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7-11

一只白菜: 无边风月居 1-30


  第一章

  楚卓穿越了……
  不幸的是,寄居的身体显然比自己的尸体更有当尸体的潜质。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困难的张开眼皮,环顾四周,铁栏杆锈迹斑斑的竖立着,泛出阴冷的气息,身后的十字形木架上带着点点血迹,有些颜色还是鲜艳的,估计是这个叫楚秋月的可怜女人的,还有些暗红色泽的应该是一代代囚犯的血泪结晶了。
  除了血腥味,牢房里还回流着另一钟气味----腥中带着淫糜的气息,两者结合得出了一个结果,楚卓这位五百年前是一家的姑娘因何而惨死,到也不是啥先奸后杀,不过也相差无几了。
  现在且来草草介绍一下这位楚秋月姑娘,此女身世却也可怜,不过还未到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楚姑娘自幼父母双亡,由舅舅代养,可他舅舅家偏偏也不甚富裕,尤其在其妻产下第三子后更是渡日艰难,迫不得已就将那才6岁的秋月给卖到了一家春楼----风月楼,当时也不过拿到了5两银子,竟是比秋月年龄还来得少。不过,怎么着也算是扫掉了个包袱。
  至此以后,秋月就一直以丫头的身份呆在楼里。到她满13岁那年初潮来后,鸨母就迫不及待的打算将其称斤卖两了,想那楚秋月父母都长的普普通通并不出彩,到她那却硬是生的明眸皓齿、眉清目秀,小小年纪已经初现风采了。
  长久以来在这种环境下成长,十三岁的楚秋月自然不再是当年那个纯真的小女孩了,同时鸨母估摸着在秋月那可以大捞一笔,对她也算娇宠,使得这姑娘越发心高气傲了。在楼里看多了姑娘们凄凄惨惨的结局,暗自在心理打着小算盘。也算是她运气好,在初夜拍卖那晚遇到了曾武。
  曾武因其主子陵城被人下了春药,不得不与人燕好,就打算来青楼找个干净的姑娘,可不正好赶上了楚秋月出场么。
  曾武因是陵城的得力手下,穿度本就比普通百姓要来得好,浑身上下又带着一股凌厉,沉稳的气势,秋月眼一扫就瞄上了他。而曾武本就在赶时间,又不好随便给主子找个女人,这秋月就这么吧吧的送上了门。扛上人,扔了银子就走,谁都拦不住。急的那鸨母哭爹喊娘的直跺脚,却是无可奈何。
  就这么着秋月凭着自己曾已清白之身替陵城解毒,就赖上了他。而陵城因正有急事待办,也不想和个女人计较,就派人将秋月送回了山庄。
  楚秋月本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自认为定能将陵城摆平。却不想一到山庄就发现陵城虽未娶妻,小妾却有三个。庄里还有个威严的老头,每当抬眼看那老头时总觉得心慌。
  幸而不久,陵城将事情处理妥当回了山庄。本来呢,贵人多忘事,他早将那秋月忘得干干净净了,突见来了个嗲声嗲气叫爷的小姑娘,还真愣了神,不过见其长的眉清目秀,性格又温婉就留了下来,倒也算宠爱。
  岂知,还没得意上几天,横祸飞来。原是那叫菊儿的女人妒忌秋月受宠,竟然敢在老虎头上拔毛,买了毒药放在了秋月打算送给陵城的燕窝里加以陷害,谁想那燕窝正巧被老太爷给喝了,以那药量若是陵城喝了倒也死不了,但是换成了年近花甲的老太爷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一碗下去就魂归六道了。
  陵城大怒,虽然本与老太爷并不亲厚,但毕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亲人,事情又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更是火上浇油,不由分说就将秋月拿下关入了地牢。
  当晚就亲自去牢中看行刑逼问。秋月本就并不知情,开始还喊冤,后来实在是坚持不下去就屈打成招的认了。接着就做了件自以为聪明的蠢事,说那燕窝里本是放了春药,不知怎么就成了毒药,以为能免了一死。可她也不想想,既然已经承认了,以陵城的性格根本就不可能轻易饶过。只可惜秋月高估了自己,又对陵城毫不了解。
  陵城听了秋月的理由,阴沉的眼睛一瞟,张嘴说了句:“这么想要男人,那就给你”。随即就让自己的属下轮奸了秋月,还特意挑了青门的人,青门是陵城手下用来暗杀的组织。杀手啊,下手毫不手软,想那秋月实际上才13岁多的小姑娘,怎么受的了,早就昏死过去了。陵城见状也不再费力,打算让她自身自灭,扔牢里就不管了。
  就这样过了一天一夜,山庄的总管曲宁找来,见自己的主子怒火渐消,就说出了自己的疑虑,认为事情也许另有他人所为。
  陵城也已隐隐觉得不对,立刻就派人进行了仔细调查,一查才知原来真不是秋月所为,她甚至连春药都未下。陵城再如何冷傲无情也稍感内疚,下令拿下菊儿后,就派人将尚在牢中的秋月放了出来。可是,他却并未想到,秋月早在那天晚上就因伤口恶化,失血过多,死了。而在那身体里的已经变成了不幸撞车而来的楚卓了。
  疼痛伴随着每一次呼吸而来,楚卓有理由相信,如果继续就这样待在牢里,自己就要在短短24小时里灭两次了,但是这身体确实是力尽了,没办法做任何补救措施,就算只是睁着眼观察环境也是累。
  身体越来越冷,黑暗叫嚣着袭来,撑不下去了,眼一闭又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牢房里传来细细索索的声音,朦朦胧胧中感觉有人将满是伤痕的自己抱起,走了段路,又将自己放到了软软的东西上,应该是柔软的被褥了。接着,便听到传大夫的声音。楚卓算是放心了,死不了了,心一宽就再次睡昏了过去,嘴角还挂着诡异的微笑,看得旁边守着楚卓等大夫的曲宁一阵寒噌噌。
  很快山庄里的主治王大夫就赶来了,进门后睨到床上的人,神经一跳,真是……真是……壮观啊,脸上青青紫紫,嘴唇也破破烂烂,还带着血迹,披头散发,脚踝上还带着血迹,身上裹了件长袍,看不出里面究竟怎么样,不过只凭所见推测,也可以知道想必是狰狞恐怖的了。以庄主的手段,这姑娘定是体无完肤了,唉……
  可是……可是……这位姑娘为何嘴角带笑,配上这份扮相,真真是可怕,伸手偷偷摸了摸胸口,稳了稳情绪……
  王大夫驻足在床边研究着该如何下手,过了一会,才伸出满是皱纹嗒嗒的手给楚卓诊脉,这一诊可就又吓了一跳,这姑娘,脉象微弱,体质极虚,失血过多,身上的热度已超过正常范围,又两日未进滴水,怎么怎么……还不死啊。
  这都能挺过来真女中豪杰啊,感叹毕,提笔刷刷写了两张药方,让候在一旁的丫鬟拿了去配药,继而转头对一旁等待结果的曲宁道:“楚姑娘现下看来情况十分糟糕,失血过多,体温过高,伤口发炎,今晚要叫人好生守着,过了今晚醒了就没性命危险了,曲总管放心。”
  曲宁点点头,像王大夫作了个揖,回头看了看没了人样的楚卓。低声吩咐丫头细心清理,好生照顾,就出门回报陵城去了。
  陵城正和手下商铺的老板核对这个月的帐目,曲宁就等在一边,楚姑娘的事还未重要到可以打断陵城的正事。他的做法当然是正确的,想那陵城明里一人管辖一个山庄,暗中还掌握了不为人知的势力。陵城的风雾山庄是一股灰色势力,黑白通吃。陵城本人更是手段很毒,果断狠厉,为人虽然还不到六亲不认的地步,不过也相差无几了。对楚卓(身楚秋月)虽稍觉内疚,但究竟是没放在心上。
  待那些老板都退下后,陵城就靠在椅上等曲宁回报。
  “主子,王大夫说楚姑娘伤势颇重,不过,如若过了今晚就没生命危险了。”
  “嗯,尽力就可,活不活的过来就看她造化了。若醒了,问问她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她就是。”
  “是, 那属下告退”
  “下去吧 ”

  第二天下午,楚卓就醒了,觉得除了眼睛之外哪都痛啊。转了转脖子,发现昨晚迷迷糊糊中的感觉应该是没错了,自己的待遇明显提高了几个级别,简直是三级跳,现下自己身上的被子干净柔软,和那冷冰冰的泥地那是完全没得比啊。
  同时也彻底死心的承认了,昨天在极度疼痛和混乱中的猜测,的确,已经不在现代了。这个朝代应该算是架空吧,这个身体主人的记忆居然还模模糊糊的残留着,也算是万幸了,可以让自己以后的生活不会太困难,常识方面应该是没问题了。
  闭上眼,又忍不住觉得除了浑身上下的疼痛真实外,一切都那么匪夷所思。不过看样子,也只能先接受了。 在现代也幸好没什么割舍不下的东西,虽然对孤儿院的孩子们多少有点留念,倒也还不至于到撕心裂肺的地步。能不能回去就看以后的机缘了。
  隐隐的疼痛让楚卓忍不住想诅咒陵城,下手真狠啊。脑子里尽是那小子阴阴的笑着,看楚秋月被施暴,还好似体谅手下的提醒人手多着可以换班!看累了出去溜达一会儿,再过来瞄一眼就阴森森的走了,看来是个“魔道”中人啊。楚卓很识时务的决定,暂时还是忍了这口气。


  第二章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
  楚卓睁眼看去,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穿着粉色的丫寰装,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一见楚卓醒了眼睛一亮。
  忙小步跑来问到:“楚姑娘醒了?”
  楚卓点点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一想到喉咙就觉得渴的狠,对着丫鬟笑笑,再移开眼睛盯着桌上的茶壶,再对丫鬟笑笑,小丫鬟这才恍然大悟。
  “姑娘想喝水?”看到楚卓点头就赶忙跑到桌边,倒了一小杯水,小心扶起楚卓慢慢的喂
  一杯水很快就喝了个光,对着小丫头眨巴眨巴眼睛,再转头盯茶壶。
  “姑娘还要?”小丫头这次不等楚卓点头就跑过去又倒了杯水,仔细喂楚卓喝下后,很自觉的问“姑娘还要吗?”
  楚卓又喝了一杯觉得口不渴了,喉咙也感觉舒服了点。
  “你是?”声音有点沙哑,印象里没有这个小姑娘,不是以前照顾楚秋月的丫鬟。
  “楚姑娘,奴婢叫小桃,是上月才选来山庄的丫鬟,曲总管吩咐奴婢来照顾姑娘。”低着头,小桃用脆嫩嫩的声音回答道。说完就微微抬头,窃窃的瞄了楚卓一眼,见楚卓也正瞄着她就马上又低了头。
  “小桃?”
  “在,姑娘?”小桃疑惑的抬头,等了等就听到:
  “真像……真像只桃子……说起桃子,小桃我饿了。”
  —_-!!! 听到桃子言论小桃额上还挂着一滴汗,待听楚卓说饿就马上激动的叫到:“啊,差点忘了,曲总管说姑娘醒了就找王大夫来看看,姑娘等王大夫诊过才吃,可好?”小丫头总算还没给全忘了。
  楚卓对着小桃笑笑,“去吧,慢慢来,不急。”两天都饿了,两小时算什么.
  看小丫头出了门,还是急急忙忙地跑了起来,真是可爱……楚卓在现代已经24了,在现代也不算老,或许因为无父无母,还要照顾孤儿院的孩子稍微比同龄人成熟了点,不过除了是个孤儿,楚卓在孤儿院成长的也是幸福,温暖,并未遇过多大挫折,也没谈过恋爱,实质上也还是个孩子。
  楚卓此人对帅哥,美人,远观而不亵玩;但楚卓是出了名的"恋童癖",刚出生的不敢碰,稍微长了点毛的就开始蠢蠢欲动了,看到比自己小的可爱的小家伙,楚卓都会手痒。
  因此……若不是楚卓此刻实在是动不了手脚,小桃那可爱的小脸估计会更红扑扑了。
  不一会就听门外传来混乱匆忙的脚步声,交杂着小桃脆脆的声音:“王大夫,王大夫,您快点啊,楚姑娘正饿着呢。”接着就是王大夫在那哼哼唧唧了几声。
  总算是进了门,王大夫抬袖擦了擦根本不存在汗珠的额头,抬头见楚卓正睁大了眼盯着他看,老眼一亮,道:“楚姑娘醒啦?就说嘛,老头子我医术了得,怎么会死了呢,放心放心,醒了就死不了了。不过说来姑娘命还真硬,这都死不了……”这语气,仿佛在说“你小强啊,小强”
  楚卓认为自己真的没有得罪这老头,楚秋月也没有,看样子这王大夫就这样了,想来是喜欢把人医活、气死、再医活、再气死,呼……
  挺尸了会,楚卓开口道:“多谢王大夫,死马医活马。”
  “哈哈,不用,不用,让老朽再诊诊。”王大夫走近,开始诊脉,总算是严肃了一会。“楚姑娘,虽然已无大碍,不过身体还是过虚,要好生调理,半个月内忌油腻、腥荤。”
  “嗯,明白了,多谢。”
  “那老朽先告退了,小桃儿好生照顾你家姑娘,可别让老头子我白忙活。”说完就挥挥袖子,走路了。
  “姑娘想吃什么?奴婢去准备。”小桃抬起圆圆的小脸问到。
  “煮个粥,几碗素菜就行了。还有以后只有我们俩时就自称小桃吧,这名字多配你啊,就这么定了。”
  小桃笑眯了圆眼,“是姑娘。小桃先去给姑娘准备吃的,姑娘好好休息,小桃会快点的。”说着就又跑了出去。
  “主子,楚姑娘醒了,您是否去看看?”在小桃嚷嚷着找王大夫时,山庄里的人大多都晓得了那个倒霉的楚秋月醒了。
  陵城停了手中的笔道:“也好,过去看看吧,看她想要些什么补偿,毕竟理亏。”
  见主子同意,曲宁也算松了口气,本来他想楚秋月的事由自己出面也是可以摆平的,虽然少不了要经受些歇斯底里的尖叫、怒骂。谁知楚秋月昏睡过去时那嘴角的笑着实让曲宁寒了好一阵,总有预感这女人醒了不好处理,只得硬着头皮来请示下陵城。由主子出马,万事无忧啊。
  所以当小桃端着粥细细喂楚卓时,陵城带着曲宁上门来了,看到正安安静静让丫鬟喂粥的楚卓时稍楞了下。
  “咳……咳……咳咳咳……”突然出现的陵城成功的让正在喝粥的楚卓噎到了,陵大少留在楚秋月脑子里的样子也使得其成了楚卓活到24岁少数恐怖记忆里的NO1,还是稳居。
  “不怕,不怕”楚卓在心里自我安慰。
  “秋月,身体好些了吗?”陵城耐心的等她咳完才问道。
  楚卓结束心理安慰,抬头向陵城望去,跟楚秋月记忆中的一样,修长、挺拔,俊朗的脸稍稍带了点阴气,平淡淡的口气,不怒自威,宝蓝色锦衣立领式,显得贵气十足。
  “眼睛挺好。”说完,便不再理会两人,转头对着小桃轻道“饿……”小桃立刻将半对着陵城的脑袋转向楚左,连问安都忘了……
  静……安静……静悄悄……除了勺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和某人吞咽的声音。
  “果然……不好对付,不哭不闹,安静的吓人”曲宁心想,然后抬头偷偷瞄了眼陵城,陵城脸色未变,一样的面无表情,只是两条眉毛好像不太对称,右边的似乎高了那么点。
  “秋月”
  “嗯?”楚卓嘴里还含着未咽完的粥,将头转向陵城。
  “此次是我鲁莽了,你有什么需要或有何要求就告诉曲宁,只要是合理的我都会满足你。”说完就看着楚卓,等她开口。
  楚卓慢慢咽下嘴里的粥,眼珠子转了转,“嘿嘿,请庄主容我身体恢复后列张单子,到时庄主可勿食言啊。”
  “单子……这女人想狮子大开口……?”曲宁苦了脸,若她现在就开口也省了曲宁胡思乱想,楚卓的单子两字一出口,曲宁又有不祥的预感了。看主子还是无动于衷,也只能默默接受了。
  “自然,秋月放心,除了娶你为妻一切好谈。”陵城对着楚卓道,脸上居然还有淡淡的微笑,寒……
  楚卓不说话了,两只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描着陵城,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如果可以真想从里到外,从外到里也来上一下,用赤裸裸的眼神稍描完毕,微微遥了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继续转头喝粥。
  陵城被她瞄得有点不爽了,虽然对秋月本无意,但是看她那眼神,那头摇得,那气叹的倒似自己像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了。眼角抽了抽,也罢,确实理亏,她也没说什么,真计较起来就显得自己小气了。
  “好好照顾楚姑娘,秋月你也好生休息。”说完就转身带着曲宁出门去了。
  “姑娘,你都不怕庄主哦,他都把你打成这样了……”山庄里这次的发生的事是算是大事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些大概,庄主的祖父被毒死了,凶手是菊儿姑娘,但是他们英明的庄主这次抓错了人,把秋月姑娘打了个半死。除了陵城、曲宁、曾武,青门的几个杀手,和诊脉的王大夫没有人知道在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至于给楚卓清洗的小桃,若是换了楚秋月十二三岁时必定知道发生了何种龌龊的事,但是小桃生活环境简单,年龄又有限,虽觉得楚卓身上的伤奇怪,却完全不知是怎么回事,只当时被陵城拷打的。
  “当然怕,你没看到我头上都冒汗了?”其实是喝粥时稍微有点吃力,给累出的。
  “都看不出来唉,姑娘好镇定。不过庄主可真坏,把姑娘打得全身都是伤。”说着,眼眶都微微红了,才这么点功夫,单纯的小桃已经把以前的偶像陵大庄主当成十恶不赦的坏蛋,而楚卓就是那善良的被恶狼欺负的小白兔了。
  楚卓看着垂着头,小嘴微噘,眼眶发红的小桃,手越来越痒了,终于……“啊,呲,疼。”手一抬,牵动肌肉全身都痛,本来嘛不动那痛是可以忍受的,这不,谁叫她手痒。
  只听房里传来小桃的惊呼声,楚卓的哀号声……
  “主子,如果楚秋月狮子大开口?”曲宁不无忧心。
  陵城从假寐中睁眼看了眼曲宁,继续阖眼道:“她若聪明点就满足了她,若真胡搅蛮缠,一个楚秋月还就让你操心了?”
  “是,是属下多虑了,爷休息,属下告退。”
  “嗯,去吧。”


  第三章

  “小桃,有没有什么有趣的故事,讲给我听听。”楚某人养伤卧床,几天下来已经有点憋不住了,要说在现代,开个电视,在床上待个半月一月倒也不难忍受,可换成这儿可就有点难了。
  “姑娘,想听故事?”小桃睁着大大的圆眼闪闪发亮的盯着楚卓问道,不过想了一会儿,又低下头,小手搅着衣带,“可是,小桃只知道些娘讲的有神仙的故事,姑娘要听吗?”
  那你刚刚那眼睛还闪的霓虹灯似的,耍我啊,“有神仙的故事啊……小桃还是跟我讲讲你自己的事吧,家里还有弟弟妹妹吗?”
  “嗯,嗯,小桃还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哦,他们都好可爱的,妹妹刚出生没多久,爹想把妹妹送人,爹说家里养不起了,娘哭得很伤心,我就告诉娘说我要去做丫鬟赚钱,好让妹妹留下来……她真的好可爱哦。”一闪一闪亮金金。
  “小桃想他们吗?”
  “刚来山庄的时候,天天做梦都是娘抱着妹妹,一家人围在桌子上吃饭,大弟、小弟还淘气的追来跑去,爹偶尔板着脸骂几句,然后他们就乖乖的了,娘就在那里笑,笑得好温柔哦。小桃想他们。”吸了吸鼻子,继续:“后来总管让小桃来伺候姑娘,姑娘也好好噢,对小桃笑得时候小桃觉得像娘一样温柔……”
  像娘……如果没记错的话,楚秋月的身体还不到14岁……她的脸自己虽然醒来后就没看过,不过楚秋月平时没事就喜欢照照镜子,铜镜不甚清晰,但大致还是明白的,小小巧巧的脸,小巧的五官,应该不至于像大娘吧,麻,小桃也说了是笑起来温柔的像,不打击不打击……
  “小桃去向曲总管要几本书,小桃识字吗?”
  小桃摇了摇头:“姑娘,村子里只有一个先生,能读书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小桃不会。”
  “那小桃想学吗?”
  圆眼闪闪:“姑娘想教小桃?!可是……可是……小桃很笨,怕气着姑娘,隔壁家的小虎经常骂小桃是傻妞。”
  “没关系,学多少是多少,学着点总是好的,你家姑娘我也没想教出个才女来。”楚卓笑说,“去吧,向曲总管要几本有趣点的小说,再拿一本简单点的启蒙书。”
  小丫头口中称是就跑了出去,是个急性子啊。
  楚秋月从小在风月楼里长大,鸨母看好这颗苗子,就花了点精力栽培,所以琴、棋、书、画都还算行,放大户人家就成一才貌双全的闺秀了,只可惜啊身在青楼。
  楚卓保留了楚秋月的记忆,虽然琴、书、画方面还未实践过,不知道有记忆是否就会了,但是看书是没问题的,楚卓好歹是个大学生,也还算是比较优秀的,曾经是日中交流生。这里的字只偶有几个不同,其它的只是繁体字,除了看起来可能累了点倒也不难。又有楚秋月的记忆,双重保障。
  不一会小桃就捧着几本书跑了进来:“姑娘……姑娘,这是曲总管亲自挑的书,姑娘看看可还满意?”说着就把书递了过去,楚卓伸手接过,一本诗词集,两本志怪小说,一本才子佳人的小言,还有一本名《童经》的启蒙书。
  楚卓将其它几本先搁在床头,拿了《童经》开始教小桃学字。
  “小桃,学习要从基础开始,凡事不可没学会走路就想跑。我们先从简单的开始……先学下小桃的名字如何?小桃的名字是取自桃花吗?”
  “嗯,娘说小桃出生时正好是三月,桃花开的好漂亮,就给小桃取了名叫桃儿。”
  翻开《童经》找到桃字,点给小桃看,“小桃这个就是桃字,桃花的桃,桃子的桃都是这样写,左边的是木字,就是平常看到的木头的木字,右边的是个兆字,是计数单位小桃可以不用记,这两个字一合就成了桃字,小桃的桃。看到书桌上的纸笔了吗,过去把自己的名字写几遍写的满意了拿来我看。”
  楚卓在床上养了大半个月的伤,时间就在和小桃聊聊家常,教小桃习习字,看看书中渡过。
  楚卓手里捧着书,看着门外阳光灿烂,花香味夹杂着青草香幽幽在鼻尖流荡,终于是忍不住了。在小桃担忧的眼神下,让她扶着自己下了床,在屋里试走了几步,发现没多大问题。只要动作不大,并不吃力身体也不痛,就自个出了门,站在小院里晒阳光,小心的伸展了下筋骨,吸了口气,生活真美好。
  “小桃儿过来”小桃吧吧的跑了过去,结果:“啊呀,疼,姑娘,你为啥捏小桃的脸啊?”
  生活更美好了……
  楚卓对着小桃灿烂一笑,阳光照在楚卓脸上,白嫩嫩的脸渡着一层柔柔的金光,把小桃迷的一愣一愣的。
  “姑娘,您脸上的伤好了后真漂亮,姑娘笑起来比小桃看过的所有的人都漂亮,比小桃村里的豆腐西施还漂亮。”
  -__- “小桃也很可爱,是我在这里碰到的人里最最可爱的。”那是啊,你说王大夫,陵城,曲宁那几个能可爱嘛。
  小桃脸红了,“啊呀,姑娘你咋又捏小桃啊……。”
  “哦呵呵……”女王笑
  楚卓拿着毛笔,犹豫了好大一会儿终于下笔了,果然啊果然,自个儿24年的记忆完全压倒楚秋月的13年,毛笔字不行啊,不至于太丑,但是没劲道,没笔锋,一看就知道没怎么学习过。
  换一张纸开始画画,更糟了,看样子画幅山水水墨画,提上自己名字的高雅梦想是要放弃了。最后还是决定把字练好了,毕竟这里也没电脑,字学好了总是好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楚卓偶尔在小院里活动一下倒是没出过院门,和小桃一起练字学习,并且补充了些药材知识。因楚卓在吃了十几天清粥小菜后开始食肉,结果发现这里的佐料并不全,菜的腥味比较浓,香味也是食物本身带的,虽然纯天然,不过天天吃就感觉有点腻了,而且这里居然没有辣,让食辣的楚卓有点焉焉的,所以楚卓打算以后要自个去寻找些材料,然后又怕学神农尝了百草后死悄悄,就先看了点药材书籍。
  一个多月过去了,楚卓的伤也好了七七八八,就让小桃请了王大夫再来诊视一下。
  楚卓坐在桌边,手里端了杯茶,看着小桃又将那王大夫呵斥呵斥的拔拉了进来,“哎,小桃儿真是性急啊,老头我年纪大了,经不住啊,唉,慢点慢点……。”小桃拉着王大夫一前一后进了门。
  喘了几口气,王大夫慢慢踱到楚卓身边,坐定,看着楚卓道:“楚姑娘可大好?”
  “恩,自我感觉不错,不过还是麻烦王大夫再诊一下,看看可别是回光返照了。”楚卓对着王大夫笑说。
  “嘿嘿,那就让老头诊下脉”伸手搭在楚卓手腕上,而楚卓则死盯着搭在自己手上的老手,研究了一会,抬头看了看闭着眼的王大夫,心想:“这诊脉还真行啊,以前就觉得中医有点神秘,多多少少不怎么信任。”
  “姑娘身体确实已大好,虽然姑娘恢复的不错,不过姑娘本就身子弱,以后还是要多注意。”“是,多谢王大夫。”顿了顿又道:“不知王大夫平日可大忙?”
  王大夫看了看楚卓,“老朽是山庄的专属大夫,平日偶尔给山庄里的人看看病,并无大忙。姑娘可有事?”
  “是这样的,最近养伤在床,就看了几本医药相关的书籍,有些不明白的地方,不知可否请教一下王大夫?”
  “姑娘还真是兴趣广泛,可以,老朽随时恭候。”
  “多谢!我这里有一套家传的拳法,不知王大夫可有兴趣,每日晨起练练可强身健体。 就算先讨好您老人家了 。”
  “哦? 老头我年纪大了,可学不来年轻人蹦蹦跳跳,拳打脚踢的。”
  “我先给王大夫打一遍看,怎样?”
  “好,好,那就让老朽看看姑娘的拳法,还真没看过姑娘家打拳了。”
  楚卓带着小桃和王大夫来到小院空地,闭眼,凝神静气,摒除杂念。
  楚卓想打的是太极拳,太极拳因学一式练一式,学练结合,以练为主。要练入状态,体验感觉,动作不停,意念不断,感觉不丢地连续演练,方能练出功夫。
  楚卓挑选了42式太极拳:
  起势,右揽雀尾,左单边,提手,白鹤亮翅,搂膝拗步,撇身捶,捋挤式,进步搬拦捶,如封似闭,开合手,右单鞭,肘底捶,转身推掌,玉女穿梭,右左蹬脚,掩手肱捶,野马分鬃,云手,独立打虎,右分脚,双峰贯耳,左分脚,转身拍脚,进步栽捶,斜飞式,单鞭下势,金鸡独立,退步穿掌,虚步压掌,独立托掌,马步靠,转身大捋,歇步擒打,穿掌下势,上步七星,退步跨虎,转身摆莲,弯弓射虎,左揽雀尾,十字手,收势。 (1)
  楚卓一招一式慢慢演练,动作柔中带刚,刚中带柔,动作徐缓舒畅,正腰、收颚、直背、垂肩,有飘然腾云之意境。
  王大夫一开始并不以为然,渐渐的脸上就显现出肃穆之情,眼睛越瞪越大,竟也慢慢跟着楚卓的动作,练了起来,虽然稍显生疏,但有别于少女的柔软体质,别有一种古道仙风之感。
  只见一老一少在院中飘然练拳,小桃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都不敢吭声。 等楚卓做完最后一个收势,又闭眼吐气静神了一会儿。
  王大夫慢楚卓一拍收势完毕,就赶不及的蹦到楚卓面前:“丫头,这拳好,快快教于我。”一套拳姑娘变丫头
  “自然,不过学太极拳不可太急功近利,要慢慢琢磨慢慢学,王大夫若不介意,每日卯时来我院中,我一人打也挺无趣,咱们一起打,可好?”
  “好好,自然是好,老头我都等不及了。那明日卯时老头再来找丫头你。”王大夫笑呵呵得道。
  “王大夫慢走,明日卯时见。”楚卓将王大夫送出院门,看着老头一颠一颠的离去。
  “姑娘你打得拳好漂亮,姑娘你好有气势哦,姑娘你打拳时小桃都不敢出声……姑娘……姑娘……”又是平静的一天过去……


  第四章
  晨起,陪着老头子一起打太极,打太极既要练外形动作,更要练精神意气,要练内功。
  第四天了,王大夫已经领悟了其中的真意,更是对太极喜爱有加,每每都提早到楚卓的院里。
  这不,现在正仔细看楚卓打第四势提手,只听楚卓用清脆的声音慢慢道:“‘提’为劲名,‘手’是‘招法’。为两手合抱、用提搓合劲向上提起-挤出的招法。”
  伸臂直腕,飘逸的薄袖在晨风中颤动,转身提掌,虚实变换、倒换重心、转腰带脚手,身手脚协调一致,先柔后刚,虚步提手。一个动作完成得流利飘逸。
  让站在院外的曲宁看直了眼,这楚秋月难道受刺激过度?这行为,言语都好生怪异,怎么看都不像是从青楼出来的姑娘,也和之前楚秋月的性格相差甚大,要是是以前的楚秋月醒了后一定会尖叫,大哭,要公道,然后死缠着陵城要名分。可是,她自醒后不哭不闹,一个月来除了小桃和王大夫都没与人接触,更是未踏出院门半步,怪,太奇怪了。
  楚卓停下动作后就看到了石化在门口的曲宁,“曲总管您来啦?”意思意思招呼一声
  “啊?恩,是,听小桃说姑娘找在下,不知有何事?”总算是回神了。
  “我想劳烦曲总管帮忙找人打制一把刀。”
  “刀?小丫头要刀做什么,小姑娘舞刀弄枪的不好。”王大夫练完一式,听了楚卓的话反对道。
  看看,就知道,原来是怒气在内憋着,都想拿刀砍人了……曲大总管腹诽。
  “唉,王大夫,我要刀也是用来练些武强身健体罢了,您不是说我身体弱嘛,我要好好锻炼,要不,哪天再来上一次牢狱之灾,又有人继续是非不分,黑白不明的,我可不就要挂了。”说完还用袖子在脸上虚擦一下,摆出一副苦瓜脸。
  “呵呵,小丫头说是就是了,老头子就不多事了。”地雷啊地雷,让曲总管踩去吧。
  “呃……这个,楚姑娘想要何种刀?还需要定制?”曲宁无法,只得顺着楚卓了,要把刀也不为过。
  “你等下,我去把图拿来。”说着就走进屋内,不过片刻就拿出了一张纸,递给曲宁。
  曲宁展开图纸,微微皱眉,王大夫也凑过去看,只见纸上画了一把长约三尺(99厘米),宽一寸(3.3厘米)的刀,刀柄与剑柄相似,只是这刀微微弯曲,弧度并不大,确实不常见。
  旁边还有一个配套的刀鞘,注曰:红木制
  其实不过是一把日本刀,楚卓作为留学生去日本留学的两年里,学了两样东西,一是柔道,一是日本刀。
  柔道楚卓在出国前就已经学了几年,因此在日本时,精力就主要用在了学习日本刀上,当初选择日本刀是因为看到一个日本女生在表演刀法,穿着和服舞着修长的武士刀,那股帅气和优雅立马把她给煞倒了。为此,就一意入了社,学习日本刀,可惜不过学了点皮毛,如今无事可做,便又想重操旧业了。
  曲宁疑惑的抬头问到:“楚姑娘怎么会知道这么奇怪的刀?曾在何处见过?”
  “做梦梦到的,觉得挺上眼的,就给画了下来”
  ……被人明显敷衍的感觉真不好受啊,“姑娘请稍等几日。”曲大总管只能讪讪而退。
  考虑再三,曲宁还是觉得先去向陵城通报一下,以防哪天楚卓提着怪刀去砍主子时,主子发愣而被误伤(忧思不断的曲总管啊)
  “有事?”陵城终于抬头问道,曲宁已经扭扭捏捏的站在身边许久了。
  “爷,是这样的,楚姑娘要属下打制一把刀,但是此刀稍有奇怪。”同时将图双手递于陵城。
  “东瀛刀。”陵城皱眉凝了眼图上的物件。
  “爷,认识此种刀?! ”
  “两年前,曾在白马渡口碰到东瀛派来我国的使者,其中有两个就佩戴了此种刀。但是楚秋月怎么会知道这种刀?”手指轻点纸上的刀,言语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楚秋月的底,曾武将她带入山庄前已查清,并无问题,若说她为何知道此刀,很有可能得益于青楼的消息灵通,人员复杂。”曲宁认为只有这种可能。
  “嗯,既然她想要就打给她吧……派个红门探子留意一下楚秋月的动向。”也并非什么大事,无需太多理会,简单一句就给打发了。
  “是,爷”楚秋月最近行为确实有异,保险起见派个人监视倒是应该。
  三天后楚卓要的刀制好了,煅坊的老板还一个劲地拉着曲宁,求曲宁告知此刀该如何使用,曲宁怎么可能知道,最后在老板幽怨的眼神下溜了。
  手里捧着刀来到楚卓所居的小院,看到楚卓和王大夫正在石桌上讨论问题,一派轻松愉悦的样子,“楚姑娘,你要的刀已经完成。”
  楚卓一溜烟就跑到了曲宁身前,拿刀前,还对着曲宁展颜一笑,总算是让曲总管的怨气有所消散。
  楚卓手中捧着刀,心理激动不言而喻,在日本想买一把武士刀得花大价钱,因此楚卓一直也没舍得买,没想到来了这居然能了了一桩心愿。
  小心翼翼的将刀从刀鞘中拔出,锋利的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幽蓝的光,刀身上有捶打而出的自然花纹,刀柄和刀鞘都是用上好的红木制成,可见锻造此刀的人也花了很大的心血。
  将刀横在胸前,楚卓兴奋不已。试着舞了几下果然手感也不错,只是自己的身板小了点,150左右的身高,拿着100左右的刀多少有点可笑,想着就收了起来,被人嘲笑也要看对象。
  曲宁本想看楚卓如何练习此刀,见楚卓将刀收入刀鞘一幅就此罢了的样子,大感遗憾。不过说什么也不能让她看出来,立刻收起垂涎的表情,“楚姑娘刀已收到,曲某告辞”说着就转身出了门。
  “丫头啊,耍几下给老头看看?”王大夫一幅痞子样。
  “好,没问题”楚卓爽快答应,刚走出一段路,耳力奇好的曲宁听了直郁闷,又不好意思回去,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松树发泄。让正打扫得丫鬟好是讶异了一会,曲总管平日总是笑得很温柔,又优雅,今天是怎么了?难道山庄有大事要发生了,阿弥陀佛……
  “啊……靠……呼……”楚秋月记忆的副作用开始显性,当晚楚卓就做噩梦了。半夜惊醒,额头上满是汗珠,心惊肉跳,要说之前那些痛苦不堪的记忆虽然对楚卓有所刺激,但完全没有今晚噩梦的威力巨大,那种感觉就像是亲身经历,梦中那些恶心的脸并不清晰,但是那种痛苦,无助,叫天不灵叫地不应得感觉,竟让一向乐观的楚卓感到了冰冷的绝望,幸好幸好自己实在承受不了醒了,不知如若不醒自己是否会在梦里疯了。
  小桃已经在楚卓身体恢复后搬去了旁边的下人房,因此并未被惊到,楚卓也不想把小桃闹醒了,小丫头跟在自己身边虽然空,但到底比自己累多了。
  再也无法入睡,从床上起身,借着月光透过纱窗的微弱光线,摸索到窗前推开纱窗,皎洁的月光迎面挥洒下来,顿时觉得心里畅快不少,翻身坐上窗框。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原来月亮真的会让人生出思念之情。刚刚做了噩梦,又独在他乡,突然觉得倍感凄凉,眼眶有点发酸,吸了吸鼻子还是忍了下来,微微一笑给自己打气,新的人生,不求活的叱咤风云,但求问心无悔。
  轻轻跃落,取下架子上的刀,来到院子里,借着月光舞起刀。横刀,竖劈,刺穿,转身斜劈,楚卓身姿轻灵,舞刀时全神灌注,时快时慢,收刀时动作轻柔,出刀时快、狠、准,动作奇快。日本刀不同于普通的大刀,非以力量取胜而是以速度取胜,因此看准对手弱门然后出刀一定要迅速,否则将无第二次出刀机会。
  “秋月好兴致,对月舞刀。”只见陵城立于墙上,月光的幽蓝和身上宝蓝色的锦衣相映,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晚风吹过,拂动衣摆,竟称的这本该入魔之人有飘飘欲仙之质。上帝造人果然不是凡人能理解的。
  “陵庄主好兴致,月下散步。”噩梦的始作俑者,能不能用手上的东西一刀劈了……
  飘然跃下石墙,眨眼间就来到楚卓身前不到半米处,挑眉望着连自己胸口都不到的楚卓,“若非对自己的部下有十足的信心,我真要怀疑你并不是楚秋月了。”
  “恐怕要让庄主失望了,小女子还真不是楚秋月。”楚卓学样挑眉,笑答道。“看样子,庄主的爱将们需要整顿一翻了。”
  “哦?”下一秒人已贴近楚卓,吓得楚卓打了个寒颤,陵城慢慢低下头来,圆润的脖子闪着珍珠般的光辉,楚卓的感想是用来练刀实在是不错。淡淡的眸子闪着戏谑鄙睨,薄薄的最唇,完美的唇型,但就是这张嘴给自己带来了汹涌的噩梦,真想撕、撕、撕,但是……不敢,不知道这疯子又会搞出什么来。
  “还是一样胆小。怕我?嗯?”
  低头咬牙切齿!握着刀的手蠢蠢欲动,压抑情绪实在是不利于身体健康!将刀瞬间提至右肩上方,一个斜劈狠狠落下,动作流畅一气呵成,陵城快速闪身,同时一片宝蓝色锦衣碎片优美的飘落……
  ……楚卓不说话……正在后悔、后怕、暗爽、哀号,心情很复杂……
  ……陵城亦不语,片刻的惊愕。
  楚卓感觉周围空气渐渐稀薄,有点喘不过气,死神在像自己招手,因为连她都能感受到所谓的杀气了……夜里的风微凉,楚卓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
  就在楚卓以为自己忍不住要吼:“大爷,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的时候,眼前衣角一闪,陵大少居然走了。
  呼……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这次是真给吓出来了,快步跑进屋,锁门,关窗,踢掉绣鞋,爬上床,钻进被窝,就算是一夜无眠也不敢再出门了……
  而同时,陵大少正坐在床沿,眼神阴鸷的盯着不停冒出血珠的左手臂,伤口并不深,但是居然能伤到自己?!当时确实是大意了,对她并无防备,不过以楚秋月毫无内力的身手居然能让自己受伤,实在是耻辱!


  第五章

  经过昨夜惊魂,楚卓倍感风雾山庄不能久留了,现在自己还走得了,再继续待下去到最后只能魂归兮。
  楚卓现在唯一的犹豫就是小桃,到底要不要带小桃一起走,小桃是跟自己一起离去好,还是在山庄里安定的生活好,自己虽然已有规划,但是变化总是有的,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自己孤身一人,这条命也是白捡的没了也就没了,没人会在意没人会伤心,小桃就不同了,她有家人。
  “小桃~”楚卓出声将在门外整理花木的小桃叫了进来。
  “姑娘有什么吩咐?”
  “小桃,你跟风雾山庄签的是死契还是活契?”拿笔在纸上画乌龟……“是活契,姑娘?”
  “几年?”两只乌龟~“三年,我娘说三年后弟弟们也长大了,可以工作了,小桃回去也可以……可以嫁人了。”小丫头低头绞腰带“三年啊,小桃,你听好,我打算近期离开山庄”话还未说完“姑娘,姑娘,小桃伺候的不好吗?姑娘在这里待的不开心吗?”小脸上满是焦急“小桃不要急,听我说完,不是因为小桃的缘故,在这里和小桃一起也很开心,不过小桃也知道之前我是以什么身份留在山庄的,虽现今我和庄主未有瓜葛,但若他日庄主娶妻,到时我该如何自处,新娇娘也不会放过我,那日子就不好过了,所以,小桃,我必须离开。”
  “姑娘这么美,这么好,庄主会娶姑娘的”八只乌龟了,楚卓放下笔,“小桃,过来,告诉你个秘密……”小桃乖乖的把头凑过去,只听楚卓轻声暧昧的道:“你家庄主喜欢男人……”临走诽谤……“啊……”“嘘……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哦”神秘神秘……“恩!恩!姑娘放心!”赶紧点头“那就好,其实你们庄主也挺可怜的。好了,小桃去请曲总管来一趟,说我有事找他。”
  小桃听话的应声出门,留下楚卓继续在乌龟下面画水草……一袭白衣翩翩的曲大总管在楚卓完成四株水草的时候出现,“楚姑娘找在下所谓何事?”礼貌的作了个揖“曲总管,我的伤也好了,这是单子,曲总管请过目。”说着将单子递出伸手接过,只见一张白纸上就两行字,八只乌龟,乌龟下面有几团东西不知是啥,两行字是这样的: 纹银九百九十九两 秋月离开山庄,从此路归路,桥归桥,两不相干(不准有暗箱操作)暗箱两个字没听过,不过大概意指不准派人暗地跟踪了,难道红门的人被发现了?基本上不可能,红门的密探,虽然武功不及青门杀手,但是轻功都属上层,侦查技术也过硬,以一个毫无武功的弱女子而言是不可能发现有异的,那就是楚秋月瞎蒙的了,倒也给逮对了。
  “为何是九百九十九两?何不写壹千两?”曲宁不明白了“曲总管,那是为了凸显小女子的不贪心……。”楚卓摇头晃脑道吐血,才差一两!
  “楚姑娘请稍等,请容曲宁请示爷。”转身走人“姑娘,你真的要走吗?小桃舍不得你”小丫头眼睛红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小桃在山庄乖乖待三年,回家后嫁个如意郎君,我还想看看小桃生的小宝贝是怎么的一个可爱样呢,等我安定下来,会去看望小桃的,好吗?乖,不哭。”替小桃温柔得擦干眼泪,楚卓轻声道。
  “呜……恩,姑娘不要忘了小桃,姑娘要回来看小桃……。”
  “好的 ”继续轻轻的哄着“爷,楚姑娘想离开山庄,这是楚姑娘列的单子,爷请过目。”
  片刻的愣神,陵城拿过单子细看,左眉骨微微一挑,脸上似笑非笑,低头轻叹笑道:“胆小鬼,想跑了”曲宁看到陵城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爷这表情好生怪异,“爷,那下面的画是何意?”这画曲宁看了半天还是不明白,只知是那丫头不安好意就是了。
  “八只乌龟……哼,她倒是好记性,当日在狱中,我、你、曾武,还有青门五子共八人。”
  -_- 果然是骂人的,幼稚的小丫头。
  “爷那依你看,是否按她意思办?”请示一下妥当“给她银子,让她走,红门也无需再跟踪;最近正是用人之际,不用为一个小丫头浪费人了,既然她自己提议要离开山庄,那就任她去吧。”虽然那丫头清醒后好玩多了,不过自己也没时间陪她玩,就让她自生自灭吧,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以为凭她一个女人能在外面的世界生存?!
  “是”曲宁提了银票,直向楚卓院子而去,总算可以送走这个丫头了,也省得自己心烦“王大夫,这是剩余几套拳法的身法图,您按照这个练就是了,多谢您多日来的指导,虽我本意并非救世济人(是为了吃的安全),但也会不负大夫您的指导,尽力而为为他人造福。”说完朝王大夫深深鞠了一躬。
  “唉,丫头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以后出门在外切忌要小心谨慎,不可多管他人之事,此去最近的便是京城了,丫头可是打算去京城?”
  “正是,外面世界并不安生,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治安比之其它地区总是要好上一些。”
  “老头子,早年在京城任职,在京还有一所宅子,当初也是想偶尔过去住住,不曾想如今这京城变成此等模样,老头也就不想再回了,宅子已多年未有人居住,恐怕已荒废,不过地段还是不错的,现在就把这房子赠与你吧。”说着便从怀里拿出一张房契,和一串钥匙,看样子似早有准备了。
  楚卓抬头看着王大夫,自己来这个世界后还是有人关心的,眼睛有点热热的,艰难的开口:“王大夫……”话未完就听王大夫有点苍凉的声音道:“老头子,无儿无女孤身一人,要这房子做啥,老头子这几年行医积蓄够花到下辈子了,丫头与我倒也有缘,也算是老头我的半个徒儿,这房子给了你也算是物尽其用,别婆妈,收下。”抬手就把东西塞到了楚卓手里。
  楚卓低着头轻轻的嗯了声,过了一会才又抬头道:“王大夫,小桃还要2年多才离开山庄,小桃儿心地纯善,就是性子急了点,以后请您多加照顾。”
  “丫头放心,小桃儿这丫头,老头儿也打从心底里喜欢,丫头离开后就让她跟着老头我,保管不让人欺负了去。”王大夫排排胸脯保证“那我就放心了,王大夫,您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少吃些油腻的,少喝点酒,蔬菜水果多吃点,太极拳要记得每天打打……”楚卓唠唠叨叨了“好了好了,年纪不大,人倒是罗嗦,老头子知道”“嗯,那丫头走了,您保重。”楚卓再一揖到底,转身走了。
  巍峨的风雾山庄耸立在青锋山上,庄中有山,山中有庄,相应成趣,偌大的山庄在夏日的午后居然出奇的安静,阳光下风雾山庄的牌匾闪着高贵的金色,蝉鸣下青锋山显得苍白的寂静和冷清,突然山庄的门开了,从门里蹦出一个小小少年,个子矮矮的,穿了件有点破旧的青色长衫,长长的发丝梳了个简单的马尾,肩上扛着把怪异的刀,刀的一头是一个小小的包袱,少年一待出门就呼了口长长的气,黄黄的小脸上满是兴奋之色,两只眼睛在粗粗的眉毛下一闪一闪的,蹦蹦跳跳往山下跑去,像个偷溜出家的小孩,嘴里还喝着:“鞋儿破,帽儿破,生上的袈裟破,你笑我,他笑我……哪里不平哪有我,哪里不平哪有我,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第 6 章

  那小少年自然是楚卓,出了风雾山庄,整个人都顿感轻松,一路行来好不惬意,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小时),出了青锋山,眼见几家农舍三三两两错落而置,几片农田。
  楚卓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五六个顽皮的小孩见到新面孔,就在旁边咋呼了几声,偷偷的看,偶尔还凑在一起讲几句话,然后大笑。
  几个粗壮的农夫光着膀子,头戴斗笠在田间收割,大婶们陆陆续续的送来吃的喝的,和在田间的大叔们讲上几句话,便又回屋忙碌去了。
  楚卓突然间觉得其实这样的生活也很适合自己,找个老实的小伙子,一起生活在田间,男耕女织,生几个小娃娃,也是不错。不过还是先去京城见识见识吧,等自己到了十八九岁再做这样的打算也不迟,于是又加快了步伐赶路。此去京城,若以自己的脚程必定是要露宿在外了,这正是楚卓要过的第一个不算难题的问题了。
  天渐渐黑了,还有点余晖残留,楚卓抬眼望望四周,这条道挺宽,白日里人来人往倒也不见得危险,到了晚上可就说不好了,路两旁是林子,最容易出现口喊:“此树是我载,此路是我开”的绿林了,继续赶路恐怕危险比留在原地要大,在没有被发现前移动的目标不如静止的目标来的安全,楚卓决定在路边找个隐蔽的地方休息一下。
  在离开道路大概二十米的地方,楚卓找了块两旁草木较盛的地方,放下包袱,驱蚊的药水涂抹在身上,洒了点雄黄粉在四周,自己虽然也怕虎豹豺狼,但是对蛇确是最无招架之力,还是保险点的好。把包袱当枕头,蜷起身子开始休息,身处野外居然并不怎么慌恐,反倒是离开山庄身心轻松,居然早早就入睡了。
  第二天,楚卓便早早醒了,整了整衣裳,用壶里的水漱了下口,抹了把脸,拿出两个馒头边赶路边吃,应该能在太阳下山前赶到京城。
  路上有几辆马车经过,有的停下招呼楚卓上车,都被楚卓拒绝了,既然自己能走到就慢慢走吧,也不急着赶路,就当欣赏风景了。
  楚卓的估计还是比较准,太阳下山前楚卓便赶到了京城,站在城外,看到镶着“京城”两个字的城门威严的耸立着,两边是高六尺左右的城墙,斑驳的城墙别有一股历史的苍凉感,周 王朝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楚卓举步向城内走去,对守城的官兵说自己是来投靠亲戚的,轻轻松松的就进了城。
  京城自然是繁忙,就算已经暮下,两边还是有不少小摊小贩吆喝着,酒楼也开始忙活,经过一个路口,鼻尖闻到一股浓烈的胭脂水粉香味,应该是京城赫赫有名的“红灯区”了,楚秋月的脑子里有点这个地方的信息,周王朝皇帝昏庸,宦官奸臣当道,太子只知吃喝嫖赌,京里的大官都有样学样,这条名曰“红袖街”的道,正是达官贵人最喜好之所了。
  楚卓拿出怀中的纸条,王大夫的房子应该就在这附近了,转了几个圈还是拉了个路人问了怎么走。
  终于找到了,楚卓拿袖子擦了擦汗水泥土尘土混杂的脸,拿出钥匙开了大门,“吱呀”一声门开了,举目环视,确实很荒凉,院子里杂草丛生,池水也因多年不疏通有点犯臭,主屋的一排房子油漆掉落,斑斑驳驳,楚卓一间间的走过,房子的配套很全,厨房、大厅、主屋、书房、几间客房,楚卓找到主屋的睡房,抖掉被子上的尘灰,和衣躺在上面,一切从明天开始打理,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先休息。
  清晨起来,找了个脸盆在井里打了点水清洗,看到房里有面铜镜终于决定不再鸵鸟了,坐在凳子上,抹掉铜镜上的灰,镜子里出现了个面色蜡黄,眉毛粗粗,鼻子小巧娇挺,小小的嘴,漂亮的唇瓣,整个组合有点奇怪,尤其是两条粗眉毛,拿了药水把脸上的妆洗掉,果然顺眼多了,柳眉大眼,粉嫩的肌肤(猜的,铜镜看不清楚)。
  楚卓还是决定扮男装,眉稍画粗了点没上次的夸张,黄色的粉还是抹了点,其余的就不多作修饰了,即使是被人看出是女人也无所谓。自己也只是为了减少些许麻烦才作此打扮。
  理了理衣摆,楚卓将房契仔细藏好就出门了。
  沿着大街一路走来,这里的店面生意都不错,生意好的店面即便是店主肯出售,楚卓也买不起,于是继续晃悠,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居然真的看到了一家生意并不好的酒楼,楚卓就走了进去。店里没有客人,店主是个中年男子大概三十多近四十,很奇怪的是看起来有点纯朴,不像楚卓印象里狐狸一样狡猾的掌柜,还有一个大婶应该与那中年的大叔是两夫妻,就别无他人了。
  大婶看到楚卓进门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客官,要吃点什么,还是要住店?”那位大叔只是抬了下头便又继续低头慢慢的拨算盘。
  “大婶,如若在下说错什么,请您不要生气,大婶这店是不是您和大叔的?”说完用手指了下中年男人
  “唉,是,你也是想来盘这店的?”语气有点冷了
  “大婶请听我说完,若大婶大叔不原意,我马上就走。”楚卓看着中年妇女道
  “大婶,听您刚才的话,在在下之前应该有不少人想要盘下这家店了,他们看大婶大叔两个人独撑这店,生意又不如意,肯定大肆打压价钱,说实话,在下也没多少钱,可能出的钱比他们还要少。”楚卓稍有腼腆,顿了一下继续道:“在下只能出六百两纹银,不过在下盘下这家店后,大叔大婶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在下每个月会付给两位工钱,吃喝住都有在下负责,不过在下若盘下这家店,就要稍加整顿,只供应吃,不供应住宿,住宿管理比较麻烦,因在下并不想再请人,大叔收账,大婶招呼客人,掌勺有在下亲自来,不求生意大红大火,只要能过得去就行了。不知大叔大婶觉得怎么样?”有点忐忑。
  “小公子真想这样?”说话的是大叔,只见他已经停下手中的算盘,认真地问道。
  “自然,在下可立下字据。两位的决定是?”楚卓诚恳地望着中年夫妻二人,只见那位大婶已经冲大叔点头。
  “那好,咱们这就来立字据,也省得那些家伙再来烦人。”说着就拿出一张契子,手里捏了毛笔过来。
  两人爽爽快快的立了字据,楚卓立刻就将那六百两给了两夫妻。
  接着就在两夫妻的带领下熟悉酒楼的布局,二楼是住宿的楚卓暂时不打算整修,剩余的银子有限,后院有一间柴房,一间厨房,和两间卧房。
  “这一间是我和老头子的,那一间……是我那可怜的儿和儿媳的。”大婶说着有些哽咽
  “怎么又哭哭啼啼的,都已经过去了”大叔大声道
  后来听大婶说,原来这家店是他们儿子的,本来儿子儿媳经营的也挺红火,却不想有一天大婶的儿子去采办货物时,不幸落水而亡,大婶的媳妇一急一悲之下小产死了,生下的孩子不足月也死了,三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大叔大婶强忍着悲痛办完伤事,雪上加霜的是,伙计们看到这一家子的情况都纷纷走的走,散的散,楚卓去时早已是一个不剩了,大叔大婶心里倍感苍凉,看透了人间冷暖,又有几家大的酒楼乘机打压想把酒楼低价买入,两夫妻已经是走头无路了,楚卓的到来虽然没让他们看到什么希望,却使得他们走出了绝境,为此就很爽快地签了约。
  转了一圈,回到吃饭的大厅,楚卓决定先从大厅入手,二楼和后院都不急,“大叔大婶,我叫楚卓,其实是个女孩,因为女儿家出行多有不便,才扮了男装,希望大叔大婶见量。”
  大叔看样子是早看出来了,脸上并未露出惊讶之色,严肃中带着憨厚的脸上微微一笑,大婶却是吃了一惊,然后就围着楚卓团团转:“是了,是了,我看怎么这小公子长的这般花容月貌的,原来是个小姑娘,难怪声音也忒的甜,好好,该的,要是做女儿装扮,怕是出不了门咯,倒是闺女你家人怎么放心把你放出来呢,不会是自个儿跑出来的吧,这可使不得。”
  “大叔,大婶以后就叫我小卓吧,小卓已无任何亲人,在这孤身一人,以后大叔大婶就是小卓的亲人了。”楚卓确实这么想,如果自己就在这安定下来,这两人与自己就是相依为命了。
  大婶听到这话想是又勾起了伤心的回忆,红了眼眶,连连点头道好,大叔也有些微的动容。
  又说了会儿话,快到午饭时间,楚卓决定,给二老煮一顿饭。
  请大叔升了火,简单的烧了一盘青菜,一盘炒蛋,一尾红烧鱼,一盘红烧芋头,最后是碗笋丝汤,香料方面还未开始找,彩色并不惊人,但是楚卓上辈子在孤儿院经常煮饭给孩子们吃,手艺很是不错,所以一顿饭也吃得开开心心,大叔大婶也算是放心了,本来有点担心这么个小娃娃不会煮菜。
  听说楚卓有一栋宅子要整顿,就提议帮忙,楚卓也没有推辞,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推辞反而显得太客气了不亲厚,所以三个人一行就回到宅子里打扫,一边说些家常,一边清理,有说有笑,倒不觉得累。
  大叔擦着门框看着正和楚卓说笑的大婶,脸上慢慢放宽,松了口气,看样子,小卓能安慰她那颗痛失爱子的心了。这几个月来,今天也是自己过得最轻松的一天。


  第七章

  因要整顿,酒楼就暂时停业,一楼的布局也没作大的改动,只是在地上铺了层地板,并用漆刷了一道,整洁干净,以后也方便打理,把桌子换成两人坐的两张,椭圆形;四人的长桌两张;最后是一张多人坐的圆桌,刷成白色,餐馆卫生重要,看起来整洁也是要的,白色有先天优势。板凳都换成椅子,窗户换成了透明的琉璃,这个花了点钱,不过也算值得,冬天开了窗冷,不开窗暗,换成琉璃就不成问题了。
  大婶看了直说,这倒是轻松了,坐满了,也就二十人左右,三个人也就够了。
  香料,佐料方面,找了个好日子和大叔大婶,满山的找了个遍,总算是有所收获,辣椒原来在这是有的,就是没拿来吃,据说大户人家养来观赏了,也是红红绿绿的挺好看,一株株的搬到后院种了起来,摘了一筐,一部分用来剁成酱,一部分晒干的磨成粉,大叔一边磨一边直打喷嚏,抹眼泪 ^_^
  顺便采了些菌类的,蘑菇本就有,不过金针菇就没人吃了,山上阴湿处挺多的就采了。
  让大叔带了芝麻过去让油坊榨成芝麻油当香油用。最后就是龙虾,蟹的问题了,楚秋月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问大叔说是见过,不过一般农民见了都是剁碎了扔,太可惜,想那海鲜河货在现代也是食品界的宠儿啊。让大叔通知了几家河货海货店,如果看到类似的货物就直接送来风味居。
  几天下来收了不少,楚卓都给丢王大夫宅子里的池中了。
  十几天过去,总算整顿完毕,重新开业当天,楚卓也只是开了门就营业,不过在门旁贴了张红纸上书:
  小店新开业,凡今日上门用餐者,免费品尝今日特色菜“小炒鱼”
  同时赠送小店特色食品一份,数量有限,送完即止
  楚卓在院中炖着高汤,很多菜都要用这料理,这汤又需要长时间炖煮,所以不管何时就都在炉上来一锅,香味浓郁的飘到前厅,溢出店门,不少人就被勾了进来。
  楚卓用心的做每一个菜,今天的特色菜是小炒鱼,楚卓将鲜草鱼去掉头尾,批成块状,用醋炒鱼,炒到八分熟的时候,加入生姜、四季葱、红椒、酱油、水酒作烹饪,程序也比较简单。
  一盘盘的菜搬上桌,菜的香味,让那些食客口水直流,这些菜里的配料是楚卓独创,之前谁都没尝过,特色菜小炒鱼,更是色泽金黄,味鲜嫩滑,略带醋香。客人吃的直呼过瘾,走时楚卓又让大婶送上包装精美的小饼干,个个都喜笑颜开的,不过也有些人看了菜价就摇头走人的。
  楚卓定的价位确实颇高,和一些大酒楼价位几乎相平,不过楚卓本就不是走薄利多销型路线的,定高价吃的人少,自己和大婶也可以轻松点,一天售出几桌也就有不少收入了。楚卓做菜更是一丝不苟,精益求精,因为材料特殊,菜色,菜香,菜味都是顶尖的,自然有识货的“小白领”来光顾,京城脚下不怕没凯子,只怕你不凯……
  一天下来,到歇业时,大叔结了一下账,除去本金,足足有六十两的盈余,看大叔大婶乐花了脸,楚卓也很有满足感,这是自己一手赚来的,和那九百九十九两的意义相差太大了。
  日子也就这样一天天平静的过着,大叔大婶脸上的笑容也一天天得多了起来,自己也找到了真实的存在感,很快炎炎的夏日过去,涩涩的秋天到来,北方的秋天冷的比较快,楚卓就去养鸭户那买了不少嫩鸭毛,做了两条羽绒被,以条自己用,一条给两夫妻;三件羽绒背心一件穿在身上,两件给大叔大婶,两夫妻看楚卓天天在那里捣鼓鸭毛,很是好笑了一翻,搞得满头满脸的都是鸭毛的,手里拿到羽绒背心时,大婶却哭了。
  午饭过后的餐馆生意比较清淡,偶有几个路过的也只点几个冷菜,叫壶酒喝喝,楚卓想空着也是空着,餐饮业本就是服务业,那就让服务来的更周到点吧。
  楚卓扫了大厅一眼,只有三个客人,一个看似书生,白衣,桌上放了一柄扇子,一个是锦衣卫,这位先生穿了个大紫(周朝锦衣卫官服为紫,佩刀,很好认)要楚卓不认识都难,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江湖中人,身材修长魁梧,脸方方正正,古铜色的肌肤,像个镖师(插话:这是楚卓的猜测,可不作准的)
  楚卓走到大厅前,搬了一张椅子,将脚往椅子上一搁,“咳咳, 各位客官来的早不如来得巧啊,今天在下免费为各位说书。”说完,看看三人都没反映,刚张嘴想说: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人场。就被一个响雷劈断,‘轰隆隆’逼得楚卓将到口的话硬生生的给咽了下去。
  北方的秋天很少下雨,今天却来了个意外,街上行人匆匆奔跑着赶路的赶路,躲雨的也不少。
  只听门外传来一男声:“这鬼天气,看样子珍味楼是去不成了,又要让董小美人伤心了,唉,我真是罪过啊。”
  又一男声淡笑道:“呵呵,先去前面的风味居避避雨吧,董芳奇那已经差书坪过去了,你也就甭急了。”声音珠圆玉润,很是舒服
  接着就听有脚步声朝风味居而来,先进来的一人一袭白衣锦衫,华冠束发,明眸皓齿,浑身散发着儒雅的贵族气质,脸上还挂着未来得及擦干的水滴,在嫩白如玉的脸颊划下一道细流;后面跟着一个红色锦衣之人,身材一样修长,同样华冠束发,却是长的稍显妖媚,比之陵城更阴柔,两人进入店中都片刻愣怔,就近挑了张四人桌入座。大婶立刻拿着干毛巾赶上前招呼。
  “今日在下要讲的书是一部奇作啊,据传于小人的老先生说,这书已经失传已久,各位有耳福了。”继续被打断的事业。
  刚进门的两人听到这脆生生的声音都抬眼向楚卓望去,脑子同样闪出两个字:“女的。”
  “此书名为《射雕英雄传》,讲的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小孤儿长成万人景仰的大英雄,以及他和他深爱的女人是如何在一起的。下面且听,第一幕 风雪惊变。”没有惊堂木,楚卓就用手在椅背上一敲,学得有模有样的。
  “‘小桃无主自开花,烟草茫茫带晚鸦。几处败垣围故井,向来一一是人家。”楚卓一上场便来了首诗,书生抬头了,稚嫩的脸看来才不过十七八,歪着头作思考状。
  “这首七言诗,说的是兵火过后,原来的家家户户,都变成了断墙残瓦的破败之地。人道是:宁作太平犬,莫为乱世人……那郭啸天与杨铁心是一对铁兄弟,两人对侵略家国的金兵恨之入骨,经常半夜习武为报家国之仇……
  四人之中郭啸天已死,李萍被救,杨铁心不知所踪,那包惜弱被自己所救的黑衣男子救下,却不知那人正是金国太子:完颜鸿烈!唉……”楚卓讲的深情并茂,末了还长叹一声。
  只见那个“镖师”却已是听痴了,仍在意犹未尽;那个锦衣卫听楚卓似是已讲完,从椅上起身,却是来到白衣,红衣男子面前道:“范大人、虞大人,幸会”语气清淡倨傲
  “原来是腾大人啊,大人今日怎如此悠闲,竟然在此饮酒?”语气不无讽刺,红衣男子挑眉道,看样子与那锦衣卫有间隙
  楚卓小心翼翼的拿眼瞥着三人,如果自己猜测没错的话,这三人都是当朝当红炸子鸡,白衣男子姓范,很有可能就是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范烨;
  那么与之同行的红衣男子应该就是彪骑将军,虞司勋了,乖乖,长得这么妖冶居然是将军,莫不也学兰陵王戴了面具上沙场?
  那个锦衣卫就更明显了,锦衣统领,滕毅,是个大麻烦啊,锦衣卫在民间的传闻等同于鬼将,那么这个腾毅就是大鬼头了。长得却是眉清目秀,棱角分明,不过陵城已经让楚卓认识到了什么叫人不可貌像,什么叫人面兽心了。原来相貌的华丽度与危险度是相匹配的,看样子最好立刻轰走这三人。
  楚卓胡思乱想期间,范烨已请腾毅入座,虞司勋本与范烨相对而坐,腾毅选了范烨身边的座位,范虞二人本已叫了一壶酒,现下就招手又要了一壶,大婶不在,楚卓就腾腾的赶了过去,“三位想要何种酒,还是照旧上?”
  “腾大人意下如何?”范烨礼貌相询
  “在下客随主便”本就不是为喝酒,喝什么都无所谓。
  “司勋呢?”范烨此种人做人肯定很累,这是楚卓的想法
  “随便”再好的酒人不对,喝着都一样无味
  范烨抬头对楚卓道:“小伙计就把店里最好的酒上了吧”
  楚卓一听,乐了,这不白老鼠送上门来了,自己前几天才试着用简易蒸馏法制了几坛白酒,自己不胜酒力,又不敢让大叔试,这三人看起来都像是会武的,那范烨看似文弱,楚卓却直觉的认为其武功不错(也不知凭啥这么确定的),一坛子酒应该毒不死吧。
  “嘿嘿,嘿嘿嘿,那几位稍等。”转身就遛了出去。连范烨想反悔也来不及,实在是楚卓那嘿,听了让人毛骨悚然,将抬起的手放下,心想:“几杯酒,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自我安慰。
  虞司勋与腾毅二人也是心里一阵发毛。


  第 8 章

  手里抱着坛酒,呵斥呵斥的小跑到三人面前,“砰”的一声把酒放到桌上,殷勤的打开封蜡,霎时酒气扑鼻。
  那三人也稍稍松了口气,看来很正常,闻酒香,确实是好酒,不知尝起来如何。
  楚卓也不等那三人指示,就开始斟酒,透明的酒细细的注入白色的陶瓷杯中,范烨拿起酒杯,晃了晃,酒香醇厚,晶莹剔透,凑着酒杯小酌了一口,入口即是醇香,稍有些微辣劲,待下肚便是暖暖的,回味无穷,居然是难得的佳酿。才张开眼就见小伙计睁大了双眼死盯着自己,腾毅和虞司勋也只拿着酒杯,未见有所动静。
  只好又拿起酒杯一晃,道:“极品”
  楚卓是大大松了口气,没事,嘿嘿……
  腾虞二人见范烨如是说,自然是举杯喝了起来,虞司勋初时还微微皱眉,片刻变露出享受的表情,腾毅则一直面无表情的饮着,居然是最快喝完一杯的。
  见效果不错,楚卓扔下三人自饮便开溜了。
  来回无事,见那“镖师”仍在原位,“这位客官是否还想听故事?”
  那“镖师”很意外,有点期望的问:“小伙计还愿意再讲,在下以为要等明日了呢?”
  “说书本就是小人即兴而为,既然客官喜欢,小人就继续说。”
  那“镖师”很是开心,又点了壶酒开始听楚卓说书,只见楚卓像只小猴子围着椅子上窜下跳,讲到那江南七怪时,更是一瘸一拐的学着,生动活泼,煞是可爱。
  “这小姑娘倒也有趣,扮起男装来,行为一点也不扭捏。”虞司勋举着酒杯,望着楚卓笑道。
  “正是,女扮男装细致的,却能使人无法分辨,但一旦细细观察言行却是很容易就发现是女子。而这位姑娘涂面,帖喉,粘耳,束胸,都不到位,奇怪的是言行举止却有一股男子的洒脱。”范烨接到。
  腾毅本就和两人不熟,听了二人的话也只是点点头,然后就继续听楚卓说书,看样子也是被故事吸引了。
  待楚卓讲完,大婶就提醒她,早上炖着的菜可以出锅了,楚卓就急急奔到后院,果然香味四溢,可以吃了。尝了一口,和想像的相差无几,菜要乘热吃了才好,只有推销给外面那几个了。
  楚卓甩甩袖子又折回前庭,“各位客观,小人刚试出一道新菜,是否有兴趣品尝一下?”大大的眼睛扫遍大厅。那“镖师”欣然接受,范虞腾三人也觉得楚卓颇有趣,方才饮的酒想来也是这家小店的特产了,之前并未遇过此等酒,不知这小姑娘做出来的菜又如何?三人中虞司勋最是性急:“小家伙有什么拿手的上了就是,爷我也尝尝鲜。”
  得到肯定的恢复,楚卓乐滋滋的转身去端菜,先给那“镖师”上了一份,然后是范晔那桌上了三份,一人一份,有出于卫生考虑,最主要的当然是削凯子咯。
  那书生居然也要了一份,楚卓高高兴兴的将菜送到了那书生卓上。
  楚卓这次烧得是豆腐,当然不是麻辣豆腐,是客家酿豆腐,火柴盒大小的水豆腐炸成金黄色,把猪肉,鱼肉做的馅“酿”入其中,放进葱花,香油,盛在鸡汤瓦煲内闷着,直到香气四溢。 好了用装砂锅的碗盛起,盖上盖子,所以当几人打开碗盖时,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都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待发现那美味居然只是豆腐时更是吃惊不小。
  “喉,居然比那珍味楼的好上许多,那李……大厨该辞了……。”虞司勋嘴里还含着一快豆腐口齿不清的道。
  “看样子,这菜是出自那小姑娘之手,小小年纪厨艺却如此了得。”范晔有点疑惑了“京城合时出现了这么个小家伙,那酒也应该是小姑娘酿的了,难怪刚刚看我饮酒时,一副很紧张的样子,看样子咱们是被她用来试酒了。”如玉的脸上露出苦笑无奈的道。
  “真是大胆,不怕酒有问题,被问罪吗?”转过头斜睨着腾毅道:“也不看看这里可是有赫赫有名的锦衣卫统领腾大人,出个什么差错就要把小命丢了呢~”明显的针对
  腾毅却是完全不在意,只是看着楚卓沉思,虞司勋见腾毅没反映也自觉无趣,“切”了一声就继续饮酒吃菜。
  范烨见腾毅盯着楚卓已有片刻,疑惑道:“腾大人,莫不是这位小姑娘有问题?”
  “不,在下只是觉得这位姑娘有点眼熟,不过那位姑娘是风雾山庄庄主陵城的侍妾,三个月前在下曾有幸目睹芳容,不过想来是在下认错人了,这位姑娘与那楚姑娘相差盛大。”
  腾毅很快将楚卓和自己曾见过一面的楚秋月给分了开来,虽然两人自己都不曾有接触,但两者除了长的有点相像外实在是相差巨大,所以腾毅对自己的判断很是肯定,以至于日后查到两人居然是同一人时,大受打击啊~
  “哦~ ”顿了会儿,转头看着窗外淡淡道:“腾大人,关于奇尚书通敌卖国一案,在下以为实有蹊跷,不知大人审问的如何?”范烨与那奇庭文本是没什么交情,只是奇庭文的三子于司勋交好,司勋花了大功夫在这个案子上,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洗清奇庭文的罪名,沃瑛在奇庭文屋中搜出的带北国帝印的文书和那整整十箱的黄金实在是铁证,那沃瑛也真是厉害,连北国帝印都能到手?!!
  “奇大人已于昨夜在狱中畏罪自尽。此案已呈圣上,估计此时已定。”
  范烨有片刻错愕,果然只要是沃瑛亲手“查”出问题的人,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担忧的看向虞司勋,只见虞司勋深深的闭着眼,待睁开时也只是挑眉对腾毅笑道:“腾大人好手段,能把个身经百战的老将给审的自尽,沃大人这次可又立了个大功。”
  腾毅笑而不答……
  惊变突起,只见那书生一手掠起桌上的扇子,腾空而起,直取腾毅面门,腾毅却似早有准备,侧身躲开,拔剑反攻,书生一击不重,手中羽扇直追腾毅,两人来来回回打了十几个回合,那书生已见弱势,腾毅剑招凌厉,丰神脱俗,姿式娴雅,不见半分疲惫。
  楚卓正是看傻了眼,见那书生在空中快速翻腾飞跃,心理只想说:违背重心定律了!!!
  那“镖师”仍在原地未动,继续饮酒,其间只抬了次头,提醒楚卓:“小兄弟,站远点看。”
  楚卓想想有理,便吱溜一声到了柜台后,站到了大叔旁边继续看现场。
  那范虞二人却也端坐在椅上未动,虞司勋脸上笑容胜是愉悦点点粉刺,隐隐期待却也有丝担忧,想是看出了书生的不敌,范烨盯着打斗中的二人也未打算出手,脸上毫无表情。
  “咚”的一声,书生的扇子被打落,腾毅横剑于书生脖颈上,书生落败,连楚卓这种三脚猫也看的出腾毅武功远在书生之上。
  书生红着眼瞪着腾毅恨恨道:“腾毅你助纣为虐,陷害忠良,不得好死。”
  腾毅只淡淡道:“腾毅只是奉命办事,奇大人一案,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放屁,奉命办事,奉谁之命,还不是沃瑛那斯,我舅父一生征战沙场,为国尽心尽力,鞠躬尽瘁,到最后居然被那斯陷害,你还红口白牙的诬陷我舅父!腾毅你这走狗,逼死我舅父,陷我奇家于死地,你不得好死!”书生很是激动,稚嫩的小脸满身怒气的红。
  “多说无益,今日即让我碰到了你,就要将你拿了去。”叛国要罪九族,当日这少年书生因游学在外而未被及时缉拿,今日却是自动送上了门,让腾毅不得不将他拿下。
  “哼,今日即未杀了你这狗贼,与其被你们这群畜牲陷害而落狱,不如死了痛快!”说着就狠狠将脖子往腾毅剑上一送,鲜血四溅,书生自尽而亡。
  死一般的静寂,范烨仍是纹丝不动,面上亦未有分毫动容,却原来也是个冷情之人。虞司勋眼中却满是愤懑,夹杂着淡淡的忧伤和无奈的同情。自己若出手局面也不会有所改变,痛恨自己的无能。
  腾毅的剑上还残留着少年书生的血……
  “啊……!!!!!”楚卓总算是回了神,真实地死人场景让长久生活在平和环境下的楚卓毛骨悚然,小心肝受到的震撼巨大,超过了负荷。
  女人刺耳的尖叫声终于让所有人都有了动静,只见腾毅抖去剑身上的血,收剑入鞘,转身对还在持续尖叫的楚卓到:“姑娘受惊了。”丢了锭银子在柜台上,扛起书生的尸体便离开了。
  范烨从椅上起身,来到楚卓面前道:“姑娘,今日受惊了,早早休息了吧。多谢姑娘今日招待的好酒好菜,他日再光临贵店。”眼神柔和,语气温柔。
  楚卓定了定神,也只能点点头,人还是轻微的颤抖,惊恐之下也未发现腾毅和范烨叫的都是姑娘。
  范烨结了帐,回头又望了楚卓一眼,便拉了虞司勋离开了。
  “小兄弟,开酒楼的经常会碰到这种事,虽然死人的并不多,不过小兄弟也要有心理准备,以后要切忌,损失点无所谓,小兄弟的安全最是重要,别离打斗的人太近了,能躲多远就多远,最好是悄悄离去。”原来那“镖师”还未离开,开口提醒楚卓。
  感激地点点头,经过今日这一遭,楚卓自然是怕了的。
  “在下今日还有事在身,就此告辞,日后继续来听小兄弟说书。”留了银子,做了一揖便也离开了。
  人都离开了,也没新的客人上门,又受了惊吓,楚卓决定今日便不做生意了,关了店门就上了楼休息去了。
  大叔大婶本也是农村的老实人,想是也吓到了,叮嘱楚卓吃了些东西,便也早早歇下了。


  第九章

  自那日惊魂后,几人都未曾再现身风味居,楚卓倒觉得松了口气,那几人非富即贵,随便拎一个就够自己死十次八次了,别说是三个。
  打开店门,阳光普照又是一个好天气啊,一直到午后都很清闲,楚卓趴在柜台上,浑身都懒洋洋的,因为是个怕冷的,所以楚卓早早就在店里点了炉子,很暖和。 居然趴的睡着了……
  马受惊的声音,皮开肉绽的声音,小孩的哭求声音传入楚卓的耳里,听声音的来源应该就在自己的店门前,“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小男孩呜咽的声音又细细传来,楚卓立刻起身跑出店门,大叔想拦已经晚了。只得跟了出去。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瑟瑟的左闪右躲,却无论如何躲不开呼啸而来的厉鞭,哭着喊痛哭着哀求,旁边路人何其多,有些同情的看着那小孩,但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连窃窃私语都没有,都是一幅惊恐样。
  楚卓也知道不管是明智的决定,却无论如何不能说服自己就这么看着,那个车夫并不怒骂,一边狠狠抽着孩子,脸上居然也有惊慌之色,很是奇怪,楚卓来不及细想就飞身将小男孩扑到,搂在怀里,一个滚地躲开了毒辣的鞭子。
  那车夫似是吃了一惊,下一秒鞭子紧扑楚卓面而来,楚卓狼狈躲过。急忙开口道:“小孩子不懂事,无意冲撞,即便马车里的人再尊贵,他也不过就受了一惊”然后轻抚小男孩道:“他也已经知道错了,受了罚,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再说你家主人也未曾说什么,你在大庭广众下欺负小孩不是有毁你家主人名声。”
  车夫也不说话狠狠瞪着楚卓,惊怒,惊愕,惊怕眼神复杂,良久,马车里传来一个柔软的嗓音:“阿八。”
  比之一般男子有些不同,没有如孩童般稚嫩,也无少年的高亢,他的语调并无刻意,但就是柔。彷佛是将字句幽雅地吟喃出,而不只是传诉表达。
  极之悦耳,极之醉人。
  楚卓只觉得差点酥了,本以为这红漆车轮,车身带金,上有贵族标帜的双头马车上的不是个肥头大耳的饭桶,至少也是个凶神恶煞的恶霸,怎知却是个有如此悦耳之声的男子。
  那个车夫急急忙忙将头凑上前,然后撩起帘子,楚卓斜眼看去,只见一身月白锦衣,腰间束了条镶玉带子的男子,悠闲地倚坐在披着白狐皮毯的华椅上。
  一个非常好看的男人!如同黑夜一般深沉的眼,俊眉挺鼻,配上两片薄唇,俊美的五官盈满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感,尊贵、充满了距离,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噙着笑意,他虽然在笑,但那种笑饱含一种高高在上、仿佛对世间万物皆不屑一顾的霸气狂妄。
  用凤眸扫了一眼楚卓道,“姑娘说的是,驾车不当,又当众行凶,有辱我的名声,阿八当如何谢罪?”说着对楚卓微微一笑。
  那车夫也不多话,抽出佩刀,“噗”的一声就断了自己的左手臂,面无表情的道:“主子,待回府邸,阿八自断右臂。”
  傻了……怎么会这样。
  楚卓惊愕抬头,只见那男子双手环胸、以一种慵懒姿态倚靠在马车上,黑瞳扫了眼楚卓呆愣的脸,好似温和的嗓音问道:“姑娘可满意?”
  楚卓知道自己又路遇一妖,级段还颇高,或许连陵城都不及他,连眼都不眨,就活生生要了一个人的手,那车夫想必是极其熟悉他的,所以才会在惊车后如此行为。
  “大人,是在下的错,请大人误再生气了,要赔罪一只手已经够了,请大人让这位车夫留下一手吧。”楚卓起身,作揖恳切道,微抬头,盯着那男子的反映。
  “一只手赔罪,一只手失职,取两手不为过。”露着一口比珍珠还闪白的牙道
  “……”怎么办,其实事情可以算是完了,但一想到这车夫回去后将失去右手,从此成为一个废人,却是有所不忍,毕竟自己也有责任,但以这人此种个性,真怕自己说错什么又给车夫带来更大的灾难……心理着急的很。
  “大人,在下知道是在下多管闲事了,累得车夫受罚,在下难辞其咎。”半转过身指着风味居道:“这是在下所经营的小店,大人如不弃,日后大人若有幸光临小店,全部免费。看大人的气度,在下也知这些小钱大人自不会在意,不过小店所产之物与众不同,定能让大人满意。今日在下正有两坛佳酿尚未开封,如若大人不弃,在下立刻去取来献于大人。”一口气说完,紧张的看着男子,等待宣判。
  那男子优雅的背靠在那里,良久,他才不紧不慢道:“那就去取来吧。”
  楚卓忙转身,跑去拿酒,一刻不敢停留,就怕他改变主意。
  待楚卓捧着酒赶回时,见又一白衣男子正背对着楚卓与马车中的男子交谈。
  马车中的男子见楚卓回来,对白衣男子说了句什么就转向了楚卓,那白衣男子似也有所觉,转身望像楚卓。
  一身白衣,面色如玉,凤眼如丝,唇红齿白,动作优雅,云淡风轻的笑容,正是范烨。
  快步走到马车前,对范烨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现在摆平这个温雅又狡狯的马车男是首要任务,双手捧着酒等待指示,久久不见回音,楚卓有点混乱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大爷你可是给点反映啊……
  最后还是范烨开了口:“沃大人这是?”
  ……楚卓有种晕去了的感觉,沃大人……这个世上姓沃的人本就不多,能让范晔称大人的只能有一个……沃瑛沃大人是也……
  可是可是……楚卓忍不住又抬头傻盯着沃瑛,这个丰神如玉,这个俊美如斯,这个优雅霸气,风情无限的人……居然……居然是个太监!!!!!!!!!!!!!!! 是个公公!!!是个假男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上帝啊……!!!
  “没什么,小家伙想送两坛酒给沃某压压惊罢了。”慵懒地回答范烨,一边却是在研究着楚卓的表情,从惊愕惊诧到难以置信,然后是面如死灰,沃瑛奇怪了,我怎么她了吗?都还没动作就成这样了,自己的名声实在是太好用了……沃瑛这次倒是猜错了,以为楚卓之前在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情况下勇敢的冒犯了自己,现在知道了给吓的,却不知楚卓是因为如斯美男居然是个太监,被打击的……
  听到酒,楚卓赶紧回神,压抑抽搐的嘴角,硬着头皮将酒递给了只剩一只手的车夫,不敢正眼瞧沃瑛,就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往人下身瞟啊……那可真是地狱无门偏要闯了。
  “沃某有事要先行,范大人自便。”转头对低着头的楚卓道:“小家伙,要是这酒不能让在下压惊,那在下就给小家伙一个‘惊喜’,呵呵。”不等楚卓反映就离开了,留下那两个“呵呵”在楚卓耳边回荡,回荡
  凉凉的风……范烨见楚卓瞪着圆眼愣在原处,忍不住用扇子在她面前扇风……
  回神了,见范烨还在原地,招呼道:“大人,可有事?”
  范烨沉吟了一会,“有点想念姑娘酿的美酒了”笑吟吟对着楚卓道。
  -___________- “……刚刚那两坛是最后的了,其它的还不能喝。”
  “哦,那就太可惜了,只能待下次了。”
  “嗯,下次呵呵,下次在下给大人上一种新酒。”有点不好意思,“本来今天倒是可以喝了,不过一坛白酒,一坛葡萄酒都给了沃大人了 ……”
  “没关系,能喝到美酒,在下有的是时间。”
  “呃……大人,在下这装扮真那么容易被人识破?”又不是上次,现在楚卓还算清醒,那两个“姑娘”当然是听到了。
  范烨笑睨着楚卓,见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似的立在那,那少年装扮得楚卓俊容秀美,双眉似月却有英气,目如朗星,唇染柔软桃彩,肤色健康。乍看之下,虽微有稚气,但光风霁月,令人很有好感。
  跨上前一步,道:“姑娘容颜美丽,身姿秀雅,肌理细致,在下当初却是一眼就认出了姑娘的性别,不过姑娘言谈间却有男孩的神采飞扬,若有心装扮,想必在下也未必分的出来。”
  楚卓歪着小小的脑袋揪着范烨,意思是我是“潜力股”吗??
  范烨急案楚卓呆呆傻傻的歪样,却是蛮可爱,“姑娘,在下有点饿了,要麻烦姑娘了。”临时决定留下来吃个小饭,虽然自己其实已经用过午膳了。
  说着就径直进了店门,挑了个靠窗的两人桌落座,楚卓立刻甩着小腿跟了进来,跑到范烨前面,“大人,要吃何种菜?”
  “嗯,清淡点的即可。还有,姑娘可以叫在下瑾之。”随意挥了挥折扇道
  “……瑾之……来而不往,非礼也,叫我小卓吧。”
  “等等,不对,怎么看你也就才十二三岁的样子,从你小嘴里蹦出我的字很是奇怪,若不介意,还是叫我烨大哥吧,如何?”笑着挑眉道
  能怎么着,大哥我没你能耐啊,叫个帅哥大哥,自己也不亏,就乐呵呵的应了,还甜甜的叫了声烨大哥示范一下,恩,果然比瑾之好点。
  范烨听那声烨大哥很是惬意,凤眸带笑看着楚卓离去。


  第十章

  楚卓做了一道水煮活鱼,用料大众,就是草鱼一条,制法也简单,水煮,但其辣和鲜的奇妙组合却是不可多得的美味,本来周朝就没吃辣的,这菜必能让范烨满意。
  接着又做了一道清抄小花菇,嫩生生的小花菇在现代一般也只用来调味,很少有人知道可以做主菜抄了吃,不需要过多的调味料,小花菇先天的鲜美醇厚可以发挥的淋漓尽致,箘类又有得天独厚的营养和抗癌作用,虽然范烨想必是不知了,就当喊他一声哥哥的份上给他抗抗癌
  拿了之前腌制的醉鸡,切了一盘冷盘,放了一碗鲜汤,三菜一汤,一个人足够,多了也是浪费。
  放在托盘上端了出去,放在范烨桌上,“烨哥哥,尝尝看吧,你可是吃这些菜的第一人哦。”
  “就像上次那酒?”范烨笑睨着楚卓
  “呵呵,那个……”确实是,楚卓搔搔头不说话了
  “上次是惊喜,今次不知又如何了,我就不客气了。”说着就举筷开吃了,楚卓笑眯眯的看着范烨吃,范烨本来确实不怎么饿,哪里知道楚卓煮的菜真真是味美,范烨的二姐是当朝梅妃,父亲也是朝中一大元老,从小锦衣玉食,谁知到了楚卓这,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味,枉费自己还认为已是食遍天下美味了,这楚卓还真是打击人啊,竟让自己产生了孤陋寡闻之感。
  “小卓是哪里人?这菜我还真是没在京吃到过。”事实上是自己在周朝都没吃到类似的菜,如果楚卓真有蹊跷也不好吓到她。
  “就在离京城不远的隶城,这些菜可是秘密哦,不告诉烨大哥。”人确实是感情动物,由其是女人,一个称呼居然能改变自己的心态,自从开口叫范烨大哥,楚卓的态度就亲切了许多,说话时还带了少女特有的俏皮。
  范烨见楚卓笑颜灿烂,有男孩儿的神采飞扬,带点动人的女孩娇气,柔弱惹人怜爱的五官,却镶着一对有神又积极的眸瞳,不禁有些愣了。
  再细细琢磨了楚卓的话,觉得这样一个少女,实在是没可能是什么敌国奸细,更是开怀,“只可惜没有好酒,不然大哥我一定好好请小卓喝一杯,也不妨你我有缘相识。”
  “烨大哥,你常来光顾小妹的店,小妹定让大哥喝个够。”既然已经结识,就没那么多顾虑了,一个可以砍的正大光明的金凯子……
  吃饱喝足,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范烨就起身告辞了,居然有点不舍。
  “小卓,大哥改日再来看望小卓。”看着少女晚霞下柔美的脸,想了想又道:“小卓,今日冲撞沃瑛此事,切不可再犯,沃瑛此人……总之,小卓还是避着点为好。”
  同志啊……“大哥,放心,下次小妹看到那两马头就闪!”
  “呵呵,那我就放心了。”转身离去,楚卓目送他离开,挺拔的身影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更显修长,为何这里的男子都有一股无与伦比的气质?!在现代自己认识的所有雄性身上没一个能将高贵优雅的内蕴,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的,难道是因为这几人都是真正的贵族,有血统书的,可是那个沃瑛应该不是吧,不然再不济也不至于……唉,想来就可惜。
  一阵昏眩,原来范烨在走出二十几米的时候,突然回头对楚卓微微一笑,眼角眉梢的暖意是那么真切,回眸一笑百媚生啊……把楚卓电的连回笑一个都忘了
  唉……自己原来是隐性花痴,被范烨那一笑给激的显性了!!
  送走范烨楚卓立刻就返身上了二楼,原来在楚卓奔进小院取酒时就让大婶将那惊了马车的小男孩给带上了楼,请了大夫过来检查。
  推开客房的门,只见大婶正守在小男孩身边,见楚卓进来,就赶忙从床榻边的矮凳上起身,等楚卓走近,轻声对楚卓道:“真是个可怜的孩子,父母在去年那场水灾里双双死了,一个孩子就这么一路乞讨来了京,今日本就饿的昏,不想却冲撞了那恶人的车,可怜的孩子啊……。”说着擦了擦眼角。
  楚卓点了点头,见那孩子已经睡下,就朝大婶道:“大婶放心,一个孩子小卓还养的起,楚卓没能力救济天下间所有遭遇悲惨的孩子,但被楚卓碰到的,楚卓定不会让他再不幸下去,楚卓不一定能给他锦衣玉食,但楚卓会让他感觉到自己是个幸福的孩子,有人爱有人关心的孩子。”掷地有声。
  “有小卓陪着大婶,大婶也是个幸福的人。”大婶动容的道。
  “小卓有大叔大婶,也是个幸福的孩子,大婶你去休息吧,我来守着这孩子。”劝了大婶回去休息,楚卓折回小男孩身边。
  只见那小孩已经换了姿势,小男孩背对着自己缩在床上,静悄悄的房间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吸鼻子的声音,原来那孩子一直都是醒着的,小小年纪,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也难免变得不信任任何人。
  楚卓轻轻坐到床沿,小男孩的背脊一僵,楚卓伸出手,将小男孩有点抗拒的身体揉进怀里,慢慢的拍着小孩的手臂,轻柔的到:“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很多人看不起你,欺负你。”顿了顿,继续拍抚,“你愿意跟着我吗?我会好好对你,不让你挨饿,不让你受冻,大叔大婶也会很疼你。”
  “恩”怀里传来稚嫩的童音,楚卓红了眼眶,不放开孩子,继续轻轻的拍着,心里既是可怜疼惜这孩子,也有点想念孤儿院那些孩子,不知他们没见到自己会不会哭着找自己,或者更糟的是自己死了,留下那些小小的孩子伤心。 没多久就听到细弱均匀的呼吸声,真的睡着了。
  将孩子轻放到床上,却发现一只小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袖子,不忍掰离,就和衣躺在了床上,避开小男孩身上的伤,将他重新圈在怀中。
  不想这一觉却是一睡睡到了天微亮,大婶见他二人睡的香也就未打搅。当楚卓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眼前两只大大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看,见自己醒了,小鬼马上就闭了眼,楚卓心里一阵好笑,那孩子好似也觉得不太对,又睁开了眼睛,有点欣喜有点怯怯的看着自己,楚卓将手臂手紧了一点,将孩子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摸着他的头道:“以后就叫我卓姐姐,或者直接叫姐姐,只要你喜欢”又慢慢问道:“告诉姐姐,你叫什么?”
  “小瑜”闷闷的声音从肩上传来
  “小瑜,饿了吗?”
  “恩”
  抱起孩子,就打算下楼,结果发现好像有点重,这孩子看起来瘦瘦的,不想却还是挺有分量的,自己才十三岁,抱着他下楼可能会有危险。
  “姐姐,小瑜6岁了,能自己走……”小男孩的自尊爆发了
  “那好”放下孩子,牵起小手,带了小瑜下楼吃早餐去也。
  “起了?去后院梳洗一下,过来吃早饭。”大婶把热腾腾的豆浆放到桌上,催着小卓两人去洗漱。
  打了点井水加上开水,楚卓先帮小瑜擦了把脸,小鬼眼睛亮晶晶的,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鹅蛋脸,忽略一些淤青,皮肤也不错白嫩嫩的,长的非常可爱,两人又折腾了一阵就赶去前厅吃早饭。
  给小瑜拉了椅子,坐好,把豆浆,油条,白粥,泡菜推到他面前,“吃吧,吃饱了,姐姐教小瑜读书习字。”
  小瑜呆呆的看着楚卓,眼里掩不住的激动。
  “别发呆了,快吃。”楚卓又是好笑又是怜惜。
  低下头开始狼吞虎咽的吃起来,看来真是饿了,别噎着了才是。
  “喝点豆浆,长得快哦。”
  将粥喝完,吃了跟油条又喝了几口豆浆,楚卓就饱了,看着小鬼也已经过了饿境,正喝着豆浆,然后饭下碗坐在椅子上等楚卓放话。
  “小瑜,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不需要这么拘束,姐姐白天要工作,有空就教小瑜识字,若姐姐有事,小瑜就自己玩,别跑远了就是。”
  “恩!”说完就跳下椅子,跑到楚卓旁边,抬头看着楚卓,叫了声姐姐。
  楚卓摸了摸他的头,见店里没人,打算乘早上的好时间教小瑜识字,不过先要去瓮几盆需要长时间炖煮的菜。让大婶看着,待有客人了提醒自己一声,就拉着小瑜上楼去学习了。
  一个时辰过去,楚卓让小瑜去玩,自己则在考虑将二楼整修一下,原来自己一个人住二楼,倒不急着改装,现在小瑜来了就不一样了,观察了下二楼的布局,打算打通两间客房做自己的卧房,剩下三间,一间整修一下给小瑜,一间留着做客房以备急用,一间是会客室,虽然自己现在并没有需要会的客。
  打算在自己卧房靠小院的墙上做个落地窗,采光方便,看着也心情舒畅,定制一个大型的半圆型木床,矮矮的高才二十厘米,靠落地床放置,窗子用的大窗帘也要订做,地上铺上绒毛地毯,两边一边做几个衣柜,一边敲个书橱,放张写字台就差不多了。
  小瑜的小房间,床也订做,不过是现代常见的类型,书橱写字台靠院子方向放置,也要装一个大大的玻璃窗,方便小瑜看书。
  客房里简简单单一张大床,一个双门落地窗,暂时也不会有客人,所以楚卓打算买些玩具放在这,给小瑜当游戏室。
  客房也要个大大的落地窗,清雅的窗帘,椅子和桌子都要订做,椅子尽量接近沙发型,桌子倒不麻烦,长长的敲个低低的矮桌就行,放置蔬果,墙角再放几盆植物就好了,反正也不会有人真上来。
  考虑了几天,画出草图,将图卷在袖中,打算午饭过后去找工匠,看来又要修业几天了,也好,带着小瑜出去郊外踏青。
  饭后,楚卓就知会了大婶一声,让小瑜自己玩,复习一下早上学的字,就出门了。
  一路行来很是热闹,楚卓打算先将东西送到家具店再好好逛逛,找了几家店才有一家接了自己的生意,约定五日后取货,找了工匠让他们明日开始动工,在琉璃店又出了次大血。
  一切安排妥当,就沿原路慢慢逛了回去,买了点小吃,正在准备挑些玩具给小瑜,就听到前边传来喧闹的声音,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腾毅一身紫色官府,优雅威严的坐在一匹黑色大马上,手执缰绳,对身边一切均视而不见,身后紧跟十二骑,齐刷刷的个个紫衣,神情肃穆,最后是几辆囚车,原来是前几日那个奇大人的案子完结,几个主犯处斩的日子。
  腾毅从楚卓身边经过时,不咸不淡的瞟了楚卓一眼,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前行,几乎没人注意到那一眼,不过当事人楚卓却觉得雷劈也不过如此了,一想到血淋淋的坎头场面,楚卓就失了继续逛街的兴致,草草挑了些小瑜的玩具,和几件小孩子的衣服就回去了。
  楚卓却不知,家中正有一顶级变态静候她的到来,要早知道,楚卓想来是不会急着回去了。


  第十一章

  楚卓左脚才跨进门,看到来人,右脚就想撤退,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害怕,横竖都得进。
  来人一袭白衣,高贵而优雅的微笑,却掩饰不了浑身邪狞的气息,正是“人妖”沃瑛!!
  沃瑛慵懒的倚在座椅上,面带微笑的注视着一步一步向自己移来的楚卓,少年扮相的少女虽然满面讨好的笑容,不过心底的埋怨自然是瞒不了在黑暗复杂的朝堂翻滚多年的沃瑛,这孩子在烦自己呢。
  “大人,大驾光临,可是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的?”不会是酒出了问题吧~
  凤眼斜了楚卓一眼,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才道:“今日闲得慌,有点想念姑娘的酒了。”
  “大人,在下立刻去取。”立马往门内走去
  “慢……”魔鬼轻柔的召唤
  “不急,来,坐下,陪本官聊聊。”修长漂亮的右手,像在唤小狗。(PS补充,沃瑛虽是太监,但深得皇帝宠幸,封官加爵,并有自己的府邸。)
  硬梆梆的转身,石化的挪到离邪美“男子”较远处的椅子落座,正襟危坐。
  “呵呵,姑娘芳龄几何?”不紧不慢的将掉落在鬓边的长发撩起,挂回耳后。
  楚卓皱眉,一个明显知道自己是女孩子的公公问自己的年纪,何其怪异,怎么想都觉得像给皇帝选女人时问得问题,当然自己是不可能的,这人妖想干嘛“差一月半满十四。”还是得老实回答。
  “姑娘小小年纪,酿酒却如此有成,不知师承何处?”
  “自学成才 ”确实也是
  “哦?本官倒是不知,青楼里的姑娘居然还会学习酿酒了,本官很是疑惑啊。”拖着头,俊容上显出疑惑的样子,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望着楚卓道。
  ¥#?%¥#……% 动作真快,自己一个半大的女孩子都要查这么仔细!!
  “小女子长得不堪入目,胜是清闲,得了空就常看些杂书。”兵来将挡
  挑眉轻扫了眼楚卓道:“好好的风雾山庄不待,来此为何?”
  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女子和风雾山庄并无多大关系,来京不过是为见见世面。”
  “哦? 无关系,据本官所知,姑娘曾是陵庄主的红颜那。”
  “你也说是曾经了 !!”这人为何老拿刀剔别人的伤口。
  “本官很喜欢姑娘酿的美酒,所以特来请姑娘来沃府为在下酿酒!”说完也不等楚卓反映就起身准备走人
  “你!! ”
  半倾过身体,毫无感情的冷眸一凝,“恩?”
  5555555555 原来自己是个贪生怕死的,欺软怕硬的?? 自己是个隐性“鼠辈”,被沃瑛的轻轻一“恩”给激发了??!! 才受到自己是个花痴的打击,又要承认自己是个懦夫??!!可是如果自己回答不好了,楚卓确定自己会人头落地,连带害了大叔他们。
  “你……大人,小女上有老(大叔大婶),下有小(小瑜),要是小女离开,可让他们怎么活啊……”立在柜台后的小瑜立刻奔了出来,拉着楚卓的衣角,可怜兮兮的看着沃瑛,边嚷嚷着“我要姐姐,小瑜不要离开姐姐。”小小的身板还不停的颤抖(才在一起几天,这两人倒是配合默契了)
  楚卓立刻蹲下身,搂住小瑜,眼眶含泪道:“呜呜,小瑜啊……姐姐也舍不得小瑜啊,可怜我们娘俩----”……好像错了“可怜我们姐弟俩,历经万难才相聚,居然又要分别……呜呜。”
  “姐姐……大……大人,请不要带走小瑜的姐姐好吗,大……人是好……人。”加高帽
  沃瑛面无表情的看着在自己眼皮底下演出如此烂戏码的两人,忽然对着二人灿烂一笑,道:“既然如此,就一起带走吧。”递了个眼神给旁边的侍卫,就施施然离开了
  留下傻眼的两人……楚卓悔不当初啊,现在倒好,搭上了个小瑜。
  小瑜倒不觉得害怕,不管在哪只要有楚卓在自己身边就好了,她是在这世界上最疼自己的人,她让自己感觉到了温暖,像娘亲一样的温暖。
  匆匆和大叔大婶交待了一下,让两人休息几天再做考虑,如果范烨来找,按实告之即可,酒窖里还有几坛酒一并给他。
  在去沃府的路上,楚卓搂着小瑜静下心想了想沃瑛这厮为何要将自己带入府中,以自己的经历而言,陵城那畜牲定是祸首,自己难道真和姓陵的结了几世的深仇大恨?不然为何自己两次蒙难都拜他所赐。
  那沃瑛与陵城这两妖人究竟有何过节?一个身在庙宇,一个身在江湖,这杆子到底是什么?按楚卓第六感猜测那就是定和那龙椅子有关了,沃瑛与老皇帝的关系,至少在表面上看来很好,沃瑛与范烨同是四大学士之一,任东阁大学士,是为皇帝的得力助手,老皇帝众多朝政应该都是由沃瑛经手,听说六部名存实亡,沃瑛大权在握。其次沃瑛还是那不成才太子的太傅,师徒关系。
  那么陵城究竟处在何种立场,楚卓却是完全没有头绪猜测了,只知大概也是参与其中了,可能还是“车”,而非自己是个“小兵”,总之使得沃瑛那妖人将自己软禁了起来。真是阴魂不散啊
  现在怎么办呢?自己和陵城已经毫无瓜葛,留在人妖府中就留着吧,留哪都一样,待沃瑛那厮见自己真是毫无价值时,离开应该不难吧?……实在是不太确定了,一般电视里都这么演的----“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小的真的不知。”
  “什么都没听到?”
  “大人,小的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
  “哦,那就好。”
  然后,“咔擦”, 一声惨叫……
  不会那厮见自己无用,处理起来麻烦就喀擦了吧,怎么越想越有可能呢,真是命运坎坷啊。
  胡思乱想了一通,自己吓自己也吓了个冷汗嗖嗖,终于到了沃瑛的府邸,大门上闪闪的两个字“沃府”很是让楚卓感叹了一翻,自己才离开那闪闪的“风雾山庄”多久啊……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牵起小瑜的小手,一大一小两只小绵羊,入狼窝也。
  沃府的规模想来是庞大,至少楚卓没有机会完整绕了那府墙走一圈,雕栏画栋,假山流水,风景时而秀丽雅致,时而威严肃穆,极尽华贵。走了大概十来分钟,楚卓觉得这个沃府说不出的怪异,到底是哪里怪。
  领路的小厮低着头,在前面小步快走的带路,大气不喘。
  是了,如此大的府邸,居然没有人声?!! 自己一路走来见到过几个仆人,都只低头做自己的事,不抬头,不出声,沃府的仆人也确实不多,想当初自己离开“风雾”山庄的时候,多少人躲在草丛目送啊。
  小厮推开一扇门,躬身退到一边,示意楚卓进门。
  应该是一间客房,简单的配置,不特别华贵,不过也算干净整洁,一张床,一个圆桌,还有一张梳妆台。环顾了一下,楚卓觉得还是很满意的,至少没进了牢房,柴房……
  小厮见楚卓还算满意,道“小姐,请先休息。”说着就退出门,顺便带上了房门。
  楚卓坐在椅子上,对面坐了小瑜,看了看房间,道:“看样子,小瑜要和姐姐一起住了。”
  想来那沃瑛也不会因为临时多了个小瑜而细心吩咐下人准备房间了,虽然这府里空房子多的是,不过让小瑜在这地方自己住,倒是还不如和自己挤挤。
  小瑜的眼睛亮闪闪的,自己就想和姐姐一起睡,姐姐身上暖暖的,香香的,高兴得连连点头。
  “小瑜累了吗?”
  “不累……”
  “那好,出去走走吧。”这府里没多少人, 也不会太招摇,如果进入府里的禁地什么的也应该会有人“嗖”的跳出来拦了自己吧。
  “姐姐,这里好漂亮!”小瑜是小孩子心性,感觉到一时的危险下一刻看到新鲜的也就忘了,这样也好。
  “恩,小瑜喜欢就好。小瑜以后要和姐姐住在这里,如果姐姐不在身边,可要乖乖的别乱跑哦。那个漂亮叔叔是要吃小孩的哦。”
  “姐姐……”小瑜皱起好看的眉头“小瑜是六岁不是三岁,姐姐别吓小瑜了,小瑜会乖乖听话的。”
  “嘿嘿,呵呵,小瑜真聪明,果然是我楚卓的弟弟啊。”又不是真的,某人瞎膨胀呢。
  慢慢的走着,偶尔点些植物,教小瑜识字,顺便告诉小瑜一些实用的知识。
  指着一棵不小心长在花丛中顶带白色球状绒毛的植物,“这个呢叫白头翁,很像蒲公英,但并不相同,看上面的小球,白色的绒毛,像是白发老人头,所以叫白头翁,白头翁尝起来有点苦,清热解毒,可以治热毒血痢。大概就是可以用来吃拉肚子,记住了吗?”
  “记住了,白头发老头子治疗拉肚啊子”
  “恩……归纳的不错”楚卓继续教,小瑜继续缩
  走的有点累了,楚卓见远处有个小亭子就拉着小瑜过去休息,抱着小瑜座在自己腿上,热乎乎的,闭着眼,湖面的微风掠过,有点凉却很惬意,楚卓轻轻哼起了歌,楚卓在现代的嗓子是不怎么滴,不过楚秋月的就不一样的了,悦耳清脆,小瑜被楚卓搂在怀里,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睁开眼见小家伙居然在自己怀里睡着了,嫩嫩的小脸红扑扑的,睫毛长长的盖在小眼上,可爱极了,真想捏几下啊 ……
  将小瑜搂好,在尽量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慢慢起身,沿原路返回。
  才跨进院门,就见那个小厮正在自己门前原地打转,看来是找不到自己,正急着呢。
  见自己进来,松了一大口气,急急跑了过来,正想开口就被楚卓拦下了,示意自己怀里的孩子睡着了。
  进门将小瑜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才带着小厮出门。
  “何事?”
  “小姐,连总管想见小姐。”
  “你带路吧。”在这里,自己还没能力说不。


  第十二章

  一路行来,雕梁画栋,古色古香,心里倒也泰然,拐了几个弯,来到一间类似会客的厅房, 一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已在桌边等候,看来是有一会儿了。
  见楚卓到来,不着痕迹的暗暗观察一翻,才起身相迎,嘴里道:“姑娘,请坐。”
  伸手指向圆桌边另一空位,待楚卓入座,复又坐下。
  同时,楚卓也正揣摩这位连管家,平日沃瑛入宫,府里的事物都有眼前之人打理,照理说应是精明睿智,威严肃穆,事实上此人胜是平凡,平凡的五官,平凡的气质,实在于堂堂一品大员府中管家形象不符合。不过再一细想,却又觉得合理至极,如此之人,定是由不凡之处,韬光养晦,谋略在心,于人无害的外表更亦行事。 像那曲宁一看就是只狐狸转世,任的让人警惕。
  “连管家,是否有事交待?”
  “交待不敢当,家主说了姑娘是府里的娇客,姑娘只要安心住在这里既可。”顿了一顿接着道:“家主说了,姑娘可以在府中任意。”
  “……只不过不能出门?”
  “正是。”管家笑答“家主还说了,姑娘无需担心那两夫妻,家主每月都会派人送银两过去给二老。”
  “家主还说,姑娘厨艺颇精,若吃不惯府里的膳食,可自便,家主也很想尝尝姑娘的手艺。”
  楚卓默了,这人还真是……
  “当然姑娘若不愿下厨,告诉小厮既可。姑娘可还有什么吩咐?”
  “那就麻烦管家准备几套六岁小男孩的衣物,和几本儿童识字用的书籍。”既然出不去,就暂时安心留下。
  “东西稍候就为姑娘送去。”又指了指先前带楚卓入门的那个小厮,“这个是伺候姑娘的小四,姑娘可任意差遣。”
  “多谢管家,若无他事,在下告退。”
  “姑娘请便”
  又在小四的带领下回了自己所住的落霞院,小瑜还在睡,楚卓也想小憩片刻。
  “小四,你先下去吧,晚饭送来这里既可。 ”
  “是”也不多话,就躬身退了下去。
  脱掉靴子,将小瑜揽进怀中,盖好被子,合眼休息。
  待楚卓幽幽醒来,天色已暗,昏昏然不知今夕何夕,揽被呆坐半刻,才惊然发现小瑜不见了,急忙伸手在床的另一边一摸,没有温度,也就是说小瑜早不见了,自己怎么这么大意,连小瑜醒了都感觉不到!!
  连忙跳下床,边穿鞋边走,一跳一跳,口里大喊:“小瑜!!小瑜!”
  连喊几声不见回音,也不见小四闻声出现,楚卓想不通才刚到府的小瑜能去哪? 小四也不在,很有可能是同小瑜在一起,理来理去,理不出个头绪,心里很是焦急,就索性出门寻去。
  在府里兜兜转转,居然不见半个人影,自己刚来沃府,人生地不熟,天又暗了下来,偌大的府邸就像迷宫一样,心里又担忧着小瑜,急的楚卓都红了眼眶。
  正当自己彷徨无助,无限忧急时,楚卓见不远处有灯火明晃晃的光芒,立刻拔腿跑了过去,门外无人,楚卓也顾不了那么多,推门就进,屋内之人一手支头,一手捧卷,刀削般的侧面在幽暗的灯火下显得无限鬼魅。
  楚卓混乱的神经在看到屋内之人时总算开始矫正,见那人被自己惊动,微抬下颌,幽深的双眸直盯着自己。
  楚卓有些愣,不过马上回了神,急道:“大人,我的弟弟,小瑜,大人可有看到?”
  见沃瑛只垂眸盯着自己,忙又道:“大人可有见到来时在楚卓身边的小孩?”开个口吧,是不是你带走的,都开个口吧
  “哦,没有。”听沃瑛的回答,楚卓反倒是松了口气,至少说明小瑜没有被此人心血来潮,抓来做什么,不过小瑜究竟在何处?
  沃瑛见眼前的人披头散发,衣衫凌乱,掩饰不了的焦急之色,听到自己的回答先是松了口气,面上一松,片刻后又露疑惑之色,小小的眉头一紧一紧,最后只抬着头委屈的望着自己。
  “跟我来 ”沃瑛施施然起身,向门口走去,楚卓连忙跟上。
  约行了五六分钟,两人来到下人用餐的地方,难怪刚刚自己走来无半人,想是到了用晚膳的时间。
  两人的到来,其实是沃瑛的到来,让正在进食的众人一阵惊恐,一个个惊慌失措的起身,沃瑛也不在意自己给他们带来的惊吓,环视了一圈不见自己要找的人,“连威在何处?”立刻有一小厮跨出小步,低头恭敬的答道:“小四刚带一小孩来找连总管,连总管带两人去了藏书阁。”
  “恩”说着转身就走,楚卓的心算是彻底的落了地,那小孩定是小瑜了。乖乖的跟在沃瑛身后,见身前之人,修长优雅的背影在月光下,悠悠前行,简单绾起的发丝,随风在月色下摇曳飘洒,说不出的风情。上天真是会开玩笑,如此一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风度翩翩、气宇轩昂、玉树临风之人居然是公公,也不知是受了多少苦,多少冷眼,多少鄙薄才有了今天,心底多少叹息怜惜。
  “本官的背影可好看?”
  “……”这都知道,难道真三百六十度“白眼”……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栋两层高的精致小楼,拾阶而上来到二楼,推门而入,里面正是小瑜三人,小四低头侯在一旁,小瑜站在连威旁边,小手指指这指指那,听到开门声就转过小身子,看到来人是楚卓眼睛一亮蹬蹬的就跑了过去。
  楚卓低下身,将跑过来的小身子搂住,只不说话,将头靠在小瑜小小的颈项上好一会,才抬头笑着问:“怎么着,小瑜才学会几个字就自己挑起书来了?”
  “姐姐,小瑜要学很多很多东西,所以想让连叔叔帮小瑜找。”
  “恩,小瑜比姐姐乖多了,姐姐小时候啊要师傅追着才肯读书呢。不过下次小瑜离开时,要告诉姐姐一声哦。”眨了眨笑眯眯的眼睛对小瑜道
  “恩,小瑜看到姐姐睡的好香,才没有叫醒姐姐的,以后一定告诉姐姐。”
  摸了摸小孩的头道,“乖孩子”
  这厢两人沟通了一翻,那厢却是毫无动静。
  话说当时,连威早在两人上楼时就听到了脚步声,听音辨人,自然知道是自己的主子沃瑛,所以当沃瑛推门而入时,也并不惊讶,只静候在一旁,听候吩咐。
  沃瑛却是一开始就只看着楚卓,自己还记得,当时她推开自己书房门时的惊慌,那么无助,如今见到了这小祸首却无半句责备,还能如此温柔的拥抱交谈,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的行为,她和这小孩相处时给人怪异的感觉,就像她是这孩子的亲娘。
  楚卓让小瑜继续挑自己喜欢的书,小孩子学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比较快,自己也不希望小瑜学的不开心。
  才又起身转向沃瑛,“多谢大人~”
  “本官一向不接受口头上的感谢”修眉斜飞入鬓,一双尾角上挑的凤眼波光流转。
  才新生的感激之心立刻飞灰……
  “那……大人……要如何?”
  “听腾毅说,你厨艺非凡,日后本官的膳食就有你负责吧”
  “……是”愁眉苦脸的答道
  “对了,本官不喜欢一成不变的东西,有劳姑娘费心了。”优雅依靠在书柜旁,笑得不安好心。
  楚卓一路腹诽的带着小瑜回落霞院,身后亦步亦趋的跟小四,手里还捧着几本书,偶尔给转的头昏的楚卓指指路。
  待三人回到屋中,小四就开口道:“小姐和小公子还未用膳,小的立刻去取,请小姐、小公子稍等片刻。”
  “恩,是有点饿了,那就麻烦小四了。”古时的小厮丫环(除小桃)在楚卓眼里和餐厅,酒店的服务人员性质一样,自己接受服务,但是要有尊重之心,和感激之情,道谢是必要的,在这里则还需要将这种感情内敛,否则会害人而不自知。
  小四听到回复,就低着头退了出去。
  “姐姐,这些是小瑜刚刚让连叔叔帮忙挑的书。”说着就将堆在自己面前的书推到楚卓面前。
  楚卓随手翻了几本,这几本书涉及面很广,诗词有之,武学有之,医学有之,兵书有之,居然还有奇门八卦,楚卓有点懵,明明小瑜才刚识字,都还没学会走路,怎么就要飞了?这是楚卓不认同的学习态度,所以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在小瑜期待的眼神下说出自己的看法。
  “小瑜想学这些?”如果真是小鬼自己选的,就要考虑怎样教了。
  “恩!小瑜想学,想学很多东西,然后变强。”语气居然有不可逆回之感,小小的眼睛里神采奕奕,流光溢彩。
  “可是,小瑜要学这些先要学会识字。”难办了,诗词楚秋月记忆里不少,医学在王大夫那也多少学了点,兵书和奇门八卦因前世在大学主修是历史,平日里看得杂书多,倒是也稍有接触,但是自己对武学并无研究,这可怎么教?
  “……姐姐不要生气,小瑜其实……其实识字的。”不安的坐在椅子上,低头绞着衣角,小心的瞟了对面的人一眼,就怕楚卓生气。
  楚卓是有片刻惊讶,当初自己交小瑜识字时,这小子什么都没说,还一副很开心的样子,误让自己以为小鬼真不识字。不过,小瑜不是在水灾中父母双亡的孤儿吗?莫非在之前还是富裕人家的小孩,在这里一般家庭的孩子是没有能力接受教育的。暗暗叹了口气,难道是小瑜对自己有所隐瞒?
  唉,多想无益,小瑜不想说自然有原因,小孩也有权利保留自己的秘密,就算小瑜对自己隐瞒了什么,他还是自己的小瑜,自己答应让他幸福的小瑜。
  又细细一想,六岁就识字,还能挑出这些书来,也算是个小神童了,也是自己的骄傲啊。
  回头看看小鬼不安的低着头,等的久了不见楚卓说话,急得频频偷眼望楚卓。
  “姐姐不生气,姐姐是在想,怎么教咱们小瑜,姐姐知道的不多,万一教错了可怎么办?”楚卓笑着对小瑜眨了眨眼道。
  “连叔叔说了,小瑜如果看不懂可以去问他。”兴奋的接上,想想好像不对,“姐姐知道好多,姐姐是小瑜见过最聪明的女人。”
  ……怎么听着有点别扭。
  “恩,也好,小瑜以后遇到不懂的先问姐姐,如果姐姐也不知道就去问连连叔叔,不过不可太麻烦连叔叔知道吗?”
  “小瑜明白,姐姐真好”说着就往楚卓怀里蹦,一边撒娇一边道:“姐姐是除了娘亲外对小瑜最好的人。”
  看着那双纯净清澈的小眼里对自己的依赖和欢喜,楚卓心理霎时柔软,捧着小脸就香了几个,小瑜也在楚卓怀里咯咯直笑。
  两人笑闹了一阵,就见小四领了几个小厮将饭菜带了上来,整齐的摆放在桌上,便又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两人闻到饭香倒也觉得饥肠辘辘了,楚卓将小瑜放在椅子上,布好菜,两人就开始用餐。


  第十三章

  两人一顿好吃,小瑜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嘴里还嘟囔:“没有姐姐做的好吃……”
  提到这个,楚卓就开始心烦了,让自己做菜也不是不行,谁知那妖人居然还表示要吃新鲜吃花样,平白的添堵。
  “姐姐明天就做给小瑜吃。”
  “小瑜要吃嫩嫩的荷包蛋、小炒鱼~~”都学会点菜了
  “好,不过其它菜也要吃,不准挑食哦。”
  “恩,姐姐做的小瑜都喜欢吃~~.”果然比那妖人可爱多了
  招来小四将餐盘撤了下去,带着小瑜在院子里散了下步,消化一下胃里的食物,就开始梳洗,准备休息。
  小瑜要听故事,楚卓就挑了西游记,搂着小瑜开始讲,谁知道小鬼越听越兴奋,眨着闪闪的小眼就是不肯睡,楚卓无法只好在小瑜抗议的眼神下换了个白雪公主,这次故事都还没完小鬼就睡熟了。
  楚卓却难以成眠,想着这几天来自己常在思索的问题,自己前世的身体究竟怎么样了,是死了吗?还是成了植物人?或着楚秋月代替自己活了下去?
  自己来到这里,直到现在都没有现实感,并非认为自己或许在梦里,只是无法将在这里短短的几个月和在现代的二十几年相比,总是在心底深处觉得自己还回得去?但是谁都没有告诉自己,一定能回去。
  那么如果自己真不能回去,该怎么办?现在的环境根本不容许自己做过多的选择,如果自己有一天离开这纷乱的境地,自己又该如何生活下去,嫁人是不可能了,这是个对女子多么苛刻的社会,且不论自己不堪的经历,单自己青楼出身又做过别人侍妾就够受了,不会有人肯娶这样的女子,若真有人看上这张脸皮,想纳自己为妾,自己又怎么肯嫁与这种人,看来若真回不去自己是要孤老了。
  反反复复的想着,居然也慢慢睡着了。
  翌日起身时已是卯时,小瑜已经梳洗完毕,小嘴里嘟嘟囔的直喊楚卓是懒猪。楚卓也不好意思了,自己比小瑜起的都晚,看来是做了不好的榜样了。
  忙起了身,开始梳洗,然后和小瑜一起用早餐,最后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今天开始要负责那斯的膳食了~~ 想必已经晚了,正不知会有何后果,就见连威带着几个手里捧着东西的小厮赶来。
  “连总管 ”忙起身迎了上去“不知大人的早膳?”
  连威自然是看出了楚卓的担忧,笑着安慰道:“姑娘放心,主人已经用过了,主人每日寅时就要上早朝,姑娘只要准备主人的午膳、晚膳即可。”
  暗暗松了口气,虽然那人至今对自己也只是精神上的压迫,不过自己却不敢怠慢。
  放下心来,才发现那几个小厮手里捧着不少东西,细细一看,除了几套孩童的衣物,居然还有胭脂水粉,各类女士衣物。
  “这些东西是主人特意吩咐的,请姑娘笑纳。”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也好,在沃府却实是没必要扮装,自己在外以男装示人也不过只为减少些不必要的麻烦,酒家饭馆又是比较易惹是非的地方,也就一直没有换回女装了,可以安心穿女装也不错,至少可以不必再涂涂抹抹了,对肌肤有害,保养要从小抓起。
  衣服不知是谁挑的,都是些淡色系的裙衫,看起来高贵飘逸,不过在沃瑛的认知里自己应该只是个青楼出身的姬妾罢了,拿这种衣服过来,虽然合自己的胃口,却也挺讽刺的。
  待连威等人离去后,楚卓就开始挑衣装扮,挑来挑去,结果还是让小瑜挑了件喜欢的嫩黄色裙衫穿上,用药水(油为主)洗去脸上的黄粉,抹了点面脂营养一下肌肤,胭脂和水粉都没动。按楚秋月的记忆,简单梳了个发髻,留了些鬓发在两边。
  长长的裙子在裙箍上舒展着,嫩黄色的衣裳称得楚卓本就粉嫩的肌肤更显水灵,娇小玲珑的身姿,乌黑的睫毛和翘起的眼角,显得韵味十足。
  小瑜是第一次看到楚卓将脸上的装卸干净,也是第一次见楚卓穿女装,自然是看呆了,小脸居然还微微发红,楚卓心里一阵好笑,楚秋月的皮囊确实不错,小小年纪已有风韵,当初老鸨也是将她当花魁给养着呢,只可惜血本无归啊。
  “姐姐,真漂亮。”小家伙终于忍不住赞叹道
  “比姐姐漂亮的人可多了去了~~小瑜啊还得见见世面呢”嫣然含笑道
  “在小瑜眼里姐姐最漂亮~~。”
  “呵呵,这么小嘴巴就这么甜,长大了不知要骗死多少人呢!好了,姐姐要想想午饭吃什么呢。”
  “小瑜要荷包蛋~~”小家伙对简单的荷包蛋情有独钟
  “好好~~ ”
  小瑜当然是好说,问题在于那个妖人,自己对他的胃口并不了解,不过肯定是个挑嘴的,还要自己变着法准备新鲜的玩意,这当然也不难,至少在一年内自己还混得过去,就怕他性格古怪刻意刁难了。
  既然想吃有变化的新东西,干脆就彻底让他惊一把吧。
  主意已定,将小四唤来,“小四,你昨晚也在藏书阁,应该知道你家主人的膳食有我负责,我想请你帮忙准备些东西,可否?”
  “小姐请吩咐”依旧低着头,没有起伏的音调。
  将王大夫宅子的地址递给小四,“这个是我在京居住的宅子的方位,麻烦你跑一趟将院中池子里的水货各种样式的均取来二十,其实主要是两物,都长了大大的鳌,一为红色,一为淡青色。”
  “是,小的这就去。”说着便要退出去
  “等等,那两物的鳌都胜是锋利,小四切勿让它们给钳着了,还是用网子捕捞吧。”
  小四顿了顿道“是”
  “姐姐,今天要吃那些怪物吗?”小瑜以前听楚卓提过那池子里的怪物是用来吃的
  “正是,小瑜有口福了,那东西好吃着呢”
  “真的?可是它们长得好难看~”
  “凡事不可貌相,小瑜待姐姐煮了吃过就知。”
  “~~~~我还是要荷包蛋”
  于此同时,朝堂上正上演着另一幕。
  金阮殿上,身着一身明黄的老皇帝,坐在大殿上,心不在焉,神情困乏,偷偷打个盹,看大臣们没反映就继续打了个盹……
  “陛下!”啊?难道被发现了~
  “陛下,奇庭文一案已结。主犯也已正法。其余人等男子充军宁古塔,女子入奴籍。”说话之人正是刑部侍郎,此人在朝为官多年,滑溜的很,也识趣的很。
  “恩,办得好,那老匹夫吃我的用我的,居然还要害我!”说到这个,明晃晃的油桶身上肥肉一阵好抖。
  “陛下,奇尚书已正法,刑部尚书一位空缺。臣认为国舅王甫王大人正是合适人选。”王甫乃当朝四妃之一容妃的父亲,容妃育一子一女,正是皇五子与长公主。而这说话之人正是礼部尚书吕余庆,王甫的长子便是娶了他的女儿,裙带关系盛浓。早在结亲之时便走到了一起,乃属五皇子一党。
  此言一出,朝堂就开始哄哄闹闹,诋毁的有之,吹捧赞成的有之,而反对最激烈的则是皇三子一党的几个朝中元老,这几人也是一大把年纪了,年轻时也算是权倾一时的人物,现在却是处处受沃瑛压制。如今还要被自己年轻时的死对头爬到头上,自然是不肯罢休。
  两派人马各不想让,皇五子一党列了些王甫的芝麻小事说成丰功伟绩,而那皇三子一党则说王甫王大人劳碌多年,并无大的作为,应该歇歇了云云,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几个老头原来也是能唱上几出。
  这期间有几个人却是从来未有参与其中,沃瑛自然是悠闲的立于一边看戏,无论谁上任都无大碍,成不了大器。也乐得看狗咬狗。
  范烨乃是皇三子的肱骨心腹,年轻一代官员最吃的正是范烨那一套,因此范烨在朝堂的影响力倒是不可小觑。一身官服的范烨立于百官之中,正有出淤泥而不染之感。只是他也未发表任何见解。
  虞司勋在朝堂之中的位置却是非常微妙,身为彪骑将军手握重兵,又是范烨的铁兄弟,谁都会认为这二人是一伙的,而事实上虞司勋却是无门无派,对好色无能的太子自然是毫不理会,当然这其中也有沃瑛乃太子一党的原因在内。又觉得皇三子虽然为人醇厚,礼贤下士,自己对他却并无好感,而那皇五子相比起那皇三子则显得心胸狭窄、为人阴险毒辣,他日若继大位,后果也是不堪设想,这么一想只觉前途一片灰暗,惟有趁皇上还在位做一番事业了,拥有自保的能力。
  “够了!”油桶一吼,吵嚷顿消,再不济毕竟还是九五至尊。
  “沃爱卿认为如何?”老皇帝和蔼的转向沃瑛,正是询问其意,气得那些老头子胡子一翘一翘的,皇上真的老了,被这么个妖人蛊惑。
  在众多复杂眼神的注视下,沃瑛轻拱双手,道:“臣认为,大理寺少卿薛居正,熟知本朝律令,办案有速,为人正直,乃不二人选。”
  沃瑛在万众瞩目之下爆了个冷门,刚刚还势不两立的两伙人马立刻调转马头指向沃瑛,只可惜沃瑛视而不见,皇帝也听而不闻。
  “哦?薛居正是哪个?”老皇帝对于新人知之胜少。
  皇帝话音一落,从百官后站出一人,不卑不亢的向皇帝行李,“正是下官。”此人年约二十左右,是个青年小生也难怪还只是个大理寺少卿。
  “恩,不错不错,仪表堂堂、一表人材。 薛爱卿能否胜任刑部尚书一职?”
  “能!”铿锵有力。此人为官不久,成绩斐然,但都被其上司大理寺卿给拿了去,这他倒不在意,只是那大理寺卿多次对犯案的达官贵人包庇,纵然阻挠自己办案,自己却是毫无办法,很是无奈。
  如若出任刑部尚书,官职在大理寺卿的正四品之上,对办案多有帮助。
  “恩,那好,朕就任命卿为刑部尚书。”说完才转头询问百官的意见:“各位爱卿可有意见。”
  “……皇上圣明!”咬牙切齿啊
  “臣定不辱皇命!臣有个不情之请?”初生之犊啊
  “哦?爱卿还有何事?”
  “大理寺少卿一职臣想兼任。”大理寺少卿一职并不重要因此那老皇帝欣然同意了。
  也幸得乃是薛居正任职,若换了他人,仔细一想便是有问题的,周朝大理寺与刑部、都察院合称为“三法司”, 各司其职,同一人兼任刑部和大理寺职位是不明之举,不过既然都不看重大理寺少卿一职,也就这么让他任了。
  待退回原处,薛居正却是大惑不解,沃瑛此人手段了得自己当然已有耳闻,此人的负面内容剧多,自己也对宦官当道也很不以为然,自己为官只为为民请命,为国尽忠,虽多受打击却未有动摇。今日这沃瑛却让自己深深疑惑,不论对其本人多有偏见,自己现下却是心存感激,刑部尚书一职可以让自己大展身手。


  第十四章

  退朝后,沃瑛往宫门外行去,迎面走来一紫衣挺拔的男子,正是腾毅,两人擦身而过之际,都放慢了速度,腾毅在沃瑛耳际低语了一忽儿,沃瑛似听非听的微点了下头,就各自行去。
  出了宫门,正欲上马车,“沃大人,请慢。”
  只见范烨正快步向自己走来,“范大人?”微挑剑眉静候
  “在下听闻沃大人府上最近来了位娇客,不巧正是在下的旧友,不知可否拜访一下?”范烨泰然自若的问道
  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亲自找上门了,当初将楚卓扣下,此人也正是原因之一。
  “有何不可?请吧”就径直掀了衣摆上了马车
  范烨见他答应得爽快倒是有片刻迟疑,不过还是上了马车随沃瑛而去。自己此举确有欠考虑了,本就与沃瑛不熟,立场不同,贸然前去似有不妥,如今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小姐,主人说有客人要见小姐,请小姐随小的去前厅。”
  见自己?会是谁?楚卓疑惑的拍了拍衣上的面粉,跟着小四去了前厅。
  见厅中有两人正背对着自己交谈,听到脚步声均转过头来,两人都身着浅蓝色官服,却是完全不同的韵味。一则魔魅至极,一则清雅以极。
  两人见楚卓出现,都有片刻镇愣,虽然都很清楚楚卓乃女儿之身,却不想是如此明眸皓齿、天生丽质,清雅动人。
  “烨大哥!”见来人是范烨,楚卓很是激动,笑容明媚的迎了过去,让范烨一阵昏眩。
  “烨大哥,你怎么来了,是来看小卓的吗?”
  “正是”范烨温柔含笑
  “烨大哥……去过风味居找我?”
  “昨日前去,掌柜的说小卓来了沃府做客,就赶了过来。我还等着喝你酿的酒呢.”
  瞄了眼身旁看似笑得温和的沃瑛,无奈道:“恐怕要等很久了”
  “哦?小卓要久居沃府?”
  “恩”答得有气无力,自己根本不知道还出不出的去
  “呵呵,那大哥不是要很久喝不到小卓的酒了?”状若惋惜啊
  哀怨的瞄了眼沃瑛,只见那厮挑衅的挑的下眉,就转头望向别处
  “恩”~自己是小蝼蚁,只能按着沃瑛的意思走
  “烨大哥还没用过午膳吧?”
  “是啊,下了朝就赶来看望小卓了”
  “要不,留下来用膳吧,保证大哥喜欢”不让自己出去,留个人吃顿饭应该可以吧,边说边观察沃瑛的面部表情,看不出个所以然。
  “沃大人不介意吧?”儒雅的脸上笑意浓厚,看得沃瑛一阵不爽。
  “范大人请坐,卓儿还不去将菜端上来?”悠然自得啊
  -_-! 卓儿……冷汗! 范烨微不可见的皱眉。
  心不甘,情不愿的退了出去。蹬回厨房,将锅里的大闸蟹装盆。让两个小厮一起帮忙端了过去。
  “小姐……真打算给主人吃这个?”其中一个小厮忍不住为主人担忧了,这东西可怎么吃啊
  楚卓笑得一脸奸诈,“正是! 你们别急,我煮多了,呆会儿也有你们的份!”
  能不能不要啊……小厮心理呐喊,小厮难做啊
  范烨也开始怀疑了,这东西真能吃?这楚卓每每能让自己无语。
  沃瑛则不客气的拎着一只蟹腿,将红扑扑的大蟹在眼前晃悠,眼神挑向楚卓,好似再说:“你就让本大爷吃这玩意?!!”
  态度比那几个刚听说自己要拿这东西孝敬他们主子时,惊叫的小厮好多了。
  让小厮再去取了些酒来,清蒸的蟹配着酒才算美味。
  桌上放了几只肥大的闸蟹,两人都是见过大场面的,现在却对着这个怪东西束手无策。
  这几只蟹,都是楚卓精心挑选的,个大、肢体全、活力强,放在清水里洗净,用草绳把大闸蟹的两个夹子和八条腿扎紧成团状,入锅隔水蒸熟。下锅时放一些生姜、紫苏、黄酒、食盐与之同煮,避寒去腥。
  将自己精心调制的酱汁和黄酒放入小碟子中,既能调味驱腥,又能完全吊出大闸蟹的美味。
  楚卓见两人迟迟不动手,就很自觉的坐了下来,去壳,掰掉杂物,对分一步步做下来,拿了蟹肉蘸酱汁而食,“就这样,大人,烨大哥请。”豪爽的对还在犹豫的两人道
  沃瑛先动起了手,有点笨拙的学着楚卓的步骤,修长的指头在大闸蟹上一阵忙碌,终于取出点蟹肉,犹豫了下便也蘸了酱放入口中,蟹肉嫩而香,香鲜入口,缠绵绯侧。
  “卓儿,果然厉害~”似是赞叹一笑,眼里却是深意无限
  楚卓回了个挑衅的笑。查去吧,烦去吧,反正再怎么折腾你也查不出什么来。
  “大哥,觉得怎么样?”见范烨也将蟹肉送入嘴中
  “不错,鲜美至极,大哥从未吃到过如此美味的水货。”真心的称赞道
  “大人,大哥,可以配着酒吃这个东西,会爽口不少。这个只是餐前菜,小卓先离开一会去准备正食,慢吃。”
  回到厨房又做了几个清淡的菜, 菊花生鱼、炒三鲜、猪肉酸菜粉丝条、肚丝汤等等,将菜送去时,两人也已吃完了那蟹。
  见楚卓又送了几碗菜上来,范烨笑道:“小卓真是好手艺,将来谁娶了你可就有口福喽!”
  楚卓小脸微微一红,道:“大哥,小卓此生都不嫁人了。”
  “为何?!”这次是真惊到了,只见范烨好看的眉微隆,美目流露疑惑之色。
  沃瑛却只侧着头,看不到表情,右手大拇指戴着玉扳子,轻轻敲着桌面。
  “……无人会娶小卓。”淡然道,自己也是相通了,这一生即便不嫁又如何!
  范烨也不再询问,知道其中必有隐情,三人静静地用膳。
  饭后,范烨也不再逗留,“大人,今日多有打搅,在下告辞。”遂又转头对楚卓道:“小卓,大哥日后在来看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给沃大人添麻烦。”倒真像是楚卓的亲哥哥了。
  楚卓不舍得目送范烨离去,自己和范烨并不熟稔,或许是因为范烨这种人真的就是有这种魅力,自己对他很容易亲近,不同于现在正站在自己身边的沃瑛,一个就算突然成为自己的亲人,也会让自己不得安心的人。
  “舍不得?”就像这声音,明明如此柔和悦耳,却能让自己悚然。
  “一点点。”跟在沃瑛身后,老实的回话,对他也无需撒谎,因为无用。
  “姐姐……姐姐……”不远处传来小瑜的呼唤
  “大人,小瑜还没用过饭,我去陪他用饭。”
  “去吧”轻轻摆了摆手
  煮了点小菜给小瑜,饭后仍是散步,洗漱完毕,准备给小瑜讲故事,哄小瑜睡觉。
  只是才洗漱完毕,沃瑛就传话来让楚卓去书房见他。将小瑜抱上床,“小瑜快七岁了,应该能自己睡了吧?姐姐有事,小瑜乖自己睡哦。”
  “……姐姐去哪?”
  “那个漂亮的叔叔找姐姐有事。”心理有点不安,答得也心不在焉
  “姐姐,别去! 陪小瑜!”小小的眼睛里满是哀求的坚定
  “……乖,姐姐会回来的。”放开小瑜就随小厮离开,剩下小瑜独自郁闷担忧
  “主人,楚姑娘到了。”小厮在门外等待回应。
  “进来”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幽深而又恍惚
  门被小厮推开,楚卓抬腿跨入,站定后便听到身后传来关门声,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沃瑛像是刚梳洗完,发丝微湿披散在身上,精美袍服宽松的搭在身上,露出优美的锁骨修长手指拈着颗棋子,原来正在用左右手对弈,自己永远也无法明白这样下棋的乐趣,所以自己永远也不可能看透这个人。长发垂落,掩住了他的脸,让她看不见他此时的神情。
  沉默在蔓延,虽然猜不透眼前人,不过楚卓知道这次等待自己必定是危机,有时候女人的直觉真的很准。
  楚卓只觉得,若现在的氛围是沃瑛刻意而为之的话,怕是多余了,自己从跨入沃府起就没想着能全身而退!
  终于,眼前的人觉得够让自己心乱了,抬起头来看向自己,为何如此美丽的眼睛却是如此的无情,就像一辈子干涸着的沙漠,没有温情。
  楚卓迎视着沃瑛的眼睛,绝不退缩!魔魅的凤眸稍显讶异。
  “你可知,我为何将你囚于此?”把玩着手中的黑色棋子,称的修长的双手如玉般透明圆润。
  “陵城!”两个字说得铿锵有力,牙咬切齿!
  把玩棋子的手顿了顿,“对。”望着楚卓的双眸微微闪烁
  “据我所得到的消息,陵城与五皇子达成协议,助其登大位,至于陵城能得到什么倒并不清楚。三皇子和五皇子在朝中势力相当,但是五皇子手中的兵力却不及三皇子,京中兵力四分,一分由我掌握,一分乃是腾毅的锦衣卫,一分在三皇子手中,另一分却是在虞司勋手里。”
  顿了顿继续道:“你出现的时机太暧昧,又与范烨,虞司勋结识。”说到这便不在继续,只看着眼前的少女悲愤的脸不再说话。
  “哈哈哈,多可笑,大人居然是担心我为陵城牵线!”楚卓心理悲愤莫名,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要背负这么多莫须有的东西!
  “今天我也在这里说明了,陵城之于我洪水猛兽也不过如此!今生若不再让我遇到他便也罢了,若有一日此人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定把他给与痛苦奉还于他!”苦苦压抑的痛苦悲愤再难抑。
  看着眼前女子泪眼中的愤恨,沃瑛神思恍惚的沉吟不决,当初自己认为楚卓既然是陵城的女人,必然是对陵城用情至深,甘愿为了他再次抛头露面,为其穿针引线。
  不过……泪眼依旧,愤恨未变,如若不是楚卓演技超绝,就是自己猜测错误了。
  “呵呵,两个选择,一,继续留在这里,不准再与范晔,虞司勋等人有所接触,我也会回绝范烨一切要求。”顿了顿“二……”伸出右手,摊开手心,上面是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香甜可口,毫无痛苦。”
  ……说什么都没有用,这人永远那么小心,不会留下任何不确定的因素,给自己一条生路已是最大的退路了。
  无奈的闭了闭眼,转身就走。
  留下身后的人将手中的瓷瓶紧握。


  第十五章

  在顺境中感恩,在逆境中依旧心存喜乐,认真活在当下。
  怀抱着小瑜,楚卓只觉得自己不能轻易寻死。天无绝人之路,沃府又如何!
  春去秋来,轻轻巧巧的两年多过去了,楚卓也已十六岁,花样的年龄,人比花轿,却被囚禁于此,两年来楚卓无时无刻不在想难道自己就这样老死在此,陪着那妖人? 或者新皇上任自己被其牵连而被诛?哪个都有可能,哪个又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阳光下小瑜正挥洒着汗珠,有板有眼的练武,不记得是哪天小家伙跑到自己面前说要习武,自己又不会,只好找连威商量,没想到他居然说只要是自己的要求,主人都吩咐了要听从,两年来对于那个人虽然怨恨,但是不可否认,除了将自己留在这里,隔绝了和外界的接触,他对自己还是极好的。难道这个人还会内疚,还会怜惜人?多么不可思议,自己永远都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两年来自己从一开始的无比怨恨,慢慢学会收敛,学着和他相处。居然也相安无事,相处得不可思议的融洽。
  每日午后无事时他总是悠闲的呆在书房里批阅老皇帝交与的奏折,那时候的他总是能让自己心生敬佩,认真地“男人”确实让人着迷。自己则在某日送餐后发现,书房里有许多自己感兴趣的书,呆在那看了许久,他居然也没有出声反对,自此后,每当自己有空,就不自觉得往书房走,两人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安详而平和。
  偶尔他也会要求自己陪他下下棋,但是最终他摇头苦笑道:“与你下棋,不如左右对弈。”
  怄得自己只好拿出穿越杀手锏,五子棋,不过很明显那不是下何种棋的问题,而是智商问题。
  就算如此,他还是会找自己下几盘棋,偶尔居然还会让着自己,直让楚卓得意忘形的顺着杆子爬上他的头。
  两年来自己也把他的嘴彻底养叼了,有几次宫里有宴,他总是不乐意前去,自己最初以为他身居高位,与人应酬多少有点厌烦,前世时的自己就比较怕人多需要应酬的场合,总是要带着笑容说些违心的话非常的累,是心累。而自己也是在有一次,他从宫宴中回来,还扭扭捏捏的要自己为他准备晚膳时才知道,原来他只是不想吃宫里的东西。当时自己心里的感受现在还能体会的到,惊讶?欣喜?满足?怜惜?总之,至此之后,每当他去参加宴席,自己总会在府里给他精心准备吃的。
  他虽然身为一品大员,或许由于出身的缘故,交好的官员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没有,和范晔完全走了两个极端。不过据自己的猜测,腾毅与他应该有些猫腻,然这些都与自己无关,他不想自己参与其中,自己更是不想搅和这浑水。
  虽然没有交好的官员,他的应酬却不少,每每总是喝的微醺回来,不过有一点却是让楚卓觉得自己有点变态了。每当沃瑛出去应酬时,自己居然在心底微微庆幸某大人是“公公”。不知被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后会不会也将自己给废了 ……
  说到某人这一个可以说是身为一个“男人”的致命缺憾时,楚卓总是觉得这人果然也是变态,因为在某一天自己突然发现原来在这沃府除了连威、小瑜是真正的男人,其余的都是缺了东西的,自己掉进太监窝了。
  两年过去了,沃瑛当初留下自己的理由也快要不成立了,朝中传来消息,老皇帝病了,一个年轻人生个小病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但是对于一个上了六十的老头却不一样,一个小小的感冒也可能要了他的命,因此,皇位争夺已经开始进入白热化的状态。虞司勋不论几路人马如何拉拢都不见有动静,又不是没人想过用美人计,毕竟虞司勋的风流也是有目共睹的,不过他明显就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粘身的典型。两位皇子使尽手段也不见效果,沃瑛根本就无需担忧自己。不过想来其实他也已经不在意了,两年多了,他从未在自己面前再提到这些。
  两年来自己考虑最多的问题也从能不能回去,怎么离开这里变成了,自己对于他到底抱着怎么样的情感,楚卓很清楚对于他,自己是有感情的,但这到底是一种怎么样复杂的化学物品,自己却无论如何分辨不出,怨有之、恨有之、怜有之,那么爱呢?
  也许还没有到爱的程度吧,因为自己还是想着离开,想着怎么离开这个困着自己的人,这个曾拿着毒药,想让自己喝下的人,每每想到此心理总是忍不住要提醒自己不可对这个人付出太多关爱。可自己却又总是不由自主地做很多多余的事,譬如现在,自己正想着,中午应该给他准备些什么,天气炎热,早朝后他总是会稍显疲惫,虽然他从来也不说。
  “姐姐!姐姐!”
  楚卓从冥想中回神,微笑的看着小瑜,两年了,小瑜也长大了不少,才九岁就快和自己两年前差不多高了,稚嫩的小脸也开始长出些微棱角。
  两年来也多亏有小瑜陪在自己身边,否则难免在夜深人静时,浑浑沌沌的钻牛角尖。
  “累了吧,就叫你别这么拼命了。”
  “姐姐,你不懂。这就叫男人 !”小小年纪开始学摆了
  “是是,小瑜是个小男人……”
  “姐姐,这个小就不要了吧~”
  “好了,去擦擦,待会儿感冒了可好。”
  “是!老大!”
  看着小瑜远去的背影,楚卓忍不住微微烦闷,自己在这里怎么样都好,小瑜却不能,不能让小瑜就这么一辈子陪着自己困在这里,虽然小瑜什么都没有说,自己却不能当作没有看到他对外面世界的渴望,得找个时间让沃瑛放小瑜离开。
  煮了些清热降火的菜,炖了锅银耳莲子羹在锅上,吩咐好小厮照看着,就在花园里散了会步,靠着柳树坐下,用手撩了下池水,清凉透心,便脱下鞋袜将脚也泡在池中,在沃府没那么多规矩,尤其对于自己。
  轻合眼敛,微风吹过,小脚滑动沁凉的池水,六月的荷香随着微风时断时续,心里无比的平静安详。轻哼着歌曲,风声将少女悦耳的歌声带向远方。
  “太傅!那些个老匹夫都传太傅在府里养了个女人,我还不信,原来竟是真的!还是如此佳人。”寂静的庭院中忽然传来稍显轻佻的年轻男子的声音。
  楚卓立刻惊醒,转向声音来源之地,只见沃瑛面沉如水,旁边站着个二十上近三十的锦衣男子,此人本是长得也算漂亮,只可惜,精神稍显萎靡,眼神猥亵,眼袋深重,活生生一个纵欲过度的贵公子。楚卓听其喊沃瑛太傅,心里也是雪亮,想必这人就是太子周郑了。
  不慌不忙地起身,穿好鞋袜,楚卓能感觉的到那双猥亵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心里很是厌恶,却是隐忍不发。
  “小女子楚卓见过太子。”弯身行礼
  “免礼!免礼!”说着便要来扶楚卓,楚卓侧身不着痕迹的躲开,面向沃瑛:“大人”微一躬身算是行礼,是做给太子看的,平日里两人之间相处更像是老朋友。
  “恩。午膳可准备好? 今日太子殿下要在沃府用膳。”
  “还未,我这就去,太子殿下,小女子告退。”也不等太子表态即可就离去。
  “太傅,此人?”太子双眼追随着楚卓,直到她消失在眼前,还不肯挪开。
  “卓儿乃在下红颜。”
  “啊?!”太傅你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糊我嘛
  楚卓心知那太子对自己心存不轨,沃瑛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态度自己也不清楚,唯今之际也只能不再出现在太子面前,以免再刺激到他,惹祸上身。
  因此将菜煮好后,只吩咐了小厮拿了去,自己却未曾出现,那太子本以为能再见佳人一面,怎知至离开都未曾再见佳人一丝裙脚,又不好开口向沃瑛相询,毕竟沃瑛已经明确表示了这个女人是我的,你不能动。 虽然知道沃瑛是不可能真的拥有佳人,不过自己却是也不敢轻举妄动,那后果必是比动父皇的妃子还严重。
  唉,真想不明白那小美人,怎么就愿意跟着个不能人道的公公呢?
  待太子离去后,沃瑛就派人将楚卓带来书房,在路上,楚卓心里的想法就是,每次只要府上一来人,遇到自己,自己就得跑一回书房,不知这次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三尺白绫?笑着摇头,虽然沃瑛此人生性难以捉摸,诡异莫辨,但自己却相信今次自己没有危险。
  动手将门推开,合上。多么熟悉的场景,那个魔一样存在着的男子,还是披散着一头青丝,手执棋子等着自己,只是这次很快就开了口。
  “陪我下会棋吧”头也不回的道
  楚卓撇撇嘴,上前落座,执了白子接着下。
  “啪”,修长的手放下最后一子,自己又在情理之中的输了个彻底。
  沃瑛微摇着头,颇有孺子不可教的味道,“两年多了,你下棋还是那么……特别。”
  楚卓毫不在意,在下棋上自己已经被打击的雷打不动了,只厚着脸皮道:“怎么?不懂了吧,那叫做艺术,下棋的艺术,输也要输的与众不同”
  沃瑛沉吟一会,总算进入了正题:“你应该知道,今次我叫你来所谓何事吧?”
  楚卓郁郁道“定是那太子了。”
  “他说了什么?”有点紧张,不会是要你把我给他吧……你不会答应了吧!!
  “太子并未说什么,只是太子此人对什么都容易放弃,毅力不坚,却惟有对女人,对看上眼的女人可谓无所不用其极。”说着也微微皱眉
  “所以,日后若我不在府中,太子来访能避则避,不能避则定让连威跟随在旁,明白?”说完望着楚卓等待回答
  楚卓心里却是感动莫名,原来他是真的关心着自己的,也许将来有一天为了某些东西他还是会害自己,伤害自己,但起码现在、此时此刻,他还是关心着自己,就这么几句话就让自己如此感动,女人真是感性的动物。
  “恩,我明白,你放心。”明媚的微笑以对。


  第十六章

  几天过去,太子也不见有动静,楚卓也放下心来,继续过自己无忧无虑,无所事事的日子。
  楚卓前世所追求的生活也不过是自由自在的米虫生活,现在也算是实现了一半,每天晨起陪着小瑜练功,偶尔自己也捡捡许久不动的柔道练那么一下,不同于这里武功的招式,让小瑜总是看的目瞪口呆。连叔叔说的对,姐姐果然很奇怪。
  待沃瑛下朝回府,小瑜就跟着连威学习,自己就去书房陪他看书,下棋,偶尔聊些可有可无的事。
  今天的沃瑛有点奇怪,下棋时虽然还是凌厉非常,不过……像现在,手里执着棋,却在魂游太虚,然后像是突然回神,啪的落下一子,还是把自己堵得死死的。这么重复了几次,沃瑛终于将嘴里的话吐了出来:“今天,皇上宣布了一件婚事。”说到这就停了下,看着楚卓。
  见少女歪着头,一副关我低事的疑惑样,就继续道:“皇上将长公主赐婚于风雾山庄的庄主----陵城。”说完双眼直直盯着楚卓。
  “长公主?陵城不是毫无功名在身吗?皇上为何作此决定?”
  除了在听到陵城名字时,眼里闪过一丝光芒,楚卓听到这个消息只有不解,没有伤心欲绝,哭天抢地。
  两年来身在沃府的楚卓,也没有暗地里想与外界接触。看来两年前不仅判断有误,还使得自己与她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她已经走入自己的生命里,不再是个过客。
  “皇上做此决定,应该少不了五皇子的怂恿。长公主是五皇子的同母胞姐,虽然地位尊贵,却曾嫁人为妻,现也已过二十,正是高不成,低不就,凌城虽无功名在身,却是富可敌国,在江湖上也很有威信。不算高攀。”一双凤目含笑静静的凝视楚卓,在烛火的映衬下,美目之中流光溢彩,楚卓被这样一双眼眸看得微微失神。隐约听到耳边有声音飘过,却只呆呆看着阴影下闪着幽光的薄唇一开一合,思维有片刻中断,待回神时只见沃瑛正促狭地望着自己,似在等待回复。
  “陵城的条件确实不错。”应该没出错吧,刚刚正是在谈论这个,错了可就丢脸了。
  “所以,卓儿后悔吗?”
  “刚刚我有在发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挑眉回视
  “恩?”
  楚卓慢慢的靠近沃瑛,一步一步,双目不离沃瑛,待走至离沃瑛不到几许的距离才复又停下,“你真不知,我在想什么?”
  沃瑛抬头望着站在面前的少女,两年的时间已经让当初稍显青涩的少女蜕变成亭亭玉立的妩媚女子,今晚楚卓一袭粉色纱裙,烛火在衣衫上跳动,白嫩的颈项露出玉色的光泽,柔美的双眼在黑夜中显得太过有神,太过明亮。沃瑛忍不住在心底深处叹息一声,自己当初为何要留下她,如今该拿她怎么办。
  少女的手像蛇一样绕过自己的颈项,沃瑛第一次呆愣在椅上,任由少女柔美的唇印上自己的嘴唇,只轻轻地碰触,便又调皮的离开,在自己的耳边魅惑的道:“我在想,你比他好多了。”说完就跳起身,飞奔着离开,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香。
  此时此刻的沃瑛,非常的迷茫,自己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子,第一次遇到明知自己是个“假男人”还诱惑自己的女子。
  茫然的伸手轻触嘴角,那里还留着她柔软的触感。
  楚卓一路飞奔回落霞院,双手时不时的轻抚自己红彤彤的脸颊。
  真的做了!真的做了!……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诱惑一个“美公公”,荷花在月光下轻轻颤动,仿佛在说:“都已经夏天了,你还发春!”
  再不做停留,直奔回小院。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不知他是否也同自己一般。想起当自己的手环上他的颈时,那双平日里幽深,精锐的眼显现出呆滞的光芒时的样子,居然是如此的可爱。
  终于还是忍不住挂上采花成功的得意笑容。
  “姐姐,你是不是做了好吃的,没留给小瑜!”忍不住停下马步,跑到楚卓面前质问道。
  “啊?”茫然的抬头
  “姐姐,已经傻笑了一早上了!!”要不是做了什么,怎么会笑的这么恐怖!
  伸手摸了摸嘴角,好像还是翘的,往下拉了拉,“现在呢?”
  “……算了,姐姐,你还是像刚才一样傻笑吧。”耷拉着嘴角,脸上一跳一跳的,眼睛还金光闪闪,真恐怖!
  “嚯,小孩子真是多变!”说完继续支着头傻笑。
  连威也觉得自己的主子今天有点奇怪,说不清楚具体是哪不对,但就是感觉怪异,时不时的发呆,不是思考状态,而是完全的出神样。说话也有听没听,直到,“主子,得到消息,陵城已经从风雾山庄出发,赶来京城,是否要将他拦下?”
  “……不,就让他与长公主成婚,陵城与五皇子已成盟,如今多了个长公主,对他而言,未必就一定是好事。”
  “是!”正要退下,就听沃瑛继续道:“派禄存跟在楚卓身边。”
  “恕属下多言,楚姑娘在府里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就算要监视也没必要出动禄存。
  “今后……”沉吟片刻还是道“她若要出府就由着她。”
  连威暗杵,看来主子今日的怪异定是因为楚姑娘了。
  沃瑛看着最后一碗菜上桌,也不见楚卓的身影,暗自好笑,这个胆小鬼,昨天有胆子亲自己,今天倒是做起新娇娘了。
  嘴里含着楚卓亲手做的菜,还是一样爽滑美味,甘甜可口,自己怕是再难咽下他人做的菜了。转而又猜测这胆小鬼何时才会又出现在自己眼前。一顿饭就这么吃一口,想一会儿的用完。
  回到书房,也不见楚卓的身影,独自坐在椅上,闭目小憩。
  “吱呀”房门被轻轻推开,来人在看到休憩中的主人时,顿了顿,蹑手蹑脚的走到休憩中人的面前。
  沃瑛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分毫,由着她这么痴痴的盯着自己看,过了片刻,听到身边的人轻轻的退到书房门口,接着飞奔着离开。
  睁开眼,转头看像窗外,只见一抹粉色在花间穿梭,急急忙忙,粉色的衣摆不时的擦着路旁的草木而过,带起一片残叶。
  待那抹粉色消失在尽头,便又闭上了幽深的双眼。
  果然不一会儿,又传来了飞快的脚步声,待近了便又轻了下来,推门进入后,听到有木架放落在地的声音,纸张摩擦的声音,一会后便是“唆唆,唆唆唆”的响声不断,像是在画东西,想来那东西应该就是自己了。
  半个时辰过去,沃瑛觉得自己的脖子有点酸了。
  一个时辰过去,手脚有点麻了。
  又半个时辰过去,全身开始僵了,忍不住用内力在身上游走了一遍。
  两个时辰了,眼皮都有点酸了,终于沃瑛大爷决定开口了:“卓儿,你可画好了?”
  ……嘿嘿,终于忍不住了吧。
  其实一开始楚卓确实认为沃瑛正在休息,就想趁着这会儿将这美人搬到纸上,可是,一个人午休怎么可能一动不动的支着头四个小时!!所以,大概从沃大爷四肢开始发麻时,楚卓便知道他是醒着的了,既然他想装睡,那自己就让他睡个够贝,画起来也方便多了不是。
  钩下最后一笔,楚卓满意的看着纸上的美“男子”,长发披散在肩头,有几缕落在脸颊上,轻合的双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敛,挺拔的鼻子,薄而性感的嘴唇,修长的手撑着头,发丝缠绕在手臂上,表情宁静而安详,与他清醒时完全不同。
  取下画板上的画,将它递给等待中的主人,“喏,自己看。”
  沃瑛盯着手中的画,眼里闪过一丝光芒,接着便是流光溢彩,用手轻抚画像,看着手指上点点黑,柔声问道:“这是何物?”
  “恩……炭吧,我请小四帮忙找的,没想到真找到合适的了。”
  “怎么样,不错吧?”经过四个小时的相对,已经不再羞怯了。
  沃瑛也不说什么,对着楚卓微微一笑,风华绝代,乘楚卓被美色所迷,卷起画像才道:“我收下了。”
  “啊,这怎么行!”伸手便想去抢,结果当然是肯定的,只有瞪眼腹诽的份。
  沃瑛见少女一脸哀怨的瞪着自己,低头做思考状,复又抬头道:“给你也是可以的”
  楚卓立刻眉开眼笑, 不过没多久就想,不对,这人怎么可能这么好说话。果然,沃瑛是个大喘气的,接着道:“你再画幅自画像来交换吧。”
  什么叫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什么叫做强权之下无人权,自己在沃妖人这也算是体会深刻了。
  四个小时的劳动成果啊,就这么被他大手一挥,卷走了,欲哭无泪啊。
  “我饿了。”
  “还好意思喊饿?不做,要吃让刘大厨做去。”姐姐我很生气,没心情做饭。
  沃瑛的脸色猛然一变,用力捂住肚子。
  楚卓见他脸色变得青白,也顾不得心里的怨气,连忙扶住沃瑛的肩急声问道:“你怎么了?”
  沃瑛无奈地看了楚卓一眼,颤抖着声音说:“胃疼。”
  楚卓无语,跺了剁脚,旋转脚跟就往厨房奔去。留下沃瑛在身后奸笑。


  第十七章

  “日后,你若想出府带几个小厮便可。”沃瑛手执墨笔,批阅着中午闲置的奏折,头也不抬的对正在挑选书籍的楚卓道。
  楚卓正在挑书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若无其事的挑书,心里却是涌上万般滋味,以为自己会欢欣雀跃,却原来也不过如此。生活就像是上车,下车,从一扇门出来又进到另一扇门,从一种生活里解脱出来,又被另一种生活束缚.我们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并且不再尝试挣脱.原来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东西。
  楚卓认为昨晚是自己吃了他的豆腐,可如今在这种时候听到沃瑛如是说,却怪异的觉得像是自己出卖“色相”得来出门许可证。
  “要谢恩吗?”
  “夜宵别再用老鼠就好……”
  “切!头发长见识短~ 这个可是筵上名品,远销国外!我花了好大功夫才抓到几只肥的,蒸煮、脱皮、剖腹,去肠肚,把肉啊、肝啊、心啊一起熏烤成干,人间美味啊!”说着还得意的瞟了眼正在认真工作的人一眼。
  手一颤,花了一本奏折,瞄了一眼上奏人,吕余庆那不成气候的长子,画了个圈,旁注:“思维敏捷,见解独特,可塑之才。”随手丢到一边。
  “……怎么突然肯放人了?”
  “不是放人,只是允许你出门走走。”
  “那……为什么肯让我出门了?”打破砂锅问到底
  “没必要。”
  “那……为什么没必要?”
  “陵城已经在来京的路上。”
  “成也……败也……那小王八羔子!”碎碎念,转头挑衅的看着沃瑛道:“你就不怕我出去与他会和?”
  搁下笔“无妨,他若真要靠你成事,我也就不必再防他了。”
  这人也忒损了!
  “你和他有仇?”小心的掩藏眼睛里兴奋的光芒。
  好笑的睨了楚卓一眼,“何必遮遮掩掩,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我们不过是各侍其主。”
  “那你到底要不要把他怎么怎么样再怎么怎么样?”快说要!!
  “暂时还不能动他。”盯着楚卓静静道,果然看到眼前人眼里失望一闪而过,看来那陵庄主还真是得罪了这刁丫头呢。
  “哦。”悻悻的点头,继续挑书。
  “你也不要轻举妄动,陵城既能在纷乱的江湖立足,自然不可小觑。”背后传来低柔的嗓音。
  无奈的撇撇嘴,“我知道。”如果不是自己没那能耐,还会让这家伙有能力去娶老婆!
  两人间又重归寂静,挑书扔书的继续挑继续扔,批奏折扔奏折的继续批继续扔……只剩下啪嗒,啪嗒的声音回响。
  《淮南子》丢、《 百战齐略》丢、《穆天子传》丢、《 古今注》丢 ……看哪本都不顺眼! 忽然转身跳到沃瑛面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两眼闪闪亮的瞪着沃瑛,“既然都不需要了,为什么不让我离开?”靓丽的眼里充满期待。
  “吃习惯了”很干脆。
  “……莫怪人都说,要抓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男人的胃咯。可眼前这个明明还就不算是男人来着,原来是个通理。”腹诽继续腹诽
  “在想什么?”眼前的俊美男子轻挑眉宇
  “呵呵……没,只是在进行真理问题的思辨。”
  “……”
  “啊 几时了?”
  看了眼沙漏,“快申时了。”
  这东西自己怎么就百看不懂呢?拿起来摇了摇,放回去,“现在呢?”
  “……快到申时了。好了,去休息!”忍不住要赶人了。
  “哦,走就走嘛。”随手抽了本书,还边走边念叨:“凶什么,人家好歹是个弱质女流,需要呵护的,不是用来凶的……”
  沃瑛真想翻个白眼以示抗议,还记得当初她说闲着无聊想和连威比划一下,连威是自己无意中留下的大内高手,在江湖上排名也能进前五十,楚卓连最基础的穴位都是由于学医稍微了解一点,居然提出要和连威切磋。
  当时连威就很是不以为然,看她一脸哀怨,也只能同意,不过幸好她还算有自知之明,不准连威用内力就凭身体单打搏击。
  没想到,她第一招就把连威人高马大的身子来了个过肩摔,摔得连威四十几年的老脸都给丢了。连威一项镇定,宠辱不惊,那一刻却红了脸,自己都看得心有戚戚。
  弱女子,她也说得出口!
  第二天楚卓就迫不及待的来了个早起,拾掇了一下,准备了些实用的东西(银票)带着小瑜回家省亲了,小瑜比楚卓更兴奋,早料到如此,所以到了早晨叫他起床时才告诉了他,以后可以出门去玩了,今天先回去看望大叔大婶。
  到风味居时,店已经开门了,大婶正在打理桌椅,见楚卓来,愣神了好一会,然后睁大了眼就跑了过来,重复两年前的动作,围着楚卓团团转,口里啧啧称赞,过了会才醒悟过来,大喊:“老头子,老头子,小卓那丫头回来看我们啦。”见到一旁的小瑜,又是一顿好看,拉着小瑜的小手,直高兴的眼睛都红了。
  大叔大婶看起来过的不错,谈话间也得知,沃瑛每月都会让人支银子过来给二老,现在二老已经是“白领阶层”了,不愁吃,不愁穿,每天闲着就开店做那么几笔生意。
  楚卓心理也很是宽慰,当初自己离开得那么冲忙,最担心的就是怕这二老过得不好,平日虽然都有派人过来探望,毕竟不是眼见,总是有那么点不放心,现在总算是安心了。
  用过了午膳,想想差不多也该回去了,来的路上答应了小瑜要去逛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和小瑜两人在二老不舍得眼光下依依惜别。
  楚卓没想到的是才第一天出门,就把小瑜给丢了。
  事情是这样的,楚卓和小瑜离开风味居后,就按计划,带着小瑜逛起街来,街上很是热闹,两人从东街逛到西街,买了不少小吃和小玩意,最后都觉得有点累了,就挑了条捷径,走了小巷。
  才走进小巷没多少路,巷子两边就飞出了十几个蒙面地黑衣人,中间的黑衣男子气势沉稳,动作矫捷手一挥,几人就不由分说的冲了上来。楚卓出门时是带了两个小厮的,这两个小厮也是习武之人,一打两是不成问题,但是一堆就扛不住了,受了几刀,就立时让楚卓两人先走。
  楚卓一时也想不清楚个所以然,只得拉着小瑜转身想跑,中间那个看似领头的人,见楚卓想走,立刻璇身朝两人追来,速度迅猛,眨眼间便至,楚卓知觉大限将至,突然眼前黑衣一闪。
  定睛一看,却是又来了个黑衣劲装男子,手持利剑,背对着楚卓挺身立于两人之间,隔绝了蒙面黑衣人的进攻。只见两团黑扭打在一起,出招拆招凌厉异常,几十招下来见那领头人已经由攻转守,看来是力有不敌,其它黑衣人见情况有异,立刻飞身前来,只剩两个对付已经受伤的小厮。
  黑衣领头人跳出战圈,八个手下将后来的男子团团围住,摆出奇门阵法,四个下方向和四个斜方向,虚实相生,正反互用,劲装男子招数灵动,变幻巧妙,但那些人身随剑走,趋避进退,居然一时难以摆脱,那男子清俊的脸露出了焦急之色。
  眼角瞥见那领头人见阻碍已除,直奔楚卓二人而来,扬手便是一掌直拍向楚卓,势不可挡!待掌风已至,心知是躲不了了,楚卓闭目逃避现实,谁知那黑衣男子看到楚卓,竟是一顿,但是收掌已是不及,楚卓便是硬生生的挨了一掌,顿觉五脏六腑剧痛,火烧火燎,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
  “姐姐!!”
  话才出口,楚卓觉得左手一空,竟然是小瑜被掠走,楚卓硬撑着从墙角站起,伸手便想去抓,那头领抱着小瑜轻飘飘后退几尺,小瑜哪里肯,拼命挣扎,人虽小,但撒起泼来倒也让那黑衣蒙面人一阵为难。低声说了句,“少主,得罪。”便将小瑜点了昏穴,小身子一下子软了下来。
  楚卓急的立时又喷出一口鲜血,血滴顺着嘴角而下,却是毫不理会,只盯着那黑衣蒙面人,怕一眨眼小瑜就不见了,那领头之人本已打算转身撤退,见状犹豫片刻道:“姑娘放心,此乃在下的小主人。”说完,转身,手一挥,那些围着清俊男子的武士便立刻撤离,眨眼间都消失在眼前。


  第十八章

  “小瑜……”楚卓忍痛嘶吼,却得不到任何回音,悲急夹交,肺腑之间一阵翻腾,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身形不稳。
  黑衣清俊男子立刻飞身而至,伸手扶住楚卓,略一犹豫,便拦腰将楚卓抱起,飞身赶往沃府。
  楚卓也不挣扎,心里明白,此人不会伤害自己,就算他有心加害,自己也无能力自保,就由着他去。
  黑衣男子脚下不停,借力施力,眨眼间便越过几条小巷,面上毫无表情,心里却是忐忑不安,焦急万分。此人正是沃瑛派在楚卓身边的禄存,禄存乃沃瑛身边七大高手之一,昨日接到命令时,很有一种杀鸡焉用牛刀的感叹。不想才上任的第一天,便又是丢了小公子,又是让自己受命保护的人受伤。
  郁闷至极,回去主人那不好交待不说,还要被那几人嘲笑,越想越是不爽,脚步也越显迅猛。到了沃府也不走正门,飞身跃入,直奔向前厅。
  连威见禄存怀里抱着血迹斑斑的楚卓,也是一阵心惊,立刻转身奔向书房。
  “咳咳……咳咳……咳……”可怜楚卓要昏昏不了,就这么一路被抱着急奔,胸口伤势感觉是越发的厉害了。
  “咳,你先……先放我下来。”禄存赶忙将楚卓放到榻上,动作稍显急促僵硬,让楚卓肺腑又是一阵剧痛,不过还是将到口的血给咽了回去,怕失血过多,连要输血都困难。
  抬头便见沃瑛已经赶到,面沉如水,眉微皱,禄存立刻单膝落地,垂头静待发落,姗姗赶来的两个小厮也立刻跪倒,浑身是血,却是一声不吭。
  沃瑛连睨都不睨一眼,直盯着楚卓慢慢朝她靠近,待走近,伸手替楚卓把脉,闭目静思,片刻后放下楚卓的手腕,眉宇微平。
  将楚卓散落在脸上的发丝拨到耳后,仿佛温柔的注视着楚卓道:“无大碍,只是得静养几日。”
  楚卓看着他俊美绝伦的脸,心里百转千回,想问他,为何将那男子安排在自己身边?想问他,是不是还是不信任自己?想问他,是否像自己期盼的一样只是因为担心自己?终究是化成轻叹,“小瑜……”声音嘶哑难听。
  沃瑛这才转头看向禄存,禄存虽低着头却似知道沃瑛之意,开口便将事情的始末简单精确的描述了一遍。
  “那几人用的应该是‘正反四象阵’,北燕溟山派的阵法。”开口的是连威,一脸凝重,楚卓心里越发焦急,喉头又涌上一阵血腥,正张口欲呕,却感觉有一股温暖的气流缓缓拂过自己受伤的五脏六腑,不再火辣辣的疼,腥味也慢慢退了回去,只见沃瑛一手扶着自己,一手抵在自己背心,为自己疗伤。
  “三年前北燕皇室发生了一件大事,深受龙宠的梨妃被传与侍卫有染,北燕皇一怒之下赐死爱妃,并想将年仅五岁的幼子一并赐死,听传闻当年八皇子最后侥幸逃出升天不知去向。”连威继续对楚卓道。
  “……你的意思是小瑜就是当年的小皇子?!”
  “其一,小瑜公子天资聪颖,六岁便已熟读经书,出身定是不凡。其二,当年的梨妃乃是北燕溟山派掌门爱女,无意中与出访的北燕皇相遇,从此情根深种,不久便嫁于北燕皇帝为妃。那些黑衣人应该正是溟山派门徒。其三,小公子五官较深刻,轮廓鲜明,才九岁身高便已超过周朝普通十一二岁的少年,很有可能是北燕人。”连威如实说。
  “……若真如此,那些人应该不会对小瑜不利?”
  “不会。”开口的却是一直未曾讲话的沃瑛。
  “儿孙自有儿孙福,那我也就放心了。”看那些人的架势,想找回小瑜怕是难了,既然如此只得宽慰自己了。
  正在出神,突然感觉自己被轻抱起,正是沃瑛打算将楚卓移到卧房,方便修养。感觉他修长有力的手环着自己,胸膛精瘦结实,稳稳的上下起伏,楚卓也没不好意思,大方的就将头靠近他的胸膛枕上。
  眼睛不经意间瞥见那三人还跪于地上,两个小厮还受伤留着血,用眼神示意了下抱着自己的人,却见他脚步不停,竟是视而不见!
  “你想拿他们怎么办?”
  “你不会想知道。”
  “……能不能算了?”
  “不行。”
  扯了扯他的衣袖,“算了吧,不是他们的错,那些人明显的有备而来,防不胜防。”
  低头注视着楚卓,“技不如人,留之何用?”
  “……那我不是罪该万死?”
  “你不同。”
  “你要杀了他们?”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不用再替他们说情。我有我的规矩。”说完再不看楚卓,抱着她径直往落霞院走去。
  楚卓心底深处升起一股无力感,融入他的生活如何,得到他的关心又如何,自己对他来说也不过如此,在他允许的范围内容忍着自己、宠着自己,一但超过这个度自己便什么也不是了。
  一连几天楚卓都心不在焉,晚上躺在床上时总是想念那软软小小的身体,偶尔踢踢小腿,咂巴咂巴小嘴,做梦都会甜甜的叫一声姐姐的小鬼。早晨的时间更是难熬,以往总是两人相伴,现如今只剩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发呆,什么都吊不起自己的热情。就像自己浑身的活力也随着小瑜的离开开始从自己这个“老女人”身上溜走了 。
  浑浑噩噩的连带着和沃瑛相伴的午后时间也开始走神,发呆,再也不见往日的生动,以往虽然楚卓也只是坐在一边看看书,偶尔画会儿画,也不说话,但是周身的气氛总是流动着一股灵动,如今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最近京城新开了一家酒楼,集合了整个大陆各地的特色小吃,想不想去试试?”放下手上的笔,转头询问对正在发呆的楚卓。
  楚卓回过神来,“各地?有没有北燕的?”条件反射了,这几天楚卓的脑子里转的就是小瑜、北燕、溟山派、皇子……周而复始。
  “有。”颇为无奈
  “那就去吧。”楚卓也明白自己情况有点不对,不能再这样下了,要找个出口爬出这个低迷的漩涡。
  听到肯定得回答,沃瑛心理也是松了口气,这几天她要不就不开口,坐在一边制造阴气,一开口就是小瑜,连自己的膳食也已经连续几天都是荷包蛋!荷包蛋!
  两人直接起身未做任何装扮,一青一粉就这样出了门,马车已经准备妥当,红漆车轮,车身带金,上有贵族标帜的双头马车,正是初见时那辆横行的马车。
  上了马车,只见里面摆设精致招摇,塌上安了张小桌,上面放了各色的糕点,塌子上铺了层亮白的狐毛软垫,楚卓脑子里立马映出一句话:“做出一张皮裘软垫需要二十头迟钝的动物,而坐上它只需要一头。”现在自己正要成为第二头!
  马车一路疾驰,如入无人之境,楚卓掀起车帘见两旁的小商、小贩、行人都是远远见着马车便躲开。京城里的百姓早已经对这种华丽的马车产生了恐惧心理,惹不起只能躲得远远的,战战兢兢等着马车驰过才敢继续行路,楚卓很清楚的看到其中一个青年来不及掩饰的情绪,惊恐中夹杂着浓烈的痛恨和鄙视……不知是对沃瑛的痛恨还是对所有权贵的憎恨。
  回头见这风暴中的人,却悠闲的斜靠在塌上看书,随手拈过一快核桃酥扔进口中,一派轻松自在。
  马车渐渐慢了下来,四面八方传来吵杂的窃窃私语声,嗡嗡的想,车夫的声音从帘外传来:“主子,八方酒楼似乎出事了,官兵把守不许百姓出入。”
  “出什么事了?”语气平淡的问道,连头都不抬。
  “似乎是出了命案。”
  楚卓犹豫了一会儿,见沃瑛一副打算不予理会的样子,只得恳求道:“我想去看看。”
  沃瑛将书放下,理了理衣摆,掀开车帘便出了马车。
  楚卓随即跟着下了马车,待两人出现在众人面前,吵杂声立刻消失,就像被铡刀硬生生的铡断般的寂静,楚卓很想将这种现象解释成“美人效应”,起码两人确实是男俊女俏,金童玉女般靓丽的人儿,但显然不是,那些低着头的人一脸惊恐,大气不敢喘,下意识的给两人让出了条道。
  沃瑛对于自己的出现造成的惊人现象毫不在意,沿着众人让出的道便走了进去,楚卓在众人万般情绪的眼神下,艰难的迈步跟上,心理感叹倘若有一天沃瑛不再是现在权倾朝野的沃瑛,迎接他的将会是个怎样惨烈的结局。
  还未走近封锁圈,就见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官兵,一脸谄媚的让了开去,不做也不敢做任何询问,两人走来尽是无人阻拦,直到命案发生的后院。
  后院里整整排了两队的人马,一队是小厮,一队是丫鬟,面前站着一个身着浅蓝色官府的挺拔身影,似正在询问相关情况。一个小兵靠近他身边耳语了几句,那人便将头转向沃瑛、楚卓两人,眉头紧皱显然有所不满,犹豫片刻还是向两人走来。
  楚卓见到此人转身向自己走来时,就想到了一个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展招,来人剑眉星目,浩然正气,集书生的儒雅、武将的英气与一身,待其走到身前更觉气质不凡,与先前所接触的所有人都不同,此人日月光洁,凛然大义。
  “沃大人,此乃命案重地,大人请回。”居然开口便赶人。
  四周响起一片抽气声,沃瑛却似未闻,转身对身后的楚卓道:“你想看什么?尸体?”
  “行吗?不会给这位大人带来不便吗?”下巴微抬,指了指那个青年。
  “无妨。”说着便向放置尸体的房间行去,被青年一个闪身拦下。
  “大人,请回,人命关天请大人切勿儿戏。”
  “本官乃都察院左都御史,你有何权力阻拦?”话一出口,那青年便是一震,伸出去的手迟迟不肯放下,却也知自己无力阻拦,脸上青白交错。
  “大人”楚卓见不得这么个人儿为难,来到两人中间对那青年道:“您放心我们不会动现场的任何东西,若大人不放心一起前来便是。”
  青年本是将全副精力都集中在沃瑛身上,见眼前突然闪出这么个如花少女,还是和沃瑛一同前来之人,听其意像是也想插手此案,心里稍有排斥,却也无法,只得跟着前去。
  楚卓随沃瑛来到命案发生的现场,眼前触目惊心的三具尸体横陈在地,一个看起来才四五岁的孩子,一个中年男子,身材矮段发胖,一个年轻女子,五官秀美只是脸部稍微扭曲,楚卓进门前就做了一翻心理建设,不过见如此幼儿惨死,仍是悲愤填膺,痛心疾首。
  楚卓围着尸体仔细看了看,绕着墙角走了一圈,在院子里来回不停的往返走,那个青年----正是新任刑部尚书薛居正,皱眉紧盯着楚卓,身边的沃瑛没有其它动作只是看着那女子来来回回,看样子像是那女子想来插手办案,而非出自沃瑛的意思。
  那女子在院中沉吟片刻,一脸严肃,低头着头思索了片刻,向自己走来。
  “据我推测,凶手是年上三十不到四十的中年男子,身高在五尺三左右。”用手在沃瑛鼻尖一划,大概这么高的意思。
  薛居正听楚卓如是说,惊诧万分,眼里的怀疑之色锐减,耸然起敬,见楚卓似乎仍有话要说也不打断。
  “犯人有可能是为死者提供海货的渔夫,可以调查一下最近与死者有这方面接触的人。”说完便望着薛居正等待回音。
  “请姑娘解惑,薛某已经在此半日,除了凶手是男子,行凶时间,所获胜微。”拱手相询,态度包涵了恭敬。
  沃瑛立于薛居正身旁,也不说话,只看着楚卓,左手指轻击右手,慢悠悠的一下,又一下,等待楚卓再次开口。
  “昨夜曾经下过雨,”引着薛居正来到房门口,指着地上的脚印,一路衍生到靠近墙的大树才消失。
  “这些是凶手遗留下来的脚印。”薛居正点头表示赞同。
  “凶手脚印大,步子跨得也大,脚印之间的距离均匀,走直线。这是中年罪犯脚印的特征。”
  接着又拿手在两个相邻的脚印间比划了一下,“脚印之间距离大约在八寸五,一般而言人的身高可以从他的脚步上看出,约是脚印间距离的六点八七六倍,因此凶手身高应在五尺三左右。”见薛居正脸上茫然不解,继续道“大人若不信,找几人试试便可。”
  最后带着薛居正回到室内,指着一个五指皆露的大脚印道,“这也是凶手所留。”
  薛居正接道,“正是,恐怕是与死者扭打时掉落鞋子却不自知,待脚落在泥地中才回神,然后赶回穿上鞋子,再离去。”
  “不错。”指着脚印道“凶手脚印五个脚趾都是分开的。而只有脚趾分开,才能在摇晃不已的渔船上站稳。所以凶手很可能就是渔夫。”
  “大……大人,前些天掌柜的曾经和李家村的李岗因为……因为货物问题起过争执,那李岗正是李家村出了名的渔夫。”一个小厮战战兢兢的小声说。
  “你继续守着这里,不准闲杂人等进入。”薛居正立刻转身指挥身后的小兵,然后亲自领了一队官兵打算赶去李家村捉拿李岗,领走前对楚卓深鞠了一躬道,“今日之事,多亏姑娘,他日若有机会,望姑娘多多赐教。”听口气像是想和楚卓探讨办案方面的问题。
  “大人不必客气!只是刚刚的推断在一般情况下没有问题,但是不代表就毫无漏洞,大人见到李岗后要仔细审问才是。”
  “自然,多谢!”也不再多话,带了人就走。


  第十九章

  “你是否有重要的事有所隐瞒?”回去的马车上,沃瑛依旧斜靠在马车上,姿态悠闲,语气肯定。
  既然被看穿了,她就算直说也无妨了:“对,我有两事对你刻意隐瞒了,不过那之于你……也许并不重要。”说完只觉黯然神伤。
  见眼前的男子并不以为然,轻叹口气,继续道:“而我也不想说,即便是说了你也未必会听,即便是你听了也未必会懂,即便是懂了你也没有任何办法改变既成的事实……”
  “你既不想说,我也不逼你。”见楚卓脸上盈盈黯伤,也不忍再继续话题。
  马车飞速的前进,车内两人都不再开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之后几日,楚卓都在尽力调整因为小瑜的离开而进入不正常的状态的自己,习惯虽然可怕,却也并非是磐石,时间是最好的支点。
  这几天也发生了几件事,其一自然是陵城进京,暂居于五皇子府邸,长公主将下嫁于陵大庄主的消息也传遍了大江南北,不知碎了多少颗侠女心。不想一脸冰山,浑身邪佞的陵城
  居然也有不少女人倾慕。
  其二,自那日八方酒楼命案一别后,那薛居正居然真就找上门了。
  正如此时此刻,清俊正气的亲年正坐在自己对面,道出心中的疑问“也就是说,在不通气的房间里燃烧炭火,能使人死亡,可能呈现咬舌而死的假象?”
  “对,炭火燃烧后产生的气体如果超过一定程度,就会使得吸入者浑身剧烈痉挛,几秒钟便会咬舌而死且身体冰凉。”
  薛居正也算是年少有为,自认见识不凡,但见眼前这女子,也觉得真是人外有人,在与她的谈话中得知,她并没有充足的办案经验,所说不过是从书中得来,但是她的那些说辞自己却是闻所未闻,先前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她的那些怪异的结论,结果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薛居正算是第一个楚卓来此后,完完全全将她奉为偶像的人了。
  可见此人却实是气度不凡,就算是范烨,虽然也觉得楚卓能耐非常,但却从未想过将自己置于楚卓之下而言,就算是在自己并不精通的领域。而薛居正在初时的惊讶过后,很自然地将楚卓摆在了亦师亦友的地位上。
  楚卓转头瞄了瞄书房不待,捧着书若无其事的靠在亭柱上的沃瑛。此人则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了。
  仿佛感应到楚卓的视线,沃瑛自书间抬起头,对着她便是慵懒一笑,楚卓小心肝不受控制的一跳,脸上微微一红,心理直骂妖孽啊妖孽!
  薛居正本是在消化楚卓的话,一抬头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怪异。
  几天相处下来,薛居正对楚卓也算是稍有了解了,此人虽为女子,却是见识不凡,行动间没有普通女子的娇柔,一派洒脱。此时却是小脸微红,脸上一副欲怨不怨,欲怒还羞的小女儿娇态,整个人凸现娇柔。
  对面那个自己从来没有看懂过的人,见女子如此娇媚的表情也是微微愣神,片刻的不知今昔何昔,回神之际还转头对自己挑眉一笑,仿佛示威?!
  可是……可是……那人照理说应该是不会有这种表现才对啊,毕竟……
  而且,此事又并非皇家密闻,天下皆知当朝权臣,东阁大学士、内务府总管、都察院左督御史的沃瑛沃大人乃是宦臣!去了势的不是男人的男人!
  楚卓自然不可能不知道此事,但是……回头见女子已恢复平日的神情,可是望着对面之人的眼神,连自己这个不识情之味的人都能看出点猫腻来,绝对是有什么!
  心下很是感叹,那行事诡异之人有此番表现倒也可以理解,真不知对女子之意是真是假。而楚卓在薛居正心里的地位则是更上一层楼了,小薛此时此刻的想法是:“这是个怎么样的女子,在明知对方是一个“残废”的情况下,还能倾心相许。在明知道对方是个千人咒万人怨的佞臣时还能站在他的身边!”就像自己先前对于楚卓的偏见,不少正是对沃瑛偏见的转嫁。
  薛居正哪里知道楚卓此人虽生性乐观,潜意识里却因被父母抛弃对人性并无大期望,对于沃瑛虽是情动,却是怎么也无法信任。
  眼前两人均是一袭白衣,风姿无限,神情淡若。
  女子眉目如画,闭月羞花芙蓉面;
  “男子”面如冠玉,少年英俊风流将。
  倒也是璧人一双,心理期望这个诡谲阴狠的“男子”能真心对待这个自己心生钦佩的女子。
  午后空闲,两人在书房对弈。
  “明日宫中有宴,明为每年一度的七巧节,实乃为陵城而设。”说完继续落子。
  楚卓双手托着小脑袋瓜子,一副对此话题兴趣缺缺的样子。
  “想去看看吗?”不安好心的狐狸提议道。对于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沃瑛总是无法理出个头绪,打算借明日之宴一探虚实。
  楚卓张口就想回绝,但是转念一想,为何不去?难得的机会可以亲临感受一下古代皇家盛宴,见识一下环肥燕瘦的各色胭脂。自己也不能潜意识里逃避陵城,绝不示弱!
  “好!”爽快地答应
  夹着黑字的手一顿,本以为要费些心思才能将她骗去,不想她居然如此爽快地答应了,听那语气竟是暗含期待?!这让沃瑛如何不胡思乱想!
  出手间凌厉异常,十步未尽,楚卓已败。
  败将楚卓干瞪着沃瑛,说不出话来,这人怎么突然如此不给情面,杀的自己里子面子全丢!
  “你!”正想发作,却被某人不咸不淡的声音打断,“去休息吧”居然还挥了挥衣袖。
  瞪了一眼沃瑛,转身便想离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以什么身份参加宴会?”
  这个得先问清楚了,自己一人前去未必会惹人眼,但若是同这妖孽一道去,少不了引来是非。
  要是那皇帝一时心血来潮的问自己是何人,难道还羞羞答答的回答:“皇上……奴家本是陵庄主的侍妾……”
  ……想象一下陵城脸上可能出现的表情,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啊!
  不过,恐怕自己也就带头进,没头出咯。
  “你说呢,”翻了一眼面前表情诡异的女人,“既然与我同去,自然是我的女人!”
  “赫!”……被吓到了,心不受控制的跳动了一下。
  这要是换个人说出类似的话,楚卓定是不依不饶到底了,但这话出自沃瑛口中,楚卓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开口反驳,不是接受沃瑛那套“他的女人”说,而是……自己怎么反驳都也许会伤到眼前人吧。
  “可是……这不是欺君吗?”这个不是很明显的嘛,谁都知道啊,要是那样解释自己的身份不是让政敌抓住可以进攻的把柄?
  沃瑛抬头,两眼凝视着楚卓,慢慢的道:“本朝有宦臣娶妻的先例。”声音清润滑腻。
  楚卓目瞪口呆,低头不敢看面前人的表情,点了点头,转身狼狈的溜了。
  若是楚卓离开前看一眼沃瑛,也许就会察觉到什么。
  沃瑛见楚卓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小心翼翼的出门,出了门便毫无顾忌的飞奔着溜走,眼里波光闪动,面上忍俊不禁。
  揽照拭面,傅粉,泽发,立髻,摄鬓。
  人活一口气,以楚秋月的皮囊出现的自己,在陵城眼里就是一个被他抛弃的无用侍妾,怎么也不能让他瞧不起,要他明白是自己不要他,另寻他欢。
  楚卓细细描眉,扑粉,施上胭脂画龙点睛,发髻打理不出精致的,只能求新求别致,并不把所有的青丝盘成髻,留下少许披散在肩头,两鬓也留下一缕,更添妩媚。着上飘逸的粉色纱裙,露出白玉般的细颈,性感的锁骨,虽然惊世骇俗,却是美艳异常。
  打开门,白色锦衣“男子”,正背对着自己,听到开门声,优雅的转身,然后愣在原地,俊美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久久不语,眼神胶着在面前似熟悉似陌生的倾城女子身上。
  楚卓身为女人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冲着“男子”嫣然一笑。
  听环佩之铿锵.靥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纤腰之楚楚兮,回风舞雪,珠翠之辉辉兮,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天使爱美丽,男人也爱美丽!
  初见的惊艳过后,沃瑛眉宇微紧,“去换下!”声音中竟有少有的怒意。
  楚卓听而不闻,挑起一边娥眉,附近俊美“男子”,挑衅的在耳边轻道:“怎么?担心?我都不怕,你在怕什么?”说完就率先离去。
  沃瑛闻言轻笑一声,随即施施然的抬步同去。
  楚卓一路行至府门,留下一路石化的下人。
  “怎么美成这样,我的妈呀,我可是太监啊啊啊啊 ”石化的下人在心理狂吼。
  上了马车,两人一路无语,楚卓偏头打量着车窗外的风景,沃瑛左手撑着下颌,却是在打量眼前的女子。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第二十章

  沃瑛以往的出场绝对媲美国际巨星,如今携手与一倾城佳人同来那就是原子弹效应了!
  两人的出现,夺去了在场之人的所有视线,皇家庭院中亦有一种蓦然生辉之感。
  在场之人脸色各异,不少官员见到如此绝色眼都直了,只是不久后都只能规矩的坐正,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到握着那柔荑的手掌,主人正是谁都得罪不起的沃瑛,唉,仙人一般的女子竟然被这不男不女的妖人先得了去!
  皇帝也早见到了沃瑛,以及他手上握着的女子,真是六宫粉黛无颜色啊,怎么也无法掩饰眼里的贪婪。上梁不正下梁歪,只见老皇帝身边的太子更是一副恨不得将楚卓扑倒当场的狰狞表情,镇定如楚卓都忍不住战栗。左手紧了紧,心里一宽,是了,就算是太子也不敢正大光明的对沃瑛的所有物有所动作。
  沃瑛带着楚卓来到老皇帝面前,两人行礼,口中是规规矩矩的万福。
  “爱卿平身,赐坐。”两只狼眼有意无意的瞄着楚卓。
  沃瑛位高权重,坐在左侧官员的最首,对面正陵城! 只见对面之人低首饮酒,看不清表情,握着酒杯的手却是青筋暴起,隐隐发抖,看来是隐忍不发压抑的颤抖。
  嘿嘿,应该是认出自己了,男人啊,就算是自己不要的,也不能让别人要了去!劣根!
  曲宁立于陵城身侧,主人的表情自是落在眼里,心理叹息,就知道,这女人的存在是个麻烦。
  楚卓满意的收回眼神,抬头间却见沃瑛幽深的眼眸盯着自己,若有所思地睨了一眼陵城,垂眸在自己耳边轻吟:“陵庄主对卓儿……”语义不明。
  两人耳鬓厮磨,在外人眼里俨然一对热恋中的情人。陵城气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狠狠瞪了一眼楚卓,一口饮尽杯中酒。再抬眼却是一脸笑意,举杯像楚卓、沃瑛两人致意。
  果然也是高人一枚,楚卓思忖着,优雅的端起酒杯,风情无限的对陵城微笑,回敬。满意的看到陵城眼里风暴再聚,暗笑到内伤,转头举杯像周围的人致意。
  没办法,因为周身的居然都是熟人,左首第一位是沃瑛,楚卓靠坐于沃瑛身边,旁边正是永远一身紫衣的滕毅,其后乃是新任刑部尚书薛居正,两人在见到沃瑛携手楚卓出现时,心里均是一震,滕毅的震动是因为清楚的在沃瑛冰雪般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柔软!
  薛居正则要简单得多,从未见过盛装后的楚卓,只觉得眼前的女子真不似在人间,如此的让自己心生倾慕之情,无论是她的风华品性,还是如今媚而不俗,艳中带纯的容颜。只可惜……看着依靠在沃瑛身上,举杯面向自己,言笑晏晏女子,心里苦涩不堪,情动之时便已失去。
  薛、滕二人同时举杯饮尽,便各怀心事的放下酒杯。
  楚卓再次转头,面对的却并非陵城,而是在他身边,从自己出现后,眼神始终若有若无的追逐着自己的范烨,同样举杯,面对着眼前清俊的男子,轻声道:“烨大哥……”
  一声细语,嘤嘤出口,换来腰间手掌的紧握,和陵城掩饰不了的怒瞪,可怜的小薛心里苦涩更添。
  只是苦涩之人并非只有他,另一人正是范烨,从楚卓两年前出现在自己眼前开始,就隐隐觉得她对于自己来说可能会是特殊的存在,再听到沃瑛将楚卓带走时,自己竟然冲动的前去沃瑛府邸,回府后懊恼不已,因此……两年来刻意的回避着,不再试图去探望她。
  如今,在自己快要将她驱逐出记忆的时候,上天却让她再次以这种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如此楚楚动人的靠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明媚的笑容,仿佛对自己最大的讽刺。
  楚卓再如何也猜不到,眼前的男子心理如此复杂的翻腾着。
  见到范烨只觉得开怀,对谁她都不曾开口,只在见到范烨时才轻喊一声“大哥”便可看出了,只可惜此时此刻的范烨却是无法感受到了。
  按耐下纷乱的情绪,回给楚卓一个同样明朗的笑脸,“小卓,长大了,大哥都快认不出了。”说着饮下手中酒。
  “大哥,却还是如同两年前呢。”说着,眨了眨眼,“一样玉树临风胜潘安,一朵梨花压海棠. ”
  范烨弯了弯眼角,无奈的笑望着楚卓。
  “卓儿,不得无理。”却是沃瑛打断了两人之间的热络。
  无奈的撇了撇嘴角,不再说话,继续研究在场的其它人物。
  那些个老头儿楚卓自然提不起兴致,楚卓盯着的正是天字第一家庭的众人,老皇帝的两旁是两个风格特异的贵妃,一清冷高贵,一柔若无骨,那清冷之人正是当今五皇子和长公主的生母容妃。另一人,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样子,因该是正受宠的柔妃了,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温柔可人。太子与三皇子的母妃均已早逝,其它妃子并未如楚卓期盼的来个百花齐开,真奇斗妍,因为……居然都没有出现。
  但是殿上还有一个女子,正是长公主周蓉,静静地坐在容妃的一旁,低着头,不曾言语,整个人沉静如水,仿佛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这感觉……
  正在思忖间,却见那女子抬起头来,与那柔妃差不多年纪,五官可见容妃的影子,双眼黑漆漆的无任何神采,楚卓与周容两人就这么遥遥相望,楚卓久久无法将视线移开,这双眼睛,让自己想到一滩死水,波澜不兴,对世间万物毫无留恋,仿佛超脱红尘。这样一双眼睛却让楚卓红了眼眶,只见那女子在与楚卓遥望许久之后,面上居然也有丝动容。
  这就是共鸣吧,楚卓心低深处叹息出声,眼前的女子就像是掩藏在深处的自己,就像是长久以来没有任何期盼的自己,对生活,对尘世淡漠的自己。
  想来是两人含情脉脉太久了,久到几乎让所有人都发觉有异,腰间一紧,楚卓吃痛回神,只见沃瑛右手举杯置于唇间,嘴角微钩浅笑的望着自己,眼里却有不容置疑的怒意。
  楚卓无奈,这人不会以为自己刚刚是情敌见面份外眼红吧! 不过……好像……真的红了眼眶。
  那么……果然,见对面的陵城笑得一脸春分得意。明明挺聪明一个人,怎么今天偏偏傻透了,人道是:爱令智昏,情令智迷。寒……千万表啊!
  “咳……咳咳,楚姑娘和皇妹好似挺有缘。”说话的是一个长着一张普普通通国字脸的年轻男子,听语意,正是五皇子了。
  楚卓也借机抬头打量,毫无特色的脸,除了一双让人心惊的阴毒的眼睛!
  “小女子确实对公主仰慕在心。”那公主定不是穿越之人,但是有让自己产生找到同胞了的感觉!
  “哼! 可惜啊,皇妹生性清凉喜静,怕是不能让姑娘结识了。”五皇子视沃瑛为眼中钉,肉中刺,对沃瑛身边的人自然细致的打探过,对楚卓的底知道的一清二楚,又是妓女又是陵城的侍妾,除了那张脸长得惑人,生生一贱女人,很是瞧不起。
  “楚姑娘?”众人一听这声音皆是一惊,连正不遗余力想刺激楚卓的五皇子都惊愕的回首。
  开口之人正是长公主周蓉!只见容妃一改冷颜,激动万分,口不成言的道:“蓉……蓉儿,你终于肯开口讲话了!”
  那老皇帝一震,混沌的面上也是一喜。只是周蓉对二人丝毫不予理会,只望着楚卓,最后竟起身迈向楚卓。
  容妃还激动的拉着皇帝的手,喜不自禁的抽泣着:“五年了……整整五年了。”
  楚卓一脸茫然的接受众人惊愕的眼神,“长公主已经五年不曾开口讲一句话,太医曾言公主受刺激过度,失去了言语能力,”耳边传来沃瑛轻声的提点。
  楚卓听了,黯然神伤,这是一个受过怎么样伤害的寒宫女子,见她一步步地向自己走来,仿佛踏着荆棘而来,终于忍不住跳出沃瑛的怀里,迎了上去。
  两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下,如牛郎和织女一般深情的朝对方走去,看得众人云里雾里的瞠目结舌。
  终于相对而立,两双美眸交汇在一起,周蓉伸出手来像是想要来握楚卓的手,楚卓立刻也伸出双手接住!
  终于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终于本文走向了GL ……(……当然不可能)
  “楚姑娘?”握着楚卓的小手,不确定的问。
  “恩,楚卓 ……公主。”
  “小卓?”然后指了指自己“周蓉。”周围的人已经没有反映了,受惊过度了。
  “蓉儿……”
  “小卓……”
  “天王盖地虎……”
  “恩?”周蓉不解的歪着头
  “嘿嘿……”不好意思地扰扰头,道:“蓉儿实在是太让我有找到组织的感觉了……那个是暗号啦,哈哈”
  周蓉温柔的望着正在尴尬的楚卓,轻声道“刚刚小卓望着我的时候,我觉得在这世界上终于不在是孤身一人了……有种……‘啊……终于有人能听我讲话了’的感觉”说完微微一笑,笑容中包含了多少不为人道的辛酸与苦涩。
  “蓉儿……”艰难的出声,“以后有我……”
  两人居然旁若无人的开始交谈……宴席就这么被定格在两位美人身上。


  第二十一章

  “咳咳……咳……”听到五皇子今晚第二次的猛咳,楚卓真想说:得了流感就别出来晃,有碍国民健康。
  楚卓只是在心理腹诽,可有一人就没这么客气了。周蓉轻蔑的瞥了眼自己的同胞哥哥,眼睛在宴会上在场的人上遛了一圈,才转头对楚卓道:“小卓,走,陪我出去聊聊,这里的人看着恶心!”宴席上一片寂静,周蓉声音清脆清晰,听得楚卓心理那是一个激动啊!
  偶像啊!!
  周蓉也不待楚卓回答,拉着楚卓的手就走。楚卓见那老皇帝一副便秘的表情,嘴角微抽,欲言又止。
  皇帝都不发话,其他人自然也不敢阻拦。两人就这么畅通无阻的飘然离去。
  偶像啊……够拽!瞅着走在自己身前拉着自己手的周蓉,楚卓再次感叹。
  快到院门的时候,楚卓匆匆回首向沃瑛所在的方向瞟去,只见他也正望着自己,轻轻晃动了一下手中的酒杯,微微一笑,示意楚卓安心的去玩儿吧。
  楚卓再不犹豫,大大拉拉的跟着周蓉离去。
  两人离开后,宴会再次恢复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只是每个人心理多少都有点不自然。皇帝笑得脸一抖一抖的,更像是肌肉抽筋;容妃脸上一喜一惊,喜的是自己的女儿终于肯开口了,惊的是自己曾经柔弱懂事,大方得体的女儿怎么会变这样了,仿佛换了一个人;五皇子气的双眼瞪得老大,随即不着痕迹的瞟了眼陵城,眼中意味不明。
  陵城目送着楚卓二人离开,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在转头与沃瑛的视线相交的那一刹那,眼里闪过一丝光芒,沃瑛淡然回应,嘴角微勾。心里各怀鬼胎。
  楚卓被周蓉拉着来到一座水中亭,夜晚的御花园里,几处宫灯静静的燃烧着,白日里此开彼谢的奇花也在幽暗的月光下看不真切,远远的传来宴会上喧哗的声音,更称得此处的宁静, 仿佛与世隔绝。
  两人一人一边靠在一跟亭柱上,背对背的坐着,谁也看不到对方的脸。楚卓更是毫无形象的双手交错的置于脑后,晃动一双修长的玉腿。
  沉默的气氛,谁都没有将它打破,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整理着自己复杂丰乱的思绪。
  楚卓偏头打量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风一吹引起一阵涟漪,风一过很快就恢复平静,就像自己,就像自己身后的女子,也许不同,自己只需要微风,而身后的女子恐怕需要的是台风……
  “七年前,我十五岁,父皇要我嫁给南疆楚国的大皇子楚翔辉,”周蓉平静的声音淡淡的传来。
  “我是长女,父皇有不少儿子,女儿却不多,所以从小被娇养,如何肯去那荒芜之地,我哭着求着,不肯离去,但是那些疼我爱我的人仿佛一夕之间都变了,他们千方百计的逼我出嫁,五哥说我身为周国长公主就该为周国做一切牺牲,母妃就差以死相迫了。”
  声音顿了顿,续又接着道:“年幼的我就这么屈服了,跋涉千山万水去了楚国,原来……那皇子也是被迫娶我的,那一套套的重担压的他就范,对我也心生怨恨,百般刁难,多少个夜晚我都在孤独中饮泣,没有一个人在我身边……”语气平平淡淡,仿佛在述说别人的故事。
  “呵呵,可是可悲的是,难以忍受的寂寞、孤单竟然让我爱上了他,我的夫君楚翔辉。他也开始从怨恨中解脱,试着了解我,疼我,我们彼此述说着辛酸,漫漫长夜终于有人可以依靠,可以取暖。”
  楚卓清楚这之后才是这个女人苦难的开始,不然如何能使得她长达五年不再开口。
  “你知道吗?就在这个时候,我的亲哥哥,带着数万铁骑摧毁了一切,我永远忘不了当我想与他一同葬身火海,他将我推开时的眼神,他恨我!入骨的痛恨,恨到连死也不想同我一起。我带着与他一同死去的心回来了,然后我发现……自己有了他的孩子,你可知天堂和地狱的距离……就只有那一刹那,他们逼我打掉孩子,这次我发了狠的不让任何人靠近自己,我要替他把孩子生下来,不管将来如何,我都要我们的孩子活着!可是……呵呵,他们在饭菜里下了迷药,在孩子已经六个月的时候,让他永远的离开了我……哥哥说:‘斩草不留根’! ”静静的说完,哀莫大于心死。
  两人之间又回归寂静,只剩凉薄的风吹过枝叶时留下沙沙的声音。任时间就这样悄悄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楚卓稍显沙哑的声音道:
  “我从小无父无母,六岁那年被舅舅卖到了青楼,十三岁那年无意间被陵城带到了风雾山庄,做了个侍妾。有一日,她的另一侍妾在我煮的粥里下了药,毒死了他的祖父,他一怒之下,不听我任何辩解,将我押下,严刑逼供,屈打成招。然后……他让他的手下轮暴了我,而他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我哭求,哀嚎。”
  一个人的痛也许要用另一个人的痛来抚慰,两个受伤的人才能互相舔舐伤口。
  与其让往日的噩梦腐烂在心里,倒不如把脓水挑破,痛个够,也许好起来才会更快。
  “呵呵……”周蓉轻笑出声,“我说呢,怎么就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原来是两个可怜虫。”
  “是啊,呵呵”楚卓无意识的轻声附和,然后轻轻哼起了歌,湖面上回荡着空灵的歌声。
  “真好听,从来没听过这样调调的歌,‘从此以后不要犯同一个的错误’,‘有一个人保护,就不用自我保护’……这歌叫什么名字?”
  “笑忘书”
  “能笑着忘记吗? 恐怕我是做不到了,这一生……”周蓉叹息道,“能再唱一遍吗?”
  楚卓也不说话,开口继续幽幽吟唱,一遍一遍的重复,不厌其烦。
  “卓儿……”一声轻唤将两人从思绪中惊醒,齐齐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亭中的沃瑛,白色的衣摆在风中摇曳,背着月光的脸看不清表情,声线柔润。
  “公主,晚宴将要结束,请容沃某将卓儿带回。”面向周蓉,表明来意。
  周蓉打量着眼前的人,七年前他便已经开始初露锋芒,哥哥也一直以来都对这人恨之入骨,经常在母妃面前恶言相向,自己却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这个父皇宠幸有佳的权臣。
  由于背对着月光,来人的脸并不清晰,只是整个人的感觉就是风度翩翩,气宇不凡,完全不是自己那个心狠手辣的哥哥可以比得上的。
  又看了看楚卓,只见在见到来人后,楚卓眼里闪出一丝光辉,心里登时雪亮,原来如此……
  “沃大人请便”然后转头对楚卓道:“记得要来看我……我在这里一个人,好寂寞。”
  楚卓起身,轻应了声,然后道“你不回去吗?”
  “回去做啥?我想继续在这呆会儿,你随沃大人去吧。”对着楚卓挥了挥手,示意走吧。
  楚卓任沃瑛牵着自己的手在百花间穿梭,一时间感觉自己就像个迷路的小孩,走不出这迷乱的尘世。
  手上传来暖暖的温度,楚卓看着两人相握的手,自己的手原来是这么的小,对方修长有力的大手将自己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里。心里暖暖的,不知为何居然想起了刚才的一句歌词:“有一个人保护,就不用自我保护”。
  “你何时到的?”轻轻的问出口
  被握着的手紧了紧,久久不闻回音,楚卓暗叹一口气,“你都听到了。”
  肯定的语气。也难为他在一旁站了那么久了。
  “恩,都听到了……”柔雅的声音悠扬的在空中盘旋,连带着楚卓的心一起盘旋,飞舞。
  “……我刻意隐瞒你的事情之一。”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第二件,你想听吗?”
  “不想。”声音虽轻却是坚决。
  楚卓的心忍不住颤抖,身体也掩不住的轻颤了下。
  身面的人,终于停下脚步,转身,低垂下头,凝视着同样垂着头的女子。
  女子因低垂着皓首,露出光洁的后颈,如此精致美丽,上好的白玉都不及她细致的肌肤,眼前的人连自己都不忍伤害,可是……
  一念及此,内心翻腾不已,勉强压抑,伸手抬起楚卓弧度优美的下颌,双眼注视着眼前美丽却无生气的双眸,轻声道:“你说过……那两事之于我也许并不重要。”
  指腹轻柔的摩娑着幼嫩的脸颊,接着道:“你说的对……一点也不重要……所以第二件,待你想仔细了,下定决心之后再说不迟。”
  说完就放下抬着楚卓下颌的手,对呆呆望着自己的楚卓轻轻一笑,随即转身继续拉紧楚卓的手往前走去。
  楚卓任由沃瑛牵着自己前行,心里浮起那个笑容,原来他笑起来才是最让自己难以抗拒的诱惑,原来自己从来不曾见过他的笑容。
  你微微地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待得久了.


  第二十二章

  沃瑛带着楚卓低调的回到会场,但宴会里几人本就对楚卓惦念在心,见沃瑛出去许久不回,多少都有点坐卧难安了。
  沃瑛与楚卓一出现在院门,就立刻引起了有心人的注目,见楚卓的情绪似乎比离去时低迷,脸色还有点苍白,范薛二人心里心疼担忧,忍不住凝视着楚卓的一举一动,想确定她是否安好。
  楚卓抬眼见二人的神情,心理一阵温热,勉强提起嘴角,回了他们一个安心的微笑。
  谁知这一笑,两人神色非但不见放松,担忧之色越发明了,范烨好看的眉宇微微敛起,稍有责备之色的瞟了眼握着楚卓手的沃瑛,似乎认定是沃瑛造成的。
  楚卓无奈,自己也不能蹬蹬的跑到他面前说:“不是他的错,是因为和公主谈到伤心往事,情绪低落,又被自己在乎的人听到,虽然得到了不算安慰的安慰,但是心里多少还是不能释怀罢了。”
  所以只好随着沃瑛落座,也不想再多加解释了,反正……瞄了眼身边人在灯火中显得更迷离的侧脸,反正这人在外人心里已经是终极恶人了,就让他再背上一条欺负弱女子的罪名吧,他不会在乎无关紧要的人的眼光。
  正思忖间,突然就被一股力量拉着往一个人的怀里倒去,惊愕的抬头,见沃瑛一双凤目静静的凝视着自己,脸上毫无表情,却让楚卓觉得柔情万千,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沃瑛左手提起空酒杯,移到楚卓面前。
  ??难不成让我斟酒?楚卓眼神疑惑。
  沃瑛轻点下颌,双眼依旧不离楚卓,楚卓虽不明白沃瑛此举的用意,还是乖乖捧起矮桌上的酒壶,姿态柔美,神情温柔的开始斟酒,待酒杯中酒到七分满时才停下。
  沃瑛终于移开视线,转而注视对面的陵城,左手举杯示意,右手轻微用力,把楚卓更往怀里搂去,脸上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陵城面色阴沉,手指青白,眼神狠毒。片刻后,才同样举杯面向沃瑛,不阴不阳的瞥了一眼沃瑛怀里柔若无骨的楚卓,一口饮尽杯中物。
  沃瑛满意的慢慢将酒杯凑近嘴角,优雅的轻啜一口,忽然右手一带,俯头亲吻上楚卓的红唇,口中的酒缓缓流入因惊讶而微张的小嘴,嘴角划下一缕琼浆。
  楚卓已经呆的不知该怎么反映了,只能神思恍惚的看着沃瑛修长的手指将自己嘴角的液体抚去,低声在自己耳边道:“酒美,人更美……”音量控制的恰当,周围几人都听了个正着。
  ……楚卓脸皮再厚也受不了了,将脸往沃瑛怀里一埋,决定当鸵鸟。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身下的胸膛起伏。
  “卡塔”一声,陵城手中的酒杯应声而碎!
  “庄主!”曲宁焦急的声音传来。
  “无事……”举手将要上前的曲宁挥退。
  楚卓自然是听到了动静,也从对面两人的对话中推出了个大概,虽然意外陵城的反映似乎出乎意料了点,不过还是暗爽在心!真是心理战高手啊!
  沃瑛右手柔柔的抚着楚卓微颤的背脊,脸上不见情绪。范烨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陵城被碎片割伤的手,继而转头望了眼沃瑛,才专注的盯着埋首于沃瑛怀中的楚卓,脸上微微苦涩。
  薛居正早在沃瑛将楚卓揉进怀里的时候就受不了了,只一个尽的低头喝闷酒,一杯接一杯,有生以来第一次喝苦酒,为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女人。
  腾毅应该是除了虞司勋外最不受影响的一个人了,眼里只有少许疑惑,隐隐担忧。虞司勋则是一脸趣味的看看这个,再望望那个,笑得一脸狐狸般的狡诈。
  除了这几人,在场的其余人等虽然未听清沃瑛的话,但是如此暧昧放荡的举动,还是引起了不少窃窃私语。
  “皇上,卓儿醉了,请容许臣先告退。”却是沃瑛出声向皇帝辞行。
  “哦?爱卿的美人醉了?”说着还不死心的瞄着楚卓,“那爱卿就先行离开吧,可不能让如此美人受罪了,呵呵。”
  沃瑛谢恩,起身,利落的将楚卓打横抱起就走,留下众人目瞪口呆。
  楚卓从眼缝里偷望了一眼鸦雀无声的宴会现场,对沃瑛佩服的五体投地,帅啊~!!
  “放我下来,我又没真醉!”楚卓久等不见沃瑛将自己放开,马车都已经驶出一段距离了,要做戏也该够了吧。
  “怎么? 卓儿不喜欢?”热热的气息暧昧的在耳后流转。
  喜欢?!能喜欢嘛?!! 虽然……人是没问题,但是……气氛和感情有问题啊。众目睽睽之下,他这么对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只是为了做戏吗?
  啊!啊!当心里在意一个人的时候,实在是免不了胡思乱想。受不了了!
  楚卓狠狠地抬头,狠狠的吻上那张恶毒的薄唇,狠狠的……厄……不动了?!
  两双闪闪的眼睛就这么对着,谁也不肯闭上眼,而因此错过对方脸上神情。
  正想退缩,只见沃瑛眼神一闪,双手将怀里的人紧扣,轻咬女子红嫩的下唇,楚卓吃痛张嘴,火热的舌乘机钻入。
  楚卓不甘心的瞪着面前笑得一脸得意的脸,终于忍不住合上利牙,一声闷哼从嘴中传来,接着便是愈加猛烈火热的纠缠,又是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声从两人绞缠的地方传来,只是这次声音的主人是满脸红晕,气喘吁吁的女子。
  沃瑛无奈的伸手掩上楚卓不甘中带着更多迷乱的眼,两人继续哼哼嗤嗤……
  锦衣“男子”气息略带不稳,动作渐渐狂热。
  怀中的女子沉醉其中,迷离的神情,轻喘的气息,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会“擦枪走火”,楚卓心理的想法:没“枪”,走什么火啊!(作者插话:咳 ……咳咳……这个问题……有待考证)
  快没气了!楚卓双手轻抵身下的胸膛,推拒,身下之人仿佛毫无所觉,继续啃咬吞噬。
  呼呼,狠狠的推了一把,终于将人推开,楚卓大口大口的喘气,差点缺氧而死了……埋怨的瞪了一眼身下之人,只见对方脸上也稍有怨怼,待见了楚卓狼狈的样子,才恍然大悟的轻笑出声。
  楚卓恨恨的平复不稳的气息,嘴里还残留着他淡淡地清香,瞪着眼前同样脸颊微红,气息不稳的俊美“男子”,慢慢的眼神开始变换,由不甘埋怨到平静温和最后只剩柔软深情。
  一声低低的叹息溢出,伸出手臂轻环上对方的颈项,如同第一次那般,只是这次更多柔情,更多千言万语。
  低首在他耳边艰涩的道:“你是楚卓第一个主动亲吻的人……虽然……这副身子……但是……”语句破碎,不能成言,试想谁会去吻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陵城只是在楚秋月身上发泄,而他那些手下只是奉命办事,哪有那闲心调情亲吻,所以……确实是沃瑛。
  感觉抱着自己的身体绷紧,然后缓缓放松,“我知道,”抚了抚怀里有些颤抖的身体,一字一句的道:“他我会处理。”

  五皇子府邸。
  “我不管你和那女人以前发生过什么,她现在可是姓沃的那妖人的女人,你可别因她而坏事!”五官平凡的男子,眼神凶狠的对坐在自己对面,阴柔俊美的男子道。
  俊美男子轻瞥了眼那男子,轻声缓慢的道:“她是我的女人。”
  “你! 你别忘了你快要娶的人是我的皇妹!”男子拍案喝道。
  俊美男子眼神阴沉的盯着那只拍案的手,轻啜了一口茶,不再开口。
  “你……唉……不管怎么样,你要有分寸,别再像刚才那样失态了。”平凡男子见面前的男子面色不愉,立刻放软了口气。
  俊美男子握着茶杯的手一紧,面色愈加不快,阴恻恻的道:“你放心,不会有第二次!”
  平凡男子----五皇子,面上稍显宽心,打量了一会自己面前阴柔俊美的男子---陵城,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道:“我不管你有多少女人,只是……成亲后你要好好对我的皇妹。”说完仿佛松了口气。
  “呵呵……”嘲讽的轻笑道:“当初提议要和亲南楚的是你这个哥哥,执意要打掉那孩子的还是你,如今……啧啧”
  “不要再说了!我是为了周国!”大声地吼出,更显心虚。
  “是是,放心吧,我风雾还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女人,她会继续过她锦衣玉食,钟鸣鼎食的生活。”
  “不,我不是指这个,你难道不能……不能爱她吗”犹豫道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能娶她,给她富裕的生活,其他的不可能。”毫不犹豫,丝毫不给皇子面子。
  “你!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女人?! ”气急败坏的道。
  “喜欢?呵呵,谁知道,只是……这世上我唯一感兴趣的女人就是她。”手指轻描着茶杯边缘,轻声道。
  “可是……”话还未完就被打断。
  “你可别一直提醒我,我的失误。”语气不耐不悦。
  “唉,算了,你要怎样就怎样吧。只要不坏大事。”妥协的道。
  陵城也不再回话,起身离去。
  见陵城走远,男子眼里恶毒不甘之色愈浓,狠狠的拍案,咬牙切齿的道:“陵城……”


  第二十三章

  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转眼间夏去秋至,楚卓依旧在沃府过着“米虫”生活,两人继续在暧昧中游离,似有若无,若即若离。
  楚卓不知沃瑛内心的想法,对于两人的未来总觉得前途一片迷茫,太多的问题横亘在中间,有些事不是不去想它就不存在,沃瑛在朝堂之中究竟立足于何处,难道真如表面上那么简单,一意支持太子?那么如果失败,会怎么样?太子即位,又会怎么样?他究竟想要做什么?猜不透,也问不出。
  正胡思乱想间,小厮来报,公主驾到。楚卓乐得轻松,拍拍群角尘土,欣然前去迎接。
  行至前厅发现周蓉已大大方方的落座,一旁的连威见楚卓到来,便起身稍显急促的告退,楚卓狐疑的看着一向稳重的连总管匆匆离去的背影,转头疑惑的问道:“公主大人对连总管做了什么?怎么把狐狸变成了小白兔?”
  只见周蓉也满脸思索,不解,“我不过问我是不是曾经见过他,怎知他反映似乎大了点。”
  楚卓托晒歪着脑袋瓜子,“算了,这人不好琢磨,咱们不谈他。倒是公主你正是待嫁之中,可以随便出入皇宫吗? ”若是没记错,周蓉和陵城的婚期就在这个月底了。
  “你还说呢,等你好久不见你来,便知你这没良心的不肯进宫来看望我呢!”很有怨妇的架势。
  “哦呵呵,那地方不好进啊。”打哈哈,楚卓自从去了一次皇宫就没什么兴味再去第二次了,在影视剧传媒熏染下对皇宫印象本就不好,再有那么个对自己不安好心的太子和眼神阴毒五皇子,根本是躲之不及,倒是对周蓉爽约了,多少有点歉意。
  “唉……也罢,你不来也是对的。”轻叹出声,“呵呵,现在倒好离了一个囚笼便要进另一个了。”本以为自己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原来还是有惬意,为了那雾霭中的未来。
  “那陵城……”楚卓双眉紧皱,显然也是忧郁,“难道不能不嫁,他们都没问过你的意愿?”
  “当初,再认识你之前,觉得人生已无期盼,他们想如何就如何吧,所以……并没有反对,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多少为自己不挣而遗憾。
  “陵城为人阴狠,手段毒辣,喜怒无常,怕是……”
  “听了你的遭遇,我怎么能不明白自己要嫁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说实话,小卓,”顿了顿道,“我对他并不畏惧,他不过是个和我无关之人,嫁了他依旧会是形同陌路。”周蓉对自己的婚姻没有任何过多的幻想。
  “我只是,未来那么漫长,我不知该如何继续过这样的人生,一想到又要回到没有任何可以说话谈心的人的日子,我怕,我怕自己会真的疯了。”悠悠吟叹。
  “我……你可以来找我啊”楚卓这次不敢再开空头支票了,陵城那儿对自己而言比皇宫更可怖。
  “那日……我曾稍稍观察过此人,你出现之前,他淡定自若,谈笑风生,但是……你出现之后,就开始情绪不稳,眼神阴郁……”不安的抬头,对着楚卓道:“恐怕他心里对你另有想法,若是我与你过从甚密,或许会害了你。”嘴角挂着苦笑。
  “蓉儿……”自己如何有幸,“蓉儿,我确实对陵城怕的紧,不过,蓉儿只管来寻我!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我不能一辈子就这么活在他的阴影里,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不如面对!”振奋一下精神,坚定地对面前的女子道。
  周蓉不再多言,对着楚卓灿烂一笑,脸颊上两个深深的酒窝仿佛都述说着主人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开怀。
  楚卓第一次觉得,自己眼前的女子美的让人迷惑,一个开怀的笑容,让她整个人都活了,不再是冰雕般的寂美。
  “你真美……”不自觉地感叹出声。
  周蓉没好气地瞪了眼楚卓,“你知不知道,被比自己貌美的人赞美,是一种讽刺,哼哼。”
  “嘎?!”楚卓无言了……有这么严重吗……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明眸皓齿,绰约多姿,袅袅婷婷。你啊,都把父皇宫里的粉黛比得毫无颜色了。”
  “……”有那么夸张嘛,楚秋月的皮囊是不错,不过还不至于如此吧。
  见楚卓一脸不信,好笑的道:“唉,夸你呢,倒还不信了。”转而将楚卓上上下下透视了个够,“其实啊,你容貌出众,倒也不是无人可及,只不过,她们都没有你的灵气,可娇可媚可清可纯,每一个神态都活灵活现,让人忍不住喜爱……也难怪……真不知是福是祸了。”说到最后又显忧色 。
  楚卓见没开怀多久的美人又开始犯愁,好是不忍,转了转眼珠道:“蓉儿,让我给你画张画吧,留来让我想你时“睹物思人”哈哈 ”
  周蓉挑起秀美,斜眼瞄着楚卓,潜台词:小样儿,你还会作画,还真看不出来。
  伤自尊了……楚卓立马不依的跳了起来,嘴里道:“你等着。”便匆匆跑了出去。
  周蓉见楚卓兴匆匆的跑出去,好笑的摇头,说风是风说雨是雨的,果然是还小啊……(事实上楚卓实际年龄已经27了……不过……大伙就当是姑娘十六一朵花儿吧)
  楚卓是跑去哪呢?并非是去找画具了,她想啊,总得先让周蓉见识见识自己“独特”的画技吧。记得沃瑛好像把画放在了书房里的巨型花瓶中,嘿嘿,自己又不傻,怎么会不知道他把画藏哪了呢,只是不想取走罢了。
  急急奔进书房,沃瑛好像还未回府,门口也没人阻拦,谁都知道楚卓可以自由出入书房禁地,因此隐藏在暗处的护卫均视而不见的放行。
  伸手将花瓶里的画轴一幅幅的拿了出来,沃瑛将画给裱了,所以不好认,只能一幅幅找了。
  嫌麻烦的撇了撇嘴角,快速的翻找,花鸟的扔,山水的扔,龙飞凤舞的字画,啧啧还不错嘛,都没看他写过,看落款是翊轩,他的“字”吧,右手托着下巴审视了一会儿才不舍得扔了回去。
  扔画的动作再见到下一张画时定格,女人,还是美人,一个穿着朴素却掩不住风华的貌美女子,她的双眼深情的凝视作画之人,秋波微转,嘴角含笑。显然作画之人也对画中人用情极深,因为连自己都能感受到隐含在那一笔一画中的情意。
  楚卓微抖着手,眼睛死死的盯着画的上半部,提不起勇气往下瞄,怕看到那两个字“翊轩”……
  他居然藏了一幅美人的画,可恶的是那个美人居然还不是自己!
  只能可悲的用愤怒掩盖心理的不安……
  可是……她究竟是谁……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他……深爱过的女人……嘛?
  这个女人……凑近头细细研究,好像有点眼熟?!
  “吱呀”一声,门开了,沃瑛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到楚卓手中的画,身体一震,脸上有什么一闪而过。
  “啪哒”一声,画落地,楚卓感觉呼吸困难,心痛得呼吸困难,自己不会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是惊愕过后的杀气……
  原来如此,自己不过如此,早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心存希冀,看吧,现在尝到愚昧的苦果了吧……他以为你发现了他不想让人知的秘密,他……想杀了你……
  沃瑛缓缓行至楚卓身边,俯身拾起地上的画,轻柔的拂去画上一丝丝尘土,慢慢的卷上,轻轻放回瓶中。
  楚卓呆呆的看着他做完一系列的事情,心里茫茫然的苦笑,现在……连自欺都做不到了。
  气氛沉闷压抑,楚卓能感觉到身后之人的温热的气息,却再找不到心底的甜意,修长的手指,指腹上带着薄茧,轻轻地抚摸着手下细致温润的脖颈,楚卓仿佛看到死神再对自己微笑,心里却毫无恐惧,只觉得心一片死寂。
  胸前一阵温热,低头见是一枚玉佩,黑色的底纹,中间是各色的梅花红、绿、白、粉秀雅细腻,栩栩如生,显然是精致已极。
  “这是汝阳王上贡的梅花玉,由火龙山喷流出的炎水冷凝而成,冬暖夏凉。”一边将绳索扣上,一边低声解释道。
  ……这算什么,胡萝卜加大棒政策?你既不是美国,我也不是亚非拉!楚卓伸手想狠狠的扯下,却被一只手更快的制住。
  耳边再次传来淡淡的声音,“你在怕什么……”不似疑问又似疑问
  “哼!你会不知?!”转身瞪着面前神色不变的“男子”。
  “……你还在瞪我。”潜言之 :我这不没怎么你嘛。
  心绪难平,不想再做任何争论,楚卓转身走人,梅花玉随着动作划入开襟的领口,温暖依旧,楚卓心底悲凉,真想放声大吼:我宁愿你冷酷到底!!
  踩着愤愤地步子回到前厅,看看空空的两手,想起那幅画来,脸色愈加难看。
  周蓉本是兴致勃勃的等着楚卓出现,带个惊喜过来,这倒好惊是有了,喜却是不可能了。看那张芙蓉脸上的神情和略显苍白的脸色,想来是出了什么事。
  见楚卓怒气冲冲的入座,静了一会儿,怒色转成悲色,看得周蓉一阵不忍。
  “对不起,画……没能找找。”低垂着头有气无力的道。
  “不碍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出口问道:“你……是不是有事?”
  楚卓抬头欲言,又止,不知该从何说起,如何又能说明白呢。
  周蓉见状,也不再说什么,两人相对无言。
  楚卓情绪欠佳,周蓉也不知如何安慰,也许让她一个人静静反倒好。就起身告退,楚卓也自觉没心情侃天了,未多加挽留,目送了周蓉离去,就独自回了房。


  第二十四章

  回房后楚卓就未再出门,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停的折磨脑细胞,第一个问题:要不要把书房里的事想个明白。
  理智的答案是:想清楚了会很危险;
  更理智的答案是:如果今天不想个明白,以后自己就会日日牵挂,时时不安,还不如今日想个痛快。
  答案很明显,楚卓一骨碌从床上翻转而起,盘腿而坐,双手托晒,开始入定冥想。
  首先,画中人和沃瑛是什么关系,不可否认这是楚卓最在意的。只怪自己当初胆怯不敢看落款,不然事情就明了多了,如果是,那么自己就死了心吧,以画画人的心绪和被画人的眼神,这不就是郎情妾意嘛,自己怕是连她的一根头发都不及。糟糕……被自己的想法伤到了。缓了缓情绪,继续,如果不是沃瑛落款,那么可能性就多了。
  不过可以先确定一点就是这个女人在沃瑛心里的地位,很重!咬牙切齿的想着。
  关系可能是情人?亲人?朋友?这个朋友好像不可能,去掉。
  情人?OR亲人?用熟语来说就是:THAT’S A QUESTION。没有确定的答案。
  那就由第二个问题入口,那就是怎么会觉得眼熟?可以很确定,自己没见过画中的女人,那究竟是谁和她像呢?想到了或许就是一个突破口。
  谁呢?谁呢?楚卓开始在脑子里放映一张张自己看到过的脸,熟的不熟的都拎出来晒了个遍。
  ……靠!这是楚卓心里跳出的第一个字,当楚卓想到究竟谁和那画中人相像时。
  居然是三皇子!!! 那个自己只在皇家宴会上瞄过几眼的人,当初他也有瞟过自己几眼,那双眼睛简直是模子里映出来的,这么一想五官都挺像,只是三皇子的五官稍显钢挺些……也就是说那女人很可能和三皇子有血缘关系,最有可能的还是三皇子已逝的母亲,梅妃! 居然还送我梅花玉!楚卓脑子又开始脱线了……
  那不就是一个很乌龙的剧情:沃瑛恋母情结的喜欢上了比自己大许多的梅妃,不知是在入宫前还是在入宫后,总之是疯狂的喜欢上了,但是人不喜欢他,爱的是如今横看成球侧成桶、远近高低都相同的皇帝,所以只能黯然地在一旁默默守候,为了能在黑暗的深宫中守护自己心爱的女人,拼命的努力得到皇帝的宠信,累积自己的实力,一步一步往上爬,但是……最终她还是死了,所以……换而暗地支持他儿子,以支持太子的名义作掩饰!!
  如果主人公换个人,而非是沃瑛,楚卓绝对会抹一把同情泪,但是……若自己是这个乌龙剧里的女配角,那就只有给自己抹眼泪的份了……
  原来想清楚了不会舒畅到哪儿去,好像更郁闷了,一来,绝不能冒险让沃瑛察觉自己已经知道他真正的想法了。二来,果然是情人啊,单边热的梦中情人,已经死去了的梦中情人,这世界上最难超越的女人种之一。
  楚卓有气无力的趴在床上哀叹自己的命运不济,只是她好像对自己的推理太过自信了,怎么就不想想就像破案一样,往往初步的推断是会出错的!不过……楚卓的推理倒也不是全给错了……
  就这么哀哀嚎嚎的居然也给睡了过去,第二天,等来了皇上病情恶化的消息。沃瑛早早就进宫去面圣,察探情势。
  从小厮们的嘴里得出的结论还是和上次的一样,大概就是暗指皇上快不行了,周朝要变天了。
  变不变天自己也左右不了,昨晚已经伤了一堆脑细胞了,所以楚卓决定想些有的没的就好,这么高深的问题还是留给这些个高来高去的人去忙活吧。
  一忽儿想想大叔大婶好不,上次大婶听说小瑜找到亲人离开了,还好是伤心了一翻;接着就想小瑜怎么样了,有没有想自己? 其实当初听说小瑜的身世后就知道他的母亲死得蹊跷,小瑜此去若知道真相,不知会怎么样,会不会发生不测?他日有缘再见是否会变成另一个模样?一忽儿又想到,快三年过去了,小桃还好吗?嫁人了不,嫁的可好? 王大夫是否依旧神朗? 最后居然不着边际的想到王大夫院子里的螃蟹是不是块堆成山了……好久没吃了……
  “禄存……”高声召唤。
  一个挺拔的身影不情不愿的出现在眼前,无奈的问道:“姑娘,何事?”
  正是沃瑛调派在楚卓身边的禄存,几月前犯了错(指小瑜被劫,楚卓受伤事件),被主人罚被同僚嘲笑的禄存。
  沃瑛再次将禄存派到楚卓身边时,就告知了楚卓禄存的存在,反正也已被发现,就干脆说白了。而自从楚卓知道自己身边有这么一个高手存在时,往往出门总要惹那么点小祸,很有狐假虎威的味道,一遇路见不平,必然来个狗拿耗子,摆不平的关门!放禄存!可怜一个绝顶高手就被这么挥霍着,却是敢怒不敢言啊,谁叫自己的主子眼睛蒙了看上这么个东西了,漂亮有啥用啊!
  楚卓间接造成了禄存择偶标准的改变,找丑不找美,找蠢不找刁……
  “哦,也没什么大事啦,嘿嘿。”还会不好意思。
  “姑娘请说。”你哪次唤我有大事了,不是帮忙打架,就是帮忙抓东西,种东西,看看这满园的蔬菜瓜果,可别以为是楚卓种的了,都是禄存的血泪史。
  “我就是想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过辰时,不久。”狠狠的看了眼日头,回答道。
  “你……你在生气?”
  “没有!”快速,有力,坚定!
  “切!你当我傻啦……”咬牙切齿的还敢说没有。
  “属下不敢!”主人换个职位吧……宁可去搞暗杀啊
  “好了好了,你退吧”吧字还未落地,人已经“嗖”的一声不见了,避之不及啊~
  啧啧,楚卓摇晃着从台阶上起身,坐久了,血液流通不畅,慢悠悠的往厨房方向行去,辰时过了,该上厨了……该煮些什么好好回敬回敬沃大人呢?红烧老鼠?清蒸鸡屁股?油炸蜘蛛?太多了,得好好挑挑……
  只可惜,楚卓这顿耗费大量心血的丰盛午餐,沃瑛却是没能尝到。
  等不到沃瑛归来,楚卓就猜宫里的事必定不好办了,按捺下不安的心,继续想些有的没的,不去猜测沃瑛那究竟是怎么样一个情况。
  过了晚膳时间,楚卓开始坐立不安,快到酉时时终于从门外传来了声响,急忙起身向门外奔去,心里直骂自己没出息。
  两扇大门已经敞开,只见连威扶着脚步有点不稳的沃瑛脸上焦急之色明显的让楚卓心惊, 快步走到两人身边,连威见到楚卓眼珠一转,面上一宽,道:“主人中毒了。”
  “解药呢?!!”几乎用吼的了
  “无!”干脆的一个字。
  “操!”也是一个字。
  “那怎么办?!这个毒会……种了会怎么样?”急忙察看沃瑛的情况,只见沃瑛面色潮红,额头上布满汗珠,想是忍耐而至,心疼之色溢满脸。
  沃瑛朝楚卓勾了勾嘴角,以示自己无事,楚卓见他忍着痛苦,浑身轻颤,焦急的伸出双手,捧住温度有点灼人的俊脸,惊慌失措的问道:“你怎么样?”
  当楚卓的手接触到沃瑛的脸时,激的沃瑛浑身又是一震,然后居然用脸蹭了蹭楚卓的小手,双眼雾霭缭绕的盯着楚卓,脸上神色显得有点满足?! 然后是一向温润的声音居然带着点点沙哑道:“我……没事。”
  一点也不像没事好不?!!狠狠的转头,冲这连威道:“究竟会怎么样?! 你倒是快说啊!!”
  “正如姑娘所见,主人中的是‘相思锁’,若是十二个时辰内不解,全身经脉尽断而亡!”脸色凝重。
  “他是什么时候中的毒?!没有解药怎么解?”楚卓快急疯了,这个连威说话还要断句!
  连威一阵错愕,好似不解,“主人进宫没多久就被五皇子下了毒,算来快七个时辰了。”
  “你!没解药怎么办?! 办法啊办法?!”
  “姑娘,‘相思锁’是春药……”你不是来自青楼吗,怎么连这么有名的春药都不知道,也太不敬业了吧,连威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想法……
  “嘎?!!”楚卓张嘴瞪眼,傻傻的扭头研究沃瑛的神色,果然……好像……是……难怪刚刚露出那种表情,难怪听到药名时觉得怪怪的。
  沃瑛对着木鸡状的楚卓苦笑了一下。
  将沃瑛扶进门,连威便朝楚卓一拱手道:“有劳姑娘了。”转身离去。
  啊哈!啥……啥意思?!!
  身后传来时断时续的急促呼吸声,楚卓愣愣的转身,愣愣的盯着面色潮红,清俊的脸上露出稍许媚色的人,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太监中了春药该怎么办……


  第二十五章

  靠坐在床背上的人,神智清明,举止仿佛雍容悠闲,只是这脸稍微红了点,这眼睛稍微迷离了点,这胸膛起伏稍微大了点。
  一个傻站在床边,一个隐忍的靠在床上,久久无语……
  一刻钟过去,床上之人汗珠开始凝成小细流划下鬓角,深呼吸了几次平复愈加不稳的气息,勉力控制丹田中如脱缰野马般左冲右突的内息。除此之外再没任何动作。
  楚卓自然是将他的忍耐看在了眼里,但是……“怎么办?”终于问出口了,实在是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啊……
  “怎么办怎么办?!!! 脱光了,躺上去啊!!”门外守卫的禄存脚下一拐,忍不住想骂出声,呆站了这么久就来了这么句话?! 她知不知道主人命在旦夕(还有五个时辰),还这么婆婆妈妈!
  “……去找连威回来。”沃瑛无奈的闭了下眼,艰难的吐出几字。
  “他……不是也没办法吗?”不然刚才何必把难题扔给我?
  “换人”叹息而出的两个字
  ……你做梦吧!!!!我不会,难道别人的女人就会了!!不就是脱了衣服,磨磨蹭蹭嘛!
  楚卓狠瞪了一眼床上闭目皱眉的男子,襟带一解,粉色外袍落地,伸手解下自己的发带,长发飞瀑而下,垂在腰间,然后解下腰带,狠狠的除下淡粉衣裙、里衣,瞬间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荷抹胸和亵裤。最后手指停留在抹胸系带上实在下不了手了,嘛,没事,这玩意儿一扯就了事了。
  听到衣服悉悉索索落地之声音,沃瑛依旧不开双眼,薄唇紧闭,随意搭在膝上的手指动了动,才缓缓地道:“你可想清楚了?”
  楚卓下定决心的躇上前一步,左手探到他腰间,指尖微一使力,答地一声,解开了玉带环扣,“罗嗦什么!”
  沃瑛闻言倏的睁开双眼,流光溢彩,一瞬不瞬的紧盯着眼前的女子,只见佳人胸丘隆起,抹胸下隐约可见春色无限,腰臀曲线美好,引人遐思,修长的双腿婷立于前。体内情欲之色愈重,似乎有猛兽在叫嚣着,想冲出来。
  楚卓见沃瑛只死盯着自己,没有任何动作,以为种了这药会手脚无力之类的,嘴角抽了抽继续脱美人衣,手上轻柔地为他褪去中衣,雪白的衣衫飘然落地,犹如离枝的白梨花,他身上只剩里衣单裤。
  俊雅容颜泛着红潮,闪亮的双眸,光洁的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乌黑发丝柔顺中带不羁地散在肩头,俊秀中平添了许多魅力。楚卓呼吸一滞,红晕偷偷溜了上来。
  沃瑛依旧一动不动的任楚卓动作,眼神迷离中带着温柔,呼吸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起起伏伏。
  ……推倒?压上去? 怎么觉得中了春药的成了自己了。
  瞄了眼斜靠在床的人,伸手轻推,手下之人顺势缓缓倒向床铺,长发满枕铺散,爬上床,咬咬牙,毫不犹豫地跨坐上去,身下之人一颤,闷哼出声。
  听到仿佛痛苦的哼声,急急忙忙察看沃瑛的脸色,伸手轻捧起汗湿的俊脸,“你没事吧?”眼里焦急无措。
  沃瑛眼神流连在女子烛火下散发着光辉的细颈,嫩白的藕臂,雪白的胸脯上晃动着黑色的梅花玉莹润无暇。微微摇了摇头。
  楚卓无法,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给个太监解春毒,算,脱光了再说!继续解里衣。
  “啊!”楚卓一声惊叫,然后不加思索的伸手抓住抵在自己臀部的火热?!
  “嗯哼”沃瑛闷哼声再次溢出嘴角。
  “你……你竟然……?!”颤抖的手指指着稍有扭曲的俊脸。
  话未完,身体被男子伸手拽住,一个翻身利落的压住,火热的气息喷在脖颈上,“是!……你辛苦了……接下来就有我来吧。”沙哑的声音带着点得逞的笑意,挥手打下帐幔,白色的纱帐飘然萎落,掩住无边春色。
  楚卓气结!他不仅能动,还精力充沛!被压在手掌下的手臂根本无法挣脱!他还一直隐瞒着……一直隐瞒着……总之!
  好笑的凝视着身下女子怒瞪的双眼,那么清澈那么明媚,缓缓道:“你……太慢了。”
  话落,唇落,炽热激情,如骤雨般的唇落在楚卓光裸的身上,时而温柔摩索,时而霸道强索,令楚卓不由得神迷心失,细细喘息。
  左手轻拂楚卓柔嫩的脸颊,慢慢游移到晶莹的红唇上,轻柔的摩挲着,右手指腹沿着她的背脊上下抚摸,唇寻找她的,落下,吞噬。
  楚卓情不自禁的将原本推拒的双手,环过他的脖颈,插入他浓密的黑发之中,丝绸般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忍不住叹息出身,身子开始在他迅猛的攻击下放软。
  沃瑛只觉得身上有股气在体内乱冲,全身愈加火热,动作开始急促,右手寻到系带用力一扯,抹胸飘然落地,果然……
  终于觉得蹂躏够樱唇,嘴开始沿着陶瓷般的脖颈慢慢的移动,所到之处轻咬啃噬,时轻时重,时急时缓,楚卓吃痛嘤咛。
  “啊!别!”伸手轻推在自己胸上作怪的头颅,轻喘出声。
  不予理会,继续。
  “啊 ~ ”楚卓见他不理会自己的抗议,侧头张嘴就在结实的手臂上咬下一口!
  “你……”沃瑛抬眼怒瞪,却看到女子双眼闪烁,满脸得意的神情,像偷了腥的小坏猫可爱至极,眼里便溢出柔软的笑意,嘴角一勾,继续埋头,手下也不闲着。
  楚卓浑身僵硬的感受到沃瑛的右手沿着背脊来到腰线缓缓来到修长的双腿,滑入两腿之间,楚卓立刻吓得夹紧双腿。
  沃瑛无奈的望着身下之人一脸戒备紧张,僵硬的身体,以及自己被夹住的右手。
  左手继续在楚卓身上摩挲,挑逗,再次低头亲吻身下之人微肿的红唇,唇舌在口中肆虐,楚卓只觉他灼热的舌不断地深入,引发她心中情欲,身体开始慢慢放松。
  沃瑛双手,嘴唇齐下,楚卓被牵引着开始回应,呻吟声禁不住溢出,两人热情如火。
  呻吟声断断续续的传到外面的守卫,禄存和贪狼耳中,好不痛苦,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总算是心有戚戚的明白了在皇宫天天听春吟的破军的苦恼了。
  “等……等等……”伸手制止沃瑛进一步动作。
  “恩?”沙哑隐忍的声音。
  “恩……禄存……”如此娇美的声音在禄存耳里简直比雷劈有过之而无不及。
  禄存机械的转头,感觉贪狼看自己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尸体,狠狠的诅咒,明天要挺尸了,这个姑奶奶终于把自己送入地狱了!
  “恩? 你说什么?”山雨欲来,低低的声音轻柔的让楚卓浑身一颤。
  “厄……我是想说……禄存他在外面会……会听到。”边说边将头埋入某人的胸膛。
  一阵沉默,而后男子颇无奈的声音响起:“禄存,贪狼退到院外。”
  禄存腿脚发软的被贪狼一路拖到院外,算是死了一回又活过来了。
  “等……等等……”再次制止
  “又怎么了?!”沙哑郁闷的声音
  “……那个……你能不能轻点?”虽然这身体也算是经验较丰富了,不过楚卓还是黄花大闺女啊,毕竟是会害怕。
  ……
  “啊!出去!痛……痛……”龇牙咧嘴的呼出声
  ……狠狠地低头含住噪音不断的小嘴,继续在红嫩汗湿的胴体上起起伏伏。
  纱帐中狂蜂浪蝶,云雨巫山,帐外隐约见得两具交缠蜜爱的身躯,听得男女欢合喘息之声,喜乐无限,狂放不禁。
  日上三竿,禄存、贪狼二人见连威从远处施施然而来,看到二人居然守在院外先是一惊,接着便暧昧的恍然大悟,“主人……是否安好?”
  “应该……无事……”
  “哦,那主人可起?”
  “……不知。”
  “那就劳烦禄存了。”
  “……连总管,您就饶了我吧!”死也不去啊,去了就死啊!
  “唉……”转而注视着贪狼,嘴角还未开。
  “不去!”酷酷的贪狼甩出酷酷的两字。
  沃瑛身边的七人直接听命于沃瑛,谁的话都可以不予理睬,连总管无奈的挪动两腿。
  太阳光透过纱窗渗进寝室,把黄澄澄的帘钩映得熠熠生辉。金丝银线绣制的帐幔内发出的声音,一双修长的手从帐幔中伸出,把帐幔拢向床侧,用帐钩勾住。
  一丝丝光线透进床帐内,沃瑛伸手一捋长发,任其披散一床,眼角含春,嘴角噙笑,神情餍足,俊美无畴的脸因心情愉悦而夺目光彩,令人无法逼视。
  低头温柔的注视着还在熟睡中的佳人,嫩嫩的脸颊睡得红扑扑的,樱唇红润舒缓,但是眉宇却微皱,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点点青紫。看来是自己孟浪了。
  怜惜地伸出手轻抚着她的脸,希望可以抚平她脸上的不安和疲累。
  楚卓睁开眼时就见沃瑛如天人般俊美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替自己将发鬓理至耳后,他单手撑头,侧卧在被褥上,只着白色绸裤,裸露着上半个身子,偏白嫩的肤色,匀称结实的胸膛,顺滑的黑发之间,偶尔可见几道长长的血痕。
  楚卓立刻把被子一拉,埋头,打算来个不见即不存在的唯心主义。
  “呵呵……”轻笑出声,伸手连人带被的揉进怀中,低柔地唤道:“卓儿……”
  楚卓浑身一软,从被窝里伸出手臂怀抱住眼前显得有点不真实的人,用力拥紧以为这样就可以证明什么。
  沃瑛将手伸入满是楚卓清香味的被窝,轻拥住被窝下不着寸缕的娇躯。
  楚卓感觉着拥着自己的有力的双臂,静静靠在坚实的胸膛上,觉得期盼时光停留在某一刻的人原来是如此幸福又如此不安。
  “大人 ……可起身?”连威视死而归的出声。
  “恩……”依旧轻拥着楚卓,懒懒的应了声。
  “大人,五皇子与陵庄主在前厅等候。”
  感觉怀里的身躯一抖,赶紧轻抚手掌下柔美的背脊,以示安心,才缓声道:“如此沉不住气,如何成大事……告诉他们,稍后就到。”
  埋头轻吻楚卓的额头,低沉的道:“卓儿好生休息……”
  接着便起身着衣,开门离去。楚卓钻出被窝,盯着床顶愣愣的出神。


  第二十六章

  “五皇子殿下、陵庄主。”随手一拱,算是礼貌的问候。
  五皇子----周志见沃瑛神清气爽的前来,就知道计划失败,再见沃瑛如此怠慢的态度,不解、不甘、怨气、怒气混杂,脸上因忍怒而抽搐。
  倒是陵城面不改色,本就认定了周志这一招成功的机率不大,不过……当初认为机率不大,是因沃瑛此人谨慎之极,旁人不宜近身,更别提是下毒了,但听得周志之言沃瑛因是饮下了毒酒,态度非常雀跃肯定,加之听暗卫回报沃瑛出宫时却与平日不同,那么……瞟了眼眼前神采奕奕之人,是解了?
  不想沃瑛也正瞥向陵城,两人视线对个正着,只见沃瑛眼梢眉角满含笑意,朝陵城笑的灿烂至极,陵城从没见过哪个男子能笑得如此张扬魅惑,震愣片刻,忽然间像是想到什么,面色铁青。
  陵城面色巨变自然是把事情想了个通,面前之人却是中毒了,但是周志失策的就在沃瑛并非真太监!
  一想到那毒,脸色愈青,周志这次下毒是下在茶壶之中,所有饮用之人均种了毒,周志也不例外!昨日兴匆匆的告知他,沃瑛中毒的消息后就孟浪的扯了他的侍女进了卧房!
  看此人笑得如此奸诈,为其解毒之人定是楚秋月了!
  沃瑛见状更是乐不可支,怎能不向“月老”周志致意,便开口道:“多谢殿下昨日的招待。”态度好不诚恳。
  “不用!”硬梆梆的甩出两个字。
  “不知殿下找沃某可是有要事?”
  “是陵某仰慕沃大人的风采已久,便拉了殿下前来拜访罢了。”都是睁眼说瞎话,闭眼听瞎话的料。
  “哦? 那可真是巧了,沃某对陵庄主可也是记挂在心啊 !”悠闲的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发出“咔”“咔”的响声。
  陵城闻言冷俊的脸上眉宇微皱,抬眼正视着沃瑛,“哦?”声音里满是挑衅。
  沃瑛同样抬眼,双眼如电般锐利的射向陵城,“在下为人一向不被人所待见,譬如睚眦必报……”
  陵城神色不动,盯着沃瑛半饷,冰冷中带着霸气道:“那可真巧了,在下为人向来也不为人喜,譬如若是在下的东西,宁毁也不会留在别人手里……”
  沃瑛仍在笑着,但浑身带着肃杀,细眯的星眸,眼神笑出了淡淡的嗜血,陵城也勾起嘴角,浑身煞气流转,两人相视无言。
  “大人……”却是连威的声音,只见年近不惑的连威脸带尴尬,踌躇的立于门口。
  “何事?”
  “姑娘说……大人离开的久了……想……想大人的紧,要大人别理些有的没的,陪她才是正事。”说完轻吐口气。
  沃瑛闻言呆愣片刻,随即忍俊不禁的轻笑出声,声音里满满的无可奈何与宠溺。转头对脸色各异的二人道:“殿下,陵庄主,恕在下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也不等两人反应,甩了甩衣袖便离去。
  周志怒火焚天,却又发作不得,什么要事!不就是去陪那小贱人!
  陵城面带微笑,眼含森意的目视着沃瑛离去,起身向连威示意,便带了愤恨的周志离开了沃府。
  沃瑛推门而入,便瞧见楚卓已经着好里衣,裹着薄被盘腿坐在床上,见自己进来便嗤嗤的笑开了去。
  “想我的紧?恩?”挑起英眉,温润如玉的声音点点笑意。
  “嘿嘿,我这不怕你累着嘛,反正他们也定是不安好心。”双手托住下巴,眼睛忽闪忽闪的道。
  沃瑛瞬间移至床前,看得楚卓目瞪口呆,第一次见他显露身手,真是飘逸潇洒啊,一个字“帅”,两个字“真帅”,三个字“帅呆了,”……
  不请自来的上床,一把将呆愣的楚卓搂到怀里,才慢悠悠的道:“这次却是着了他的道,将毒下在壶中,当时太子和不少品级高的官吏都饮下了,他还真是敢。莫不是……怕是要让他得逞了。”
  一听他提到这个“莫不是……”楚卓就忍不住了,“你!你怎么会是真的男人?!”
  “原来卓儿心里一直认为……”语调微升。
  “能不这么认为嘛?!你本来就应该是! 除了你自己知道,谁知道啊!”不满的道,居然瞒了自己这么久!
  “连威,禄存几人均知。”反驳
  “你!你就只瞒了我?!”更气了。
  “不,除了他们几人,天下人均不知,并非你一人。”继续反驳
  “你! 哼!”狠狠的撇开头,眼眶微红,即气又悲。
  沃瑛双手怀抱着楚卓,低头将楚卓的神情尽收于眼底,心底深处无可奈何的低声叹息。
  凑近红嫩圆润的小耳朵,含住,楚卓一僵便要挣扎,被更快的制住,耳边传来模糊的声音:“现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见楚卓依旧绷着小脸,又亲声道:“你可知,昨晚若不是你,此人必死!”
  感觉怀里的身体更僵硬了,沃瑛无法,只得继续动口动手。
  伸手转过楚卓的脸,俯身覆上红唇,撬开她的唇瓣,唇舌纠缠。楚卓本想发作,却见眼前之人眼帘微合,面上满是陶醉享受之色,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居然发现看着这样的他心跳开始加快,心理唾弃自己,在某人发现她的不专心后,惩罚的轻咬下,无奈的闭上了双眼,与之起舞。
  气喘吁吁的靠在坚实起伏的胸膛上,楚卓忍不住将心里盘旋已久的问题问出了口:“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
  沃瑛沉吟了片刻,才道:“一个重要的人。”
  抬头紧盯着他的脸,观察他脸上细微的变化,“有多重要?”
  沃瑛眉间距离微缩,低头注视着怀里故作沉稳,眼中却现不安和退缩的女人,将她的手放到自己心口,轻声道:“这里……只有你。”
  楚卓低垂下眼帘,掩住心底复杂的情绪,犹豫少许,忽然问道:“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头上传来他一如既往平淡的声音。
  “呵,我怎么会不知道,不就是为了那个位置嘛?!”稍显激动。
  “卓儿……你不明白。”
  “对!我不明白!那你就告诉我啊?!”猛然抬头,拽着他的衣袖道。
  “你真想知道?”轻冷的声音,冻着了楚卓本就不安的心。
  紧紧盯着沃瑛幽暗死寂的双眼,楚卓仿佛失去了所有勇气,垂下头,摇了摇,算了,逼问出来又如何……
  “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说完便搂着楚卓倒向床榻,轻拥而眠。
  楚卓将脑中一切驱逐出脑海,心中一片空白的闭眼,逼自己入眠,就听他的,别想,不要想,想再多苦了的还是自己,不要想……
  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离去,摸了摸半边的被褥,冷的,看来是离开有段时间了。
  伸手狠狠拍了拍两颊,微微一笑,继续过无忧无虑的“米虫”生活。
  物换星移,沧海桑田,转眼间……几天过去了……
  老皇帝居然仍在折磨着众人的神经,活的润润的,只是偶尔来那么一下,狼来啦!
  然自那日之后,沃瑛明显繁忙了许多,早晨天微亮就起身去早朝,只是午膳回府与楚卓同用,便又匆匆离去,好几次楚卓都望着他清瘦的背影欲唤又止,晚膳几乎等不到他,往往要过了戌时才归,清俊的脸上虽不见疲色,楚卓也不忍烦扰,两人就静静相拥而眠。
  静静的等待,等待着心里的不安成真的一天……也许……
  “禄存……”放声呼唤
  “……姑娘……何事?”门外传来男子恭敬中带着“咯吱”“咯吱”的回应。
  “我想吃珍味楼的母子鲜虾饺、鸡肉拉皮卷、云腿馅儿府、百花酿鱼肚、芙蓉鸡粒饺、酥炸鲈鱼条、玫瑰煎蛋糕、莲子蓉方脯、得汁鸳鸯筒、芝麻凤凰卷、七彩冻香糕……”楚卓厨艺甚好,却对珍味楼的小点心情有独钟,自从在沃瑛马车上尝过后,就常常光顾珍味楼,只不过更多的是差遣小跑腿……
  “姑娘……让小四去吧,属下要保护姑娘的安危。”这么一长串,不知要等到何时,确实不妥。
  “在府里你担心什么啊……”真是敬忠职守的让人咬牙,“你和小四,谁的武功高?”
  “属下!”禄存犹豫的回道。
  “你的轻功高还是小四?”拖着脑袋瓜子,歪头睨着清俊的青衣男子。
  “……属下。”真忧郁的声音啊
  手臂撑起身体,一跃起身,拍了拍手心的尘土道:“那不就结了,我想吃热乎乎的……”
  禄存低头嘴角抽了抽,不动!
  楚卓见他原地做木雕,无法,只得开口道:“唉……吃不好,我就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不想让别人吃的好了……”
  “属下这就去!请姑娘勿出府,最近……总之。”话被楚卓挥手打断“是是”
  禄存也不再多言,提气一跃便飞身离开。
  楚卓也确实没想和禄存过不去,但是有人却偏偏要让他少层皮,小厮传话,说长公主请楚卓入宫一聚。
  楚卓心里疑惑,并未立刻前去,请了公主差遣来的小太监,询问情况,现在的情势,楚卓虽不明了,但至少知道能不动就不动为好。
  谁知那小太监,红着眼眶说公主得了风寒,婚期又将近出不了宫,实在是想姑娘的紧,才耐不住请姑娘入宫一聚。
  楚卓听闻周蓉感染风寒,心里稍有紧张,见这小太监情真意切的,也就没再犹豫,通知小厮告知禄存她入宫去探望公主,便跟着小太监走了!
  唉,可叹一个小傻蛋就这么被拐走了,她怎么就没想想要查看公主交于小太监证明身份的物件呢。


  第二十七章

  楚卓一路跟着小太监出了沃府,上了马车,金灿灿的马车沿着皇宫方向一路疾驰,在宫门停稳后,小太监引了楚卓下车,上了一旁似早有准备的华贵轿子。
  楚卓坐在摇摇摆摆的轿子里,好奇的东张西望,没办法,新娘子上花轿----第一次,然后完全没留意到轿子是往哪儿前行的,事实上就算留意到也没用,因为楚卓对宫中的布局完全不了解……
  楚卓掀起轿帘,但见径铺彩石,径边石畔长奇葩;槛凿雕栏,槛外栏中生异卉。一处处红透胭脂润,一丛丛芳浓锦绣围。居然还不知大难临头的欣赏起御花园的美景。
  眼前出现了几条分道小径,轿夫挑了条靠左的,恰好可以通过一顶轿子,扭头时楚卓瞥见中间稍宽敞的道上行来一紫衣挺拔身影,两人眼神碰了个头,但见腾毅剑眉微敛,神色疑惑,楚卓来不及挑动面皮就被路旁假山给挡了个正着,两人错眼神而过。
  楚卓是何时察觉到有问题的呢,很不巧正是抬眼看到轿子要进入的宫殿的殿名之时,简言之,晚了!
  “东宫”两字生生劈入楚卓眼中,心里一声惨呼,“死定了!”
  张嘴欲喊停,猛然醒悟轿子是早有准备的,也就是这些轿夫也是太子的人,喊了境地会更糟,伸长了脖子四处眺望,细致的环视一圈下来,心如死灰,已经进了东宫的范围,四周没有一个下人,但是,各个出入口均是威武的八人一队的御林卫,手中的长矛寒光闪烁,与楚卓的心反相辉映啊。
  怎么看这些人都不是自己三脚猫的功夫可以摆平的,楚卓记得那晚在皇宫见到护卫都是两人一组的,如今入目却是八人,也就是说,这些个威武“大将”,都是太子招待自己用的!
  沃瑛真是对太子了若指掌!
  这么久不见有动静,楚卓就大意的以为这个看起来猴急得太子已经衡量出轻重放弃自己了,没想到!真是又怨、又气、又惧、又悔!
  楚卓把眼睛睁得亮亮的,心理混乱极了,怨自己,气自己,只是更多的居然是气那小太监?!
  演戏啊,你又不是六小灵童有必要那么敬业嘛!
  惶惶不安间,竟见轿夫直接将轿子抬进了屋,一路抬到内室!
  楚卓傻眼,这么直接……连装傻的机会也不给……
  感觉身下一震,轿子落地,楚卓的心一跳,久久不闻动静,到底是躲在轿里待宰,还是主动出击再被宰?
  狠狠心,伸手掀起轿帘,低头钻出,同时脚步声传来,太子激动喜悦的声音也随之而来,“楚姑娘可来了,让本宫好等啊!”
  楚卓低垂着头忍不住想瞪去个白眼,只不过抬头刹那白眼成媚眼。
  “太子殿下,您这是?”一脸不明所以柔弱的问道,演吧,演了再说,死马当活马医了!
  “本宫对姑娘仰慕已久,今日特请姑娘入宫一解相思之苦……”说着便伸出手来扶楚卓。
  忍住欲闪的冲动,让太子扶个正着,送出个秋波,细声吟道:“殿下,可是今日卓儿进宫乃是前来看望长公主,这可……”,柳眉微皱,轻咬下唇,一脸无奈可惜。
  “皇妹那无妨,姑娘请安心留在本宫这。”意思是你死心吧。
  “那……卓儿就陪太子您下下棋?”脸上满是期待,心里明白估计行不通。
  “如此良辰,捞啥子做这等伤脑之事,不如……”话未完,就被楚卓急急打断。
  “殿下,卓儿对音律稍有研究,若殿下不弃,让卓儿为太子弹奏一曲如何?”琴方面两年来接触的并不多,只能硬上了,拖拖拖……拖到禄存发现为止……珍味楼的李大厨啊这次您老可别太拖啊!
  太子脸上稍有犹豫,最后禁不住楚卓小鹿斑比的眼神,点头同意。
  楚卓暗松一口气,待宫女将古筝置于眼前时,又开始发愁了,自己能完整弹奏的不多,又不能太挑逗的,不能太激情的,不能太平淡的,难,难,难。
  见太子脸上已经开始有不耐的迹象了,忙转轴拨弦,只可惜,毕竟不是琵琶女,未成曲调先有情,楚卓欻欻两下,太子眉头愣是跟着一阵抖动。
  都还没弹完前奏,就见太子张嘴欲言,楚卓心里一动,千万不能让他先开了口,忙张嘴开唱,什么前奏不前奏的,姑奶奶的小命最重要!
  一曲《江南》娓娓吟出,楚秋月声音本就脆如莺啼,楚卓更是铆足了劲声情并茂,不成功便成仁!
  果然太子脸上渐渐露出痴迷的表情,凝视着楚卓的眼神越来越火热。
  “糟了!”瞥见太子脸上的神情,楚卓就知道做过了。
  不出所料,楚卓一曲未完,太子已经急不可耐的快步迈了过来,绕开矮桌,不由分说的就一把打横抱起惊叫出声的楚卓。
  太子目的相当明确,抱着挣扎不休的楚卓就往华丽的大床上一丢,楚卓惊惧痛呼。
  惊恐的瞪大了双眼,片刻间太子已经把外袍扯下……他……他……居然没穿里衣,全身只剩一条亵裤遮羞!光裸的上身,因常年不见阳光显得苍白刺眼。
  “殿……殿下……您……这……这是……”声音开始发颤,楚卓勉强抖着嘴角出声。
  “小美人,你也别再浪费时间了,这床你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一反儒雅的假象,狰狞的扯着嘴角道。
  太子虽然无能,毕竟不是三岁小儿,本就留心楚卓,自然对她的心性稍有了解,如今怎么不明白她是在做戏。陪她玩会儿可以,不过耐心有限!
  太子狼性一显,楚卓便知他已经看穿,也不打算再陪自己演戏了。再顾不得什么,挣扎着从床上跳起,撒腿就想跑,太子伸手一拦,狠狠将楚卓再次压倒,全身重量都用上,压得楚卓连呼吸都困难,四肢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太子的声音如蛇吐信一般在耳边响起,“你省省吧,为了今天本宫可是等的不耐烦了。”
  楚卓已经急疯了,种种负面情绪在胸口乱窜,“你放开我!你这个畜牲!”从来没想过
  一天自己也会无能的只能如此怒吼。
  “啧啧,就知道小美人刺多的很,今天本宫就一根根拔个干净!”说完就低头用力咬上楚卓的嫩颈。
  楚卓痛呼出声,又被他恶狠狠语气吓道,眼泪决堤的流出眼眶,放声大哭大吼,“你放开我! 你就不怕被他知道嘛!”明知道太子定是已经考虑过沃瑛的存在了,还是忍不住喊出口。
  “哼!他再厉害,我毕竟还是太子!”压在身上的身体轻抖了下,恨声道。
  再不听楚卓多言,嘴寻到楚卓的唇便粗鲁的压了下去,楚卓牙根紧咬,太子久攻不下,张嘴就咬住楚卓的下唇,谁知这次楚卓却是打定了主意,咬破了嘴也不张开!
  太子一手粗暴的撕裂楚卓的裙衫,一手掐住楚卓的下巴,手下十分力道,楚卓被迫张嘴,感觉太子恶心的舌头在嘴里搅和,眼泪狂流,直哭的喘不过气,太子也察觉到身下之人快没呼吸了,只好退出楚卓的嘴,狼嘴开始移向楚卓的胸口,嘴里模糊的道:“哭也没用,谁叫你长得如此让本宫心动,怪只怪你自己……乖一点还可以少受点苦!”
  话落继续毫无怜惜的啃噬,楚卓瞪着双眼浑身颤抖,楚秋月的记忆和自己的处境相混杂,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恐惧、痛苦不堪忍受,终于忍住尖叫出声,歇斯底里的叫声,狠狠拉扯着声带。
  暗处的破军听得浑身一颤,握剑的手一抖,真想一剑挥掉太子的头。几乎每天都要忍受这太子的荒淫不说,偶尔还要强抢民女,如今这个……这叫声已经无法用凄厉来形容了,怕是事毕后,命也没了……闭了闭眼,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发生,主人是命自己以保护的名义监视太子,不能为了个女人轻举妄动!睁开眼,眼里一片狠厉的坚定。
  只不过立刻被女子下一声哭喊打个粉粹。
  “沃瑛。沃瑛……沃瑛……沃瑛……”声声呼喊
  “主人居然命我保护一个女人!”
  “主人居然命我不论在何种情况下,都以她的性命为重!”
  “主人这次……唉……”
  禄存声声叹息在脑子里一闪而过,莫非!
  太子抱着女子时,曾瞄到一眼那女子的容貌,绝世佳人,传闻说沃大人金屋藏娇,周朝第一美,难道真的是那女人?!!
  不对,本应寸步不离的禄存去哪了?
  混杂的思绪在女子再次痛哭出沃瑛的名字时被打断,再顾不得什么,飞身而出,拔剑架在一副蓄势待发姿势的太子的颈项上,妈的,赌了!
  同一时间,紧闭的房门被狠很的一脚踹开!


  第二十八章

  破军闻声转头,剑不离太子,侧目只见天人般的主人一身白袍被血染红,阳光刺眼,破军忍不住闭了下眼调适,再睁眼望去见沃瑛神色如常,优雅的甩了甩手掌上的血珠,俯瞰着因错愕惊恐而僵硬不敢动的太子。
  破军暗暗松了口气,见本应在偏殿议事的沃瑛出现在门口,便知自己赌赢了。
  随沃瑛同来的滕毅环视了一眼屋内的情形,面色稍显凝重,轻挥了下手,园内立刻闪出十几个锦衣卫,片刻间便将三三两两堆积的御林卫尸首处理干净,满院的血迹也被快速细致的掩饰过去。处理完毕后立刻消失,不到片刻各个入口再次出现一批身穿御林卫铠甲的护卫,一切仿佛没发生过。
  楚卓听到门被踢开的声音时,正挣扎着起身,转头刹那,见到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不顾身上的狼狈,不顾还光着的脚,跃下床铺,便向沃瑛奔去,风吹动汗湿的长发,破碎的衣服飞舞着,近了,近了,四步、三步……还未数到二便被搂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楚卓手指紧紧地拽着沃瑛的衣袖,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像镜花水月般在自己面前碎散。
  沃瑛低头,楚卓通红的脸上满是泪水,嘴唇红肿,斑斑血迹,衣不蔽体,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满是红痕,瞥了眼仍呆傻在床上的太子,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转头轻柔的将外袍解下裹在楚卓身上,仔细拢了拢。然后缓缓抚慰仍不住抽泣的楚卓,
  楚卓好不容易压下抽泣,从沃瑛的怀里抬起头,满脸泪痕的张口欲言,却发现出不了声,这时才感到喉咙火辣辣的痛,急得差点又要开哭,沃瑛马上发现问题所在,捧住她的小脸,低声道:“没事的,卓儿别急……你想说什么?”
  楚卓闻言勉强稳下心绪,用唇形说出两个字,“离开。”
  沃瑛立刻单手将怀里的泪人抱起,左手轻拍起伏仍稍显剧烈的背脊,在提起那一刻对着破军方向轻轻一横。
  破军立刻伸手将太子惊恐欲喊的嘴蒙上,利落的一剑穿胸而过,快、狠、准。
  ……总算可以宰了这家伙!唉,只是善后麻烦了点。
  “将胡太医带来。”对杵在门口滕毅甩出一句话,也不待他回答,便足尖轻点一路奔回了沃府。
  禄存一回府便接到留言,暗叫不妙。转身欲赶去皇宫,却见沃瑛衣衫带血怀抱一个娇小的人儿飘然而至。
  禄存立刻白了脸,沃瑛对僵立在门口的禄存视而不见,往室内而去。
  ……阎王大人啊……我是不是要去陪您了……
  随即脚跟旋转,向内室跟进,进门立刻单膝着地,垂头掷地有声的道:“属下失职!请主人责罚!”
  沃瑛手下不停的将楚卓轻置在柔软的床铺上,仔细掖好被角,才缓缓转身,低头审视禄存片刻,轻吟道:“你可有何放不下的?”
  “属下孤身一人,死不足惜!”丝毫不意外,这次天王老子也救不了自己。
  楚卓一听,才稳定下来的小心肝,立刻狂跳,张嘴拼命的挤出几个嘶哑不成调的单音,手不停的拉扯沃瑛的衣袖。
  沃瑛却是不再回头,任楚卓拉扯仿佛入定般的坚决,楚卓抬眼见他薄凉不为所动的侧脸,心里的悲伤焦急随着眼泪滚滚而落,滴在修长如玉的手背上,轻轻跃起,一滴一滴。
  手指抽了抽,沃瑛闭上眼。
  楚卓见他还是没反映,眼泪落的更凶……
  沃瑛眉间轻跳。
  剧烈的抽泣声在室内回荡,不久便开始伴随着因哭得急了引起的打嗝声响起。
  薄唇轻吐口气,揽住快喘不过气的身体,“好了,别再哭了,把嗓子哭哑了可好。”
  侧过头对禄存道:“下去吧,下不为例。”
  禄存起身,低头告退,窥了眼神色稍有得益的楚卓,心理叹道:你行!你是天王老子他娘!
  楚卓立刻停下抽泣,怕极了真给哭哑,靠在沃瑛身上,装乖乖。
  沃瑛从小厮手上接过巾帕,缓缓擦拭楚卓满脸的眼泪汗珠,眼神接触到血块凝结的嘴唇时一顿,指腹轻触,楚卓怕痛的一跳,便听得仿佛轻柔的声音道“放心,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楚卓闻言震惊的抬头,想从他的神色中证实自己心里的揣测,研究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
  正检讨自己的观察能力,就见一身紫衣的腾毅带着一个胡子白花花的足有一尺长的老头匆匆赶到,老头儿上来先向沃瑛鞠了一躬,沃瑛虚抬了下手,示意大夫替楚卓视诊。
  胡大夫将眼前的女子上下环视了一圈,身上裹着被子,无从入手,唯一入目的便是嘴上的伤口,只好从怀里取出伤药交予沃瑛,口里道:“涂抹在伤口上,几日便可痊愈。”
  沃瑛伸手接过,才道:“她的喉咙受伤,不能说话。”
  胡太医胡子一抖,费神了半天,原来是喉咙出了问题,这一个两个都不说,又不让我靠近,真当我是神医啊!
  沃瑛倒也没阻止胡大夫靠近,只是这眼神似乎挺有压力的,压得老大夫只能用“望”这一招了。
  “那……姑娘是如何受的伤?”这得问清了,对症下药。
  “喊的……”
  真是悍啊,老大夫颤着手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一日三次,一次一颗,伤不重者一日便可痊愈,若伤势较重,继续服用直至好转即可。”
  沃瑛再次伸手接过,倒出一粒在手心,闻了闻淡淡的薄荷味,瞟了眼胡太医,才将药给楚卓服下。
  御用之药均是奇珍异材提炼而成,楚卓感觉药丸从喉咙中下滑、溶解,火辣辣的痛立刻消失,张嘴轻咳了声,果然已经能出声,只是还稍带沙哑,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沃瑛见药见效,瞅了眼正犹豫着是否要告退的胡太医,转头将裹在被窝里的楚卓审视了一遍,低声询问道:“卓儿……身体可好?”
  哈?! 不会是想让这老头子给自己来个全身检查吧!
  “好!好!”立刻急道,确实不打紧,都是些皮外伤,不到半月就退的,自我安慰……
  “那就好……”只见沃瑛也是面色一宽,显然是不想让那老头靠近。
  胡太医闻言抬头间,总算是看清了小姑娘露在外的手臂、脖颈上有不少红痕,且有转青紫的迹象,第三次抖着老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罐子,递出,口中道:“这是治疗瘀伤良药,涂抹在伤处,几日便可退。”
  沃瑛欣然伸手接过,颇为满意老头的识趣,只不过,下一刻就听着老太医抖着声道:“大……大人……您年轻气盛……这姑娘……凡事……悠着点……为好,伤……伤身体的很。”说完就红着老脸害羞状的低头退了出去。
  沃瑛欲辩不能的看着老太医撒腿开溜,楚卓也裹着被子傻坐在床上,反映过来后就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沃瑛不说话……心里开始泛出笑意,真是小强……
  沃瑛见楚卓眼晴晶莹剔透,不在泪眼迷蒙、惊惧漫溢,心头宽慰,示意身侧的腾毅离去,低头在楚卓耳边低声道:“卓儿……上药吧……”
  ……
  当晚,夜黑风高,一抹紫色闪入沃瑛的书房。
  “大人……”出声示意正低头批阅卷轴之人,见沃瑛停下手中笔,幽暗的双眼盯着自己,轻靠向椅背。
  “大人……破军已处理完毕。”指的乃是太子一事,犹豫的抬头似乎有言欲再述。
  “说便是……”见腾毅踌躇的神色便知
  “是……太子一死,计划就要更改。”
  “太子未死,不过另有其人罢了。”嘴角扯出一个高贵而神秘的微笑。
  “大人……您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今日……您……”未完之意,两人心之肚明。
  淡淡道:“太子一事无妨,这几日本就在考虑,没想到,地狱无门他偏要闯……”
  “请恕属下直言,楚姑娘的存在对大人的计划不利!”下定决心,便铿锵有力的道。
  “我自由分寸,你无需担心她。”说完闭眼不再开口。
  腾毅见状便闪身离去,今日已经逾矩,得到这样的回复已是极限。
  良久后,沃瑛才睁开深幽的双眼,手指轻触扳指,望着书房一旁的软塌,轻声喃喃:“你会吗?”
  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没有任何回音……
  那日之后,禄存是铁了心不再受楚卓的妖言所获了。
  不想楚卓也是吃了苦,受了惊,学乖了,不敢再耍嘴皮子鼓动他擅离职守,两人相处竟是前所未有的融洽。
  至于太子,楚卓很是纳闷,那日沃瑛带着腾毅闯入,强行带走自己,这么大的动静,第二天居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太子依旧花天酒地,不问正事,未对沃瑛发难,沃瑛也仿佛不在意太子的所为……可怜自己又回到风雾山庄的夜夜惊梦。
  不过,如今一梦惊醒两人,沃瑛已经习惯了每每半夜的尖叫声了,一听到刺耳的尖叫声就就立刻拥紧她,然后然后……总之,让自己连回味噩梦的时间都没有!
  禄存盯着眼角带着似怨非怨,嘴角挂着傻笑的楚卓,无奈的摇头,唉……恋爱中的女人。


  第二十九章

  月底转眼即到,长公主和陵城万众瞩目的皇家婚礼在老皇帝一声气喘吁吁的“照办”下进行,很有“冲喜”的味道。
  十里红绸,万人空巷。
  杀人强奸犯结婚,不幸!
  新娘不是自己,万幸!
  却是密友,不幸……
  楚卓老老实实的坐在位置上,正是在满堂红的婚宴现场,出于新娘是周蓉的考虑,楚卓还是硬着头皮携了“新欢”来参加了好友与“前夫”的盛大婚礼……
  这身份在知情人眼里确实挺诡异的,所以楚卓一点也没有怪罪同桌几人的怪异表情,真的,还对着看到自己大大方方的跟着沃瑛落座时嘴角抽搐的五皇子,微微一笑,可把周志感动得眼眶犯红。
  环视一周,万幸,没有看到太子那张能毁了一切美食的脸。
  “沃大人和虞大人真是志趣相投啊 ……都对青楼艳妓情有独钟!”音调似乎高了点,面部表情丰富的五皇子,耐不住寂寞开了口。
  沃瑛继续对五皇子无视、无闻,狗吠人是听不懂滴。
  周围几人,明显级段不及沃某人,范烨怒,薛居正惊,其余人等稍有尴尬……五彩缤纷……
  楚卓这才意思意思皱了皱眉,抬眼研究起同桌的唯一一个女同胞,只见美人也正向自己送菠菜,一双美目盈盈,似羞似怯,娇美无匹,容色绝丽,柔弱无骨的靠在虞司勋身上,倒也不怕人蜚语。
  楚卓自叹不如,当日皇宴上想必是学得不伦不类了,看看人家,就知道差距在哪了,天赋问题……
  只是这美人眼神似乎不善,只听的美人红唇一张,娇滴滴的问道:“这位想必就是‘周朝第一美’,楚姑娘了吧?”说完还对楚卓来个全身扫描,眼里很是不以为然。
  厄……被鄙视了……楚卓有点后悔没听禄存的劝,将那两个包包头给拆了。
  如今的楚卓是清纯有余而美艳不足,扎上两个可爱的包包头,配上十六岁的小嫩脸,和沃瑛一牵手,要跟在他身后,甜甜的叫一声“爹~”也没人会怀疑了。
  美是美,就是与这个“周朝第一美”确实不配,也难怪美人发难了。
  正犹豫怎样回美人可以让美人的怨气和敌意降低一档,就听得虞司勋轻声喝道:“谁允许你说话了,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一句话美人立刻步五皇子后尘,红了眼眶,还不甘心的瞪了楚卓一眼。
  别看这句话委屈了美人,却也把楚卓气的够呛,这不一刀砍两人嘛,在这些人眼里自己的身份和美人是一样滴! 看你那小样都还没去过俄罗斯呢,就学起沙猪了!
  心里正愤愤呢,就听得悦耳低沉的声音响起,“卓儿,这是芙蓉灯香酥,我尝过了,味儿还不错,你试试。”说着就将小点心夹到了楚卓的碟子上,好不温柔。
  楚卓两眼闪闪发光的仰望着沃瑛,心里直叫嚣:爹啊!你真是我亲爹啊!
  可惜,美人的脸色似乎更难看了,虞司勋倒是一脸泰然,对沃瑛明显跟自己对着干的行为完全不在意。----事实上虞司勋那话确实还真没针对楚卓的意思,说者无意啊,可怜虞司勋一话出口被众多人暗骂在心,却还不自知。
  楚卓自个儿是乐了,但见那美人脸上青白交错,欲哭强抑的神情,很是不舍,俗话说得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便跳下椅子,伸手夹了一快芙蓉灯香酥递向美人,唉?应该叫什么来着,不知道名字那,姐姐?小姐?姑娘?总不能叫美人吧……
  众人也惊讶的看着伸长了手,一副苦恼状的楚卓。
  “姐姐!这个味道真的不错,你尝尝吧!”姐姐就姐姐吧,笑出两个小小的酒窝,伸直了手只等美人来接。
  只是美人好像不在状态里啊,呆呆的傻瞪着楚卓,就是没伸手接过。
  ……手好酸
  虞司勋轻捏了下董芳奇,这才让她回过神来,伸手默默接过,低头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看得楚卓又是一阵羞愧,自己都是一口一个的……
  将香酥秀气的吃下肚后,董美人抬起头,对这仍站立着盯着自己的楚卓微微一笑,轻声道:“恩,真好吃。”神色不媚,语气不娇,却是听得楚卓骨头都软了,果然女人才是最可爱的天使。
  手里搂着董芳奇的虞司勋也颇有点意外美人的反映,闻言若有所思地低头凝了眼董美人。
  楚卓这才心满意足的坐下,继续吃面前的美食,夹起一快一寸长的芙蓉灯香酥,转了转,这东西能分六口,真了不得。
  低头小咬一口……掉了一堆粉屑……狠狠的张嘴吞了下去,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听得几声低笑轻轻传来。
  “卓儿别急,爱吃的话,把厨子带了去便是。”
  “咳咳……咳”忙伸手接过沃瑛递过来的茶杯,急急吞了几口,才缓过劲来,颇为埋怨的瞪了眼眼含笑意的沃瑛。
  “新郎、新娘到!”司仪洪亮的声音响起,陵城一身红衣织锦,黑色滚边,手中红绸缎的另一端牵着一芊芊玉手,正是同样红衣、红盖的长公主,一袭彩凤红盖将周蓉的脸掩在红海之中。
  君不见,那姹紫嫣红的背面,有多少滴血流泪的笑颜。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毕,新郎新娘送入洞房。
  “卓儿?你在吗?”红盖头下传来平稳的女声,长公主自从受到刺激后,就将世俗视为无物了,做任何事都毫无顾忌,帅气洒脱的很。
  “在,蓉儿。”这个也是一茬的,活脱脱一个对世俗无知,知了也不会做,做了也做不好的主儿
  “你还是来了……”伸手就将盖头扯下,满堂皆惊,五皇子已经被气傻了,连陵城脸色也微变。
  金色珠帘将明媚的丽颜遮了个大半,只余俏丽的鼻尖和娇艳欲滴的双唇在众人眼里,勾勾手指将楚卓唤到身边,眼睛有意无意的瞅了眼几步外一脸淡定的沃瑛。
  左手拽住楚卓的手腕,一拉,右手将彩凤盖一提遮住两人的脸。
  “啵”“啵”“滋”三声暧昧的响声在寂静的厅堂中格外清晰。
  拉开红盖头,挑衅的向沃瑛丢去一眼,才优雅的迈开步子朝里而去……
  楚卓再次立定,一二三,咱是稻草人……呜呜,大家别以为遮了盖子公主就做假了,她……她真做了……非礼!
  沃瑛眼角微抽,对着离去的周蓉刷出个“你行!”的眼神,轻拍了拍楚卓的脸颊,楚卓眨吧着眼睛回神,抬头对沃瑛挤了个不知所谓的僵笑,还伴随着“嘿嘿”两声傻笑。便一溜烟的跑回座椅上,埋头苦吃,死也不抬头!
  感觉有人轻拍自己的肩膀,楚卓才扭扭捏捏的斜过半张小脸……
  “啵”……“真是太可爱了……呵呵”多么优美的声音啊!!!可是……楚卓愣愣的望着同样优雅落坐的董小美人……
  “芳奇。”虞司勋轻轻呵斥,丝丝笑意泄露了主人的心情。
  眼角瞟到雪白的衣角,楚卓猛然抬头,闪闪的眸子写着: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瘪了瘪小嘴,委屈的拉着沃瑛的宽袖道:“我……我们回家……”
  “呵呵……好。”将楚卓揽在怀中,对仍不在状态里的众人道:“各位,先行告辞。”
  迈出几步后,忽然想到什么,转头补充道:“哦,对了,替沃某像驸马大人转达真挚的祝福,祝驸马与公主,一生幸福,百年好合,呵呵。”这才施施然的带着楚卓离去。
  婚宴继续中……
  一月两月三四月,若白驹过隙,众人的心在经历了一次次的惊喜和失望后,对老皇帝的驾崩已经不抱希望了,全当是个祸害看待。
  这不,想要的没等到,倒是来了个众人都不乐见的天灾,南方五郡再次爆发特大洪水,千万良田遭淹,百姓流离失所,瘟疫伴随饥荒,搞得人心惶惶。
  上有天灾,下有人祸,地方各级官员,上行下效,中饱私囊,不顾百姓死活,私吞朝廷拨下赈灾米粮,阻洪又不利,灾情扩大,已经有不少流民被逼无奈,占山为王成了绿林,严重的几乎要起兵造反。
  沃瑛和朝中的大臣总算是有事儿做了,不过这次的洪水似乎来得太过猛烈和让人措手不及,这几日沃瑛批阅各地呈上的奏章时,每每眉宇轻起。楚卓却也是束手无策,对于应对洪水的浅层次方案有,但是,显然沃瑛都明白,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治灾,而是治人!
  天高皇帝远,对五郡情况不明,无法下对策,下了也未必起效。显然,朝廷中也有几个有识之士总算认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就有了以下这段对话:
  “明日,我要启程南下,你乖乖呆在府里,别再任性将禄存支开,若再出意外……”
  “南下?赈灾?”
  “恩,皇上任命,此去将那几只肥鼠拿下。”
  “你一人?”
  “不……同去的还有三皇子。”
  “……是不是五皇子出的主意?”
  “正是”
  “那你明知……你还去?!”
  “他有他的相,我自有将!倒是挺期待此次南下啊……”
  “你们带了多少人?”
  “此次并非微服出访,三皇子带虎贲卫两百,加上我的一百锦衣卫,共三百铁卫,均是精挑细选出的猛将,卓儿无需为我担心。”
  “切……才不担心你,就你?想死阎王都不敢收……我是担心自个的小命呢。”
  ……
  “我不管,你别想扔下我!”
  ……
  “我自出生后都没出过这块地儿,多可怜,难道你要我一辈子老死在这儿,不知外面的风光?”
  “……此去并非是游玩。”
  “带我去吧……带我去吧……我保证不惹事,做到人在与不在一个样!!”
  ……
  “不带我去,你吃什么!”
  “……好吧。”
  哼哼,哼哼哼……


  第三十章

  翌日一大早,楚卓在睡梦中被叫醒,迷迷朦朦的睁开眼,只觉得眼前有一个女人,由于半夜(在楚卓的观念里早晨三点多只能算半夜)被叫醒,眼睛还不适应,所以出现了重影。
  “姑娘,奴婢文曲”左支流
  “奴婢武曲”右支流
  “奉主人之命前来照顾姑娘南下一路上的起居。主人已起,请姑娘起身。”主流汇合。
  两张嘴,同开同合,一样的装扮,一样的容颜,不过楚卓也算是脑袋稍微转过弯来了,这好像是对双胞胎姐妹花。
  确实是花,天色未亮,幽暗的灯火下虽看不清明,单就那身姿,态势,却也是不可多得的美女架势,襛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瑰姿艳逸,仪静体闲,媚于语言。明明两人态度恭敬,语态平稳,却还是不由得流露出丝丝媚意。
  他派这么两个美娇娥来服侍自己,安的啥心思啊……
  文曲?武曲?是星名,与禄存的一样,看来这两位也是跟随沃瑛多年的得力属下了。才貌双全的,放自己身边这不寒碜自己嘛?
  楚卓不得不承认自己还龌龊的想到了另一茬子事儿,而且是越想就越觉得有理,你想,他一正常的男子,血肉之躯,假扮公公这么多年,这个生理问题究竟是怎么解决的呢?! 回头再瞄瞄这两位,估计玄乎!
  “姑娘?姑娘,该起了,主人赶着与三皇子汇合。”提醒完毕,就开始自动给楚卓打理,一个穿衣,一个端水绞帕。
  楚卓平日起居自理惯了,有点不习惯,不过三点多起,实在没啥尽头,就由着她们忙活了。
  两双巧手迅速的完成了打理工作,其中一个还给她理了个自来此后最正规的发髻,好是挺好,就是光秃秃了点……不过楚卓不好意思驳了姑娘的劳动成果,也就顶了个贵妇头出了门。
  三人来到侧门,沃瑛果然已到,仍是一身白色绣金锦衣,玉冠束发,沉稳华贵。见到楚卓,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小姑娘顶了个妇人髻,幸而天色未开,楚卓自然瞧不到。
  夜风吹过,穿着单薄的楚卓打了小噤,虽已是初夏,凌晨的风还是有点凉。
  伸手牵过楚卓小手,眼神瞟过两婢女,文曲立刻从包袱中取出一件月牙白织锦氅,给楚卓细细披上,口中道:“姑娘,天色还早,风凉。”
  楚卓感激地微笑致意,接着就被沃瑛带上了马车,这才发现马车已换,不同于前几次的那辆招摇的垂金双头马车,这辆要大上些许,但显然要朴素许多,不过这念头持续不到两秒就被打破。
  把朴素这么个词和眼前这个手持青瓷杯斜靠在软塌上的人联系在一起的自己,真是昏了头了!
  外面那层皮是用来骗人的!马车里的装璜丝毫不下于之前那辆,华贵至极,软塌依旧是狐皮,同类相残啊!糕点水果一应俱全,靠窗处还有个小柜子,不知放了何物。
  “卓儿如此表情是为何?”靠在软塌上的人懒洋洋的抛出这么句话。
  “你不是说此去并非为游玩,是赈灾!赈灾!你……”手指在车里来了个360度。
  “还不是为了卓儿,一路舟车劳顿,偶会露宿,怕你担不住,才做此安排。”
  一句话堵死楚卓,派他去治洪还真是一锅一盖了。
  默默坐下,确实,这个身体还没出过远门,也未试过长时间坐马车,不妥当点,还真是说不准。
  偷瞄了眼闭目假寐的男子,这人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别瞪了,休息会儿,平日不到卯时不起身,如今怕是起的早了。”依旧闭着双眼,出声提醒。
  ……算,是累了,不过……
  脱下绣鞋,悄悄的爬上软塌,慢慢挪动,嘿嘿,将头靠在某人胸口。你靠马车,我靠你!满足的闭上眼睛。
  沃瑛嘴角微勾,右手揽住身上一脸餍足的小猫,扣在胸上。楚卓翘翘的睫毛微抖,调整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懒懒的睡去……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亮,阳光透过车帘柔柔的铺在沃瑛英挺的俊脸上,柔和了原本薄凉的脸,傻傻的望着他,觉得如此不真实,穿越时间与空间的鸿沟,难道就是为了遇见这么一个人吗?如此优秀的男子真的会属于自己吗?
  他从未表达过对自己的情意,虽然他的行为间接仿佛表达了他的在意,但是人说女人是用耳朵恋爱的,他不亲口说,总是难以释怀,不过,好像她也未对他有过明确的表示……扯平。
  “醒了?”柔软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楚卓的冥想。
  “恩。”从沃瑛的身上起身,掀起帘子,眼神越过两排紫衣锦衣卫,大略扫了眼,好像在官道上,路面平整宽敞,路上没有多余的行人。
  “到哪了?”
  “出京不久,午时可到沧水镇,用过午膳稍事休息便要启程。”话里道出了行程的紧密。
  “中午想吃些什么?”
  “怕你累着,让店家费心去就是。”好笑的紧了下怀抱。
  “唉?那你还带我出来?”
  “若我不答应,岂不要被你唠叨一整日?”
  “……知我者沃瑛也……”咬牙送出一句,转头看风景。
  “卓儿心思单纯,任谁都可猜出一二,呵呵。”捧起手中未看完的书籍,继续浏览。
  楚卓闻言,噘了噘小嘴,也不狡辩,单纯好啊,为何不单纯,求之不得。
  疾驰的马车缓慢下来,周围传来人群吵杂的声音,小孩儿兴奋的在那问:“娘,马车里是什么人?好多人,那些人好威风啊,娘。”妇人刻意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惶恐不安:“二崽,别多话!”
  楚卓本想掀帘看看,稍做考虑还是决定放弃,马车在百人护送下继续缓缓移动。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帘外同时传来两个声音,“主子,沧水酒楼到!”正是三皇子与沃瑛两人的侍卫开口请示。
  “恩”沃瑛轻声回复后,便掀帘而下,伸出手将本想蹦下来的楚卓优雅的带下马车。
  人群被隔离在几米开外,却隔不开三人下马车时引起骚动的细碎声音。
  “三殿下,请”朝显然对于楚卓的出现稍显错愕与不满的周默远,伸手示意入店。
  “沃大人,在外以字相称便可。”周默远温文儒雅的一笑,很是平易近人。
  “既然如此,在下自当从命。”跟着落座,文曲将他左边的位置移出少许,躬身请楚卓入座。
  自研究二人表情中回神,大方的坐下,眉眼扫到三皇子的小厮面色微变,无奈的耸耸肩,既然是沃瑛的意思,谁反对都没用,当然包括自己,所以她也就不自虐的提醒他似乎以自己的身份不好同三皇子同桌而食了。
  “翊轩,就由你指定菜色吧。”温和的推让。
  沃瑛沉吟片刻,也不推辞,对着一旁上身随着下身微颤的中年男子道:“掌柜的,荤素各上六份。”
  “是,是,大人稍后片刻。”抹了抹额头的冷汗,不敢多言的退下,昨日便接到通报要准备三百份精致简便的餐食,说有高官到。一整天战战兢兢的,如今见了铁甲森森的虎贲卫和天下皆知的锦衣卫后,情绪紧张到了极点。
  楚卓一听,琥珀色的小眼珠子一转溜,从位置上起身,“我一起去吧。”还是决定亲自下厨,毕竟这是他名目上带上自己的理由嘛。
  “卓儿,待会儿就要赶路,休息片刻。”沃瑛出声阻止。
  回头眨了眨眼,俏皮的道:“我不累,到了那五郡怕是有吃的就不错了,现在先犒劳犒劳你喽,为国为民的沃大人!”
  “呵呵, 这话说的,你去便是了,别累着。”还是耐不住点头放行。
  周默远眼神里稍显迷惑,对于沃瑛,虽说不上了解,但毕竟也算相处了十多年,不论是传言中还是在自己平日的观察中,此人为人深沉,行事果断狠戾。
  可他对自己和那个女人,仿佛态度都很柔和?为何?莫不是为了降低自己的防卫?正出神,见沃瑛的视线从那女人身上离开,疏然转到自己身上,措不及防的被那双深幽的双眼逮个正着,心里莫名一阵慌乱。看来自己的定力还不够啊。
  “咳咳,那位可是上次宴会上的楚姑娘?”没事找个话题,转移尴尬。
  “正是卓儿,之恒可有口福了,卓儿手艺颇不错。”轻啜了口茶水道。
  “哦?那我可是沾了翊轩的光了。”心里自是不以为然,毕竟是被天下最好的一帮厨子喂大的,还有什么会没尝过呢。
  沃瑛也不点破,右手支头懒懒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楚卓走了一段路后,总觉得有什么不对,转身立定,两姐妹同时止步。
  “你们,没必要跟着我,回去伺候你们家主人吧。”总觉得身后痒痒的,原来问题在这两位身上。
  “主人说了,姑娘伺候主人,奴婢们伺候姑娘!”一口同声,柔媚,但是楚卓听出了钢筋的味道。
  ……啥意思啊……
  “那……好吧。”无奈的转身继续随着带路的小二向前。
  “唉,哪个是武曲?”转过脸问道。
  “回姑娘,奴婢便是”其中一个跨出一小步答道。
  “哦,那麻烦你回车去将那个蓝色的包袱取来。”边说眼睛还边不死心的来回在两人脸上溜……到底哪里不同啊?!总有不一样的吧。
  “是”说完便轻挪莲步离去。
  走了一个,也研究不出个花来了,摇头晃脑向厨房而去。
  大厨们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楚卓要啥就赶紧递啥,完全没两姐妹的用武之地, 片刻后个个眼里露出惊叹的神色,开始小心翼翼的研究起楚卓的厨艺,对楚卓从包袱里取出的汁汁粉粉很是好奇,睁大了眼一眨不眨。
  沧水镇水产品多,楚卓就地取材,其中还有盆是水煮鱼,辣方少了点,怕那三皇子吃不惯,算是唯一一盆稍微考虑到那个龙子凤孙的菜了,其它的都是沃瑛爱吃的……
  尽量快的做出了三荤四素,其余的就交给了大厨。
  菜上桌时,周默远着时研究了一翻,才动手开吃,刚开始却是稍有不适,尤其是那几盆放了辣的。
  “呼……呼……果然是美味啊。”现在正挥汗吞咽,要注意形象又被美味所诱,看起来挺辛苦的。
  楚卓当是对自己的赞美,很好意思的微笑接受。
  此后一路,一进酒楼,周默远便有意无意的拿眼瞄楚卓,有几回楚卓稍有疲累想偷个小懒,都被他瞄的无奈,起身往厨房而去……
  越接近灾区楚卓的心就越沉重,路上开始出现成批成批的流氓,夹儿带老,边乞讨边蹒跚的走着,脸上或麻木,或是不知该往哪去的迷茫。几次楚卓都忍不住想跳下马车奔去,都被沃瑛拦下,他问自己:“你能做什么?一顿或几顿饭的施舍?几两银子?然后让他们成为其它人的目标?”
  “你只会妨碍到队伍的行进,妨碍到整治源头的时机。”他从未大声对自己说过话,那次也没,但是她却冒出了被责备的难堪,以及对自己浅薄的自责。
  而这并非是楚卓遇到的最痛测心扉的事,让楚卓真正难以忍受的是看到一群穿着破烂的大汉,手持着农具,菜刀,抖着声拦下三百铁骑保卫的车马时,抖着声音道:“留下……留下……吃的便可。”
  以及三皇子一句轻轻的“杀。”
  楚卓再也无法忍耐的想冲下马车,阻止这一场单方面的杀戮,只是,有人伸手蒙住了自己的双眼,轻柔的在自己耳边道“他们必须死。”
  然后用另一只手蒙上了楚卓的耳朵,脸颊贴在她的另一只耳朵上,紧紧地。
  凄厉的惨叫声还是飘忽的传入被捂住的双耳,眼泪透过贴在脸上的手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