谁要做你老婆啊?我还没答应。”
他伸出一根手指神秘地嘘了一声,蛊惑清艳的凤眼在路灯下眯了眯,眼底繁星一片,“答应了可不许赖的啊!过往的神仙可都听到了。”
我笑着往小区的门口那跑,跑了很远回头,他还伫立在那里,昏黄的路灯下,他高大的身形竟然显得有些萧瑟冷清。
我扭头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赶快回去,然后他也对我挥了挥手,我笑笑,留给了他一个背影,我这人向来自私,不太喜欢先看着别人走开。
这么多年来,我这些小毛病早被桢南都宠成了习惯,只是没想到,最后连声再见都不说就离开的人竟然是桢南!
只是不知道韩皓哲怎么知道了我这个习惯?不过也许他不知道,只是他的教养和风度让他这样做的吧,我暗自揣测着。
后来好几年后我还一直在想,这个美丽又忧伤的夜晚,就象个美好又真实的梦境,只是不知道当时究竟是我在他的梦里?还是他在我的梦里?
54. 世事难料
接下来好几天,我都有些心神恍惚,整个人总觉得象是踩在棉花堆里,有一种不塌实的感觉
韩皓哲自那天夜晚后就不见踪影,好象失踪了一样,打他的手机没人接,打他的电话,助理说他出国了,其它的就不清楚了。后来见到皓学才知道韩氏欧洲海外市场那边出了点急事,他临时飞英国了。
后来好几次皓学看着我欲言又止,好象话到嘴边又活生生地吞了回去。我奇怪是奇怪,也没有多问,我这人性子懒,向来不喜欢管别人的闲事……
医院那边的工程也莫名停了下来,工地上有些混乱。
我去的时候那位姓黄的总工抹着头上的汗水说前几天工地上因为高空物料提升机违章操作,造成一死两伤,这两天安检局来人了正在调查,不过估计很快可以恢复正常。
这边是多事的春秋,那边刚好顾妈妈说顾爸爸想孙子了,于是我同意他们把小昶接过去一段时间,红姐不放心,也跟了过去。
韩皓哲走了很久都没有消息,我把他那枚戒指收了起来,放在书房的抽屉里,有时候拿出来擦一擦,看一会,就象看一个遥远的关于早春的记忆,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就当是一场春梦,了无痕迹只留下一个关于戒指的念想。
他始终没有来找过我,也没有电话来,我在想他是不是后悔了,如果他反悔了,我也是能理解的,毕竟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岁月,几乎磨光了我所有桀骜的棱角,我早已学会向生活和现实低头,有时候,顺从和无奈也是一种成熟吧。
村上春树老早的时候就说过一句著名的话,追求得到之日即其终止之时,寻觅的过程亦即失去的过程。
我想我真的能理解。只是上次桢南离世时我是伤心,绝望,痛苦,这次是疲倦,忧伤,彻底地心灰意懒,整个人都懒懒的,不想动,也不去思想,似乎喜欢把身体和脑子都停滞在这一端时间的空白里。唉!我也越来越搞不懂自己了。
所谓期望不大,失望也不会深,我向来会自我安慰,想我对韩皓哲向来没什么太深厚的感情,那天晚上纯粹是酒精作用另外被他长期不懈的努力感动了,我想我应该能度过去这段尴尬的时期的。
若大的家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我 一个人,有时候心里闲得发慌。无所事事下,又想起了跳级考试,于是我又拾起书本,陷入了昏天暗地的考试里。我想等我毕业了,我会去一个陌生的谁也不认识我的城市重头再来过。
后来又听说韩氏企业那边好象地震了,掌控权又回到了皓学父亲韩俊白那里,韩皓哲一直也就留在了欧洲那边也没回来。只是不知道这算是分配边疆还是他乐不思蜀?
直到很久后的一天,我在小区附近看到一脸明艳的莫彩华兴高采烈地开着皓哲的车子招摇过市时,我如遭雷击,脚步定在那里怔仲了半天也没挪开,我总算明白了皓学那种表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情?
我苦笑着摇摇头,这样的结果岂不是最好,我仍然对他无意,他对我也不再纠缠。可是为什么呢?心里竟然有些绞痛。就象有根刺,始终哽在那里,让我吞咽都困难
当你终于下定决心要把你的尊严和爱心奉献出来的时候,可是突然发现这些在别人的脚下都已经被碾成了泥土,这样的结局你只有唯一的一个选择,不再纠缠,默默地离开!
受伤的时候,我喜欢象只鸵鸟一样地生活。对外面的事情,不闻不问。
一门心思睡觉,休息,看点闲书。
直到夏末,我总算拿到了所以课业的合格分数,葵花大四的时候,我已经光荣毕业了,我打点好了行装,准备去上海。临走前,做了一些一直拖着可是必须要办的事情,我去房管局,桢南这套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我现在转到了顾昶的名下,那边舅舅的退休离职已经办好了,刚好可以住进去,等红姐回来,也有个人可以照顾他。
另外我又特地去了趟韩皓哲在科技援的那所别墅,那所房子此时静悄悄的,门前的花都开了,碗口大的粉黄月季缠绕在院子石砌的门廊上,美得娇艳逼人。
所有的家具上都罩了一层白色的薄布,不过看起来有人经常来打扫,房间里很干净,一点灰尘也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客厅里靠着那张沙发在地板上小坐了一会,刚好是黄昏的时候,阳光从阳台上斜射进来,又拐了个弯,影影卓卓地投射到地板上,我摸了摸地上的那层薄薄的光线,那层光线似乎弱弱地跳动了一下,就象是在摸一个迷幻的不真实的梦。
我想了想,韩皓哲一直是个极理性极聪明的人,只是在对我的问题上一再犯糊涂,如今他在对我们的关系选择不露面,冷处理,所以这些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对他所做的一切都后悔了,。聪明人,懂得给对方留余地和空间。他可能希望在保持这么远这么久的距离后,我能主动开口放手,以他对我的了解和我的骄傲,我也的确是应该这么做了,我之所以拖到这么久才来解决,可能潜意识里还是不相信他是这样虚情假意的人,还是希望他能出来给我一个解释。
可是时间过了这么久这么久,我的心渐渐从温热到冰凉,如今谁先开口都不是很重要的了,重要的是那人的感情不见了,我想我也应该从这种虚无的幻想中彻底清醒过来了。
我把钥匙和钻石放到了2楼主卧的梳妆台的抽屉里,然后按照皓哲以前的号码摁了一个短信给他,我要走了,东西还你,在……抽屉里。
我正锁门时,我的手机响了,打开来,里面只有一片沉默,没有人说话,
我等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不能承受时,里面总算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小熙?”
我小小地迟疑了一会,尽管说得有些艰难可是还要说,“是……皓哲哥吗?
“是,是我!”他的声音很嘎哑很轻,听上去既悲苦,又很疲倦,他停顿了有几个世纪那么长,他总算又开口了,不过他是在长叹了一口气后说了一句,“小熙,对不起!“
“……“我沉默。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力量,一种无声的谴责。
“我……这边……遇到一些事情,以前给你的承诺无法兑现了,也不能再照顾你了,以后你自己要好好的,多保重!”
他说得很艰难,似乎在字斟字酌。
我尽量声音保持着平静,“我会的!你也要好好保重啊,无论如何你曾经帮了我很多,我还是很感谢你的!”
他又沉默了很久,我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短信收到了吧?东西都在梳妆台的抽屉里,我……走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呼吸声顿时一下沉重了很多,我轻轻地摁了一下,电话断了。
医院的事情,我几乎全盘移交给了舅舅,顾妈妈说顾爸爸现在也没什么斗志,还是打算叶落归根回S市,他和婉宜的父亲关系向来很好,估计回来可以经常走动走动。
走的那天,天是阴的,象极了我当时的心情。我悄悄的一个人也没告诉,提着行李直接去了火车站。到了车站,我才分别打了电话给皓学和葵花,我只是简短地说了一下我要离开了,但是具体没有说我要去哪,他俩都非常吃惊。
我向来害怕生离死别的场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这,的确是我的作风。
上海那边我已经联系了一家公司,约好第二天去面试。
我找了一家离那家公司很近的很便宜的招待所住下,这里离上海书城和南京路都很近,正事做完刚好可以逛逛,我又找了一家报亭,换了一个新的手机号码。
55. 平静生活
三年后
这是一家不大不小的贸易公司,主要做国际贸易,严格的来说,这是一家欧洲公司在中国的办事处,主要负责国内的采买和应对第三方客户的要求。三年的功夫我已经从一名普通的财务人员上升为一名出色的业务主管。
我已经习惯了每天平静又忙碌的生活,我非常感谢老天让我当年在一时冲动之下给这间公司投了简历,也感谢老天让我认识了一位命中的贵人。
唐晓春,她人品纯良,业务精干,当年她慧眼识人,舌战群儒,把我从财务部引到业务部,她是我自长大以来除了桢南第二个崇拜的人,虽然她是个女人,不过我一直认为她是女人里的精品。是集美貌和智慧,温柔和精干的一种新女性,我从她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一个人内心越智慧充裕,外表就越平静豁达。
“八年了!我每天坐在这张大桌子后面忙忙碌碌,却几乎没有时间看一眼窗外的落日,总有一天我要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临走前总为总部挑选一个合格的接班人罢!”
唐晓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神情虽然有些落寞,但视线的落脚点却一直温和地停在我身上,我小小的心肝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不会那个选定的接班人就是我吧?
我虽然很喜欢这份工作,忙碌的工作可以象时间一样治疗人的伤痛,也给一个象我这样的普通人带来了很大的荣誉和成就感,但是当一个强悍的女强人似乎也不是我的目标,唐晓春再温柔优雅,下属做错事时她眼里的那份严厉也是令人发憷的。
唐经常挂在嘴上的两句名言就是“如果在中国不成功,在全球都很失败!”还有一句就是“要让每一个欧洲和美国人每一季都拥有我们公司的2件服装。”天哪,多么宏伟的目标!的确,总公司在全球都有很多子公司,唯有中国这个点最重要,因为这是个最大的供货基地。
我知道唐落寞的原因,当年她因为太追求工作上的辉煌,爱人和她渐行渐远,两人都是行业翘楚,都不愿意为对方牺牲一点尊严和时间,以至后来决裂分手,这件事成为她心中的一大憾事,以至她经常拿出来提醒我要多珍惜工作,也要更珍惜身边的人。
我有时候苦笑,除了小昶,我身边根本没有人了,我也用不着再去珍惜谁,所以我十二分的力气几乎到投入了工作里面,当你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到了某一件事情上,那件事情一定会给你极大的回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吧。
工作之余,她经常与我闲话家常,但更多的是她在和我说她刚开始入行时候闹的很多笑话,我对自己的事情一直都是三箴其口,闭口不提。
可能是因为我感觉自己表面还是个年轻人,骨子里我却认为自己早已经沧海桑田,二十多年过掉了别人一辈子的日子,早已被生活的无望磨砺得象个老人,过去的那些事情早已经藏在心里成了秘秘密,这些秘密就如埋在地下深处的泉水,越深却越清凉,一次又一次洗涤着我那无望的早已经失去方向的灵魂。只有在那样的洗涤下,我仿佛才能感觉到那些旧事,自己还曾经那样地活过,也曾经被人深深地爱过。
我有时也没大没小地嘲笑唐晓春,“是因为不够爱才会失去,所以也没有什么后悔的。”
她敛色,“错了,是因为年轻气盛,不知道如何去处理感情才是最大的失败原因。”
我笑她,“那可以再去找他!”
她挑眉笑道,有些无奈,“人家早已绿树成荫子满枝了,我去凑什么热闹?”
我突然有些心痛,我拽了拽领口透了透气
只有一次,我们在外面出差,顺便去泡了个温泉,她的目光淡淡地停在垂在我胸口那枚戒指上,才第一次用若有若无的怅然口气说道,“一串项链上的每一颗珍珠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的心里都有那么一颗沙砾,只有用爱心和时间去包裹它,才会变成一颗珍珠。”
我恬淡地笑,还是忍住了强烈想找个人倾诉的欲望,生活就象一团乱麻,我不能期待别人来帮我理顺。
葵花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乡下,不!严格的说是在野外,我站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地的一块碧绿的水田边,旁边的一个小水塘因为严重的污染整个塘面都泛着一层奇异的金属的艳丽的颜色,浑浊不堪。水塘边有几间貌似平常的民房里还在哗哗地向塘里排着那油汪汪的迷彩一样的水。
我一看就知道这肯定又是个地下印染厂。没有任何净水设备,经常偷偷排放污水。听说这一片污染很厉害的,经常有些孕妇产下一些畸形的胎儿,欲哭无泪。
心里于是有些鄙视当地政府,一味地破坏环境来换取就业率和税收,是否有些得不偿失,再往深里想,也有些鄙视自己,如果不是我们一味地出口这些低价产品,也不会出现这些恶劣的源头。
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如今事事关己,也只能高高挂起。
无奈!我只是食物链末端上的一个小角色,心力再大,也兴不起什么风浪来,做人真是无奈!
这一季的定单太多了,正是旺盛的出货时节,所有的人手都派出去了,最艰苦难啃的骨头自然都留给了自己。这附近有很多民营工厂,一直是我们长期的一个的供货基地。
手机的信号也不好,葵花的声音在电话里颤抖的厉害,象一串串跳动的电波。
“小熙,你到底回不回来?我们10月1号结婚!”
我闻言惊讶道,“啊?太好了,恭喜!”我是真心为她欢喜,水到渠成,他们终于修成正果。试问,校园恋情有几对有这样的好缘分?
“那你到底回不回来?”她似乎还是那么孩子气,一味地追问着,可见她这几年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如今的社会这样的复杂,起码皓学保住了她的天真和纯良。
“当然回来,我争取和萧桐一起回来。”
萧桐读了博回国后一直在银行里任首席分析师,他很专业也很敬业,得到领导赏识重用,升得也很快,周末的时候我们两个忙人有时候偶尔能聚在一起吃个饭,随便聊聊天,无关风月。
我现在自己也挣得多,只是没时间去花,感觉自己象被架上磨的驴子,一圈一圈被生活拽着走,停也停不下来。
远远的那边土路上,匆匆来了一辆面包车,面包车里一个方头方脸浓眉的青年人对着我挥挥手,好象是工厂的人来接我了。
手机没电时葵花刚好说到最后一句,她的话在颤抖的电波里含糊不清,我有些不太确定,她好象在说“我前几天去见家长时看到皓哲哥了,他的腿好象断了,走路有些跛!”
我的大脑瞬间有几秒中空白,象是被一枪打在了树上,一树的小鸟炸开飞走,心上也酥酥麻麻的,象被通了电一样。我沉默地把脸转到另一边去,天还是那么蓝,天上,云卷云舒。地上还是那么绿,芳草凄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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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工厂回来才一天,办公室的椅子还没被我捂热,亲爱的唐总马上来电话叫我去她的办公室了,(这几年她一路升迁,直到分公司的总经理,我一路上跟着贵人也沾了不少光,业务部的事情基本上我大权独揽,由我说了算。到来年的夏天,我在这家公司差不多就有四个年头了。)
我去她办公室,才发现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悠闲地坐在唐晓春的办公桌后面,他看到我时站起来简单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然后他微微地笑了一下,白皙俊逸的面庞,柔软耀眼的象麦穗一样的金发,漂亮的绿眼睛,就象一潭碧绿的海水在荡漾。
我还很少见到绿眼睛的老外,于是心里小小地诧异了一下,是天使落到了人间?再转头,就看见安然坐在沙发上对着我一脸坏笑的唐晓春女士,她说这天使叫大卫,是老板的儿子,
从今天开始坐镇上海,让我们全方位配合他的工作。呵,原来不是天使,是金毛狮王驾凌(我们公司的标志就是个很醒目的狮子)
然后她交给了我一个艰巨的任务--在我看来是火星计划。
她说大卫的住处她已经安排好了,然而生活用品还不缺失,然后她开始夸我细心周到,做事认真负责,她礼赞了我一通后,给我放两天假陪金毛狮王去购物。
天哪?我又不是生活助理?让我这堂堂业务经理去这服侍人保姆的事情?不过,腹诽归腹诽,看在唐平时优待我的份上,我只好僵着一张脸懦懦地答应了。
狮王大学才毕业,和我年纪差不多大,很聪明但是有些腼腆,社会经验嫩得很,象从架上刚摘下来的小黄瓜,掐一把都能淌出一汪水来,带着他,象带个听话的小弟弟,我说什么他都说好,态度恭谦有度,言语不多,很爽朗,一看就是家教非常好的那种孩子,是个好相处的人,渐渐地,我的怒气也下了去。听说本来是准备留在大学教书的,因为一个意外硬被他父亲艾萨克提留到了中国。这本来就是个家族企业,我想培养加班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我先陪大卫去住处附近的超市买了些生活必须品,然后带着他去了著名的恒隆广场。
站在阿玛尼的专卖店里,我看到一件米黄色的纯亚麻男式衬衫,手指轻轻地划上去,柔软又挺刮俏丽的感觉,我挑了件42号的,让店员帮我包起来,大卫看看我,金色的长睫毛眨啊眨的,象刷了一层粉一样,“给男朋友的?”
我笑笑没说话。
有时候,命运真是很奇怪,如果有人跟你缠上缘分两个字,就是躲得再远也能见着。
晚上我们和萧桐一起坐在帕兰朵意大利餐厅时,因为离萧桐工作的银行很近,我临时喊了他来。一般在我比较尴尬或者有特殊美味的时候,我都会叫上萧桐。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玻璃窗上渐渐起了雾气,街景一下子变得朦胧起来,路上的行人也变得影影卓卓的。
这里的菜很美味,有上好的牛排和鹅肝。
我一直比较排斥动物内脏,但是觉得鹅肝也还行,只是还是不能多吃。
我背对着大门陷在沙发里坐着,感觉上这里生意很好,情调美,服务也周到,来的人非富则贵。
大门那不停有人进来,侍者的脸一直在亲切地在微笑。
突然,大卫眼里碧绿如翡翠一样的海水又波澜壮阔起来,他的眼睛非常亮,喃喃道,“那男人是电影明星吗?真帅啊!”
萧桐嗤笑着漫不经心地转过脸去,脸色一下变得有些异样,“韩皓哲?”
我闻言也缓缓转过脸去,刹那间,我的脸估计已经变得雪白。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在身体里恣意流淌。
那男人站在一群人的核心位置,笑容浅淡,妍容丽姿,气质上还是那样天然贵胄,睿智从容,恰如骄阳在天,旭然生辉。
那男人无论放在哪,都是一个醒目的人。
但是他脸上此时的笑容却非常的平静,恬淡,孤寒,寂寞。就象一个万年孤独的君王站在山顶上凝望着远处,有一种异常寒冷的残酷的美。
他走路缓慢,不细看也看不出什么跛的痕迹,周围人为了配合他,也走得很慢,他旁边站着个年轻女人,非常沉静雍容的一张脸,身材纤浓合度,穿着得体的玫瑰红的套装。却不是当年那美得嚣张的莫彩华。
我看到他时他并没有看到我,他仍然自顾自地往里走。他走的是另一个方向。
我强忍着泪水,心里正盘算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萧桐顺手递过来一片纸巾,他淡淡皱眉,直盯着我,有些好笑道,“想打招呼就过去吧!”
他这一说,我反而不好意思了,“我没想要过去!”我吸了吸鼻子,用叉子拨了拨盘子里的食物,沉声说道,
“你就装吧,看你还能装到几时?”萧桐轻轻笑了起来,一口细瓷牙白得晃眼,他细声软语地打趣道,象个淳淳教导的兄长,“去晚了,他身边的位置就给别人占去了!”
”讨厌!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我把盘里多余的鹅肝都拨给他,我如坐针毡,忽然我僵硬地笑了一下,似乎觉得脸上的肌肉仿佛都不是自己的,无法控制住的颤抖。
大卫狐疑地看看我,又看看萧桐,摊了摊手,”你们在说什么啊!说英语好不好?”
56. 星夜之光
在帕兰朵那个晚上,我终于还是没有能鼓起勇气走过去,我想两边都有客人,也许不是最佳的时间,我想他需要时间,我也需要时间来好好理一理这一头乱绪。
我们先来的这一桌自然先吃好离场,只是走的时候我叫来侍者悄悄告诉他皓哲那一桌我买单了,我留了一个自己的地址和电话的便签纸给侍者,麻烦他转交一下,落款处我写了……故人。
我当时也仔细想过,他怎么会没有我的电话?葵花有,皓学有,他自然也有,他只是不愿意打罢了。不过,这个号码是我亲自给的,同他是打听来的,意义上是不一样的,我只是婉转地表明了我的一个态度,他是聪明人,不会不知道。
临起身的刹那,脚步却停滞不动,我再回头看了皓哲一眼,他坐在角落里正在凝神听着隔壁的女伴说话,神情专注平静,他今天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白色的衬衫。整个人看上去很安逸,只是略微显得有些疲倦。
我正欲转脸的瞬间,他突然抬头,他看到我了?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竖着一对眉,对着我端详了半天,那双平日里明亮摄人的丹凤眼,不自觉地眯了眯,就象一个常年在黑暗里工作的人,突然走到日光下,有些不习惯也有些不自在,所以,随后,他的眸子里突然涌出一些说不上来的东西,喜悦?惊奇?意外?哀伤?迷惘?……似乎什么都有,就象一盘大杂烩,还来不及掩饰自己的感情,就被赤裸裸地袒呈出来了。
慢慢地,哀伤压倒了喜悦,灯光的璀璨光芒里,他的眼睛渐渐有了些许泪光,淡淡的,凄清如水!
他的嘴角努力地扯了扯,似乎很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来。
店堂里的光影好象瞬间黯淡下来,连细微的人声也似乎突然消逝不见,我们隔着几张桌子两两相望,破碎的目光迷茫地绞在一起,此时彼此的眼里只看到对方落寞的神情,就象站在一片无望的沼泽里的两朵花,从来根须也没有分开过,可是花瓣早已经随风飘零。
我很庆幸那天我穿了一条白色黑色圆点的连衣裙,方领腰上系了根黑色细长带子,看上去素洁又大方,还象个淑女,不至于在他面前很狼狈。
大卫在一旁轻唤我数声,“ROSE?”
我尴尬地笑笑,总算回过神来,我回眸微笑着对着皓哲点点头,然后疾步快速地离开。
大卫仍然一脸疑惑地跟着我,“那个人,你认识?”
萧桐在一旁若有所思。
我点点头,“一个朋友?”
“男朋友?”
我迟疑了一下,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曾经是!”
大卫笑着上下打量了我一番,“ROSE ,你也很美,你们很相配!”
“谢谢!”
萧桐自己有车,所以他让司机先回去了,他一路送我们,车里回荡着林忆莲哀怨的歌声,
远走高飞
你打开一扇窗
我看见窗外的希望
你说了听不懂的话
才发现渴望
你点了一盏灯
我看见了明亮
你慢慢走开
才发现无奈
其实没有摆脱
不过是故作沉默
该如何安慰
未知的岁月
不要再如此狼狈
我独自穿越这条伤心的街
怎么忘记你回过头的身影
我鼓起勇气忘记这个距离
怎么告诉你爱已慢慢烧尽
不如远走高飞自己解围
我无路可退
怎么对你说出口
怎么对你说爱我
我独自穿越这条伤心的街
怎么去感觉所有你的一切
我鼓起勇气忘记这个距离
怎么让自己习惯了没有你
我眼里慢慢有泪水滑落,我疲倦地把头靠在靠枕上,闭了闭眼睛,DAVID先下车走了,萧桐接着送我。
眼泪莫名越聚越多,我开始抽抽搭搭。
萧桐从镜子里看看我,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车熄了火,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他看了看我,点了一根烟,狠狠地抽了几口,眼神温暖,但是有些许淡淡的哀伤,“熙悦,有件事我想了很久,我想我还是应该告诉你,否则我此生难安!”
然后,他语调轻慢,缓缓地说着,声音沉静,有疲倦也有解脱,我安静地坐在那里,匪夷所思地聆听着,一边听着一边掩面流泪。
下了车,我和萧桐小小地拥抱了一下,
“谢谢你!我知道怎么做了!”我捶捶他,萧桐笑笑,指了指他已经很宽厚的肩膀,“没事,伤心的时候随时借你靠靠!”
我笑着对他挥了挥手,他的车,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DAVID要求我陪他去静安寺庙烧香,顺便要给公司请一个财神回来。
嘿,我都不明白了,这个老外怎么也迷这个……中国文化?
唐晓春同志刚说了个好,我夸张地揉了揉腿,忍不住翻了她一个大白眼,“我不是使唤丫头,好不好!”
唐以手抚额,故意做苦恼状,“那怎么办啊?艾萨克亲自看中的人,我怎能不安排呢?”
“什么?”我惊得一头汗。艾萨克这个可恶的小老头,个头小,门槛精,真是一只老狐狸。
唐晓春狡黠地笑,”和DAVID好好处吧,说不定到时候这边不但公司交给你打点,又能飞上枝头做太子妃?“”我惊讶地望着她,眼珠子恶俗得差点掉下来。
“我喜欢你,所以承认自己有私心,公司总想交到一个稳妥的人手里,另外也不想你和我一样整天忙忙碌碌耽误了终身大事。”唐目光怅然,但话语真诚。
“但是大姐!你真的操错心了,”我吞吞吐吐艰涩地寻找着词句,索性直话直说了,“我儿子都能打酱油了!”
晓春震惊地看我,继而婉尔一笑,“你……已婚?简历上没写呀!”
我萧瑟一笑,掏出了贴着胸口戴着的那枚戒指,“当时还没来得及,宝宝爸就去世了!”
她目光同情,轻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话是这么说,第二天我还是带着DAVID去了寺庙,他小小年纪,竟然也知道入乡随俗,拜佛拜得有摸有样。我笑他来之前最好吃一段时间素斋,然后要沐浴更衣,他一脸虔诚,连声答应。我心里暗自好笑。
佛祖那里,我跪下诚心祷告,一愿桢南如愿,或成仙成佛,或转世投胎投个好人家。
二愿顾昶健康聪明,幸福一生。
三愿我欠了很多债的那个人幸福,能让我有机会补偿他。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天涯何处不见君。佛祖真是太灵了。
刚出了庙门,明晃晃的日头下,韩皓哲的立在一株大树下,他脚步凝定不动,高大的背影寂廖,
然后他转过脸来静静地看着我,一脸肃穆,目光既殷切又有些伤心,他……似乎等了我很久。
我让司机和DAVID抱着盖了红布开过光的财神爷先坐车回去,DAVID真是个好孩子,很会察言观色,我答应第二天带自己做的蛋炒饭给他吃,他喜孜孜地听话走了。
我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瞅着皓哲,脚下艰涩,咬着嘴唇,嘴上发着狠,“三天!我给自己三天,你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你把你杀了!”
他站在原地也不动,只是一味地很平静地注视着我,目光缠绕在我脸上,昔日的嚣张霸气都消逝不见,温柔又忧伤!
我终于失去了耐心,我对着他直直走过去,一把搂住他的腰,缓缓地把头靠到他的胸口,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的身体僵硬了良久,沉默了半天,终于轻轻吐出来一个词,“有什么事情要说吗?要约在这里?”
我仰着头看他,一脸泪水,“对着佛祖我说真话,你也说真话,有句歌词吧,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我现在也是这样想的。曾经……我的心少了一块,你都能把我找回来,如今你只是少了一条腿,就想着把我丢下自己跑了?”
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抬起胳膊把我圈到怀中,他是那样地用力,甚至有些咬牙切齿,我感觉我的骨头快要被他捏碎了。
“以后……我们谁也不要嫌弃谁,好不好?”我小心翼翼地又加了一句,似乎怕一时说重了,这刚到手的幸福又立刻飞走了似的。
随之而来的,是耳边那男人一声漫长的哽咽的叹息!
痛苦的花朵终于在心灵的废墟上冉冉绽放。
我们彼此拥在一起,两个人对视良久……终于御下了长久以来心上沉重的包袱,平静地微笑。
他撩起我的一撮发丝,轻轻地异常温柔地帮我压到耳后,“走吧!”他微笑着说,风眼明亮得象夏夜里挂在天上的那颗最亮的星星,星光潋滟,扑簌迷离。
夕阳西下,徐徐晚风里,他也也没有更多的言语,只是他又厚又软的手心里包着我的手,我们沿着人行道缓慢地走,清磬的钟鸣声随风飘荡的很远很远……
“累不累?”我有些心疼他的腿,他缓慢摇头,“这样一直走下去真好!”
……
我们的影子在地上被渐渐淡薄的光线拉得很长很长,一长一短,时而分离,时而偎依,就象一首跳动的小夜曲。
57. 蜜月
漫长而柔软的沙滩一直依偎在你的脚下,落日的余辉洒落在酒店内花团锦簇的小教堂的露台上,神圣的音乐响起时,当地的市长也带着亲切的笑容上前为我们祝福,我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I DO',
这是一个可以铭记终生的梦幻时刻,因为在着妩媚的夕阳下,身后是平缓青翠的山丘,前面是宁静蔚蓝的大海,在这一刻,我成了名副其实的韩太太.
为每一对来圣尼古拉斯酒店来度蜜月的新婚夫妇举行一次浪漫的婚礼 ,仅仅是酒店送给客人的一个小小福利,事实上我们并不是天主教徒。
随之而来的,是晚上沙滩上盛大的焰火表演。热情,美丽,眩晕,让人目不暇接。
浪漫忙碌幸福的一天过去了,人生重新定位在一个新起点上,只是这一次,身边有了这么一个坚定的男人让我心安。
蜜月套房里都配有宽大的室内泳池,房间内遍布花蓝,套房外还有个超大露台,花团锦簇,鲜花密布。可能真的是小家碧玉,没怎么见过世面吧!我感觉自己好象来到了一个神仙住的地方。飘飘然不知所以然。
我在泳池里游了几个来回,有些倦了,把头发散开,整个人懒懒地伏在壁沿上,那男人走进来,手里的玻璃碗里盛着满满一碗鲜红的草莓。
修长的身材穿着我买的那件米黄的亚麻衬衫,昏黄朦胧的灯影打在他身上,还是象第一次见到他时那么好看有味道。
他弯下腰,漂亮的凤目里流转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爱溺之色,他俯身坐下来,锊锊我的长发,“洗好了?快上来,有好吃的!”
我哼了一声转过脸来,微微眯起眼睛盯着他看看,头有些晕晕的,身体懒懒的却没有动弹。可能是这几天太劳累,时差还没倒过来。
皓哲低声朗笑了起来,声音里又有了以前那种玩笑调侃的意味。
“我怎么有时觉得你象只小兔,有时又觉得你象只小白猫?”他懒洋洋地一只胳膊撑在地上笑着说,
“是兔非兔,是猫非猫?克隆动物?”我笑着挠挠他的手背。
他静静地望了我一会,然后慢慢俯下身,用手捧起我的脸,他象两只蚂蚁接头似的,用额头轻轻地触了触我的,象小狗一样又嗅了嗅,然后他的唇缓缓下滑,直到他温软自信的舌打开了我的唇,一股子清新甜美的汁液直灌进我干涸的喉咙,他一口口静静地喂哺,我一口口地仰着脖子吃,我们俩似乎都沉醉在这个游戏里,最后终于盘子见底了,我还是恋恋不舌地舔他的唇,他两眼冒火,再也忍不住了,一把用力拖我上来,“是你点的火啊,不要怪我!”“好好!我负责亲自灭火!”我笑着讨饶,他还是不依,一把打横抱起我,我顾惜着他的腿,虽然湿淋淋地窝在他怀里,一时也不敢大动。
上楼梯去卧室时,我还是挣扎着下来,怕自己太沉,也怕他太累,我慢慢弯下腰,”来,为了惩罚我自己,我要背新郎入洞房!“
他站在那里没动,只是楞了楞,”为什么惩罚?“
”为了你在医院的工地上出了事情,这几年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其实只要不是傻子,用脚趾头也能猜出来!“我懊恼地望着他,他迷离的眼里渐渐涌起了一层清浅的水雾,”那不怪你,是我封锁了消息,当时特别怕你知道?”
“为什么?”轮到我问他,
他黯然地笑笑,尴尬地摊了摊手,“小熙,我不想让你同情我,我有我男人的骄傲!”
“我就那么势利?不值得信任?”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他双手环住我,直直地望进我的眼眸深处,“不过,我现在发现是我错了”
“是啊!错得太离谱,还把车送给莫小姐,害我误会,要罚!”
“好好,罚吧!你说怎么罚就怎么罚?可好?“他把我潮湿的头发用浴巾仔细擦了擦
我笑笑,又弯下腰,于是某人万般无奈之下,终于上了我的背,我吭哧吭哧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他背上了二楼。
*****8
次日早晨,鸟语花香中醒来,真是人生中很惬意喜悦的事情。
至于昨夜那场疯狂的记忆,那是一种崭新的令人消魂和陶醉的一种感觉和迷茫中深深为之屈服的一种奇异的力量,就象火山在喷发,我变成了炙热的岩浆里面的一片树叶,又象海底在咆哮,我化身成了翻滚的海水里的一尾快要窒息的小鱼。
某人推着克里特岛特制的蛋糕和红酒进来时,那是酒店里精致闻名的香槟早餐,我还裹着毯子在床上呼呼大睡。
他拿着一只长径玫瑰蹭我的脸,有些痒痒的,“懒猫,快起来!我带你去玩!”
我闭着眼睛笑了起来,继续拥着毯子慵懒地挪了个地方,还是睡,他悄悄地抱着我起来,来到卫生间,花洒里哗哗地流出水声,我终于忍不住惊叫起来,重新洗了个清爽的澡,从灵魂到身体,都焕然一新,我们手拉着手在附近的海滩上找了块心仪的礁石,将自己爆晒在克里特海灿烂的阳光下,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只让海风佛面,海浪在脚下盘旋,身旁,依偎着那人坚硬而温暖的怀抱。
下午,开始回房里处理一些公事,打开电话,唐晓春的诉苦声,“大小姐,什么时候回来?公司乱成一团,不会撂挑子不干了吧?”
我晒笑,“不会,我还等你退休我接班呢!”
“呵呵,那估计要等我大婚了才行啊!”
“你想明白了?那还要继续留守?”
“都跑了,DAVID怎么办?他还是个愣头青!业务一点也不熟。”
“他聪明着呢,你手把手教,估计一年就可以上手!”
”他有你那悟性?”
“呵呵,太抬举我了,那你不打算归隐山林了?”
“呜!没有爱情,事业还是要继续的,否则老了谁来养我?”
我继续笑她,“向来工作就是你的第二春,个人建议,不要蹉跎岁月,结婚也要趁早啊!”
她叹口气,”再帮我一年吧,让我有时间再培养一个得力的出来!”
“好的,不要担心,年终奖金我还没拿到呢”
她大笑着收线。
不一会,小昶又打电话来,弱弱的声音有些委屈,“妈妈!”
“怎么拉?宝贝?”
“妈妈你是不是和干爹一起,以后都不要宝宝了?”他说的极慢,
“不会的,宝宝!我们回来就接你和我们一起住,我们只会更爱你!”
他沉默了一会没作声,电话里有吸鼻子的声音,
”来,告诉妈妈,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我想要一个会走路会唱歌的天线宝宝!”
皓哲在我身后笑,”再给小昶带一个最新式的遥控飞机”
小昶惊喜道,“真的!”
皓哲妥定地笑,“真的!再加一个最棒的会翻跟头的遥控汽车,男人嘛,嘿嘿!就玩点武器的玩具!”
孩子在电话那头喜笑颜开,咯咯咯咯的声音特别清脆。
放下电话,我正色批评他,“刀啊!枪啊!玩具不能太多太贵,容易把孩子教坏了!”
他睨我一眼,”你不觉得小昶身边都是女的,有些脂粉气,我希望他强壮一些,象个男子汉!“
"你总是有道理,说不过你!”我摇摇头,继续俯身理着行李,
他弯腰抱我,把头埋在了我颈窝一会,”如果再有孩子,我希望是个 女儿吧,这样我们也算儿女双全了吧!“
我一楞,手滞了滞,返身回抱了他一下。
58. 职场玫瑰
我和皓哲在欧洲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大圈,接着我按照晓春的要求去了德国,英国顺访了一下客户,再回来时,医院已经上了一定规模,子奇和舅舅竟然请来了国内心脏科著名的一把刀吴博士,很多东南亚的病人也慕名而来。医院的病房总是满的,生意很红火,对于有些特殊的弱势人群,医院有时也免费诊疗。总之,有钱的病人多出钱,没钱的医院也收。渐渐地名声在外,大家也都很欣慰了,没想到我当时的一腔热血倒也成就了很多人的一番事业。
我回去看小昶时,孩子高兴坏了,就象一只小狗散着蹄子围着我撒欢,黑溜溜的眼睛象极了桢南,老是偷偷地看我,我楼着他亲热了一会,皓哲就把他驮到肩上架飞机出门玩去了,虽不是亲生的父子,看上去倒象,也没什么隔阂。
在房间整理东西时,舅舅一边擦着老花镜一边对我愧疚地说,“看到你有个好归宿,我总算放心了,皓哲的事情我在医院里也听到一些风声,可是我一直瞒着你,心里总想着给萧桐留点余地。那孩子和晓禾,我总当是自己的孩子,所以自然而然就存了私心,小熙你不会怪我吧?”
他眼巴巴地看着我。
“怪您又能怎么样啊?……萧桐以后会幸福的,舅舅你就放心吧,他的工作也是皓哲当年帮他联系好的,皓哲又偷偷安排他来我身边,可是人算总不如天算啊,一切顺其自然吧!所以您不要太担心他过不好!”
舅舅笑笑,似乎松了一口气,他思付了一下,叹了口气“韩家那老大的确是个人物,心思我们这些平常人也猜不透,手段气魄更是了得,至于桢南,那孩子太纯太善,所以岁数活不长,你以后就放下吧!“
我沉默了一会,出了一会神,半天才幽幽吐了一口气,“不放下又能怎么样?”
舅舅淡淡看我一眼,“希望你们以后好好过吧,好好珍惜身边的人!“
我探头看了看厨房里红姐忙碌的背影,轻轻地揉了揉舅舅肩颊处的穴道,“舅舅,红姐是个朴实的人,难得啊,你老来总要找个伴互相照顾,我和萧恫都不在您身边,小禾又在上大学,您也要好好珍惜啊!”
舅舅淡笑着摇头,花白的头发在灯下发着柔和的光,“小熙你也是操心的命啊!“
“以前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有了小昶,皓哲还有你们,一大家子人啊,当然要操心了!”
我呵呵地调皮地笑了起来。
因为在上海也不是常住,所以我坚持不要买房子,临时住在酒店就可以了,有关S市的一切,我还是都搬进了皓哲那个3层的别墅,只待和晓春约定的一年期满,就重新回S市做我专职的韩太太。
顾爸爸顾妈妈思孙心切,再加上也看淡官场了,都从北京撤回来了,有他们和红姐一起照顾小昶,我更加放心了!
回到公司没多久,我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唐晓春怏怏不乐,一脸不愉,我细问缘由,原来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业务部出了一件大事情。
我离开时公司刚接了香港一个中间商的大单,结果我的助手阿冰按我指示如期把单子下到了一个熟悉的私营工厂时,商检验货时因为不严格被厂家钻了空子,除了几十箱好货,其他都是一堆垃圾,虽然货到港口及时发现,立刻报了案,但是因为这件事晓春的权利被架空不少,艾萨克要求她以后事室要向DAVID报备。
“我喜欢做事上下属之间相互信任,无拘无束的!这样猜忌下去,我不开心!“晓春一只手以手抚额,很苦恼的样子,她的另一只手一直拿着一只笔茫然地转着。
”不喜欢就别勉强自己,可以走吧!我们可以一起离开”再坚强的人也有信心崩溃的时候,我也只能这样安慰她。
”他对不起我,我总不能对不起他,否则拼了这么多年,到最后连个好名声也没得到。何况,这事情还没解决,做事情总要有个交代,”晓春对我苦笑,想必她如今是郁闷到极点,才会对我敞开心扉。
我低头想了想,其实这事我有主要责任,毕竟发生在我的部门,晓春估计是把事情替我抗下了,才会受到牵累,”无论怎样,我和你一起共进退!“我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柔软秀丽,此时似乎很无力,我希望自己能给她一些力量。
晚上我回去把这事告诉皓哲,他搂着我,弹弹我额头,然后懒懒地笑,”你真操心啊!自古以来都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行就约她来韩氏,我正需要广纳人材!”
“这样一走了之,不是她的风格!”
“恩哼,自古狡兔尽,良弓藏,我看你们那老头这次不过是找个借口将你们唐总拉下马,这是迟早的事情,江山已经打完了,守江山太容易了,和平皇帝好当,估计DAVID很快能上手。反正资源他都有了,各方面也比较稳定了!”
“DAVID不是那样的人!”
“他爹可是一只老狐狸!”他闭目沉思了一会,一只手指还在绕着我的头发,“说真的,你辞了吧,让晓春过来帮我,是金子在哪都发光!”
“我还没告诉她你的身份呢,那事我也有份,等看看再说吧!”
他呵一口气,挠我的咯吱窝,美丽的凤目里迤俪风光一片,“啊?到现在还不说,我就那么见不得光?”
我咯咯地笑,连连用手挡他,“不是见不得光,是你的光源太强大,怕说早了她受不了!”
又过了几日,老板艾萨克亲自来沪,他亲力亲为,大刀阔斧地改革,晓春的脸更黑得象锅底,DAVID看到我们似乎也很尴尬害羞,于是我邀请她来S城散心。
舅舅很细心地安排精贵的单身海归吴博士一起来家做客,席间吴博士对晓春很是殷勤呵护,晓春虽然矜持,但是表情也很愉悦,皓哲对我会心一笑,离席后,他又怂恿着安排了一趟普陀之行。
坐在去舟山的大船上,碧浪之间的小岛上飘着团团白云,云层很低很低,干净明丽,象大片的棉花糖,似乎一伸手就能拽下来,晓春和吴博士依着栏杆侃侃而谈,她整个人焕发着光彩,明亮秀丽,再也不是办公室那个忙忙碌碌憔悴的晓春,也不是午后沉着脸身心疲惫的晓春,我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我依在皓哲的怀里迎着海风站着,他的胳膊一直轻柔地圈着我,漂亮的凤眼里深邃清净,就象雨后的晴空,如碧如洗一般。
“你说,我们抢在葵花他们前面结婚,害得他们推迟了,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太好?我是他大哥,自然在他前面结婚。”
“可是这么久也没孩子,我觉得真对不起你!”
“嘘,这次去普陀山你向菩萨求一个吧!”他在我脸侧耳语,茸茸的呼吸弄得我耳朵热呼呼的。
跪在南海观音那高耸的巨像前,我流泪了!为所有生命里流逝的人!也为自己!
从普陀回来的第二天,晓春递了辞呈,她去意坚决,艾萨克似乎很震惊,
但是已经既成事实的事情再也无法挽留,紧接着,我也递了辞呈。
DAVID意志消沉,晚上请我和晓春吃饭。
餐馆不错,吃得杭帮菜,可是我们三人都有些食不甘味,和我同晓春一行人在舟山朱家角面对大海大筵海鲜时的心情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DAVID愁眉苦脸,我眉头深锁,晓春淡淡地看我们一眼,“你们干什么呢,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DAVID貌似没听懂,挑了挑眉,”什么?”
晓春举起一杯红酒,一边转着一边看着酒杯里的酒,浓艳的红色在灯下折射出鲜丽的光,她幽幽地吐了口气。“DAVID,你也不要惶恐,以后有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你这两个姐姐!”
DAVID也举起酒杯,美丽的绿眼睛象猫眼石一样砾妍“我代父亲向你道歉!”
晓春抿嘴一笑,“商人重利,我不怪他,我早就想休息,只是刚好在江山打下坐稳坐大后这样大动作,未免有过河拆桥之嫌,貌似我悦人有误!谁也不喜欢被别人当成笨蛋!”
DAVID诺诺称是,他给晓春斟上半杯酒,满头是汗,他苦笑道,”我也是被父亲发配来的,我也没办法,将来要继承家业的是我,否则大权旁落到叔叔家,父亲也不答应。两位都是我老师,对我一直很好,在这里,只能代父亲说声对不起了”
“好!”我一口喝干了,“以后想吃蛋炒饭了,来我家,我还给你做!”
DAVID恬笑,他伸手拍拍我的脸,“ROSE,如果你是个男孩子,我一定会爱上你!有时候我想,也许我也能喜欢女孩子了!”
我郝然,只能呵呵地陪着笑,笑得腮帮子都疼了。
59. 结局
晓春和吴博士认识3个月后闪电结婚了,她没有来韩氏,留守家里当了一名快乐太太,有时侯我们会相约到医院做义工。
美丽的新娘妆下,晓春笑颜如花,“如果你失去了你最爱的人,那就找个爱你的人吧,这样也能幸福”
我笑她,“吴博士爱你?”
她小小地楞了一下,思付了一下,“我说得是你,至于我和吴涛,这只是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其它没想过那么多!”
我笑着把捧花递给她,“起码你对他有感觉!”
“那当然!”她站起来,雪白的缎子纱裙,朦胧的婚纱,亭亭玉立,真的很美!
“塞翁失马,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失掉一个工作,得到一个好老公!”我低头仔细帮她理了理裙摆。这是我这个月第二次送闺中蜜友出嫁了,此时,葵花和皓学大概也正在欧洲度蜜月吧?
晓春在镜子里静静地看了看我,眼睛有些红,“小熙,谢谢!”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小昶的小脑袋从窗子那伸了伸,“妈妈!爸爸和那个戴红花的叔叔来了!”
那个戴红花的自然是新郎吴涛了,相貌平常,但是颇有些书卷气,他和晓春站在一起,也称得上是一对碧人,特别是今天,喜气洋洋的,让人看着就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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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的某天清晨,我还趴在床上昏睡,一个小小的香香的小人悄悄地走进房间里,她围着床默默地转了一圈,两圈,我还是在装睡,小人终于忍不住了,用手轻轻地摸摸我的脚丫子,甜糯的声音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妈妈!起来吧!”
然后,一双白胖胖的小手把我的拖鞋递了过来,一双清水一样的黑眼睛眨巴眨巴可怜地望着我,我笑了起来,伸手抱起她放到膝上,“淼淼怎么起来这么早啊?”当初请了高人来看,孩子命里八字缺缺水,所以才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孩童就是孩童,天真的一塌糊涂,她嘟起她那美丽的小嘴,和她父亲一样漂亮的凤目微微地眯了起来,“爸爸送哥哥去顾奶奶家了,他们坐飞机出去玩,淼淼也想一起去!”
她说话慢慢地,但咬字清楚,字正腔圆。
我笑着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等淼淼大了才可以呀,多多吃饭,多多喝奶就可以快快长大啊!”
皓哲大踏步走进来,这几年他忙忙碌碌,人越来越平和,一点也没见老,身影仍然修长,挺拔隽秀,他一把捞起小人儿,抗到肩上,小人儿发出一阵剧烈的象铃铛一样的笑声。
皓哲两手拉着女儿的小胳膊坐在他的肩上,他站在那里含笑问我,“头疼好些了吗?”
我点点头,坐了起来,女儿爬啊爬的,又腻到我怀里撒了一会娇,皓哲伸长胳膊把我俩都搂在他怀里,他恬淡地笑,梨涡里象盛满了蜜,煞是好看,“呵呵,我怎么一直觉得自己有两个漂亮女儿呢?”
我把头靠在他肩上,故意对他平伸出一只手调皮道,“爸爸,给我钱!我要买新裙子穿!”
淼淼生怕自己吃亏了似的,也赶紧伸出一只手,“爸爸,我也要买新裙子穿!”
皓哲朗声哈哈大笑,目光里隽秀翌丽,宠溺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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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身边所有的人都还算幸福的,红姐最后在我的怂恿下嫁给了舅舅,舅舅总算彻底摆脱了以前的那种吵吵闹闹的生活,过上了平静的日子,子奇也生了个女儿,比淼淼大一些。
更厉害的是葵花和皓学,竟然一口气生了两对龙凤双胞胎,一下子变成了个大家庭,惹得皓在一旁流着口水羡慕不己,他现在除了S城的基地的宏观管理,基本是窝在家里,典型的好好先生,做饭,陪者孩子们玩和功课,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
我笑他骨子里还是想要男孩,故意拿眼睨他,“要不我再生一个?”
他也笑,意味深长,“那要罚款的呀,你不怕?”
我装傻,“你不是钱多多?”
他手指拍拍我的脸,轻声道"傻瓜!我是怕你疼!”
想想人也是,环境好的时候特别容易娇气,当年生小昶的时候桢男已经走了,我咬紧牙关一句也没叫疼,后来生淼淼时,我仗着皓哲疼我,哭得一塌糊涂,害得他脸色发白,一再安慰我不会再让我生了。
夏天来的时候,孩子们在游泳池里玩水,淼淼在泳圈里高兴得尖叫,两条小短腿拼命地划,象足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鸭子,相比之下她哥哥,要沉稳的多,小昶天生身上有一股静气,越来越象他父亲,淼淼的性格还是有些象我,
晓春蔫蔫地躺在椅子上,肚皮高高的,她一边舒服地晒着太阳一边吃着冰镇的葡萄,她有些怕热,头上还搭着个凉手巾,我笑着拿出一把扇子,谄媚道,“太后,要不要小的给您打个扇?”
她轻哼了一声,张眼看了看池子里的两孩子,“我总算活明白了,再强的女人最伟大的作品还是生个自己的孩子,看他两多好啊!”
“那是!我看到他们就高兴!”
皓哲端过来一盘西瓜,“太后,留下晚饭?”
晓春笑,“那当然,就冲着你的好手艺也要蹭一顿!不过我可以洗碗”
皓哲殷情道,“不敢不敢,你喜欢吃就是我最大的荣幸了”
我轻笑,“你两就不要那么客气了,吴医生来了!”
果然,吴医生大踏步进来,和我们客套几句,直奔妻子去了,他弯腰和晓春细细地说着话,所谓中年生子,他紧张也是自然。
不一会,葵花皓学也到了,天啊,六个孩子缠到一起,很快闹成一团。
泳池里水花四溢,笑声如潮,孩子的吵闹声,尖叫声,就象一股股热浪,快把屋顶都掀翻了。
皓哲环着我的腰,伫立在晚风里,他嘴角慢慢弯起一道弧线,右边脸颊的梨涡时隐时现,他咬着我的耳朵,“小熙,我现在真觉得很幸福!”
我笑着回望他,“老大,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他呵呵笑,夕阳西下,池水半碧半红,他的笑容就象湖水里的一朵涟漪,慢慢感染了我,看看身边的人,再看看孩子们,我也弯起嘴角情不自禁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