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溪:第九十一章
乔作行一接到展坤的电话立马在电话里叫了起来:“阿坤啊,你差点吓死我,当我接到海中的电话说你出了车祸时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让老哥哥你担心了,我现在没事了。刚吃完饭,我在走道里溜达溜达,消消食。我没事了,一点不舒服都没了。”
“你可要吓死我了。你要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让你老哥哥我孤零零地在这世上还有啥意思啊。咱俩可是说好的,要死也得同一天死,谁都不能比谁提前。”
“我记著呢,你瞧,我现在不是没事了麽。”
“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安抚了乔作行半天,展坤压低声音:“作行,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你说。”感觉到展坤很神秘,乔作行也不由得压低了声音。
展坤探头看看,发现周围没人,他小声说:“我今天是被俩孩子救的。”
“俩孩子?!”
“嗯!我当时撞晕乎了,但还有点意识。是两个孩子弄开车门,喂我吃了救心丸,然後把我从车里拖了出来。那两个孩子一直给我揉胸口、搓手心,我才慢慢缓过气来了。我当时想看清楚他们的脸,可怎麽也看不清,那俩孩子给我盖著他们的羽绒服,还给我围著他们的围巾。我上救护车的时候还抓著围巾呢,结果醒来围巾就找不到了。”
“你跟苏南和邵北说了吗?”
“这件事先不跟他们说。”
“为啥?”
“作行啊,我虽然没看清楚那俩孩子的脸,但从那俩孩子的举止和言谈中我能感觉得出他们特别懂事。我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只要我能活下来,我一定要认他们当孙子。那人的两个孩子我到现在也没表示,要是跟苏南和邵北说了,他们肯定又得跟我怄气。”
“……很有可能。那,你想自己找?”
“嗯。我想先找到那两个孩子,了解了解他们的情况,然後再跟苏南和邵北说。我的命是那俩孩子救的,这份大恩我一定要报。”
“好。我帮你一起找。他们是你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们大概多大年纪?”
“听声音最多是初中生,清清脆脆的。是兄弟俩,哥哥我不知道叫什麽,弟弟叫乐乐。”
“还有吗?”
“我想想……嗯,我感觉他们不是很胖,个头……有一米六几的样子。当时眼睛太模糊,都看不清楚。”
“你别急,我这边也给你去找。他们有穿校服吗?”
“好像没有。哦,对了,当时给我做急救的医生跟那俩孩子接触过,那俩孩子把我送上救护车之後才离开的。”
“好,那我就从医生那边找。”
“嗯。你也先别让邵北知道,别让他们觉得咱俩不理那人的孩子,却在乎外人。”
“我心里有谱。你现在别多想,养身体是真的。我明天早上就去医院看你。”
“作行,今晚……那人给我熬了鸡汤,还做了饭。”
“顾溪?”
“嗯。味道还不错。鸡汤还专门去了油,饭菜也是适合我吃的。”
“……你准备怎麽做?”
“我想,今年过年,要不要让苏南和邵北带那人和他的孩子过来家里?”
“我也正想跟你商量呢。这事总是避不开的。那人给你熬鸡汤也算是表了态,咱们就顺著台阶下吧。等你出了院,我就跟邵北提这件事。”
“嗯。我明天就出院。”
“什麽!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在医院里呆著!”
“我没事。今晚那人做的一大饭盒的饭我都吃完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不会逞能。明早你过来,我去你家呆几天,咱俩合计合计。”
“……你啊,还是得听医生的,等我明天过去再说。”
“好。”
又说了一会儿,展坤挂了电话,然後靠在沙发上重重吐了口气。那个人也有两个孩子,不知道有没有今天他遇到的那两个孩子懂事。不过再懂事,也不可能跟他有多亲吧。那俩孩子肯定知道他这个“爷爷”对他们的爸爸做过的事,不恨他都是好的了。算了,反正他也不指望那两个孩子喜欢他,要不是不想再跟儿子怄气下去,他是不会见他们的。
独自坐在沙发上想事情,一直到达儿子来找他了展坤才发现自己坐了很久。心里有点舒坦地被大儿子扶回病房,展坤道:“明天我要出院。”
“爸!”展苏南又黑了脸:“你能不能听话!”
“展叔,什麽时候出院您得听医生的。”乔邵北的脑门也犯疼了。
“我又没病住什麽院。”展坤不理三个孩子,径自对展苏南道:“明早等你乔叔来了,你就去给我办出院手续,我要去你乔叔家住几天。住在医院里,没病也会躺出病来。”
“等罗杰来了先听他怎麽说。”展苏南的脾气上来了,“这件事你得听我的,没我的同意你别想出院,身体不好的人就乖乖听话。”
“我是你老子,不是你儿子。”展坤怒了。
展苏南更怒:“我儿子可比你听话多了。”
乔邵北赶紧出来做和事佬:“好了好了,展叔,明天等罗杰来了我问问他你能不能出院,只要罗杰说能,我们就给你办出院手续。你现在好好休息,睡好了也许明天你就能出院了。”
展坤瞪著儿子:“我还没洗脸刷牙呢。”
乔邵北马上说:“我去给你打水。”
展坤还是瞪著儿子:“你坐著,让苏南去。”
展苏南下巴紧绷著,转身就去了卫生间,然後很快端了一盆热水出来。他儿子都没他老子这麽难伺候!
洗漱完的展坤终於不折腾儿子了,躺下乖乖睡觉。被老子逼出一肚子火的展苏南马上出去给顾溪和儿子打电话,泻火。跟顾溪讲了一个小时电话,又跟儿子讲了一个小时电话,展苏南的脸色才恢复了正常。返回病房,就看到父亲已经睡著了。
“要不要出去抽根烟?”乔邵北小声问。
展苏南点点头,留下展苏帆在病房里,他和乔邵北出去抽烟。
而家中,顾溪在卧室里翻食谱,看看有什麽菜适合心脏受了刺激的老年人吃。得知展老爷子吃光了他的做的饭,顾溪提了一整个晚上的心总算是放下了。老人家没有拒绝他的饭,那是不是意味著没有那麽讨厌他了?
受了累的阳阳和乐乐跟展爸爸说完电话後就上床睡觉了。下铺,阳阳捂著右胳膊躲在被窝里紧紧咬著嘴,胳膊好痛好痛。
※
早上7点钟,凌晨1点才睡下的顾溪就听到了敲门声。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他隐约听到乐乐在门口喊:“爸!爸爸!”
乐乐的口吻很焦急,顾溪猛地醒了,迅速掀被子下床。一开门,顾溪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乐乐在哭。
“爸!哥哥的胳膊疼!你快去看看!”乐乐穿著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甚至还光著脚,一看就是仓促间跑下来的。
“胳膊哪里疼?”顾溪一把抓住乐乐就往楼上跑,乐乐哭著说:“哥哥的整条胳膊都疼。昨天哥哥的胳膊就疼了,哥哥没让我说。”
“昨天什麽时候开始疼的!”顾溪已经跑上楼了。
“我们回来前就疼了。”
孩子卧室的门开著,顾溪直接跑进去就看到阳阳躺在床上捂著右胳膊脸色苍白,一头的汗。看到爸爸,阳阳眼圈发红地喊了声:“爸……”
冲到床边,扶起阳阳,顾溪拉开被子,就见儿子的整条右手臂都种了,手肘的部位更是青紫红肿。乐乐吓得直掉眼泪,阳阳咬著嘴疼痛难忍。顾溪拿过阳阳的裤子,然後对乐乐说:“乐乐,你去楼上把爸爸的衣服拿下来,爸爸送哥哥去医院。”
乐乐转身拔腿就跑。
快速地给儿子穿上裤子和袜子,儿子的胳膊动不了,套不上衣服,顾溪翻出一件儿子的衬衣给儿子套上一半,然後直接给儿子裹上羽绒服,又拿了一条小被子。乐乐抱著爸爸的衣服跑下来了,顾溪快速套上衣服裤子,到儿子房间的浴室里擦了把脸,漱了漱口。当他从浴室出来时乐乐正在穿袜子。
“爸,我也去。”
“你到厨房去倒瓶热水,带著。”
乐乐抓起羽绒服就跑了。
顾溪仔细看了看儿子的胳膊,然後拿出一条儿子的床单包住儿子的胳膊,绑过儿子的脖子,固定住右手臂。擦擦儿子头上疼出的汗,顾溪道:“阳阳,不怕,爸爸带你去医院,没事的。”
“嗯。”
搂著儿子到楼梯口,顾溪说:“爸爸上去拿钱,你在这里等著爸爸。”
“嗯。”
一夜没睡的阳阳疼得都走不了路了。
顾溪匆匆上了楼,拿了钱和手机又匆匆跑下来。已经起床的徐奶奶咚咚咚地跑了上来:“小河,阳阳怎麽了?怎麽会胳膊疼?”
顾溪扶著阳阳下楼,说:“不知道。我带他去医院。”
看到了阳阳,徐奶奶惊呼一声,赶紧伸出手扶住阳阳:“这是咋回事咋回事啊。”
“小河,阳阳的胳膊怎麽了!”腿脚不便的徐大爷在楼下喊。
“阳阳的胳膊肿了,我带他去医院。”扶著儿子下楼,顾溪穿上外套对父母说:“爸妈,家里暂时交给你们了,如果苏南他们打电话回来你们先别告诉他们阳阳的事,我跟他们说。”
“你,如果情况严重的话你还是告诉他们的好。”徐奶奶心疼的泪都出来了。
顾溪点点头:“我知道。妈,我们走了。”
“快去快去。”
乐乐拿著装满热水的瓶子从厨房跑了出来,还拿了三颗阿姨刚煮好的鸡蛋。顾溪给儿子穿好鞋,一手托著儿子的胳膊,一手扶著儿子快步往外走。乐乐先跑了出去,去叫出租车。时间还早,打车的人不多,乐乐很快打到了一辆出租车。顾溪扶著阳阳上了後座,乐乐坐在前排。让司机去昔河医院,顾溪给怀里的儿子不停地擦汗。阳阳努力不让自己哼出来,紧紧咬著嘴唇。疼了一晚上的他脸色发青,嘴唇也是白白的。
“爸,水。”
乐乐把水壶递过去。顾溪倒出一点,吹温了喂给阳阳喝,阳阳慢慢喝下。接著乐乐又掏出鸡蛋递过去,阳阳摇摇头,没有胃口吃。
“乐乐,你吃吧,到了医院你还要帮忙照顾哥哥,你不要饿著肚子。”
“爸,你也吃。”
乐乐给爸爸剥了颗鸡蛋,顾溪把蛋白吃了,把蛋黄喂到阳阳嘴边:“吃一点,不然一会儿会没力气。”
阳阳勉强吃下蛋黄,然後把脸埋进爸爸的怀里,疼。
顾溪哪能不心疼,但这个时候他必须给儿子打气。“乐乐,告诉爸爸你们昨天发生过什麽事,为什麽哥哥的胳膊会痛。你们出去玩的时候是不是摔到了?”
乐乐这个时候哪里还敢隐瞒,马上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爸爸真实的情况。顾溪震惊了,昨天那场可怕的车祸发生时儿子居然就在现场!不仅在现场,儿子还差点被波及到!儿子甚至还到现场去救人了!
开车的司机听到了乐乐的话後都不禁竖起了大拇指:“小伙子,勇敢!能有你们这样的好儿子,你们的爸爸值得骄傲!今天这趟车,叔叔不收你们的车钱。”接著司机对顾溪道:“孩子的手肯定是撞车窗的时候用力过猛,受伤了。赶紧带他们去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骨折。”
顾溪点点头,搂紧儿子,当他把这件事消化了之後,他对儿子说:“你们做得对。但你们不能因为怕爸爸担心,怕被展爸爸和乔爸爸关禁闭而隐瞒爸爸。如果昨天你们回来就告诉爸爸,胳膊的伤不会变得这麽严重。”
“爸,我以後再也不敢了。爸,哥哥的手臂会不会有事?”乐乐很害怕,怕哥哥的手废掉。
顾溪岂不知道儿子的害怕,他道:“哥哥的胳膊最坏的情况是骨折,不要怕。你们以後做事要更小心,救人是应该的,但你们也要学会保护自己。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救更多的人,做更多的事。”
“嗯。”乐乐点头,他记住了。
司机师傅不由得从後视镜里多看了顾溪几眼,总算明白为什麽这两个孩子会在那麽危险的情况下去救人了。司机踩下油门,加快速度。很快到了医院,司机主动帮著顾溪和孩子下车,并坚决不收钱,开了车就走了。
远溪:第九十二章
早上7点半,乔作行来了,展坤也睡醒了。一见到乔作行,展坤就让展苏南下去办出院手续。乔作行劝道:“阿坤啊,你昨天出了那麽大的事还是在医院观察观察吧,你要是嫌无聊,我来医院陪你就是。”
展坤伸了神胳膊,说:“我现在好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住院。”
展苏南在一旁冷冷地说:“你给我老老实实地躺著,能不能出院要听罗杰的。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拿根绳子把你绑在病床上,直到你能出院为止。”
“你敢。”展坤的眼神比儿子还冷,“我是你爹,我哪怕到了100岁、走不动路了,我也是你爹。”展坤这辈子进出医院无数次,除非快死了,不然他绝对不住院。
“阿坤,苏南也是担心你。还是听听医生怎麽说。咱们都上年纪了,还是注意点好。”乔作行又劝道。
展坤可以不听儿子的话,但老友的话他还是会听的。他马上对展苏南道:“那你去把罗杰叫过来,让他给我检查检查,看我能不能出院。”
展苏南竖起腕表给父亲看:“现在才7点半,罗杰还没上班呢。”
“你们什麽破医院,7点半了都不上班。”
人要无理取闹起来,跟他的年龄呈反比。展苏南火大地直接走到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看起了邮件,摆明不理他老子了。乔邵北又赶紧当和事佬,说:“展叔,我知道你不喜欢住院,谁也不喜欢。要不是昨天你出了那麽大的事我们也不会要求你住院。这样,等罗杰上班了我马上叫他过来给你检查。只要你没有大毛病,咱们就出院,行不行?”
展坤也知道自己在为难人,但谁叫他讨厌医院呢。不过乔邵北都这麽说了,展坤收起点脾气,说:“行,若有大毛病,我也出不了院。”
好,这件事暂时就这样了。乔作行问:“苏帆呢?”来的时候就没见到苏帆。
乔邵北回道:“苏帆去医院的餐厅买早饭了。爸,你吃饭了没?”
“吃过了。”
乔作行仔细看了看展坤的脸色,心也放下了一半。展坤的气色看起来还不错,而且能这麽中气十足地跟展苏南闹也说明他精神好。想到昨天见到展坤对方一脸苍白的,乔作行仍不禁後怕。
一手提著昨天顾溪拿过来的那四个饭盒,一手提著盛著粥的保温桶,展苏帆从医院後方的餐厅里出来到前厅去搭电梯。展老爷子昨晚没喝完的鸡汤连鸡肉後来全部进了展苏南、乔邵北和展苏帆的肚子里。虽然昨晚睡得晚今早起得又早,展苏帆却是心情极好,顾溪昨天给他做了饭,那就是真正原谅他了。想到昨晚和哥还有邵北哥聊天到好晚,展苏帆就激动不已,果然他那天去跟顾溪道歉是对的。
快步走到电梯旁,展苏帆按下上去的按钮,等著电梯下来。随意地看看医院周围,展苏南的眼神突然定住了。电梯到了,展苏帆没进电梯,反而双目大睁、一脸震惊地朝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顾溪?!展苏帆眨眨眼睛,顾溪怎麽会在这里!然後他就看到了顾溪身边的两个孩子,五秒钟後,他手忙脚乱地把饭盒和保温桶放到地上,迅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因为实在是太心慌了,手机险些掉到地上。
正在看邮件的展苏南电话响了,一看是苏帆的,他接起电话:“苏帆?”几秒钟後,展苏南惊慌地看向乔邵北,正在跟父亲说话的乔邵北立马收起了笑。
“我马上下去!你跟著他们!”
挂了电话,展苏南仓皇地站了起来对乔邵北快速说:“苏帆看到小河带著孩子到医院来了,其中一个孩子的胳膊好像受了伤,不知道是阳阳还是乐乐。”
“什麽!”乔邵北的脸色大变,“他们在哪里!”
“苏帆说小河带著孩子去急救室了。”
乔邵北抬脚就往外跑,展苏南对父亲匆匆说了一句:“爸,我下去看看,你别乱跑。”然後也跑了。没有看到两位老爷子震惊的脸。
“作行,”展坤咽了咽嗓子,“刚刚……苏南说,那人的孩子,叫啥?”
乔作行心跳加快地回道:“我怎麽听著,好像叫什麽阳阳,‘乐乐’。”
展坤看著乔作行,乔作行看著展坤,十秒钟後,展坤猛地掀开被子穿鞋下床,乔作行把展坤的大衣拿过来给他穿上,两人急急忙忙地往外跑。
“阿坤,苏南刚才好像说有个孩子胳膊受伤了,是不是那个乐乐啊。”
“不知道,去看看,怎麽会,怎麽可能……”
展坤已经被某种可能震得六神无主了。
顾溪是院长的学生,医院里好多医生都认识他。当顾溪带著孩子来到医院後,马上有相识的护士带著顾溪去急救室。急救室的医生正好也认识顾溪,立刻给孩子检查。
电梯到了一楼,门刚刚打开就有两个人从里面冲了出来,在电梯外等著他们的展苏帆赶紧指著一个方向说:“哥,顾溪和孩子还在急救室。”
两人拔腿就往急救室跑,展苏帆也跟了过去,跑出去几步他又折回来拿起放在地上的饭盒和保温桶。又一部电梯到了,展苏帆纲要去急救室就被从电梯里又冲出来的两个人给吓到了。
“爸?!乔叔!”
“顾溪呢?!”
展坤焦急地问。展苏帆一头雾水地看著脸色不对劲的父亲和乔叔叔,指指一个方向:“在急救室,哥和邵北哥已经过去了。”
展坤一把抓住展苏帆的衣领,低吼:“快带我们过去!”
乔作行在一边提醒:“别让你哥和顾溪他们看到我们!”
在两位长辈的逼迫下,展苏帆满腹疑惑地带著两人跟做贼似的偷偷去急救室。
急救室里,医生正在检查阳阳的胳膊,顾溪站在一旁搂著儿子的脑袋。有人在他们身後喊:“小河!阳阳乐乐!”
顾溪扭头,阳阳和乐乐扭头,乐乐的眼泪唰的就出来了,扑向来人:“爸爸。”他这麽一喊,急救室的医生和护士们都愣住了。
阳阳的眼圈也红了,虚弱地喊了声:“爸……”
展苏南抱起乐乐走到顾溪身边,眉心拧成了“川”字:“怎麽回事?”
顾溪看看四周的人,说:“一会儿再说,先让医生给阳阳检查。”
看到阳阳苍白的脸,展苏南和乔邵北都要心疼死了。乔邵北取代了顾溪的位置搂住儿子,问:“孩子的胳膊怎麽样?”
第一次见到阳阳和乐乐的医生在乔邵北出现後更是大惊,勉强收回心神,医生回道:“顾先生说孩子昨天中午曾用手肘猛击过车窗,我怀疑孩子的胳膊有脱臼或者是骨折的情况,不然不会种起来。但要先拍完片子之後才能确定。”医生看看表,说:“拍片子的医生可能还没来。”
乔邵北立刻问:“你能联系到医生吗?让他提前过来一下。”
那位医生点点头,然後掏出电话本找电话。还要等著医生过来,乔邵北把阳阳横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见到了展爸爸和乔爸爸,阳阳和乐乐安心多了,当然也更脆弱了。展苏南一手托著乐乐的屁股,把他整个人抱在自己的怀里,另一手轻拍他,安抚吓坏的孩子。乔邵北则当著众人的面安抚阳阳,不时亲吻他的额头。急坏了的两人平时的警觉心也丧失了大半,根本没有发现门口有三个人正在偷窥。有两位老头子看到了被展苏南抱起的那个孩子的脸时,当场就化成了雕像。
医生打了电话,告诉放射室的医生老板的儿子手臂出了问题,对方已经在上班的路上了,十分钟後就到。一听医生马上就来了,乔邵北站了起来对医生说:“我们去放射室门口等著,你让他来了就直接过去。”
“好。”
展苏南抱著乐乐,乔邵北抱著阳阳,顾溪跟著他们,三位父亲直奔放射室。在他们出来前,有两个人身手极快地迅速躲到了旁边的诊室里。没躲开的展苏帆尴尬地看著出来的顾溪和他第一次正式见到的两个孩子。
“苏帆。”顾溪跟他打招呼。
展苏帆想也不想地举起手里的饭盒:“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刚从餐厅打来的。”
展苏南很不客气地拿了过来,说:“你上去吧,罗杰来了你让他给我电话。”
展苏帆紧盯著乔邵北和那两个孩子,点点头。没多说什麽,展苏帆和乔邵北抱著儿子,带著顾溪离开了。难受的阳阳和担心的乐乐也没心思对这位叔叔表示什麽不满,展苏帆一路盯著他们离开,眼神发直,像,真像,近距离看更像!
他们一走远,有两位老头子动作矫健地冲出来一把揪住展苏帆,低吼:“那两个孩子是怎麽回事!”
展苏帆扒下父亲和乔叔差点勒死他的手,哭丧著脸说:“我也不知道啊。”
没想到展苏帆也不知道,两位老爷子完全不会反应了。五分钟後,乔作行对展苏帆吼道:“马上把海中给我叫过来!马上!”
“好好好,乔叔,你先放开我的衣服,我不能呼吸了。”
放射室的门口没人,现在还不到医生上班的时间。这样正好,展苏南立刻问顾溪:“到底是怎麽回事?”
乔邵北脸色极为不好地问:“怎麽会伤得这麽厉害?是不是昨天在外面你们被人欺负了?”他们就一天没回家孩子就出事了,两人的心都要痛死了。
乐乐抱紧爸爸,阳阳把头埋在爸爸的怀里,顾溪替两个孩子解释道:“他们昨天没去同学家。他们去书店的路上正好遇到那场车祸,他们到现场救人去了。有人被压在车里出不来,车门打不开,阳阳就用胳膊去撞车窗。应该是使力不当,伤了手肘,他们两人怕我们担心,也怕你们以後不许他们出门,就隐瞒了。结果耽搁了一个晚上,伤势加重。”
展苏南和乔邵北倒抽一口冷气,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们昨天在车祸现场?!”
“嗯……”乐乐低下头,带著点害怕,又带著点想被爸爸疼爱的撒娇老老实实地交代:“那辆油罐车就在我们前面,撞过来的……还好哥哥,反应快,我们躲进了人行道的灌木丛里,没,伤到……”
“什麽?!你们两个差点被伤到?!”
展苏南和乔邵北的心都要停止跳动了。从昨天中午到今天,全国的新闻都在轮番报导那场车祸,现场有多惨他们都看到了。想到昨天他们的儿子就在人行道上,想到车祸发生时的凶险,想到儿子差点就像那些被撞死的路人一样,吓坏的展苏南照著乐乐的屁股就是几巴掌,接著吼声震天:“这麽大的事你们都敢瞒著爸爸!”
“昨天爆炸死了那麽多人,你们不回家还跑到现场去救人!伤到了怎麽办!啊!万一伤到了,你们想过爸爸没有!”
展苏南又是几巴掌。阳阳受了伤,可又气又急的乔邵北还是忍不住打了他的屁股,两人急的眼睛都红了。
顾溪不吭声,这两人吓坏了,什麽都听不进去的,他现在最好不要插手。乐乐抽抽鼻子,哭著说:“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阳阳也低低地说:“我也,不敢了。”
展苏南按上额头,脑袋阵阵发晕,乔邵北气急败坏地说:“以後你们不许单独出门!这个寒假你们给爸爸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没有爸爸的允许哪里都不许去!”
“嗯……”两个孩子乖乖地听爸爸教训。
接著,展苏南双手发抖地紧紧抱住乐乐,後怕地亲吻儿子的脸,乐乐在爸爸的怀里吸鼻子,心里却涌上一股股浓浓的被爸爸心疼、宠爱的幸福。哪怕被爸爸打屁股,他也是幸福的。乔邵北搂著阳阳的腰,也是紧紧地贴著他,亲吻阳阳的脸颊、额头。过了好久,稍稍平复了一点的乔邵北哑声说:“宝贝儿,你们是爸爸的一切,你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爸爸怎麽办?爸爸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你们做不到独自离开,可是你们在行动前要想想爸爸啊。油罐车爆炸,那不是小事,一个不慎就会伤到你们。昨天死了很多人,爸爸一想到你们差点……”乔邵北说不下去了。
顾溪按上乔邵北的肩膀,乐乐抱紧爸爸:“爸,我们以後做事一定考虑清楚,一定想著爸爸,我们一定保护好自己。”
阳阳也虚弱地说:“我们不会再鲁莽了。爸,我们昨天在後面,救人的……我们没到,前面去……”
乔邵北给阳阳擦擦汗,把他的脑袋紧紧按在自己的怀里,说:“爸爸刚才太著急了。你们救人,是应该的,但是当时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应该是给爸爸打电话。事後更不应该怕爸爸不让你们出门而隐瞒。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爸爸知道了,爸爸会有多自责?”
“爸,我们错了。”阳阳努力往爸爸的怀里钻。
乔邵北深吸了好几口气,裹紧儿子身上的小被子。“不许再有下回。”
“我们保证。”两个孩子用力点头。
展苏南擦掉乐乐脸上的泪,问:“你有没有哪里伤到?”
“我没有。哥哥一个人撞的车窗。”乐乐也很自责,“我应该帮著哥哥一起撞的,不然哥哥的胳膊也不会这麽严重。”
展苏南用力捏了捏乐乐的鼻子:“如果你也跟著哥哥一起撞,今天要看医生的就是你们两个人了。你们还小,骨头都没长好呢,又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冒冒失失地用手肘去撞车窗,能不受伤吗?”
乐乐点头,接受教训。
吐了口气,展苏南说:“爸爸寒假就教你们一些遇到突发事情时的应急方法。今後不许再自己想像地来。”
“嗯。”点头点头。
“教训”完了儿子,展苏南和乔邵北就开始疼儿子了。两人打开饭盒,饭盒里有蒸饺、小菜和炒饭。顾溪准备的这几个饭盒都自带筷子和勺子,正好可以放在饭盒内,展苏帆并没有拿出来,现在就方便了。展苏帆和乔邵北喂儿子吃饭,阳阳和乐乐窝在爸爸的怀里张嘴吃下。哪怕是不舒服的阳阳,在爸爸的怀抱里都有了一点胃口。看到父子四人温馨的这一幕,顾溪打开另一个饭盒,把饭盒里的蒸饺夹到展苏南和乔邵北手上的饭盒里。
“你们也没吃吧,一起吃。”
趁著没人注意,乔邵北搂了顾溪一下,然後夹起一个蒸饺放进自己嘴里,接著说:“没你蒸的好吃。”
顾溪笑笑,吃炒饭。
正吃著饭,医生赶到了。乔邵北立马放下饭盒抱著阳阳去放射室检查。展苏南放下乐乐,也跟著进去了。
乐乐握住爸爸的手,害怕地问:“爸,哥哥不会有事吧。”
“不会。”摸摸儿子的头,不知为什麽,顾溪只觉得这一刻,心里很平静,很平静。
远溪:第九十三章
片子很快拍好了,但要等一会儿才能拿到片子。几个人还坐在放射室外的椅子上,等片子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到了展爸爸和乔爸爸,阳阳的胳膊还是很疼,但没早上那麽虚弱了。窝在爸爸的怀里,阳阳闭著眼睛。展苏南和乔邵北谁都没说话,轻拍著怀里的儿子,两人的中间坐著顾溪,陆续有病人过来了,无一不朝他们这边多看几眼。
十分钟不到,片子就出来了,拍片的医生告诉两位老板阳阳的胳膊有脱臼和骨裂的情况。展苏南正好接到的罗杰的电话,让顾溪拿著儿子的片子,没有放下儿子,展苏南和乔邵北抱著儿子心急如焚地直接去二楼的骨科。
刚转到骨科门诊,已经等在那里的罗杰朝展苏南和乔邵北摇摇头,用英语说:“噢,我的朋友,请告诉我这到底是怎麽回事?昨天是老爷子,今天是你们的儿子,噢,上帝啊。”接著他朝顾溪伸出手拿过顾溪手里的片子。
举著片子,罗杰直接打开一间门诊的门,让几人进去,并关上门。把片子卡在看片器上,罗杰打开看片器的灯,阳阳右手臂的骨头清楚地显示了出来。由院长亲自给阳阳看胳膊,顾溪都觉得有点小题大作了。阳阳和乐乐是趴在爸爸的怀里被爸爸抱著的,这时候两个孩子都扭过头盯著片子看。
罗杰认真地看了看,指著片子用中文说:“手肘脱臼,肩关节错位。”然後他又指指靠近手肘的上臂骨:“这里有骨裂,看到了吗?”
“很严重吗?”展苏南和乔邵北拧著眉问。
罗杰的目光从片子上收回来,看向两人说:“不算太……”下一秒,他的眼睛突然瞪大了,然後怪叫了起来:“Oh My God! Oh My God!”
展苏南很火地给了他一拳:“我问你严不严重你叫上帝干什麽!”
“啊啊啊……”罗杰指著展苏南和乔邵北怀里的两个孩子,看看展苏南,又看看乔邵北,最後盯著乔邵北:“My God!My God!”
“罗杰!”就是乔邵北都要怒了。
清楚自己和乔爸爸有多麽像的阳阳和乐乐一看这位院长医生的反应如此的“可怕”,两人把脸埋到了爸爸的怀里。
意识到自己吓到了孩子,罗杰赶忙收起内心的震动,清清嗓子道:“呃,啊,对不起对不起,啊,我要先把孩子脱臼的部位接上去,嗯,然後,骨裂的部位需要打石膏。呃,就是这样。”
儿子的手不仅脱臼了,还骨裂了,展苏南和乔邵北心揪得生疼。乔邵北在椅子上坐下,拉开阳阳身上的小被子和羽绒服。罗杰在乔邵北跟前坐下,压下内心的疑惑,露出自己最善良最温和的笑容问阳阳:“你叫什麽名字啊?”
阳阳抬起头:“顾朝阳。”
咦?是顾溪的儿子?!罗杰惊讶地看了顾溪一眼,几秒钟後他一个激灵,指著乔邵北又叫了起来:“Oh My God!My God! My God……”
“罗杰,你别叫上帝了,赶紧给我儿子看胳膊!”展苏南直接用力踹了罗杰一脚。罗杰捂著自己被踹痛的地方双眼震惊地在乔邵北、展苏南、顾溪和两个孩子身上瞟来瞟去,在展苏南和乔邵北发飙前,罗杰终於把注意力专心地放在了阳阳的身上。
“咳咳咳……你叫,顾朝阳是吧。”拉开孩子的衣服,罗杰小心地查看孩子红肿的手臂,又问:“呃,你今年,多大了?”阳阳看向爸爸,乔邵北对他点了点头,阳阳这才回道:“我今年十一岁了。”罗杰又问另一个孩子:“你叫什麽名字?是哥哥还是弟弟呀?”
“我叫顾朝乐,是弟弟。医生,我哥的胳膊是不是很严重?”看著哥哥的胳膊,乐乐都觉得自己的胳膊在痛了。
罗杰在心里纳闷,孩子怎麽才十一岁?难道是他猜错了?展苏南深吸了口气,没有隐瞒地说:“下个月13号孩子就满十二了,罗杰,你要再注意力不集中,我就要换医生了。”
Oh!My God!My God!
孩子十二岁了!不敢看展苏南和乔邵北的脸色,罗杰赶紧集中精神先给孩子治疗。他一手按著阳阳的右肩关节处,一手握住阳阳的上臂,露出一抹很温柔的笑容,问:“你现在上几年级呀?”
“我上,初一了。”
“初一?哦,初中啊。嗯,这里的学校年纪课程跟美国不一样,在美国……”刚说到这里,罗杰的两手突然一个用力,阳阳的肩膀处发出了“咔”的一声。
“啊!”阳阳疼得大叫。
“啊!”乐乐也是一声大叫,和哥哥是双胞胎的他那一瞬间右肩膀也剧痛了一下。谁也没想到罗杰会突然动手,孩子的痛呼叫得他们心窝一下子揪紧了。
摸摸阳阳的头,罗家安抚著:“Good boy,没事了,没事了。”说则,罗杰揉揉阳阳的肩膀:“是不是没那麽痛了?”
阳阳的眼睛里是疼痛的泪水,他感觉了一会儿,朝罗杰点点头:“好像,是没那麽,痛了。”
“好孩子,你很坚强。”朝阳阳竖起大拇指,罗杰又一手握住阳阳的手肘上方,一手握住他的手肘下方,阳阳的身体害怕地不由得紧绷了起来。罗杰没有马上动作,而是看向乐乐,笑呵呵地说:“双胞胎果然会有一定的身体相通性。我见过不少双胞胎,和你们一样,如果他们其中一个人的身体不舒服,另一个人也会有相似的反应。你和哥哥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乐乐看一眼一头冷汗的哥哥,朝罗杰点点头:“哥哥生病了,我也会生病。”
“啊,真是有趣呢,那你生病了,哥哥会不舒服吗?”
乐乐刚刚点头,罗杰的手毫无预警地动了。阳阳又是一声痛呼,乐乐也握住了自己的手肘。罗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擦阳阳的脸,温柔地说:“好了,没事没事了,下面再打上石膏就好了。”
肩膀已经不那麽痛了,手肘似乎也没那麽痛了,想到院长医生刚刚的举止,阳阳开口:“罗杰叔叔,谢谢你。”
“啊,不要谢不要谢,你真的很勇敢。”罗杰的眼里闪过亮光,然後他又很喜欢地摸摸乐乐的头:“你们是勇敢小兄弟。那你能告诉我哥哥的手是怎麽伤的吗?”
乐乐缩缩自己的屁股,见爸爸没有开口的意思,他低声说:“昨天,我们在路上,遇到一起车祸,我和哥哥,去帮忙救人。有辆车翻了,车门打不开,哥哥就用手肘去撞车窗。”
“啊!”罗杰惊呼,朝两人竖起两根大拇指:“你们真厉害。你们是小英雄。”刚刚还被爸爸打了屁股的乐乐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展苏南不怎麽高兴地说:“他们两个人就在事故现场,差点被波及到。两人昨天下午回来一个字没说,要不是阳阳的手臂疼得受不了了,我们还被他们蒙在鼓里呢。”
乔邵北也很生气地说:“昨天我给他们打电话他们居然还骗我们在同学家里。对爸爸撒谎,一定要严惩!”
阳阳和乐乐缩了缩脖子,认真检讨。
“哎呀哎呀,你们吓到孩子了。”罗杰摸摸两个孩子的头,说:“救人是对的啊,你们的做法没有错。那昨天撞了车窗之後胳膊还有继续活动吗?”
阳阳点点头,乐乐回道:“我和哥哥又去救别人了,哥哥还帮著医生抬担架了。”
“哦,难怪会伤得这麽严重。”罗杰在单子上写了几种药,嘴上继续说:“你们还是孩子,遇到这种事一定要跟爸爸说,这样才能避免一些突发的事情。如果昨天你们来医院的话,胳膊不会种得这麽厉害。”
“我们以後再也不瞒著爸爸了。”两个孩子异口同声道。
罗杰笑笑,朝一脸愠色的展苏南和乔邵北摇摇头,让他们不要打击孩子的积极性,然後摸著阳阳的脑袋说:“走吧,叔叔给你的手臂打石膏去。”
乔邵北和展苏南抱著儿子站起来,罗杰拿下阳阳的X光片,带著他们出去了。亲自给阳阳的手肘打了石膏、缠了绷带,又给他固定好胳膊,罗杰对从头到尾都没出过声的顾溪道:“孩子的骨质相对脆弱一些,但也好得快,不过还是有些需要注意的地方,比如饮食啊,活动啊什麽的。我一会儿把需要注意的内容写封邮件发到你的邮箱里。一年之内右手要避免拿重物、做超负荷的运动,以免造成习惯性脱臼,那就麻烦了。”
“好,我今後会注意。今天真是麻烦你了,罗杰。”
“跟我客气就太见外了。”
对顾溪深深一笑,罗杰掩饰住内心的某种对顾溪的渴望,然後转向展苏南和乔邵北怀里的那两个过分安静的孩子,说:“你们昨天的行为叔叔很为你们骄傲。叔叔今天是第一次见你们,要送你们一份礼物,你们在这里等著,叔叔马上来。”
“谢谢叔叔。”
罗杰快步离开了,展苏南和乔邵北握住阳阳的左手,很心疼地问:“感觉有没有好一点?是不是还是那麽痛?”
还是很痛,不过阳阳却反过来安慰爸爸:“不怎麽痛了,罗杰叔叔很厉害。爸爸,我没事了,我过几天就好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哪有那麽快好。”乔邵北轻轻包住儿子的右手臂,说:“爸爸明天就给你们班主任打电话,寒假作业什麽的你就不要做了,在家里好好养胳膊。刚才听到罗杰叔叔的话了吧,一年之内要注意你的右手,如果造成习惯性脱臼,你以後就什麽都不能做了。”
阳阳用力点头:“我记住了,我会小心自己。”
“爸,我可以帮哥哥写作业。”乐乐举手。
乔邵北又刮了刮乐乐的脸蛋,说:“你也别写了。你们现在都自习高中的课程了,还写什麽初一的作业。哥哥的胳膊动不了,你要帮著哥哥做事,还要监督哥哥有没有好好休息。以後不许再帮著哥哥隐瞒爸爸。”
“是。”
乔邵北又转向阳阳:“你也不许帮著乐乐隐瞒爸爸。总之,你们兄弟两人以後不许骗爸爸。”
“是。”
两兄弟这个时候乖的不得了。
顾溪嘴角含笑地看著这一切,想到罗杰刚才的反应,他心里也有了谱。安吉拉曾跟著罗家学过一段时间的医术,以雷克斯不喜欢隐瞒的性格来看,罗杰肯定知道安吉拉的“秘密”,那,也许也猜到了他的“秘密”。此时的顾溪已不像以前那麽害怕,那麽惶恐。
门开了,罗杰回来了,手上多了两本书,还多了一个纸袋子。把纸袋子放在桌子上,罗杰一手拿著一本书朝阳阳乐乐递出去,说:“这本书里的内容是有关急救的,你们回去可以看一看,今後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你们就知道该怎麽处理,怎麽避免让自己受到伤害了。”
“谢谢叔叔。”阳阳和乐乐很惊喜地接过来。
随後,罗杰又抱起纸袋子交给顾溪,说:“这是我母亲刚刚给我从美国寄来的一些零食,正好还没拿回去,给孩子吃。”
“罗杰,你太客气了。伯母那麽远给你寄过来的,你自己留著吃,家里什麽都有。”顾溪推了回去。
罗杰朝顾溪无奈地眨眨眼说:“我母亲一直认为我只有十岁,这些糖果饼乾什麽的我拿了也是送给别人。”塞到顾溪的怀里,罗杰阴险地笑笑:“其实我是有目的的。我听说你包的饺子特别好吃,恰好我非常非常喜欢吃饺子,嘿嘿……”
顾溪笑了:“这好办,你什麽时候想吃就提前给我一个电话, 管饱。”
“太好了!”罗杰马上算时间,很不客气地说:“下周好不好?下周我带我女朋友去你家吃饺子。”
“好。”
“罗杰,你还真不客气。”乔邵北笑著给了罗杰一拳。
罗杰假装很痛地叫了一声,後退两步:“我是外国友人,你们要照顾我嘛。”
“你别恶心到我儿子。”展苏南和乔邵北同时出手。
※
从罗杰那里出来,顾溪拽了拽展苏南的衣服,然後指了指楼上,隐晦地问:“要不要,上去看看?”
展苏南低头看了眼在他怀里快睡著的阳阳,说:“不用了。孩子不舒服,昨晚又没睡好,不急这一时。”
乔邵北也隐晦地说:“没事的。小河,你跟阳阳乐乐在下面等我们一会儿,我和苏南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我打车回去就行了,你们别来回跑了。”
“我们也要回去刮刮胡子,换件衬衣。”
乔邵北说著已经走到了大厅的等候区。他把阳阳放在椅子上,展苏南把乐乐放在椅子上,然後两人对儿子道:“爸爸上去有点事,一会儿就下来,你们在这里等著。”
阳阳和乐乐现在才反应过来事情有点不对劲,乐乐抓住爸爸的手问:“展爸爸、乔爸爸,你们怎麽会在医院?你们是不是生病了?”
展苏南道:“爸爸没有生病,爸爸今天来医院看望病人。你们等著,爸爸一会儿就下来。”
“嗯。”
乐乐放开爸爸的手。
展苏南和乔邵北深深看了顾溪一眼,让他不要跟儿子们说,两人匆匆朝电梯的方向走去。顾溪在椅子上坐下,扭头看著两人在电梯门口等著,看著两人进了电梯。当电梯门关上後,顾溪一左一右搂住两个儿子的脑袋,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折腾了一早上,阳阳和乐乐也累了,两人疲倦的靠著爸爸,想睡了。
“阳阳乐乐,你们想……”正要问两个儿子想不想见见“爷爷”,一低头却看到两个儿子昏昏欲睡的小脸,顾溪又把话咽了回去。
“爸?”乐乐揉揉瞌睡的眼睛,坐起来。
“没事。”把儿子重新搂回来,顾溪想著改日再提吧。
远溪:第九十四章
展苏南和乔邵北进了电梯,乔邵北突然来了一句:“阳阳乐乐昨天在现场救人,展叔也是被人所救……”展苏南的身体猛地一震,看向乔邵北,对方的眼里是和他相同的意思。电梯到了,两人出了电梯匆匆往病房走,就在他们打开病房的门的那一霎那,套房内的一位老爷子以极快地速度冲到床边快速上床,一点也看不出昨天他曾一脚踩在鬼门关上。
套房的门关著,展苏南很纳闷地打开,就看到父亲脸色有点涨红地躺在床上,乔叔坐在床边,展苏帆面色有点不自然地依在窗边。两人还没进去,床上的人和床边的人就冲他们大声问:“孩子怎麽样了?”那十足的默契直叫展苏南和乔邵北满腹的疑惑。父亲什麽时候对阳阳和乐乐这麽关心了?
展苏南和乔邵北脸上明显的不解让两位老爷子顿时察觉到了自己的怪异,展苏帆赶紧开口解除两位老爷子的尴尬,说:“我跟爸和乔叔说有一个孩子的胳膊受了伤,爸跟乔舒挺关心的。爸跟乔叔还说下去看看,我说孩子没准备,还是先别去的好。”
展苏南和乔邵北的脸上明显多了几分高兴,如果父亲一句都不问,那就是太过分了。乔邵北道:“孩子的胳膊肩膀错位,手肘脱臼,手臂骨骨裂,罗杰已经治疗过了。”
展苏帆倒抽了一口气,展坤和乔作行死死控制著自己脸部的表情,可眼里却是深深的焦急。展苏帆惊问:“怎麽会那麽严重?”
看了父亲一眼,展苏南问:“爸,罗杰说当时幸亏有人把你从车里拖了出来,及时救了你,你记得救你的人是什麽样子吗?”
展坤放在被子下的手用力握紧,脸部保持平静地说:“不大记得了,好像是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那就不是了。展苏南和乔邵北心里说不清是什麽滋味。展坤突然很不耐烦地说:“孩子的胳膊那麽严重你们还上来干什麽?我这里又没事。下去下去,顾溪一个人带著孩子来医院,你们不会让他再一个人带著孩子回去吧。”
乔作行也闷声说:“孩子的胳膊受了这麽重的伤,肯定很疼,这边有我和苏帆在呢,还有那麽多医生护士,你们没必要陪著,下去吧。”
这两人是怎麽回事?乔邵北和展苏南的眼神闪闪,展苏帆又赶紧出声:“哥,你们下去吧,这里有我呢。”
想到儿子,展苏南和乔邵北心疼地深吸了口气,展苏南道:“爸、乔叔,那我跟邵北先送小河跟孩子回家。孩子昨晚疼得一夜没睡,现在熬不住了。”
展坤和乔作行的脸色有微微的抽搐,展坤忍不住问:“听苏帆说孩子是双胞胎,伤的是哪个啊?”
乔邵北回道:“伤的是哥哥。两个孩子大的叫顾朝阳,小的叫顾朝乐。”
“哥““乐乐”……展坤的心脏自他昨晚清醒後第一次抽痛。乔作行突然也不耐烦地朝挥手赶人:“快走吧快走吧,都说孩子熬不住了你们还站在这里干嘛。”
是该走了,展苏南对苏帆叮嘱道:“罗杰一会儿就上来,不管爸出不出院你都随时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哥,这里有我呢。”
展坤出声:“你不用过来了,我要是不出院你乔叔会在医院里陪我;我要是出院就直接去你乔叔家了。你又不是医生,来了也没用,快走吧。”
展苏南和乔邵北的心理不停地涌上问号,不过时间不等人,他们必须得走了。展苏南朝展苏帆示意了一下,和乔邵北出去了。展苏帆跟出去,在病房外,他问展苏帆:“爸和乔叔是怎麽回事?”
展苏帆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说:“我上来跟他们说孩子伤得挺重,爸跟乔叔就有点著急了。呃,顾溪昨晚给爸做饭熬汤,爸心里哪能不感动。他们就是面子上下不来,心里都关心著呢。哥,孩子的胳膊怎麽会伤得那麽重?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得知两位老爷子对孩子很关心,展苏南和乔邵北的心理或多或少的都有点满意。展苏南道:“孩子昨天就在车祸现场,而且距离非常近,要不是他们两个反应快躲进了人行道的灌丛里,後果会怎样我们都不敢想。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差点没被吓死。後来他们跑去救人了,有辆车翻了,车门打不开,阳阳就用胳膊去砸车窗,用力不当,伤到了。孩子不敢跟我们说,结果伤势加重,今早乐乐才哭著去找小河说阳阳的胳膊痛。”
展苏帆听得连连惊呼,乔邵北说:“苏帆,老爷子这边暂时要你多费心了,小河的身体不好,最近店里的事情多,我和苏南得照顾孩子。孩子受伤的原因你先别跟老爷子说,他们昨天都在事故现场,说不好容易引起误会。老爷子要问起来,你们就说孩子是摔的。”
展苏帆点点头,说:“老爷子这边我一个人就够了,你们不用操心了,快带孩子回去吧。”
“罗杰给爸检查完後你给我来一个电话。”展苏帆最後交代了一句,就和乔邵北匆匆离开了。展苏帆心事沉重地推门进屋,一抬头吓了一跳。
“爸!乔叔?”
两位老爷子竟然在门後!
探头瞄瞄展苏南和乔邵北不在了,展坤立刻把展苏帆拉进来,关了门,急忙问:“孩子的胳膊是怎麽回事?”
展苏帆立刻把乔邵北的叮嘱抛到一边,把兄长的原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展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神色呆滞。展苏帆很是不解地在父亲身边坐下,揉著父亲的心口问:“爸,你怎麽了?”按理说父亲就算再看在兄长的面子上,也不可能突然对孩子这麽关心,而且真要反应激烈的也应该是乔叔才对。
展坤抓住展苏帆给他揉胸口的手,很是痛苦地自语:“我犯了个大错,大错啊……”
“爸?”
这边,乔作行很焦急地问:“苏帆,你哥有没说孩子多大了?”
展苏帆摇摇头:“哥从不在我面前提孩子的事,不过海中哥应该知道。海中哥不是跟哥他们一起去的浦河吗?”说完,展苏帆神色一震,说:“他们好像在坤行上学,我见过他们穿著坤行初中部的校服。”
“坤行?!初中?!”展坤瞬间回神,乔作行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展苏帆赶紧拦下,说:“乔叔,你这麽去问,哥跟邵北哥肯定会知道。哥跟邵北哥一直不说绝对有原因,现在孩子到底是怎麽回事咱们都不清楚,还是先从海中哥那边问问孩子的情况再说吧。”
接著,展苏帆又看向父亲:“爸,你以前见过那两个孩子?”他爸的行为今天太反常了。
展坤很懊悔,很懊悔,很自责,很自责地哑声说:“昨天把我从鬼门关前救回来的,就是,那两个孩子。”
“什麽?!”展苏帆一个激灵站了起来,直接冲他老爸吼道:“那你刚才为什麽骗哥说你是被个中年男人救出来的!”
展坤也腾地站起来了,激动地对展苏帆吼道:“你叫我怎麽说!之前我还跟你哥说我的家产不是给‘别人’的孩子留的,现在你叫我说我是被那两个我一直都不屑孩子救的,你叫我怎麽说!你叫我怎麽说!”
“阿坤!苏帆!你们都坐下!”把两人拉坐下来,心神同样慌乱的乔作行说:“等海中来了咱们先了解了解情况,然後一起商量商量该怎麽做。苏帆,这件事你一定得替我们保密,弄不好我们这辈子就得带著悔恨进棺材了。”
展苏帆心慌慌地猛点头:“乔叔,我会替你们保密。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跟我有很大的关系。现在不仅是顾溪那边了,还有孩子,这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展坤和乔作行失神地点点头,饶是他们一辈子叱吒风云,这一刻,他们也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会被孩子讨厌、疏远的害怕,心里也第一次有了对过去的某件事的悔恨。
这边,一心都是孩子的展苏南和乔邵北到了等候区就看到两个孩子在顾溪的怀里都快睡著了,两人别提有多心疼了。两人快步走过去,展苏南横抱起了乐乐,乔邵北抱起了阳阳。
“爸?”
顾溪看向展苏南,展苏南了然地说:“没事,这几天应该就能出院了。”
听不懂爸爸在说什麽,乐乐扭扭身体:“展爸爸,我自己走。”他现在都是初中生了,还让爸爸抱著很奇怪。阳阳也不让乔爸爸抱。两位心肝吓得现在都还没平复的爸爸哪里愿意放手,抱紧儿子,在他们的屁股上轻轻一拍,身高一米九以上的两人毫不吃力地说:“爸爸抱著你们。走,回家了。”
两个孩子不扭了,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还是乖乖任爸爸抱著了,爸爸的怀抱果然和”妈妈“的怀抱有差别,很安全,很安全。顾溪提著罗杰给阳阳乐乐的那袋子零食还有四个饭盒跟在展苏南的身边,又隐晦地问:“苏帆他们,吃早饭了吗?”
“吃了。一会儿罗杰就过去检查,没问题的话今天就能出院,别担心了。”
顾溪点点头,看来老爷子没什麽大事,那他就放心了。
打开车门先把乐乐抱紧去,展苏南上了驾驶座。乔邵北抱著阳阳跟乐乐坐在一起,顾溪坐在副驾驶座。汽车开了,乔邵北把两个儿子都搂在怀里,阳阳和乐乐依偎著爸爸幸福地闭上眼睛。今天的事他们深深地体会到了爸爸和“妈妈”都在身边的幸福,幸福得他们昏昏欲睡。
汽车开出了医院,上了路。VIP住院部的一间病房里,有三个人趴在窗边看著展苏南和乔邵北抱著两个孩子上了车,看著两个孩子安静地窝在“爸爸”的怀里,看著展苏南把顾溪扶上副驾驶座,看著乔邵北关上门,看著汽车离开。看著那“一家人”之间的幸福与温馨,这三个人的眉心紧紧地拧著,尤其是两位老爷子,脸色煞白煞白的,比出了车祸还要白。
※
路上,阳阳和乐乐就睡著了。到了家,展苏南和乔邵北轻轻地把两个孩子抱下车。徐奶奶在汽车开进大门时就从屋里出来了。见两个孩子睡著了,徐奶奶抓著顾溪小声问:“阳阳怎麽样啊?”
顾溪扶著母亲进屋,说:“没事。阳阳昨天摔了一跤,摔伤了胳膊,骨头有条小裂缝。医生已经给打了石膏了,过一个月就好了。”
“哎呀,这孩子,昨天回来咋不说呢。”徐奶奶一听心疼坏了。徐大爷在护工的搀扶下从客厅走了出来,听到了顾溪的话,也心疼地说:“这几天给阳阳多熬点骨头汤,补补。小孩子骨头脆,最容易碰伤了。”
“我晚上给他们熬骨头汤喝。”顾溪把父母扶进客厅。展苏南和乔邵北已经抱著孩子上楼了,安抚了父母後顾溪也上楼了。
到了阳阳和乐乐的房间,两个孩子正好被他们的爸爸盖上了被子。展苏南和乔少北给睡在下铺的两个儿子掖好被子後转身就看到了顾溪。阳阳已经睡沉了,在医院里罗杰给阳阳开了点补钙和止痛的药,在车上吃了止痛药的阳阳脸色比早上那会儿好一点了。
展苏南和乔邵北轻手轻脚地拉著顾溪一起出来,关上门,小声说:“让他们睡吧。”
顾溪道:“你们刮了胡子、换了衣服还是去医院吧,别把伯父一个人留在医院里。”
展苏南和乔邵北一前一後抱住顾溪,乔邵北埋怨道:“孩子出了事,你怎麽也不打电话告诉我们?要不是苏帆正好看到了,你是不是准备瞒著我们?”
“小河,阳阳和乐乐是我们的儿子,你怎麽还把我们当外人?”展苏南也很不满。
顾溪无奈地笑笑,说:“早上乐乐哭著跑过来说阳阳手臂疼,我也不知道阳阳伤得到底有多重。我想著你们应该就在医院,我先带孩子到医院去看看情况,再跟你们说。不然我也跟你们说不清楚阳阳伤得重不重。我没有要瞒著你们的意思,伯父昨天刚刚出了车祸,你们守了一晚上,我不想一大早的吓你们。别告诉我爸妈,就说阳阳是摔了一跤,老人家经不起吓。”
“嗯。”展苏南吐了口闷气,抱紧顾溪,乔邵北的手臂也用力,他们真的是被吓了一大跳,尤其是得知儿子昨天遇到了那麽危险的事。
“经过这次他们以後会小心的,别急了。”拍拍乔邵北和展苏南的手,早上急得都没戴表的顾溪抬起乔邵北的手腕看了看时间,说:“我去包饺子,中午你们带点给伯父和苏帆他们吃。不管伯父今天出不出院,你们都得过去。”
展苏帆在顾溪的嘴上亲了一口,放开他:“看我爸的精神,今天肯定能出院。家里有厨师,你别忙了,中午让他们回家吃。我跟邵北换件衣服,洗洗脸,一会儿就过去。”
“没事,馅儿都是现成的,我活点面就行了。”拉开乔邵北的手,顾溪推推他们:“你们去刮胡子、换衣服吧。”
在顾溪的腰上揉了揉,乔邵北说:“你也别累著。”
“我自己会注意的。吃了午饭我就去休息。”
亲了口顾溪,乔邵北放开他。顾溪先下楼了。两人靠在门上深吸了几口气,然後下楼。这两天发生的事真是吓死他们了。
在客厅陪父母坐了会儿,休息了休息,顾溪就去厨房活面包饺子去了。乔邵北和展苏南洗了脸、刮了胡子,换了件衬衣。两人从楼上下来,展苏南的电话响了。一看是展苏帆的,他接起电话和乔邵北一起走进客厅,坐下。
“苏帆?”
“罗杰来过了?怎麽说。”
“嗯。没事就好。”
“可以了?那随便他吧。”
“我和邵北一会儿直接过去。”
“小河不放心,他去包饺子了,让我和邵北带回去给你们吃。嗯,你跟爸说一声,中午别让厨师做饭了。行,我们到了再说吧。”
挂了电话,展苏南对徐奶奶和徐大爷说:“伯父伯母,我爸已经没事了,医生说今天就可以出院了。我弟在医院正在给他办理出院手续。中午我跟邵北回去一趟,阳阳和乐乐不用管他们,让他们睡个够,我俩下午就回来。”
“你们忙你们的,家里有我呢。”徐奶奶一脸关心地说:“老人家出了车祸就算没大事也得注意。”
“嗯。”展苏南点点头,心里的一角轻松了不少,虽然连著两天都发生了意外,但父亲和乔叔今天对两个孩子的关心还是让他大吃了一惊。这样也好,父亲主动一点,他们今後也才好跟孩子开口。虽然这样想不对,但父亲昨天的那场车祸还是有好处的。
远溪:第九十五章
罗杰也给展苏南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展老爷子的心脏没有大问题,可以回家修养。听了罗杰的话展苏南也就更放心了。快中午的时候,展苏南和乔邵北提著顾溪包好的三大盒饺子和一保温桶冬瓜海带汤开车回到乔宅。展苏帆和一人跑出来迎接他们,两人很是惊讶地问:“海中哥?你怎麽过来了?”
魏海中说:“老爷子今天出院,我当然得过来。我听苏帆说阳阳的胳膊受伤了,怎麽样?”
“上臂有点骨裂,罗杰已经处理过了。等会儿跟你细说。”展苏南回道。
展苏帆从乔邵北手里接过沉甸甸的帆布袋子,乔邵北叮嘱:“里面是小河包的饺子,你拿到厨房让他们装盘,准备吃了。”
“好。”展苏帆大步先走了。
和魏海中一起进了屋子,一进客厅,展苏南就蹙眉道:“爸,你怎麽不去屋里躺著?”
展老爷子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去体会儿子话中的关心,只说:“累了我会去躺,你别瞎操心。”
怎麽是瞎操心了。算了,老爷子这两天的火气不是一般的大,展苏南也不劝了,道:“小河包了饺子,刚出锅就带过来的,还热著呢,现在就去吃吧,免得一会儿凉了还得重新热,味道就没那麽好了。”
魏海中朝两位老爷子使了个眼色,笑著搓搓手,一脸奸馋相说:“小河的饺子那可是一绝,展叔、乔叔,你们一定要??,绝对吃了以後还想吃。”
展坤和乔作行一点抗拒的意思都没有,马上站了起来。展苏南和乔邵北扶著各自的父亲去餐厅,对於父亲的接受两人很高兴。进了餐厅,厨房的佣人已经把饺子装盘了。桌上还有几个小碗,小碗里装著蘸料。
乔邵北拉开椅子扶父亲坐下,说:“这蘸料是小河自己配的,有辣的有不辣的,有放蒜的有没放蒜的,小河不知道你们爱吃什麽口味的,特别多调了几种口味。饺子是猪肉莲藕玉米馅儿和白菜鸡蛋粉条馅儿,他想著你们吃不了太油腻的,特别包了素菜馅儿的,也没用韭菜,说韭菜不好消化。”
“啊,嗯。”展老爷子和乔老爷子拿著筷子,不知道说什麽好,只能点头。
佣人又把一碗碗冬瓜海带汤摆在每个人的面前,展苏南道:“小河说光吃饺子会乾,还特地做了汤。”
两位老爷子脸上的表情要多不自然有多不自然,当然,他们的不自然并不是因为不喜欢。魏海中适时地出声:“小河做事就是细心。乔叔、展叔,吃吧。”
“啊啊。”两位老爷子的筷子在盘子上停留了片刻,夹起饺子,在小碗里蘸了蘸,夹到嘴边。那边,展苏帆咬下一口饺子,然後朝兄长和乔邵北猛点头:“好吃好吃。”
展苏南把饺子在有辣椒的那个碗里蘸了蘸,丢进嘴里,说:“好吃就尽量吃完,别剩下。”
“嗯嗯嗯。”展苏帆猛点头,偷瞄了父亲和乔叔一眼。
展老爷子和乔老爷子也没说好不好吃,不过两人的筷子倒是没有停。乔邵北这才发现一件事,问:“爸,妈呢?”
乔老爷子正在吃饺子,展苏帆代为回答道:“梅姨有个朋友的女儿今天出嫁,梅姨推不开,我爸这边没什麽事,她就跟我妈一起过去了。”
乔老爷子开口:“她们那群朋友的儿女最近扎堆结婚,跟赶集一样。我跟你展叔都不耐烦去,正好她们两人可以作伴。她们那些女人的事情不管她们。”
乔邵北点点头,表示明白,也不多问了,专心吃饺子。
吃饭的时候谁也没提孩子的事,两位老爷子似乎有什麽心事,也只是闷头吃饺子,最後展苏南和乔邵北不得不出声提醒:“爸,别吃多了。”两位老爷子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吃多了,停下筷子。
“我去泡壶茶。”魏海中擦擦嘴,站起来走了。
展苏帆见其他人都没动筷子的意思了,把盘子里所剩不多的饺子全部拨到自己面前的盘子里,准备全部消灭。
餐厅的气氛有些沉闷,乔邵北站起来,扶住父亲:“爸,展叔,到客厅里走走吧,刚吃完饺子别坐著。”
乔作行扶著儿子的手站起来,展坤扶著大儿子伸过来的手缓缓站了起来。留下展苏帆,四人去客厅了。在他们走後,展苏帆抬起头,眼角带了一点水光。他慢慢地、慢慢地咀嚼嘴里的饺子,心里沉甸甸的。
魏海中泡了茶,展苏南和乔邵北扶著父亲在宽敞的客厅里走了半天後又扶著父亲到沙发前坐下。魏海中泡的是功夫茶,给几人各倒了一小杯,摆到每个人的面前。展坤拿起小杯喝了一口,乔作行默不作声地喝了一口,展坤这时候开口问:“孩子……在哪儿上学啊?”
展苏南面色平静地回道:“坤行。阳阳乐乐老实,到别的学校我们不放心。”
“哦。”心里虽然已经翻江倒海了,但展坤的神色却比刚才要冷静一些了。“苏帆说孩子的胳膊,是摔伤的,瀛海不比浦河那小地方,你们要多小心啊。”
展苏南道:“我们以後不会让他们单独出去了。”两个孩子从小独立,今天他们才陡然察觉到孩子不过才12岁,他们居然如此放心孩子单独出门,孩子出了事是他们的责任。
又喝了杯茶,展坤放下杯子,说:“本来今年过年,我跟作行是想让你们带顾溪和孩子们回来过年,大家彼此也该正式见见了。不过今天孩子出了事,我们商量了以後还是觉得等孩子的胳膊好了之後再见面吧。”
展苏南和乔邵北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下来了,展坤当作没看到,继续说:“我们不是不想见孩子,也不是不欢迎顾溪。顾溪和孩子到瀛海也差不多有一年了,我们都没过问过,这大过年的让他们来,先不说我们,单就孩子肯定会不自在。孩子本来就受了伤,还让他们过一个不自在的年,不好。再来,我跟作行也得准备准备,第一次见面万一孩子对我们印象不好,那以後就麻烦了。我听海中说小河的大哥二哥今年过年全家都会到瀛海来,孩子肯定盼著呢,这突然让他们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跟一群没见过的老头老太太过年,太难为他们了。”
乔作行看向一脸惊讶的展苏南和乔邵北,声音有点哑地说:“我们没当过爷爷,也不知道该怎麽跟孩子相处。之前一个电话都没打过,现在突然就让孩子来跟我们过年,我怕这个年过不好影响了孩子对我们、对你们的感情。今年咱们先各自把这个年过了,等过了年,我跟阿坤再慢慢跟孩子接触,给孩子一个适应的时间。年三十那天你们就不用回来了,在那边陪孩子过年吧。”
这一刻,乔邵北突然觉得父亲一下子老了很多,他的心在听到父亲的最後一句话後酸酸的。他道:“爸,我们已经跟孩子们说好了,年三十晚上我们回去陪他们吃饺子。展叔、爸,你们说的也确实有道理。那今年,还是让孩子们跟小河在那边过吧。”
展苏南盯著父亲和乔叔,认真地问:“爸,乔叔,你们是真心地打算接受小河和孩子了,还是,仅仅不想我和邵北为难。”
乔邵北的眉头紧了紧,等著父亲和展叔回答。
展坤看著两人毫不闪躲地说:“都有。”
乔作行深吸了口气,道:“家里越来越冷清了,我们也想家里能有孩子的声音。你们和顾溪……肯定是一辈子的事了,我们,也想一家人能热热闹闹,和和睦睦的。”
展苏南和乔邵北并没有因为父亲的松口而喜悦,相反,他们的心里闷闷的。让父亲和孩子见面不是大家坐下来吃顿饭就那麽简单的。
展坤看出了他们的为难,说:“我们想见孩子,但不著急,慢慢来,我们准备准备,你们也,准备准备。”
展苏南和乔邵北缓缓地点了下头。展坤接著说:“我这里没什麽事了,你们回去吧。今年家里来那麽多人,有你们忙的。”
“那个……”乔作行舔舔嘴,“我听海中说,顾溪的身体,好像不大好。那个,家里最多的就是补品,你们带回去给顾溪、给他父母吃。”
展坤又道:“一会儿要有很多人过来看我,你们早点走吧,不然他们来了你们又得花精力应付。”
想想确实是。展老爷子出车祸那可不是小事,探望的人只会多不会少。展苏南和乔邵北可不想在那些人身上花时间。两人站起来:“那爸,乔叔(展叔),我们先回去了,明天我们再过来。”
“不用跑了,我这边没事。”展坤也站了起来。
展苏南坚持:“我们明天过来。”
展坤和乔作行也不勉强了,让两人到储藏间拿了一堆各种补品、保健品,他们送展苏南和乔邵北离开。在他们走後,展坤和乔作行转身往书房走,魏海中和终於吃完的展苏帆跟了过去。
在书房的沙发上坐下,展坤直接问他没来得及问的事情。
“海中,顾溪的两个孩子,今年多大了。”
魏海中在展苏南和乔邵北来之前已经知道了两位老爷子看到了阳阳乐乐,也知道了阳阳和乐乐是展老爷子的救命恩人。两位老爷子的态度不用多说了,但魏海中却有些犹豫。
展坤心知他的顾虑,牙关紧了紧,说:“苏南说的没错。他们有他们要赎的罪,我们,也有我们要赎的罪。海中,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吧,现在是我们两个老头子赎罪的时候了。”
乔作行紧紧握著双拳,哑声问:“海中,你告诉我,那两个孩子,是不是邵北的孩子?”
看著此刻强忍痛苦的两位老人,魏海中也心生不忍。考虑了良久,他开口:“阳阳和乐乐,是不是邵北的‘亲生’孩子,我不知道。但,苏南和邵北在见到孩子的第一眼後就非常肯定地说孩子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为什麽?!”两位老爷子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魏海中摇摇头,蹙眉道:“他们没告诉我原因,只说这件事关系到顾溪,以後我就知道了。但是有一点,阳阳和乐乐是2月13号的生日,下个月他们就满十二岁了。”
“十二岁?”
两位老爷子外加展苏帆都开始算日子,算著算著书房里响起几声抽气声。
“十二岁?!”
对这三人的震惊魏海中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因为他也曾经历过。“听徐奶奶和徐大爷,也就是顾溪现在的父母讲,顾溪带著孩子到浦河的时候孩子才刚刚满月没多久。这十几年,顾溪一直是一个人带著孩子。徐家谁都不知道孩子的母亲是谁,顾溪也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
“展叔、乔叔,孩子的身份充满了谜团,只有顾溪、苏南和邵北知道。不过阳阳和乐乐很聪明,他们从不问妈妈是谁,也许他们也知道。”
“这,这,这怎麽可能?”乔作行声音发颤地说:“孩子十二岁,十二岁了,跟邵北又那麽得像,可是,怎麽可能?”按时间推算,孩子就是那件事发生的那段时间有的!
展坤急切地说:“你把顾溪跟孩子在浦河的事情都跟我们说说。”
魏海中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後从他们怎麽发现顾溪在浦河,然後到了浦河见到顾溪,见到两个孩子的前後经过详详细细地说了出来。展老爷子和乔老爷子还有展苏帆听得别提有多愧疚了。展老爷子也明白了为什麽阳阳的手上会有茧子,这样来看那乐乐的手上也一定有茧子。两个孩子跟著顾溪吃了太多的苦,太多,他们原本就不该吃的苦。
听到一半,展老爷子和乔老爷子已经是眼圈泛红了,展苏帆更是愧疚地抬不起头来。难怪哥始终不肯原谅他,难怪哥不让他去跟顾溪道歉,难怪邵北哥会说那样的话。如果两个孩子果真是邵北哥的亲儿子,那他就是死一万次都弥补不了。
“小河没有学习,没有身份,他只能带著儿子去摆摊。还好遇到了徐家的人,不然他们父子三个人的日子会更苦。”
“可是……”乔作行眼圈通红地自语:“可是,孩子是,怎麽来的呢?如果孩子真是邵北的,那,那又怎麽会到顾溪身边?顾溪又为什麽不说,为什麽不来找……”说到这里,乔作行闭了嘴。为什麽不来找他们……在他们对顾溪做了那样的事之後顾溪还怎麽可能来找他们!
“我真是老糊涂,老糊涂了!”乔作行拍打自己的脑袋,展苏帆和魏海中赶紧上去拦住他。展坤紧握著双拳悔恨不已地说:“老糊涂的人是我!顾溪和孩子回来後,我还跟苏南说那样的话,要是,要是让孩子知道了,我以後,还有什麽脸见他们。”
魏海中生怕两位老人的心脏受不住刺激,赶紧劝道:“展叔、乔叔,阳阳乐乐就跟顾溪一样,特别善良,他们一定会接受你们的。而且当年的事顾溪没有告诉孩子,他也不让苏南和邵北跟孩子提,他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不要影响到孩子跟苏南和邵北的感情。这件事也许没你们想得那麽糟。”
“顾溪,没跟孩子,说?”展坤和乔作行怔怔地看向魏海中,不敢相信。
魏海中点点头,说:“苏南和邵北告诉我的。说小河不想孩子知道,让我不要在孩子的面前说漏嘴。”
展坤和乔作行的眼眶瞬间更湿润了,深深的悔恨淹没了他们,压得他们快要窒息了。魏海中的心窝也是阵阵抽痛,顾溪和孩子事是压在他们这些当事人心里一辈子的石头,尤其是策划了整件事情的两位老爷子有多悔恨自责就更别说了。
想到了什麽,魏海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差点忘了,我手机里还有阳阳乐乐去年过生日和过年时我给他们拍的照片呢。”
“快让我看看!”两位老头子同时去抢魏海中的手机。
魏海中笑笑,说:“手机屏幕太小了,你们看不清楚,我放到电脑上给你们看。”
“好好!”
两位心神不宁的老爷子赶紧站起来跟著魏海中来到书桌前。展苏帆帮忙打开电脑,找出数据线,魏海中在电脑开机後把自己的手机和电脑连接在一起,找到阳阳和乐乐的照片,点开。
远溪:第九十六章
趴在电脑屏幕前,戴著老花镜的展坤和乔作行屏住呼吸、贪婪地看著一张张照片。展苏帆站在两位老爷子的身後同样目不转睛地盯著电脑屏幕。魏海中在浦河用手机抓拍了许多阳阳乐乐还有顾溪的照片,没事的时候他就把照片翻出来看看,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魏海中详细地为每一张照片解说,让两位老爷子能更多的知道孩子以前的生活。
照片里,阳阳乐乐一人拿著一颗车厘子,舍不得地吃,小口小口咬著。两人把车厘子喂给爷爷奶奶,喂给爸爸。两人被展苏南和乔邵北抱在怀里,嘴里含著大大的草莓,脸上笑开。孩子举起的手背上有明显的冻疮,脸上也有。可是孩子的眼睛是那麽的清澈,那麽的纯真,充满了善良与朴实。照片一页页翻过,转眼间就到了孩子过生日的那天。孩子紧紧抱著那时候还是叔叔的展苏南和乔邵北,眼里是感动的泪水。在被叔叔亲脸蛋的时候,孩子的脸上是幸福的笑容,还有对叔叔无法掩饰的喜欢。
骑著爸爸给他们买的自行车,孩子的笑容是那麽的灿烂,彷佛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礼物。吃饭的时候两个孩子紧紧挨著叔叔,脸上是第一次到饭店吃饭的惊喜与紧张。渐渐的,孩子的表情放松了下来,心满意足地吃著一道道好吃的菜。生日蛋糕推出来了,孩子惊喜的叫声从照片里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站在生日蛋糕前一左一右地亲吻展爸爸的脸、亲吻乔爸爸的脸,抱著爸爸亲吻爸爸的脸。孩子的手里捧著蛋糕,脸上是因为极度的喜悦与激动而留下的红晕。孩子的嘴角沾著奶油,他们趴在展爸爸和乔爸爸的背上和爸爸们笑闹;他们用叉子叉起一块蛋糕喂到爸爸的嘴里。照片里,乔邵北和展苏南眼含著明显的水光咬下孩子喂来的蛋糕,接受孩子主动送上的亲吻。他们把孩子高高地抱在自己的怀里,因为什麽事而对著孩子哈哈大笑。
而照片中,展苏南和乔邵北看向顾溪的眼神总是充满了愧疚与痛苦,顾溪看著他们的眼神则是礼貌的客气,透著淡淡的疏离。照片一页页的翻过,有三个人不停地擦眼睛。时间前进到了过年,孩子窝在两位“叔叔”的怀里看手机,和叔叔们一起聊天。孩子帮著端盘子、端菜、摆碗筷,在饭桌上给爷爷奶奶叔叔爸爸们夹菜,和叔叔爸爸们一起碰杯。那时的孩子,还只把展苏南和乔邵北当成是叔叔,不像今天他们看到的,孩子对那两人充满了依赖。
看著两个孩子的脸,看著两个孩子和乔邵北在一起的照片,乔作行的呼吸不稳。不需要去做亲子鉴定,他们三个人在一起没有人会怀疑他们的血缘关系。乔作行微颤颤地站起来脚步不稳地走到书架前找出一本相册。回到桌後坐下,他翻开相册,相册里是乔邵北儿时的照片。他拿出一张相片举到电脑屏幕旁,相片里乔邵北的脸和屏幕上两个孩子的脸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展苏帆瞪大了眼睛,就是魏海中都忍不住地再一次惊呼。每个人的心理都是满满的问号,孩子到底是怎麽来的?魏海中又翻过几张,照片里是顾溪和孩子的脸,孩子长得像乔邵北,可是眉眼间又有明显的属於顾溪的影子。
展坤盯著孩子的脸,说:“海中,你把你的这些照片给我们洗出来,洗两份。找个可靠的地方去洗,别让有心人看到了给孩子惹麻烦。”
“好。”
接著展坤又道:“咱们在这边猜来猜去的也不行,还是得想个法子弄到孩子的头发什麽的,查查他们的血缘。”
魏海中马上说:“苏南和邵北不会同意的。”
展坤道:“我没别的意思,不管这俩孩子是不是邵北的亲生儿子,他们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被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打算认他们当孙子了。只是孩子的身份我们得弄清楚。万一真是我们的亲孙子呢?这十几年我们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让他们受了那麽多的苦,得想法子补偿啊,也得让你乔叔心理明白。这事不能糊里糊涂。”
“海中……”乔作行抬头看向魏海中,眼角的皱纹一下子多了十几条,“如果,他们,真的是我的,亲孙子……我,我……”
魏海中的心里天人交战,老爷子此刻的心情就如他十三年前以及找到顾溪後的心情一样。他太清楚那有多麽折磨人了。矛盾了许久,魏海中哑声道:“展叔、乔叔,我帮你们去查阳阳和乐乐的血缘,但你们必须答应我冷静,而且在苏南和邵北开口之前,你们可以做到不过问。十三年前,我们伤害了无辜的顾溪,十三年後我们不能再伤害他,更不能伤害到孩子。”
两位老人猛点头,乔作行哽咽地说:“不管他们,的血缘,是什麽,我都会把他们当成是我的亲孙子。我,我要赎罪,赎罪。”
展坤紧紧握住乔作行的手,他也要赎罪。展苏帆低著头不吭声,他觉得他哥这回没把他打死简直是便宜了他。电话铃声在这种时刻显得特别刺耳,展苏帆擦了擦鼻子,连忙掏出手机接听。
“喂?”
在对方说了几句话後,展苏帆猛地看向父亲,神色异常激动地说:“好好,太好了。我现在在璧山这边,你直接送过来吧。嗯,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展苏帆欣喜地说:“爸,您要找的那条围巾他们找到了。他们还从事故现场的遗留物里找到了和那条围巾相似的手套和帽子,还有您的拐杖。一会儿就有人亲自送过来。”
“真的?!太好了!太好了!”听展苏帆这麽一说,展坤异常的激动,就连乔作行都激动起来了。魏海中在一旁提醒:“展叔,您瞒了苏南和邵北阳阳乐乐救了您的事,可别让他们看到啊。”展坤点点头,心理很难过很难过。
焦急地等了近一个小时,送东西的人终於到了。展苏帆出去拿东西,展坤和乔作行在楼上看著展苏帆跟对方说了几分钟话,然後拿著一个包回来了。两人立刻紧张地看向门的方向。很快,门开了。展苏帆一进来就打开包拿出里面的东西。
展坤和乔作行的心脏猛地揪紧,从展苏帆手上几乎是用抢的,把属於孩子的脏兮兮的围巾、帽子和手套拿了过来。
“怎麽少了一只手套和一顶帽子?”乔作行问。
展苏帆说:“这些是从医院和交警大队那边好不容易找到的。手套和帽子应该是在现场遗失了。当时太混乱,难免会不全。”
不过有这几样也已经很不错了。展坤和乔作行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不稳地抚摸腿上那条脏兮兮、款式相同、颜色不同的围巾。展坤的眼眶湿润润的,声音异常沙哑地说:“我记得,记得的。乐乐,把围巾折起来,放在我脑袋下,让我枕著……後来,他怕我冷,又让我枕在他的腿上,给我围上围巾……阳阳,给我戴了帽子……两个孩子,把衣服脱下来,给我披著……我都记著,一直记著……”
“爸。”展苏帆搂住父亲,他想宽慰父亲几句,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乔作行用力抚平皱巴巴的围巾,喘气粗重,眼前一直是孩子带著冻疮的小手和小脸。魏海中深吸了几口气,说:“阳阳和乐乐特别懂事,非常的孝顺。小河的身体不好,一到了冬天全身的骨头就痛,腰也因为常年的劳累而落下了毛病。阳阳和乐乐每天早上早早起床给爸爸和爷爷奶奶做早饭,中午和下午放了学都要帮小河摆摊,收了摊两个孩子才有时间写作业,可即便如此,他们每年都是全年级的第一名。”
“小河的脾气好,他在徐家又是养子,有时候难免得吃亏。阳阳和乐乐还要保护爸爸不被人欺负。两个孩子很早熟,很独立,很聪明,小河把他们教育得很好。”
“有人欺负他们?!”三个人立刻愤怒了,完全忘了他们才是欺负顾溪最厉害的那个人。
魏海中道:“事情都过去了,就是亲戚间的矛盾。苏南和邵北已经出面解决了。展叔、乔叔,阳阳和乐乐很聪明,但他们也很敏感,尤其在对待小河的这件事上,他们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他们的爸爸,所以小河才不让他们知道当年发生了什麽事。你们和他们接触的时候要特别注意这一点。”
展坤和乔邵北一脸的担心,万一让孩子知道了……何叫悔不当初,他们总算是明白了。可他们醒悟地太晚,太晚。
“海中,你说我们该怎麽做?”乔作行主意顿失。
魏海中蹙眉,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该怎麽做。展坤紧紧握住围巾,说:“我们拖延了一个月,这个月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展苏帆艰难地开口:“爸,乔叔,你们,你们是不是该,先见见顾溪?”
展坤和乔作行的身子猛地一震,然後两位老爷子愧疚地看著围巾,同时开口:“我们,哪来的脸面,去见他……”
“没有脸面也得见啊。”展苏帆吸了吸鼻子,咬牙:“我已经,见过顾溪了。”
“什麽?!”两位老爷子腾地站了起来,“什麽时候!”
展苏帆把那天他见顾溪的事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两人又同时吼:“那顾溪是什麽态度?!”
展苏帆心情不宁地说:“顾溪原谅了我。他说事情都过去了,说当年的事他和哥和邵北哥之间也有很多问题,反正,反正就是都过去了,他现在很幸福,也很高兴我祝福他们。”
“那,那……”两位老爷子的心里浮上希望。
魏海中说:“当年的事小河肯定放下了,不然他也不会留下来。小河那边你们不用担心,现在最要紧的是孩子那边。”
是啊,孩子那边才是最棘手的。两位老爷子瞬间又紧张了。他们漠视了两个孩子十二年,而且在孩子回来後他们的态度更是异常糟糕,乔老爷子不禁有些埋怨了:“苏南和邵北为什麽不说呢,为什麽要一直瞒著我们呢。”
展苏帆很理解地说:“我哥和邵北哥他们心里还是有气吧。”
一句话,两位老爷子哑口无言。自己种下的苦果,他们今天是彻底?到了。
魏海中走过去握住两位老人的手:“展叔、乔叔,等孩子的检查结果出来,你们跟苏南和邵北,好好谈谈吧。”两人点点头,看著围巾的眼睛再一次湿润。他们错了,真的错了,他们该怎麽办?怎麽办……
※
展苏南和乔邵北回到家不仅带回了三个空饭盒和一个空保温桶,还带回了一大堆补品。什麽人参、燕窝、鹿茸……看得顾溪以为他们去打劫商场了。储藏室里,顾溪看著地上的一堆堆盒子发愁,这要吃到何年何月。一人从後搂住他的腰,在他耳边说:“这些都是我爸跟展叔让我们拿回来的。他们说你身体不好,伯父伯母的身体也不好,拿回来给你们补身体。”
“啊?!”顾溪转身,震惊极了,结结巴巴地说:“伯父,刚出院,怎麽不留下,给他补补?”
乔邵北轻啄了一下顾溪的唇,笑著说:“家里不缺这些。知道孩子出了事,他们都挺担心的。”
顾溪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激动,他压根没敢去想两家的老人会对他有所改观。乔邵北又亲了顾溪一口,说:“展叔这次在鬼门关上转了一圈回来,可能因此看开了很多事。小河,我和苏南不勉强你接受他们,告诉你这些仅仅是让你不要担心,没有人会再阻止我们在一起。如果他们愿意真心地接受你,我们会带你和孩子回去跟他们吃顿饭;如果他们并不是真心地接受,那今後我们也不会让你和孩子再见他们、受他们的委屈。小河,我和苏南只要我们一家人幸福就够了,你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顾溪的嘴唇动了动,混乱的心情平静了一些之後他复又开口:“我没有什麽勉强的,老人家始终是老人家,本来我们之间的事就很难让人接受。你和苏南也不要总怕我受委屈,我一个大男人,哪有什麽委屈不委屈的。阳阳和乐乐那边,跟他们好好说他们会接受的。”
点住顾溪的唇,乔邵北笑笑:“哪怕不为你,我和苏南也要为阳阳和乐乐考虑,没有人能让我们的儿子受委屈,哪怕是我们的家人。小河,答应我,不因为那几位老人家的态度而烦恼。”
顾溪笑了,握住乔邵北的手:“我没什麽烦恼。”唯一的烦恼就是肚子一直没消息。
乔邵北放心了,他们不会勉强父母接受顾溪和孩子,同样也不会勉强顾溪和孩子接受他们的父母。他们也不觉得被夹在中间有多痛苦,有的事可以妥协让步,有的事他们宁愿夹在中间。
展苏南和乔邵北对这件事考虑了很多,但顾溪却想得很简单。老人家接受他做的饭,接受了他包的饺子。老人家们已经努力迈出了一步,他也要努力迈出去。过程也许会很艰难,但他们毕竟是展苏南和乔邵北的父母,也许今後不会像普通人家那样关系亲密,不过只要能有来有往,他就很满足了。
看到顾溪眼里希望的光彩,乔邵北忍不住拥紧他,低头吻住。他的顾溪,他的小河,十几年过去了,在经历了那麽多痛苦与磨难後,他的小河仍是那麽的清澈、那麽的乾净,让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小河……”沙哑的声音带著某种恳求。
“等,晚上……”
“我等不及了。”
“孩子们,在呢。”
“……”
放开顾溪,乔邵北痛苦地压下欲望,是啊,他现在是当爸爸的人,可不能随便乱发情。顾溪抿嘴笑了笑,转过身开始整理一盒盒的补品,心里的一角松了口气。
远溪:第九十七章
“展爸爸、乔爸爸,我自己吃,你们不用喂我。”
“你右手不方便,爸爸喂你。”
“我还有左手,爸,我自己吃。”
饭桌旁,顾溪嘴角含笑地看著正在就吃饭问题而“争执”的父子三人。阳阳和乐乐睡到快吃晚饭的时候才起来。阳阳的脸色好了许多,不过因为胳膊痛,相比乐乐的脸色,他的脸色仍显苍白。顾溪熬了骨头汤,展苏南和乔邵北特别吩咐佣人做了一桌子的好菜,给两个孩子补身体、压惊。
阳阳的右手不能动,吃饭的时候展苏南和乔邵北自然是忙著忙著喂他吃。不过今天被爸爸从医院抱出来已经很害羞的阳阳现在说什麽也不让爸爸喂了。他和乐乐可是从很小的时候起就自己吃饭了,这麽大还让爸爸喂饭吃,被同学们知道了绝对会笑话他。
“宝贝儿,你的手不能动,爸爸喂你吃饭很正常,来,张嘴。”展苏南舀了一勺汤喂到阳阳嘴边。阳阳的整张小脸通红,他张嘴含下,马上抗议:“爸,我不是宝贝儿,你别这麽叫我了。我自己可以吃,我左手会用筷子。”说完,阳阳求救地看向爸爸,被展爸爸和乔爸爸疼是很幸福,但是,他是大孩子了。
乔邵北把阳阳的脸扳过来,无视孩子的羞赧,又喂上一勺饭:“好,爸爸不叫你宝贝儿了,不过在你的胳膊好之前,爸爸要喂你吃饭。”
“展爸爸、乔爸爸,我自己来。”阳阳突然很後悔,後悔自己鲁莽地伤了胳膊。
乐乐在一旁很过分地哈哈大笑,徐奶奶和徐大爷也笑了。顾溪开口:“苏南、邵北,让阳阳自己吃吧,吃不来的你们再喂他。”
一听爸爸替自己说话了,阳阳赶紧拿起自己的筷子重重点头:“展爸爸、乔爸爸,我自己吃自己吃。”说罢,他用左手拿好筷子,稳稳地夹起一块肉放进了嘴里,边嚼边说:“我左手会用筷子。”
展苏南和乔邵北这下子还真愣住了,两人异口同声地问:“你还会左手用筷子?”
阳阳点头,乐乐笑著回答道:“我和哥哥都会用左手拿筷子。”接著他就把筷子换到了左手上,然後有模有样地夹了一根豆角吃进嘴里。
阳阳接著说:“书上说左手训练右脑,右手训练左脑,我和乐乐练习过很长时间双手拿筷子。所以展爸爸、乔爸爸,我可以自己吃饭的。”
展苏南和乔邵北的心理一下子被自豪和骄傲填满了,要知道他们都不会左手用筷子嘞。就见阳阳拿著筷子夹这个夹那个,很是熟练。乐乐也不换手了,陪著哥哥用左手。徐奶奶对满脸惊讶的展苏南和乔邵北说:“他们有两年除了写字以外做什麽都用左手,说要锻炼右脑,我们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有用,当然有用,不然我儿子怎麽会这麽聪明。”展苏南很不谦虚地说,然後凑过去就亲了阳阳一口,阳阳嘴里的汤差点呛到自己。亲了阳阳,也不能忘了乐乐,乔邵北直接站起来走到乐乐身边弯身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对脸颊红红的两人说:“儿子,为了奖励你们勇敢救人的这件事,爸爸们决定过年之後带你们去看大海。”
阳阳和乐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乔邵北很自然地搂住同样惊讶的顾溪,对徐奶奶和徐大爷说:“伯父伯母,我和苏南想带小河和孩子们到海边去玩几天,到时候……”
他的话还没说完,徐奶奶就马上说:“你们去你们去,不用管我们两个。忙了一年了,你们也该带小河和孩子出去放松放松。”
展苏南和乔邵北很感激徐奶奶的理解,乔邵北道:“我们打算初六走,十四回来,十五咱们在家过节。我们已经跟护工说了,我们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她们就在家住著,照顾您和伯父。”
“不用不用。”徐奶奶连连摇手,“你大爷的身体好了很多了,我能照顾得了他。你们也别赶著回来跟我们过节,你们好好玩。”
展苏南插话:“十五还是要在家过,阳阳乐乐他们十七也要开学了,也该回来了。护工那边我们已经说好了,有她们在,我们出去也放心。”
“伯父伯母,这事就这麽定了。我们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家里就交给你们了。”乔邵北拍板了,徐奶奶和徐大爷很感动地接受了他们的安排,心里则有些惭愧。
去海边玩的事,顾溪事先也不知道,不过见乔邵北和展苏南还有孩子们的兴致都很高,他在餐桌上并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要出去玩了,尤其是要去看大海了,阳阳和乐乐别提多兴奋了,连带著阳阳都不觉得自己的胳膊痛了。吃了饭,阳阳和乐乐躲回房间不知道做什麽去了,徐奶奶悄悄把顾溪喊到了房间里,有话跟他说。
“妈?怎麽了?”
见母亲的脸上有著为难,顾溪担心地唤道。徐奶奶握著顾溪的手,低声说:“小河啊,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我们想这次趁著你大哥二哥来,我们就跟他们一起回去了。”
“妈?”顾溪的心瞬间紧了一下,急忙问:“怎麽好好的要回去了?是不是哪里不舒心了?”
一听顾溪误会了,徐奶奶拍了拍顾溪的手,说:“不是不是,我跟你爸在这里住得很好。苏南和邵北虽然嘴里喊著我们伯父伯母,可却是真心把我们当长辈对待,我跟你爸都特别喜欢他们。他们两人对你好,对阳阳乐乐好,我跟你爸就放心了。只是小河啊,本来照顾我们应该是你大哥二哥的责任,现在你不仅担了这个责任,还让苏南和邵北也担下了这个责任。一年了,我跟你爸心里都觉得特别对不起他们。”
顾溪握紧了母亲的手,心里滑过酸涩。徐奶奶吐了口气,也有些失落地说:“我跟你爸知道你的孝顺,但现在不是你一个人了,你跟苏南邵北生活在一起,你不能不考虑他们。咱们一大家子已经麻烦他们两个人太多了。你大哥、二哥、怀志、蔓蔓,哪个没让他们操心?你爸要不是因为有他们也许早就……”徐奶奶摇了摇头,“不能再麻烦他们了。你爸的身体除了腿脚还有点不利索之外,没啥事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自从我们来了之後,苏南和邵北几乎都在这边,很少跟他们的父母在一起,这样下去对你们不好,时间长了他们的父母心里肯定会有意见。小河啊,你现在的日子来得不易,爸妈帮不了你什麽,但不能再给你拖後腿。我们在这里住几天可以,但长年累月地住在这里就不合适了。”
顾溪说不出挽留的话,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他绝对不会让爸妈离开他身边,虽然他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但他发过誓要孝顺爸妈一辈子。可是现在,不是他一个人,展苏南和乔邵北没有义务替他孝顺父母,但他也做不到就这样让爸妈回去。在他最难的时候,爸妈无私地收留了他,十几年来一句怨言都没有地照顾他和孩子。现在他的生活好了,却要丢开爸妈,他做不到。
徐奶奶慈爱地摸了摸顾溪的头,没有任何介意地说:“我跟你爸本来就是农村里的老头老太太,要不是沾了你的光,我们哪能来瀛海,还能在这里住上一年,更别说是住在别墅里。回去不知要羡慕死多少人呢。今後你想我们了,就带著阳阳乐乐回去看看。蔓蔓在瀛海,你们叔侄两人能彼此照应著,我跟你爸回去也放心。”
顾溪紧了紧牙关,抱住母亲,双臂用力:“妈……对不起……”
“傻孩子,这有啥对不起的。”徐奶奶压下心里因为即将到来的分离而涌上的伤感,抱紧顾溪,“你和孩子的生活安定下来了,我跟你爸也就没啥牵挂了。小河啊,你要多心疼心疼自己,别什麽苦都一个人往肚子里咽。苏南和邵北家里那边,你也别勉强自己。你勉强了自己,阳阳和乐乐就得跟著受委屈。你不说,妈心里也清楚,最坏也不过是往後不来往,你只要跟苏南和邵北好好过日子就行了。他们把你找了回来,要是还让你因为这种事受委屈,妈也不会把你和孩子交给他们。”
顾溪痛苦地拧了拧眉,哑声说:“妈,这件事你先别跟大哥二哥提,你让我想想。我不会为难苏南和邵北,但,我不能让你跟爸就这麽回去。”
徐奶奶拍了拍顾溪的後背,从他怀里退出来,道:“我们老两口出来的也够久了,也该回去了。小河,这事我跟你爸已经商量好了,过完年就跟你大哥二哥他们回去。”见顾溪很是难过,徐奶奶笑了,说:“你就当跟蔓蔓一样,考大学考出来了。”
顾溪还是那句话:“妈,你让我再想想。”
徐奶奶不说什麽了,点了点头,不过心里却是已经决定好了。
和母亲从房间里出来,顾溪就上了楼。展苏南和乔邵北在客厅里陪徐大爷聊天、看电视,见徐奶奶一个人过来了,展苏南问:“小河呢?”
徐奶奶坐下,面色很正常地说:“他上楼了,说一会儿下来。”
“哦。”两人没多想,继续和徐大爷聊天。徐大爷在顾溪和护工的精心照顾下,只有腿还有中风的迹象,说话几乎和从前一样了,就是得慢点。见他们聊得挺开心,徐奶奶忽略心里的那一点点伤感,拿过自己的小篮子,专心剪窗花。
房间里,顾溪一个人坐在桌子前,蹙眉沉思。徐奶奶和徐大爷不仅给了他从未体会过的父爱母爱,更给了那时的他坚持下去的勇气。那时的他带著阳阳和乐乐,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们的出手相助远比雪中送炭珍贵百倍。他永远都忘不了当他敲开母亲的家门时,母亲的眼里对还是陌生人的他的心疼。後来爸妈帮著他照顾阳阳乐乐,让他得以安心地出去摆摊,让阳阳和乐乐免於风吹日晒,这份恩情他一辈子都偿还不了。就这麽,让爸妈回去吗?
顾溪为难地搓了搓脸。大哥和大嫂工作忙,而二哥那边,他从未想过把父母交给二哥和二嫂照顾。哪怕现在二嫂改变了不少,他也不放心。父亲大病了一场,虽说现在没什麽大碍了,但难保今後不会再出事,到时候他不在身边,大哥他们能处理好吗?这十几年,他习惯了爸妈在他的身边,习惯了有爸妈的“家”,爸妈对他的意义和苏南、邵北完全不同。母亲的话有道理,可是,一想到爸妈要回去,他的心里就空落落的、慌慌的。
静坐了许久,顾溪拉开抽屉,找出展苏南和乔邵北给他的银行卡,然後起身拿过自己的包,把银行卡放了进去。深吸了好几口气,对著镜子让自己的脸上没有半点异样,顾溪开门出去。走到楼梯口,他就听到了客厅里展苏南和乔邵北的笑声,还有父母的说话声,顾溪更加坚定了自己刚刚的决定。
晚上睡觉的时候乔邵北随口问顾溪徐奶奶找他有什麽事,顾溪只道母亲找他说过年的事,乔邵北和展苏南不疑有他的相信了。深夜,顾溪听著身边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双眼毫无困意地看著天花板。十二年前的往事不知为何又一一浮现在了眼前——倾盆大雨中,浑身湿透的他躲在屋檐下,然後他看到雨幕中母亲撑著一把伞来找他,说他没带伞,怕他回不去。那天,母亲的衣服也几乎湿透了,回到家时,刚刚半岁的阳阳和乐乐正在床上酣睡,父亲给他拿毛巾、倒热水——紧紧闭了下眼睛,顾溪无声地大口吸气,不能,不能就这麽让爸妈回去。
※
几乎一夜没睡,起床的时候顾溪的脸色很糟糕,而且咳嗽了起来,看得展苏南和乔邵北直皱眉。记得安吉拉的交代,想著顾溪的老毛病又犯了,两人强制顾溪在床上休息。展苏南去给顾溪端早餐,乔邵北去给顾溪熬雪梨川北。自从顾溪决定为展苏南生孩子之後他就不再用任何药物了,哪怕身体不舒服他也绝不吃药。也知道自己不能生病,顾溪安静地半躺在床上休息。双手放在肚子上,顾溪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还在想昨晚的事。
外头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顾溪回过神来,有人来了?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窗边往外一看,他马上走到衣柜前换衣服,魏海中夫妇来了。
远溪:第九十八章
“魏叔叔,倪阿姨。”
“阳阳,胳膊好点没有?”
“好多了。”
“伯父伯母,早上好。”
“好好。”
提著大包小包,魏海中和已经怀孕七个多个月的倪红雁走进别墅。展苏南上前帮魏海中拿过他手上的东西,乐乐很懂事地扶著倪阿姨在沙发上坐下。乔邵北从厨房里出来了,魏海中笑著解释他们两人前来的目的:“阳阳的胳膊受了伤,我跟你嫂子过来看看,顺便给孩子们带点吃的。我可是听说阳阳和乐乐被你们禁足了。”
阳阳和乐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展苏南和乔邵北一人搂住一个孩子坐下,说:“出了那麽大的事他们也不说,还想瞒过去,当然得惩罚。”
倪红雁笑道:“阳阳和乐乐做的是好事,你们应该奖励才对,怎麽能惩罚。”说完,她打开和魏海中带来的一个个袋子和盒子,说:“阳阳乐乐,你们做得很好,叔叔阿姨很为你们骄傲。魏叔叔给你们买了好多瀛海特色小吃,过来吃。”
展苏南和乔邵北放开儿子,推推他们,脸上带著宠溺的笑。魏海中买了驴打滚、茶汤、咸酥饼等好几样小吃,还特地买了一大盒阳阳乐乐爱吃的车厘子等水果。虽然已经吃了早饭,不过看到这些小吃,阳阳和乐乐还是忍不住咽了口水。
把小吃一一摆在阳阳和乐乐的面前,魏海中抬头四下看看:“小河呢?”
展苏南和乔邵北的脸色立刻变了变,阳阳和乐乐脸上的笑容也没了,徐奶奶和徐大爷无声地叹了口气。展苏南回道:“小河今天有点不舒服,在楼上。”
“怎麽了?”魏海中和倪红雁一听脸上也没了笑容。
展苏南道:“他今早起来咳嗽,脸色也不好,我们没让他下楼。”
魏海中和倪红雁心里明白了,该是顾溪的老毛病犯了,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重了许多。这时,一人走了进来,笑著打招呼:“海中哥、嫂子。”
“小河?!”
“爸爸。”
“你怎麽起来了?”
魏海中站了起来,展苏南和乔邵北起身大步走了过去。
朝两人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顾溪走过去坐下,很羡慕地看了眼倪红雁高高隆起的腹部,然後颇为责怪地说:“海中哥,天这麽冷你还带著嫂子出门。”
倪红雁担心地看著脸色略显苍白的顾溪说:“自从怀了孕之後我就超级怕热,现在终於凉快下来了。小河,身子不舒服你就上楼歇著去,别特地下来招呼我们。”
徐奶奶忍不住劝道:“小河,你上去歇著吧。”
展苏南给顾溪端了一杯水,顾溪喝了两口水,说:“我没事,累了我就上去歇著。”接著他就转移话题:“红雁姐,过年你和海中哥在瀛海还是回老家?”
看出顾溪不想回房间歇著,乔邵北起身去了厨房。展苏南拿起一碗魏海中带来的茶汤,递给顾溪:“海中哥带来的,要不要喝点?”
“好。”顾溪放下水杯,接过。
在顾溪喝下一勺茶汤後,倪红雁才回道:“我跟海中过年就在瀛海过了,等孩子出生的时候我父母他们会过来。”
“什麽时候休产假?”
“还早,我不想那麽早请假,反正现在也不觉得太吃力,孩子很给面子,我每天能吃能睡的,也不像有的人那样总觉得累。”
顾溪笑了,笑容里带著羡慕与渴望。展苏南忍不住当著众人的面搂了下顾溪。佣人把洗好的车厘子端了上来,倪红雁道:“小河,你多吃点,这东西补血。”
“爸,你吃。”阳阳和乐乐立马各拿起一颗车厘子喂到爸爸的嘴边。
“谢谢。”顾溪含笑地吃下。
魏海中抽出几张纸巾摆在顾溪、阳阳乐乐还有展苏南的面前,意思是让他们吐果核。展苏南用手去接顾溪要吐出来的果核,顾溪很不好意思地避开,吐在了纸巾上。
乔邵北回来了,手上端著一个碗。他把碗放在顾溪的面前,说:“小河,雪梨川北,你吃了。”
“好。”
压下咳嗽,顾溪把茶汤喝完之後,开始吃雪梨。乐乐拿起一颗车厘子喂到乔爸爸嘴边,乔邵北很高兴地吃下了,还故意咬了一口乐乐的手指头,引来乐乐带笑的轻呼。右手打著石膏,绑著绷带的阳阳窝在展爸爸的怀里吃车厘子、吃点心,展苏南给他擦嘴。看著父子五人相处的场景,魏海中的眼眸深沉。
顾溪对倪红雁肚子里的孩子特别的关心,问这问那。他没有产检过,当倪红雁讲述孩子每个月产检出现的不同变化时,顾溪听得特别的认真,殊不知他的认真看在展苏南和乔邵北的眼里是多麽的痛苦。阳阳和乐乐低头吃东西,心里则在想他们在爸爸的肚子里时是不是也是这样变化著,阳阳忍不住好奇地问:“阿姨,你肚子里的宝宝是弟弟还是妹妹?”
倪红雁笑著说:“阿姨没有问,阿姨想等到最後一刻自己来揭晓。”
“阿姨,宝宝什麽时候出生?”乐乐问。
倪红雁摸摸肚子:“还有两个月就要出生了。”
“啊,那不是很快了吗?”
“是啊。”
阳阳和乐乐强忍住看爸爸的欲望,如果爸爸有了弟弟或妹妹,那肚子是不是也会像倪阿姨的这麽大?
阳阳抓住展爸爸的手,问:“倪阿姨,你的肚子还会再大吗?”
倪红雁点点头:“会啊。他现在只有七个月大,等到出生的时候还会再大一点。”
“啊!”
阳阳低呼,乐乐瞪大了眼睛。生怕两个孩子露了馅,展苏南和乔邵北抓过两颗车厘子就喂到孩子嘴里:“等倪阿姨生宝宝的时候,爸爸会带你们到医院去看的。”
也察觉到自己可能会露馅,阳阳和乐乐只是点点头,不敢再问有关宝宝的事情了。
有心事的顾溪没察觉到异样,有目的的倪红雁和魏海中则从四个人的反应里察觉到了他们的一点点紧张。魏海中盯著桌上的那几张有著果核的纸巾,还有阳阳乐乐、展苏南、乔邵北以及顾溪用过的一次性勺子,心里同样紧张不已。
顾溪没什麽胃口,吃了雪梨他就住嘴了。魏海中主动把顾溪的碗收到了厨房,连同顾溪喝完的那碗茶汤。说了会儿话,顾溪咳嗽的有点厉害了,众人都让他上楼休息,顾溪也不勉强了,在乔邵北和展苏南的陪同下上了楼。
阳阳和乐乐看著爸爸离开,脸上是难过。倪红雁摸摸他们的小脸,安慰道:“爸爸的身体会好的,不要担心。”两个孩子缓缓地点点头,也没胃口吃东西了。电视里的新闻又在播报那场特大交通事故了,生怕一会儿展爸爸和乔爸爸下来看到後又打他们的屁股,乐乐手快地按下遥控器换台。见孩子一句都不提救人的事,魏海中和倪红雁忍不住抱了抱他们。
徐奶奶在一旁摇头叹气:“你说这人是咋想的?就因为老婆要跟他离婚,他就要开车去撞人。那可是油罐车啊,要不是那司机最後又後悔了,还不知道会死多少人呢。现在把自己的命也搭了进去,值得吗?”
徐大爷道:“那司机的媳妇也成问题,明知道男人在开车还在电话里跟他吵架要离婚。要我说这女的也得负责。”
“对。这就是人祸。”魏海中加入了讨论,“现在各部门还在核查伤亡人数,之後的追究责任我看这女的跑不掉,就算法律没法制裁她,也有道德的谴责。”
客厅里的人讨论起了这场交通事故,阳阳和乐乐对此保持了沉默,对於这种成人世界里的恩怨情仇,他们不懂。
卧室里,展苏南看著温度计眉心紧拧,37度4,有点低烧。他再一次劝道:“小河,吃药吧。”
顾溪摇摇头:“睡一觉就好了。你们下去吧,我没事。”
乔邵北握住顾溪略显温热的手,问:“小河,是不是有什麽事了?昨晚我就觉得你心里有事,什麽事还不能跟我们说?”
顾溪淡淡一笑,还是摇头:“真没事。你们快下去吧,别让海中哥和红雁姐在下面等著。我睡一觉就好了。”
展苏南沉声道:“小河,我宁愿不要孩子也不要你强撑著。你睡吧,如果睡起来情况还不好你必须吃药,没得商量。”
展苏南发话了,乔邵北也就不避讳了,跟著说:“孩子再重要也没有你的身体来的重要。”
顾溪无奈地朝两人笑笑:“我真没事。你们下去吧,我睡一会儿。”
展苏南打开床头的加湿器,顾溪的气管不管,冬天太乾燥会引发咳嗽,为此卧室和楼下都有加湿器。乔邵北给顾溪掖好被子,顾溪也不撑著了,闭了眼睛让自己睡著。他现在的身体不允许他生病。右手摸上左手腕的那一瞬间,顾溪又拿开手,他不敢检查。让自己的思绪放空,渐渐的,顾溪的意识开始飘远,直到他陷入黑暗。
顾溪睡著了,展苏南和乔邵北才离开了卧室下楼。魏海中和倪红雁跟两人聊了一会儿就要走了,顾溪病了,他们一直呆著也不合适。送走了两人,展苏南和乔邵北又亲自盯著阳阳吃了药,接著展苏南给父亲去了一个电话,本来他和乔邵北今天要过去,但顾溪病了,孩子又伤著,两人今天肯定是过不去了。不过老爷子对两人不能过去的事并不在乎,在电话里叮嘱他们照顾好顾溪和儿子就略显匆促地挂了电话。
徐大爷和徐奶奶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徐奶奶多少也明白顾溪的生病和昨晚的那件事有关。想到顾溪的身体不好,又看著展苏南和乔邵北忙上忙下、忙里忙完,两人更加决定要回浦河,不再给他们添麻烦。
开车出了展乔的别墅,倪红雁一脸紧张地问魏海中:“你都拿到了?”
“拿到了。”魏海中开车的手心里全是汗,“正好苏南和邵北送小河上楼,不然还真有点困难。”
倪红雁担心地又问:“这麽做真的好吗?苏南和邵北一直不对老爷子提阳阳乐乐的事就是不想老爷子知道。你这麽做等於背叛了他们的信任。”
魏海中的眉心拧成了“川”字,他又何尝不矛盾。一边是相当於自己亲人的兄弟;一边又同样是亲如父亲的长辈,不管他选择哪边都会让另一边伤心。车开出了一段距离後,魏海中哑声说:“阳阳和乐乐是苏南和邵北今後总要面对的一件事,这件事对老爷子来说也是一样,谁也迈不过去。但不管怎麽样,我都不会再让小河和孩子们受到伤害。等孩子的检查结果出来,我会亲自向苏南和邵北负荆请罪。”
倪红雁抬手揉开魏海中的眉心,说:“不管你要怎麽做,我都支持你。事情到了这一步,老爷子也不会、也不敢再伤害小河了。只是今天看到小河,我心里特别难受。如果不是老爷子当年走错这一步,他的身体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像苏南说的那样,他们有他们的罪要赎,老爷子有老爷子的罪要偿。”
“还有我。”魏海中刚被揉开的眉心又拧紧了。倪红雁握住魏海中的手:“我和你一起承担。”
“谢谢你,红雁。”魏海中握紧妻子的手,做好了承受可能会到来的风暴的准备。
汽车向瀛海最权威的DNA检测中心驶去,一个多小时後,几份没有署名,只有编号的DNA样本被送进了检验室。一切的检查都是在秘密中进行,老爷子早在前一天就已经找人安排好了。没有人过问样品来自於谁,检查的结果甚至不会出现在检验中心的档案中。五天后,亲子鉴定的报告就会出来,当魏海中打电话告诉老爷子他已经把样品送过来後,两位老爷子坐立难安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接下来的这五天,他们将在煎熬与期盼中度过。
顾溪的身体不舒服,老人孩子们一下子就都没精神了,展苏南和乔邵北更是。中午几个没胃口的人随便吃了点面条。老人孩子们去午睡,展苏南和乔邵北也回了房。他们睡不著,但顾溪病了,他们只想陪在他身边。床上,顾溪睡得很沉,脸色比早上起床那会儿看上去有了点红润。顾溪的身体是两人心中永远的痛,守在床边,两人静静地凝视顾溪的睡颜,为自己定下了来年的目标——把顾溪养胖、让顾溪的头发恢复以往的乌黑、让顾溪的脸上不再有沧桑。
而对於孩子的事,身为直接当事人的展苏南其实并不是那麽渴望。如果不是安吉拉说的那些原因,他根本不会让顾溪再怀孕。他不敢想,以顾溪目前的身体状况如何能受得了怀孕的辛苦。怀孕的倪红雁在魏海中的呵护下脸上充满了即将为人母的幸福,一想到顾溪怀孕时正经历著什麽,展苏南和乔邵北的心窝就疼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展苏南两手握在一起,杵在床上支著下巴。突然,他的眼里闪过一道光,他直起身体拍了拍乔邵北,指指门口。乔邵北起身和他一起出去。
关上卧室的门,展苏南压低声音,带著点激动地说:“邵北,带上儿子,咱们给小河买新年礼物去。”
“新年礼物?”乔邵北眯了眯眼睛,“你想到什麽了?”
展苏南举起左手,很不雅地朝乔邵北竖起中指,乔邵北先是一愣,然後咧了嘴,给了展苏南一拳,心情大好地说:“我粗心了。走,买礼物去。”
“我去叫儿子,你下去热车。”
“OK.”
开门又看了眼顾溪,乔邵北关上门兴匆匆地跑了,展苏南快速上楼去叫午睡中的儿子。他们真是粗心,竟然忘了这麽重要的一份礼物。
睡得迷迷糊糊的阳阳和乐乐直到被爸爸拖上车都还不知道要去做什麽。乐乐在乔爸爸的怀里蹭蹭脑袋,问:“爸,要去给爸爸买什麽呀?”
“呵呵,你们跟展爸爸和乔爸爸去给爸爸挑戒指去。”
“戒指?”阳阳和乐乐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亲了儿子一口,乔邵北祈求:“儿子,你们得帮爸爸呀。”
“嗯?”啥意思?
远溪:第九十九章
出了一身的汗,顾溪醒了。房间里很湿润,具有定时功能的加湿器不知何时已经关闭了。顾溪坐了起来,拿过床头的闹钟,都下午四点多了。这一觉他睡得够久的。在床上坐了会儿,顾溪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了乾爽的衣服。走出房间,整个别墅里显得静悄悄的。脚步尤虚地下了楼,奇怪的是楼下也没什麽声音,顾溪去了客厅,客厅里没人。去了厨房,佣人正在厨房准备晚餐,一问之下才知展苏南和乔邵北中午就带著孩子出门了,爸妈在房间里。
顾溪去了爸妈的房间,敲开门,就见父亲正坐在床上自己跟自己下象棋,母亲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一看到顾溪,徐大爷就急忙问:“小河,身体好点没有?”
徐奶奶擦著手上的水,也担心地说:“家里没啥事,你多躺一会儿。”
顾溪关了门,走进屋:“我没事了,睡了一觉,出了汗,现在感觉好多了。妈,苏南和邵北带著阳阳乐乐出去了?”
徐奶奶回道:“啊,睡午觉的时候他们还在来著,我跟你爸起来就听婶子说他们出去了。”
“这样啊。”顾溪在床边坐下,看著父母,他的心里再次浮上愧疚。压下这股情绪,他淡笑地说:“爸、妈,蔓蔓和庄子的事过年的时候应该能定下来了。孙女婿头回正式见面,得有见面礼啊。”
“哎呀,这我们还真没想到。”徐奶奶一听赶紧就要去拿钱,顾溪拦住母亲,“妈,你和爸的钱都在我那儿呢。红包我会提前包好,我跟蔓蔓说了,过年让她正式介绍庄子的身份,到时候你们把红包拿给庄子。”
“好,好。”徐奶奶和徐大爷连连点头,有顾溪想著,他们都不用多操心。
见顾溪的脸色还是不太好,徐大爷拍拍身边的位置,让顾溪坐过来,再次跟他说起了回去的事。昨晚老伴跟顾溪说了要回去的事,今天顾溪就病了,徐大爷很不放心。顾溪对他们一直有著报恩的心思,徐大爷想在回去前好好开导开导顾溪,让他不要总把那些所谓的恩情放在心上。顾溪是他们的儿子,父母照顾自己的儿子是应该的。他希望顾溪能放下这些负担,轻轻松松地跟展苏南和乔邵北过日子。
※
晚上快7点,乔邵北和展苏南才带著儿子回来了。四个人一进屋就看到了顾溪,四人脸上的笑容立刻变成了责备:“小河(爸),你怎麽下来了?”
“我没事了,躺著难受。”从乔邵北和展苏南的手上拿过他们脱下来的大衣,顾溪挂到衣架上,然後对四个人说:“快去吃饭吧。”
让儿子先去吃饭,展苏南和乔邵北把顾溪拉到一旁。“小河,你别硬撑著,上去歇著。”
顾溪无奈地拉下他们的手:“我真没事了。刚才一直在爸妈的屋里坐著,你们回来了我才出来的。快去吃饭吧。”
“先给你量了体温。”展苏南抓著顾溪去客厅,乔邵北去拿体温计。
量过体温,顾溪的体温恢复了正常,咳嗽也没有早上那会儿厉害了。乔邵北和展苏南这才算放下了心,和顾溪一起去餐厅用餐。徐大爷和徐奶奶晚上睡得早,已经提前吃了饭了。阳阳和乐乐很饿,一听爸爸的身体没事了,放下心的他们埋头吃饭。阳阳的右手不方便,展苏南和乔邵北一边吃饭一边照顾他。顾溪的胃口仍然不大好,他喝了一碗粥,吃了半个馒头就放下了筷子。展苏南和乔邵北停下筷子看向他,顾溪笑著解释:“我下午起来的时候吃了点东西,现在不是很饿。”
“吃什麽了?”乔邵北怀疑,他很怕顾溪有事瞒著。
“煮了点面,还吃了海中哥带来的点心。”顾溪回答完就问:“你们干什麽去了?”
同样停下筷子的阳阳和乐乐马上又埋头吃饭去了,展苏南和乔邵北则一脸神秘地说:“我们做秘密的事去了。”顾溪扬了扬眉,然後笑了。既然是秘密的事他就不问了。
顾溪不问,展苏南和乔邵北也没有揭秘的意思。吃完了饭,两人先伺候了阳阳洗漱,然後就不管儿子们了,放任他们自己做自己的事去。徐大爷和徐奶奶也早早回屋了,展苏南和乔邵北把顾溪带回了屋,意思再明显不过,让他到床上躺著去。顾溪也没有反抗,现在的他比任何人都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趴在床上,由展苏南和乔邵北用热毛巾给他暖骨头,顾溪开口:“明天我想去饺子馆一趟。”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你身体刚好一点,外头很冷,加重了怎麽办?”
“我去看一看就回来。马上要过年了,有些事得交代。”顾溪翻过身,握住两人的手:“我不会强撑。如果身体真的不允许我会在家里休息。”说完,他拉著两人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我比你们更希望自己的身体很健康。”
展苏南和乔邵北的心窝子一下子就软了。两人抱住顾溪,亲吻他:“小河……”
“我听你们的,顺其自然,也会小心自己的身体。”
“……明天我送你过去,然後接你回来。”展苏南妥协了。
顾溪回吻两人。吻没有变得很激烈,却格外缠绵。两人在顾溪的脖子上留下了淡淡的吻痕,顾溪在两人的唇上留下自己说不出口的心意。
没有定闹钟,第二天顾溪睡到自然醒才起了床。吃了早餐,乔邵北在家陪孩子,展苏南送顾溪去饺子馆。这几天因为孩子和自己的事,顾溪没有剁馅儿,展苏南和乔邵北也禁止顾溪剁馅儿,让他休息到他们度假回来之後。少了顾溪的饺子馅儿,饺子馆的生意多少会受点影响,不过问题也不是太大,大顺他们的手艺已经可以撑门面了。
到了饺子馆,顾溪没让展苏南进去。展苏南正好顺路到公司去一趟,顾溪看著他开车离开,转身进了饺子馆。老板来了,大家的情绪一下子变得高涨了许多。被大老板在电话里“教训”了一顿的大顺等人赶紧跟老板赔罪,他们不该隐瞒阳阳和乐乐救人的事,如果不是他们隐瞒,阳阳的手臂伤势也不会加重,为此大顺几人不知有多自责。顾溪并不介意,他太了解自己的两个儿子了,还反过来安慰大顺他们,让他们不要自责。去厨房查看了今天要用的饺子馅,指导大顺又加了一些调料後,顾溪没有去办公室,也没有看丸子送上来的账册,而是说有点事要办,离开了饺子馆。
顾溪一走,丸子就戳了戳大顺:“要不要跟老大报告?”
大顺想了想,说:“先等等看,如果老板一会儿就回来了咱们就不用跟老大报告了。”
丸子点点头。哪知,他们这一等就等了好久,一直到下午顾溪才带著满身的寒霜从外头回来。顾溪的脸冻得苍白,大顺赶紧给他弄了一杯热腾腾的姜糖。在办公室暖和了好半天,顾溪才给展苏南打电话,让对方来接他。
展苏南很快来了,顾溪告别了店员提著自己出门时带著的那个包上了车。展苏南给顾溪系好安全带,状似随口问:“今天做什麽了?这麽久。”
“啊,教大顺调饺子馅儿,还看了帐,跟他们说了说过年的安排,又在网上查了点资料。”顾溪低著头假装调整安全带,没有看展苏南。
展苏南的眼里闪过一道光,笑著说:“我看现在你不来大顺他们也能把饺子馆打理好。”
“是啊。”顾溪抬头冲展苏南笑了笑。
展苏南发动了汽车,没有揭穿顾溪的谎言。在顾溪出门一个小时之後他就知道顾溪出去了,而在顾溪给他打电话之前,他也知道顾溪什麽时候回来的。顾溪出去这麽久做什麽去了?展苏南想知道,他也会弄清楚,不过他不会问顾溪。这个人既然选择了隐瞒那就是不想让他和乔邵北知道。
回到家,顾溪的表现和神色都很正常。已经从展苏南那里知道顾溪反常行为的乔邵北也像展苏南一样把心思压在了心底。晚上,两人紧紧搂著明显很疲惫的顾溪,在对方睡著後,两人的脸上才露出了担忧。
第二天,顾溪仍然要求要去饺子馆,出乎他的意料,展苏南很爽快地答应了。而乔邵北也说他要去公司一趟,马上要放假了,他要和公司的高层们开个年度总结会议。就这样,展苏南和乔邵北一起把顾溪送到了饺子馆,看著顾溪进去後,他们开车离开。顾溪不确定两人知不知道昨天他出去的事,因为展苏帆来的事情就有人告诉了他们,不过两人昨天没问,顾溪想著他们可能不知道,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
和昨天一样,检查了饺子馅儿的味道後顾溪就又离开了。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公车,顾溪出了饺子馆走到另一条街上,打了辆出租车。在出租车发动後,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悄地尾随其後,跟了上去。坐在车上,顾溪从包里拿出一沓沓的房产信息逐一查看。他的神色很严肃、眉头紧锁著,他从来没有买过房子,瀛海又这麽大,买在哪里、多少钱合适、买房中需要注意的问题、要不要贷款、怎麽办理贷款……等等等等,这些都是他要解决的问题。他不能问展苏南和乔邵北,只能自己一边学习一边摸索。
前晚在房间里想了半天,顾溪决定在瀛海给爸妈买套房子,这样爸妈就不会觉得留在瀛海为难了,今後大哥二哥他们来瀛海也有地方住。展苏南和乔邵北不会介意家里人过来,可是爸妈说的对,他也得为那两人考虑。虽然展苏南和乔邵北说卡里的钱是他的,可是顾溪却没有动过用这笔钱的念头。现在要给父母买房子了,他左思右想之後决定先从卡里提一笔钱出来,等饺子馆挣了钱,他再慢慢还上。他不是要跟那两人生分,只是……顾溪不让自己去想以前的事,现在的他自立惯了,他做不到心安理得地去用那两人给他的这麽大一笔钱。
昨天已经跑了几个楼盘,满意的价钱太贵,便宜的他又不是太满意。顾溪打算今天再去跑几个楼盘,最好能离他住的地方近点,这样他好方便照顾爸妈,爸妈要过来也方便。最主要的是环境得好,得安全,要一楼,有院子的,能养鸡。顾溪已经想好了,等给爸妈买了房子,他就顾个保姆照顾爸妈的日常起居,他每天抽空往爸妈那里跑一趟,周末就把爸妈接过来。这样爸妈不会为难,也能让展苏南和乔邵北恢复过去的轻松和自在。至於自己累不累,顾溪没有想过。
跟在出租车後,展苏南和乔邵北是一脸的严肃与不解。顾溪这是要做什麽?有什麽事不能跟他们说的?这会不会就是他突然生病的原因?展苏南和乔邵北的心里很闷,虽然他们已经得到了顾溪的原谅,但很多事都无法回到从前了。这是他们自己造成的,是他们自己毁了顾溪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对他们的依赖。
出租车开了四十多分钟在一处购房中心的门口停了下来。展苏南和乔邵北远远地停了车,看到顾溪下了车进了购房中心,两人心里的疑惑更甚,小河要买房子?
刚走进购房中心,顾溪就有点头晕了,好多人。这是一个新楼盘,据说开发商是一家很有信誉的房地产公司。看著满屋的人就知道这房子有多抢手了。现在还没有到正式开盘的时间,对大城市买房子的事情还没完全搞清楚的顾溪站在门口不知道下一步该怎麽做,是直接去问售楼小姐房子怎麽卖还是先跟著大部队瞧瞧房子?
犹豫地走进模型区,顾溪挤进人群听售楼小姐介绍楼盘的情况。他先看一楼的房子,看有没有院子。随後他就听到售楼小姐说带前後花园什麽的,他马上竖起耳朵仔细听,手里还拿著纸笔记录。屋子里的人多,空气有点浑浊,顾溪一边听一遍记,只觉得肺部阵阵发痒。
“咳咳咳……”伸手去包里摸才发现出来的时候忘了买水了,顾溪咽了口唾沫润润嗓子,继续听售楼小姐介绍各个房型的价钱。每一个价钱都让他听得心甘直跳,太贵了。他卡里的三百多万也不过只能买一套不到一百平米的房子。
“咳咳咳……”顾溪往里挤了挤,想看得更清楚一点。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拖出了人堆。被吓了一跳的顾溪扭头,就看到一件熟悉的大衣。心跳停了两拍,他缓缓抬起头,入目的是两张严肃至极的脸。
没有多做停留,甚至没有说一句话,展苏南和乔邵北拉著顾溪大步出了购房中心,把他推上了车。顾溪紧抿著嘴,不知该怎麽和两人解释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至於两人为何会知道他在这里,他已经猜到了。刚坐下,面前就出现了一个打开的保温杯,杯子里冒著热气。顾溪双手接过,喝了一口,喉咙立马舒服多了。
展苏南开车,乔邵北坐在副驾驶座,顾溪低著头,三人谁也不说话。只不过十几分钟汽车就停了下来,展苏南和乔邵北下车,乔邵北给顾溪打开了车门,抓著顾溪的手把他带出车,两人毫不避嫌地一人握著顾溪的一只手带著他进了一栋建筑物。当顾溪坐下来後,他才发现他被带到了不知是个什麽地方的包房里。
很快有人送来了茶水点心和水果,然後包房的门就被关上了。展苏南和乔邵北脱下外套,拖过椅子坐在顾溪面前,同时出声:“小河,现在可以说了吗?”
顾溪抬头看向两人,两人的脸上没有被隐瞒的愤怒,只有平静,只不过在那平静之下有一种被极力压制的不安。顾溪去买房子,展苏南和乔邵北不敢去想这其中的原因。
看了两人一会儿,顾溪慢慢摘下帽子、围巾,脱掉外套。他的头上出了汗,一人用手帕轻轻给他擦拭乾净。顾溪再次抬头,开口:“我想,给我爸妈,在瀛海买套房子。”
展苏南和乔邵北先是一愣,然偶紧了眉心:“为什麽要买房子?伯父伯母在家里住得不开心?”
顾溪低下了头,右手握住左手,好半天後,他很为难地说出了原因。十几年了,他早就习惯什麽事都自己闷在心里,自己扛著,现在要他把心事说出来,他不习惯。
顾溪说到一半,展苏南和乔邵北就明白了。看著顾溪的样子,想到他昨天很可能是在外头看了一天的楼盘,展苏南和乔邵北就想给自己两拳。弯身,展苏南凑到顾溪的面前,含住他的唇。轻轻地舔、慢慢地吻。展苏南的个头太大,顾溪不得不抬起头,然後他的身体被人抱起,接著他就陷入了对方宽厚的怀抱中。
包房里有张很大很宽敞的沙发,展苏南把顾溪抱到了沙发上,唇仅离开了顾溪一秒钟。明知在这种地方不可以,顾溪却没有力气去阻止展苏南和乔邵北的行为。包房里很快充斥了一种会令人面红心跳的喘息与呻吟声。顾溪的“不行”被两人轮流地吞下,身上的衣服一件件离体落在地上,在异常的紧张与害怕中,顾溪的花蕊被滚烫的硬物撬开、侵入。
远溪:第一百章
怕,很怕,从来没有这麽害怕过。怕外面的人听到他的声音,怕有人突然闯进来,怕被人发现他们三个人在这种地方做著为人所不齿的事。花心和後蕊都被粗大的阳物填满了,汗水顺著顾溪的背脊滑下,在浅绿色的沙发布上留下一滴暗色的痕迹。顾溪想捂住嘴,可是双臂却不敢离开展苏南和乔邵北的身体,但不捂住嘴,他的叫声就很可能会被人听到。
太羞耻,在这种地方太羞耻了。可是为什麽他的感觉却又这麽的明显。双腿被两双结实的手臂托著,那在他体内以相同的频率和方向进出的灼硬快要焚烧了他。一手紧扣著展苏南的肩膀、一手反手紧搂著乔邵北的脖子稳住自己的身体,顾溪的头靠在身後的乔邵北的肩上,身上沾满了两人的汗水。
展苏南靠在沙发靠背上,乔邵北站在沙发上,顾溪在他们两人的中间无路可逃、无处可躲。不明显的喉结随著顾溪的叫喊而快速地浮动,被体内双重的情潮逼得快要疯掉的他双腿自动地紧紧缠在展苏南的腰上,却令对方更方便地在他的体内抽插、顶撞。已经有了很多暗色痕迹的沙发布上又落满了溢出的体液留下的痕迹,顾溪的声音陡然尖昂,半透明的白色液体从他的前端喷发而出,展苏南和乔邵北配合极为默契地停下动作,两人温柔地握住顾溪的脆弱,让他得以全部释放。
抓过一件不知是谁的衬衣擦掉顾溪身上的精液,展苏南和乔邵北继续。顾溪的力气在刚刚那一次高潮时已全部用尽,随著两人的毫不停歇的进攻,花心深处的高潮和後蕊的高潮有了到来的迹象。这恐怕是顾溪和两人做爱以来最疯狂也是最激情的一次了。随著展苏南和乔邵北的动作越来越快,顾溪的身体也越来越紧绷。
低吼、情动、失神、吟哦……那一瞬间的高潮令三人彷佛进入了极乐的伊甸园,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只沉浸在高潮的美好之中。顾溪已经完全不会反应了,身体因为馀韵的快感仍在不停地颤抖。展苏南和乔邵北的神色稍显呆滞,同样没有从刚刚才结束的这一场美妙的性爱中回过神来。顾溪的身下是密密麻麻的暗色痕迹,展苏南和乔邵北没有抽出自己,稍稍回过神来的他们在顾溪的身上轻吻,渐渐的,他们的下身又开始慢慢抽动了起来。
展苏南的身体滑下沙发靠背,乔邵北跟著跪下。两人挪动了一下位置,用跪著的姿势继续刚刚结束还没多久的事情。两人从不曾连续跟顾溪做过爱,但今天因为某些原因,因为某些一直以来被压抑的情绪,他们释放出自己全部的感情和对顾溪全部的欲望。想要顾溪,想要顾溪知道他们是他的依靠,想要顾溪全身心地瘫软在他们的怀抱里把所有的烦恼都丢给他们来解决,想要顾溪累得只想睡觉、连一根脚趾头都抬不起来。
顾溪的双臂搭在展苏南的肩膀上,不时因为体内涌上的情潮而绷紧。他的身体并不适合连续的做爱,可是此刻他却一点痛的感觉都没有。水乳交融的声音近得就在耳边,令顾溪只想把头埋在他们的怀里,就这麽假装什麽都没有发生。沙发布上点状的痕迹越来越密集,逐渐连成了一片,展苏南的背上有好几处指甲印,就连乔邵北的脖子上都有了指甲印。顾溪脖子和锁骨上的吻痕就更不用说了。胸前的茱萸红肿、透著水润的光泽,乔邵北把顾溪的重量全部交给展苏南,他空出来的两手穿过顾溪的腋窝,爱抚那两颗和顾溪一样娇羞的红豆。
“苏……啊唔……邵……”
乔邵北吻住了顾溪的嘴,挑逗他无力的唇舌,腰部的速度稍稍放缓,让顾溪得以喘口气。等乔邵北吻够了,摸够了,揉够了,展苏南把顾溪的重量又全部交给乔邵北,他一手轻搓顾溪花心处的小凸起,一手扣住顾溪的後脑与他接吻,顾溪的花蕊深处阵阵收缩,身体的反应因为那一点凸起受到的刺激而更加激烈了起来。
展苏南收手,并不打算让顾溪太快的射精。双手托住顾溪没什麽肉的臀部,展苏南甩掉头上的汗珠,轻咬顾溪的肩膀。乔邵北用指背抚摸顾溪的花心和後蕊相连处的疤痕,在顾溪的另一个肩头留下他的印记。顾溪修长的双腿再也无力夹住展苏南的腰了,双手紧紧反搂著乔邵北的脖子,他的叫声再次发生变化。
来了,要来了……不行,不行……他不行了……苏南……邵北……邵北……苏南……不行,不行了……
“小河,我爱你。”
在顾溪的耳边留下爱语,展苏南和乔邵北再一次把自己的种子全部注入顾溪的体内,顾溪也达到了又一次彻底的高潮。美丽的双眼缓缓阖上,长而卷曲的睫毛挂著汗珠,好似一滴眼泪。浑身大汗淋漓的展苏南和乔邵北一前一後紧紧拥著顾溪,轻吻他、在他的耳边念出一句句的咒语。
“小河,睡吧,交给我们。”
什麽?什麽,交给,你们……顾溪想抬起眼皮,却觉得好难。体内还未完全消退的肿胀缓缓退了出去,顾溪不由得又发出了呻吟。有什麽从他的体内流出,顾溪下意识地去捂自己的下身,一只温暖的大掌先他一步捂住了那里,捂住了那可能给他带来孩子的花蕊。
“睡吧。”
“苏南……邵北……”
并不知自己喊出了心里的渴望,顾溪的意识渐渐陷入黑暗,他只觉得好累好累,身体累,心,也很累。
※
阳阳和乐乐在客厅里玩虚拟金融游戏,徐奶奶看韩剧,徐大爷自娱自乐地跟自己下棋,正悠閒著呢,外头传来了汽车声。没有听到有阿姨去开门,阳阳和乐乐想著肯定是爸爸回来了,从地毯上爬起往落地窗外一看,果真是爸爸的车,两个孩子立刻跑去开门。
不一会儿,徐奶奶和徐大爷就听到了阳阳和乐乐紧张的喊声:“爸?!爸爸怎麽了?!”徐奶奶和徐大爷赶紧起身出去,就见乔邵北抱著好像昏迷的呼吸,他和展苏南的样子都有点颓废,乔邵北的衬衣领子甚至脏兮兮的,沾著不知道什麽东西。
面对儿子和两位老人家的紧张,展苏南和乔邵北则有些心虚。展苏南搂住儿子说:“没事。爸爸累了,乔爸爸送爸爸上楼休息。”乔邵北把现场留给展苏南来处理,抱著顾溪匆匆上楼。
“展爸爸,爸爸是不是病了?”阳阳和乐乐不相信,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展苏南又不好跟儿子解释,他弯身在儿子耳边说:“展爸爸跟你们保证爸爸没事,晚点展爸爸再告诉你们,你们先带爷爷奶奶去客厅好不好?”
阳阳和乐乐吸了吸鼻子,展爸爸身上的味道怪怪的,不好闻。展苏南揉揉儿子的头,两个孩子回神,朝展爸爸点点头。展苏南直起腰看向徐奶奶和徐大爷说:“伯父伯母,小河没事,我们带他去做了个按摩,他睡著了。”
“啊,按摩啊。”徐奶奶和徐大爷的眼里有著怀疑,既然是按摩那乔邵北和展苏南怎麽邋邋遢遢的?不过想想这里是瀛海,也许是瀛海的特别按摩呢。见展苏南脸上的表情还算愉悦,徐奶奶和徐大爷没那麽紧张了。
“阳阳乐乐,去陪著爷爷奶奶,爸爸一会儿就下来。”把儿子转了个身,推到徐奶奶和徐大爷跟前,展苏南也匆匆上楼了。扭头看著爸爸的背影,阳阳和乐乐一脸的纳闷,爸爸不是去饺子馆吗?
匆匆回到卧室,顾溪在床上,浴室里有水声。展苏南开门进去就见乔邵北正在往浴缸里放热水。展苏南指指楼上,然後拿了身换洗衣服离开了卧室,乔邵北脱掉身上的衣服,把沾满了体液的衬衫丢到洗衣篮里,打开淋浴。展苏南在楼上阳阳和乐乐的房间快速洗了个澡,等他从楼上下来,浴缸的水也差不多放好了。两人轻手轻脚地脱掉顾溪身上随便套上的衣服,把累坏的人放进热水里。
“唔……”顾溪醒了过来。
乔邵北和展苏南亲吻顾溪,抚摸他的身体,让他继续睡。
在两人的抚摸下,顾溪又睡著了,展苏南这才小心翼翼地用拇指顶开顾溪红肿的後蕊,为他清洁。顾溪真的累坏了,本来高潮就比常人更耗费精力的他今天高潮了好几次,身体内本来就不多的精力一下子都被掏空了。不过这也正是展苏南和乔邵北现在所要的。两人给顾溪洗好身子,擦乾身体,只给顾溪套了条内裤,就把他抱回了床上。
打开加湿器,定好时间,展苏南和乔邵北在沉睡的顾溪嘴上各留下一吻,然後留顾溪在屋里好眠。两人出了卧室下楼,直奔客厅。客厅里的人在两人进来时全部抬头看去,见两人洗了个澡,脸色看上去很不错,四人在放心之馀更是不解。
展苏南和乔邵北坐下,在儿子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後说:“宝贝儿,爸爸有话要跟爷爷奶奶说,你们上楼去好不好?”
阳阳和乐乐愣了,徐奶奶和徐大爷一听则有些紧张了,什麽话要避开孩子跟他们说?乔邵北摸摸儿子的脸,笑著说:“一会儿爸爸会告诉你们,你们现在先上楼好不好?”
“好。”阳阳站起来,乐乐也跟著站起来了,还拿起了他们的游戏机。两个孩子听话地上楼了,没有打算偷听,爸爸刚才说了,一会儿会告诉他们。
孩子走了,展苏南和乔邵北也不拐弯抹角了,乔邵北直接说:“伯父伯母,我和苏南不同意你们回浦河,你们就在瀛海,在这里安心住著吧。”徐大爷和徐奶奶倒抽了口气,小河跟他们说了?!
“伯父伯母,我们准备跟小河求婚了,一旦小河答应了,你们也就是我们的父母。你们住在这里合情合理,也是理所当然的。”
求婚?徐大爷和徐奶奶惊得张大了嘴,展苏南和乔邵北发挥自己极佳的口才,尤其是乔邵北,两人对徐奶奶和徐大爷开始了洗脑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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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客厅跟徐大爷和徐奶奶深谈了两个多小时,展苏南和乔邵北让两位老人家彻底放下了心里的顾虑,打消了回浦河的念头。说服了两位老人,展苏南和乔邵北就上楼找儿子去了。阳阳和乐乐在房间里心神不宁呢,爸爸一出现,他们就迫不及待地问:“爸,爸爸怎麽了?爷爷奶奶怎麽了?”
展苏南和乔邵北抱著儿子在床边坐下,展苏南道:“展爸爸和乔爸爸今天跟爸爸约会去了,爸爸有点累,在车上睡著了,所以才会被乔爸爸抱进来。”
“约会?”两个清纯男孩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个词他们知道,电视上经常出现呢。
原来爸爸是约会累了才会睡著呀,阳阳和乐乐顿时放下了心。乔邵北接著说:“爷爷奶奶怕麻烦爸爸,想回瀛海,刚才展爸爸和乔爸爸就是和爷爷奶奶说这件事,让他们安心地住在这里。”
“啊!”阳阳和乐乐惊呼,抓住爸爸的手就喊:“爸爸,我不要爷爷奶奶回浦河!”
他们就知道儿子也不想老人回去,展苏南和乔邵北马上安抚道:“爷爷奶奶不回去了。这件事怪爸爸太粗心,现在已经没事了。”
“爸,爷爷奶奶是不是在这里住得不舒服?”阳阳担心地问。他不想爷爷奶奶回去,大伯和二伯都照顾不好爷爷奶奶,可如果爷爷奶奶在这里住得不舒心,那……
乔邵北笑笑:“没有,爷爷奶奶很喜欢这里,他们只是觉得在这里太麻烦爸爸了。这件事已经解决了,你们不要再担心了。你们下去陪爷爷奶奶好吗?再宽宽他们的心,让他们安心地住在这里。”
阳阳看了眼乐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犹豫地问:“爸……嗯……爷爷奶奶,住在这里……”爷爷奶奶毕竟不是他们的亲爷爷奶奶,爸爸真的不介意吗?
“你要让爸爸打你屁股吗?”拍了儿子的屁股一下,乔邵北不高兴了。展苏南捏捏儿子的鼻子:“难道在你们心里爸爸是那麽小气的人吗?”
“不是不是。”两个孩子急急摇头,脸上露出了笑容。搂住爸爸的脖子,他们主动道歉:“爸,对不起。”在爸爸的脸上重重亲了一口,阳阳拉住乐乐的手:“爸,我们下去了。”似乎是怕被爸爸打屁股,两个孩子一溜烟跑了。
无奈地笑笑,展苏南和乔邵北摸摸脸上刚刚被孩子亲过的地方,心窝的一角软软的。接著,两人又同时吐了口气,老人和孩子这边都没事了,剩下的就等顾溪睡醒了。曾经,他们用了三年让那人全心地依赖他们,现在,哪怕需要三十年,他们也要让那人重拾对他们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