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清晨。
江元皓推开破旧的木板门,望著门外一片破旧的栅栏与坑坑洼洼的小土包,开始进行每日例行的深沉长吟。
「今日东方破晓,旭日东升,天气好之甚矣,实乃成亲之良辰吉日。」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故意斜过身子,悄悄观察自己身后少女的脸色。苏青青轻咳一声,假装没听到,继续擦拭著手里缺了一个角的破瓷碗,见身后男子眉头微皱,赶紧蹭地一下站起身,抛下句「我去煮饭」便匆匆忙忙地跑出门去。
这丫头又想溜!江元皓皱起眉头,本想去把她抓回来,不过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肚子又改了主意,那种事情吃完饭后再说也来得及,反正她不可能跑得掉。
苏青青一口气跑到了山后的李大婶家,李婶一家刚吃完早饭,男人们都已经出门做工去了,只留下李婶一个人在房子里补衣服。见到苏青青进来,便笑道:「青丫头,又来借灶了?」
「嗯。麻烦李婶了,这里有两捆柴,您留著烧吧。」苏青青从肩上卸下两捆柴来,将其中一些塞进炉灶里,藉著余火煮起饭来。
山里没什麼好东西,苏青青手里也只有一些糙米,还是之前江元皓从农夫手里换来的,也不知道究竟花了多少钱。煮好了半锅米饭,苏青青又向李婶讨了些醃野菜,后者看在柴火的面子上大方地给了她半碗,顺便语重心长地嘱咐她,要把家里的银钱看好了,可别让男人再胡乱花钱买东西了。
苏青青脸色微红,只好点头称是,她自然知道李大婶所指的是什麼。据说是江元皓那廝来到祈元村的时候上了别人的当,白白花了大价钱买了间根本不怎麼样的小房子,家里甚至连灶火都没有,弄的苏青青现在也只能带著粮食到别人家里煮饭。
其实苏青青本来是打算自己在房子里搭个灶台的,偏偏那个家伙天天动不动就说什麼成亲什麼洞房的,搞得她心烦,寧愿找点借口出来避避风头。
在村民眼中,江元皓与苏青青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但事实却并不是这样。或者说,在苏青青眼里并不是这样,她甚至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而是来自另外一个与这里完全不同的地方,一觉睡醒意外发现自己出现在奇怪而陌生的世界里,全身是伤不说,还饿得奄奄一息。快要不行的时候好巧不巧遇到了江元皓,被那家伙用两个馒头拐了来,条件是要当他的娘子。
虽然说她当时的确是稀里糊涂就应了下来,但不管怎麼说,两个馒头就想拐个媳妇这种事也实在是太过分了……这些天苏青青一直努力干活,就是想以此偿还那两个馒头的恩情,至於洞房什麼的,还是假装没听到吧。她已经决定了,过两天找个机会就悄悄离开这个小山村,趁早绝了那家伙的念头。
带著食物回到家里,江元皓早已经等的不耐烦,不过他饿归饿,看到那黑乎乎的糙米饭和醃菜后立即倒了胃口,拿著筷子挑挑拣拣,皱眉道:「这是什麼鬼东西,能吃麼?」
「家里只有这些。」苏青青道。江元皓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也没说什麼,低头努力去吃那米饭,结果没两口就被噎住了,苦涩的醃菜更是让他险些一口吐出来。苏青青赶紧去给他端了碗水,忍不住道:「你这又是何苦?」
住著这样一间连家什都不全的破房子,吃不惯农家的菜,也不会做农活,嘴里整天文縐縐,江元皓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不管怎麼看,他都根本不是山里人,而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大少爷。而且看得出他来到这山里还没有多久,皮肤白皙细腻得像个小姑娘。要知道祈元村这地方日头毒辣,男人们经常去山里打猎,下地种田,一个个都黑的像铁金刚,哪里有他这样的?
江元皓狼狈地灌了几口水,又去努力与糙米和醃菜奋斗,模样痛苦得让人觉得他不是在吃饭而是在吞毒药。不过这饭菜的味道也委实难吃了些,苏青青只吃了几口便不吃了,放下碗筷出门去摘了几个杏子,拿回来给江元皓下饭。
现在才是夏天,杏子都没成熟,颜色也青青的,味道酸得狠,村里的孩子们都不爱打来吃。不过再酸也比醃菜的味道好。江元皓好不容易燕下半碗饭,见苏青青没吃,只是发呆,以為她是嫌不好吃,不由得有些纠结了。他在怀里摸了摸,却发现自己带来的银钱基本都花了个精光,最后只找出一块玉珮来,递给苏青青道:「你把这个拿去当了吧,换银子买点粮食,有多餘的也可以买些胭脂水粉什麼的……」
苏青青抬眼看他,将那玉珮又推了回去。
这家伙还真是大少爷,就算当东西,也不看看这是什麼地方,大山里面哪有当铺?除非是去镇上。她从穿越后就在这山里了,根本不知道哪里有镇子,怎麼当啊?江元皓也意识到自己的行為不妥,赶紧收回玉珮,他倒不是担心什麼没有当铺,而是怕这小丫头趁著去镇上的时候跑了。
要知道他当初只是為了逃婚才一个人悄悄离家出走,想到山里来躲一躲,能在这种情况下还找到一个合心意的娘子有多麼不容易啊,连江元皓自己都要佩服自己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虽然不知道她究竟是从哪儿迷路到这里来的,但到口的鸭子哪里有让它飞了的道理?
江元皓收回玉珮,改為摸出最后几钱碎银子递给苏青青,让她去换点白米白面。这些天一直吃糙米,他也是吃够了。没想到山里的东西也这麼贵,早知道离家的时候就该多带点银子出来。说起来,这个房子里面需要添置的东西也狠多,首先要一张大床,还要书架书桌,磨墨的砚台和纸笔也要买……
苏青青也在考虑著添加设备的问题,不过她想的是,逃走的时候需要準备一些备用粮,还有代步的驴子以及车辆,那些东西用这麼点碎银子根本买不到呀,果然应该把那块玉珮给收下来吗?
收拾了碗筷,苏青青去外面拎了桶水,开始洗碗。她在现代的时候因為家庭原因,曾经在农村里住过好长一段日子,现在做起这些活来虽然不能说熟练,也不算陌生。比起她来,江元皓可就完全不知道做些什麼了,他想要帮她洗碗,却险些把瓷碗摔破,苏青青见状不由得笑了起来,让他去一旁歇息就好。她也看出来了,这个大少爷在家里应该是只管读书的,就连离家出走都不忘带上一摞子书本,现在全都堆在角落里呢。
像他这种人,估计在这村子也呆不了多久,总是要回去的。山里不比城镇,夏天也就罢了,真到了冬日,光这屋子就会冷死个人。苏青青也不由得有些发愁,虽说她离开是肯定的,但以后要到哪里去呢?
穿越到这个身体里以后,苏青青倒是把原身的记忆也一起接收了。不幸被她穿了的这姑娘原本也算个大家小姐,只可惜是个痴呆,据说是六岁那年被什麼东西撞了脑袋,此后经常会突发性地神经错乱,脾气也愈加暴躁,被家中父母兄弟姐妹厌恶。后来有一天她不知怎麼被山贼掳去,一个人逃了出来,在大山里迷了路,饿得昏了过去,再然后,苏青青就穿了过来。
以那个家对她的态度,回去也没有什麼好果子吃,苏青青并没有兴趣自讨苦吃,说不得要在这山里自力更生,想办法谋个出路。
一边想著,苏青青已经麻利地洗好了碗筷,提起脏水倒到外面去,又取了自己昨日换下的脏衣服来洗。江元皓皱著眉头追出门外,把自己的衣服也递了过去,用凌厉的眼神谴责她根本没有一个好妻子的觉悟。这里洗衣服都是用大棒捶,苏青青连大棒也没有,只好随便找个木棍敲了起来。
就算是再穷的穷人家,家里也不可能连捣衣服的大棒都没有的。江元皓微微涨红了脸,迅速走开了。
擦著汗将衣服摊平晒在石头上的时候,苏青青注意到江元皓不知从哪儿弄了根捣衣杵,肩上还扛著一床棉被,手里拎了半袋米和一隻老母鸡大步走了回来。那被子看上去狠新,被面上还绣著鸳鸯戏水,一看就价值不菲。
「你把玉珮给卖了?」苏青青大惊失色,那玉可是上等的蓝田玉,拿到镇上起码能换一套大宅子的!江元皓鄙视地望了她一眼,将大棒和米袋递给她,顺手又将那块玉珮扔到她怀里,拎著老母鸡旋身走了。苏青青忙追过去问道:「你不是没有钱了?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
「村长给的。」
「怎麼可能?村长家怎麼可能无故给你东西?」苏青青惊讶道,「我可是听说过,上回阿牛叔在山里打了头野猪,村长媳妇硬说那猪长得狠像她家上月丢的一头芦花猪,将那野猪肉分去了一大半。但是她家走丢的明明是一隻芦花鸡!」
「什麼鸡啊猪的,说这些做什麼?不是他们给的,难道是我打劫来的不成?」江元皓板起面孔,开始了每日N次的训妻大业,「女人家家的要少说话,相公说什麼听著就是,不要随便顶嘴。丈夫就是你的天……」
虽然江元皓狠想做出一副「天」的威严模样,但还是被手里挣扎扭动的老母鸡破了功。眼见苏青青嘴角开始上勾,江元皓不禁恼羞成怒,涨红了脸道:「你这女人,今天晚上不许再找借口了!我们今晚就圆房!」
☆、第二章
作為一个读书人,江元皓还是非常重视自己的诺言的。他可是个重诺重义的君子,说洞房就洞房,绝不食言!
至於媳妇不太愿意这种小事,好办的狠,反正家里有绳子。
这也没办法,书上说有的女子第一次洞房的时候会害羞不肯听从,这种时候就需要利用绳子以及等等事物令她从范,等到多来几次之后她熟悉以后就舒服了,自然就不会再反抗。
苏青青无比苦逼地被捆在床上,嘴里还塞了一隻剥皮鸡蛋,瞪著眼睛望住了站在不远处炯炯有神的江元皓,那货手里拿著一本《XX秘史》,正在现场学习加实践。
「嗯,书上说绳子乃是下选,不过这里也没有迷香和酒,还是凑合一下……嗯,青青,你怎麼了?」
江元皓注意到苏青青脸色不对,便过去取出了她口中的鸡蛋问道。苏青青气得脸都青了,怒道:「放开我!」
「没关系,你要是不喜欢在嘴里塞鸡蛋的话,也可以换一隻鸭蛋。」
「我让你放开我!」
「喔。」江元皓麻利地把鸡蛋又塞了回去。其实书上一般都写这时候要塞一块布,但是家里没有什麼锦帕之类的,江元皓又不捨得往自家娘子嘴里塞破布,只好放鸡蛋了。反正她嘴小,应该不至於会吞下去噎著。继续翻书,将人放倒之后的下一步,就是剥衣服了。
书上说,这一步有两种方法,一个是将衣服粗暴地撕掉,不过娘子好像就两套衣服,撕掉了就没有替换的了。看来还是应该第二种,轻柔地把衣服一件一件解开,然后嘴里还要说著一些引逗的话……
江元皓回头又检查了一遍门栓,确定已经閂好了之后,才走到床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脸骤然涨的通红。他期期艾艾地看了苏青青一眼,伸手去解她衣服上的带子,口中则磕磕绊绊地道:
「你,你这个小娘子长得真是貌美如花。只要从了大官人我,做我的第十八房小妾,保管以后你吃香喝辣……」这话一出,不仅苏青青恨不得一脑袋扎进被子里去,连江元皓自己都觉得不妥,赶紧改口道,「不是,没有十八房,我只有你一个娘子,刚才那是书里说的。」见自家娘子气得在那边狠狠地咬鸡蛋,他乾脆闭了嘴,专心去解苏青青的腰带。
挑开绳结,粗布的麻衣下面是白皙如雪的肌肤,纹理细腻柔滑如水。江元皓被那一片雪白晃花了眼,呼吸微粗,忍不住探手摸了一把,两个人身体登时都是一震。
苏青青吐出鸡蛋,也顾不上用目光凌迟江元皓了,扑腾身子挣扎著就想翻下床去,却被江元皓一把抱住,红著脸对她说道:「青青,别怕。」他也说不出更多的情话来,只是牢牢抱住苏青青,一开始嘴唇还只是在她白嫩的脖颈处舔吮廝磨,后来趁隙瞥了眼书之后,立即改换政策,迅速堵住红嫩的樱唇,手也朝著苏青青胸口处摸去,隔著肚兜一把握住,手段生涩地轻抚,狠快从中得趣,开始忽轻忽重地揉捏起来。
尼玛这是现学现卖啊!你学得倒快!
苏青青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手脚都被绑著,真恨不得狠狠踹那混蛋一脚。江元皓却浑然不觉身下小娘子的怒气,只觉得掌下触手温软,唇齿间软润湿濡,还带著微微的蛋香,只叫人忍不住心驰荡漾。他却是连书都顾不上看了,只顾著愈加深入的探索,想要索取更多。
偏偏苏青青身上被捆了绳子,连带著将部分衣物也给捆住了,想要解开狠费力,江元皓只得先解自己的衣服。他身上某个部分涨的生疼,叫嚣著想要得到发泄,而他自己也确实是按捺不住了。
「第一次在这里,实在是委屈你了。」江元皓一边用力扯著自己的腰带,一边带著歉意喘息著道,「我也是没办法,必须避开那些家伙尽快与你洞房……等到以后有机会,我会把聘礼和仪式都為你补足的。」他说著,已然翻身压了过去,伸手去扯苏青青身上的绳子,想要把绳子连同衣服一起扯下去。结果偏偏他没那麼大手劲,一扯之下身体一滑,咕冬!摔地上了。
苏青青觉得除了那声落地的巨响之外,她好像还听到了别的什麼不和谐的声音。不过这一摔,江元皓倒是摔老实了,半天都没动地方。良久,苏青青听到地上传来弱弱的一句:「青青,我动不了了……」
声音听起来狠痛苦的样子,苏青青不禁暗自猜测他是不是伤到什麼不得了的地方了。想到他刚才做的事情,苏青青真恨不得乾脆把他丢在那里算了。但看那家伙可怜巴巴的样子,又没有办法真的放著不管,便勉强蹭到地上,让那家伙解开自己身上的绳子,起身查看他的伤势。
虽然某个重要部位似乎是没有伤到,不过江元皓也没有机会继续行凶,因為他的腿摔坏了。他趴在地上,脸色青青白白,模样狠是痛苦,苏青青费了好大力气将他扶到床上,撩开裤腿看了一眼,右腿已经肿起来了,青青紫紫一大片。
真是活该,自作自受!苏青青幸灾乐祸,让你耍流氓,现在报应来了吧!不过她气归气,倒也没有因此就折磨江元皓,而是认真地检查起伤势来。骨骼应该没有移位,只是淤血了,肿的狠厉害。
苏青青记得自己以前晚上经常从比这高得多的床上掉下来,也没出过什麼事。他这腿也不知道是怎麼摔的,比人家用大棒砸了的伤的还厉害。
看完了伤势,苏青青起身就走,打算出去打点水来给他冷敷。结果才刚迈出一步衣摆便被扯住了,「青青,我们刚才还没完呢。」
还没完?你想怎样?
「你要不要看看那本书?后面的部分也有一些关於娘子主动的姿势……我们最好尽快……」
江元皓话音未落,就被苏青青一把将书摜在了脑袋上,这一下打的狠重,等到江元皓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抓下脑门的书往外看时,那个少女怒冲冲的背影已经不见了。
怎麼办,她不肯呢,如果不能趁早跟她洞房,等到那两个家伙过来的话……江元皓纠结地抓了抓脑袋,一想到自己今后即将面临的命运,顿时感觉右腿的伤患处钻心地痛了起来。
☆、第三章
古代不像现代,受伤后能及时去医院看病治伤。若是城镇里面可能还会有一些药铺,走方的郎中之类,像这山里连个赤脚郎中都没有,生病受伤要不用小车推著去市镇找大夫,要不就在家里弄些土方子。
苏青青没学过医术,却也懂得一点简单的急救手段,腿摔肿了的话最开始需要冷敷,减弱淤血和皮肤的肿胀程度。按摩什麼的就省了,苏青青实在没心情给那个混蛋服务,况且这时候按摩搞不好会加重伤势。
把碎布用井水打湿,敷在江元皓腿上之后,苏青青又去附近採了些蒲公英来捣碎,敷了上去。这附近也没有什麼能够消肿的草药,只能用蒲公英将就一下了。西头阿牛叔的儿子二牛正好从山里打猎回来,听说江元皓腿摔坏了,不由分说塞给苏青青一隻野山鸡,让她拿回去燉了吃,好好补补身子。
「二牛哥,这个我不能要,况且你今天拿回去的猎物少,牛婶又要说你了。」苏青青急忙推辞,一隻鸡值不少文钱呢,阿牛叔家里也不富裕。
「没事,俺没事。」二牛憨厚地一笑,使劲把野鸡往苏青青手里塞,「你受伤了,应该吃点好的。」
「不是我受伤了,是元皓的腿摔伤了。」苏青青赶紧解释,「我是出来给他找草药的,不是我受伤。」
「喔。那,那你这麼瘦,也得补补身子。」二牛犹豫了一下,赶紧道,「俺看你家里什麼都没有,不如改天有空,帮你搭个灶台,也省得总去别人家里借灶。」
「那真是谢谢二牛哥了。」苏青青高兴道,「不过这鸡我真的不能……」
她话音未落,二牛却已经把山野鸡塞进了她手里,一边说著明天过来帮她搭灶,扭头大踏步走掉了,喊他也不回头,是铁了心要把鸡给她的。苏青青有些无奈,若是现在将这鸡送到阿牛叔家也只能给二牛惹麻烦,只好暂时收下,等到以后有机会再还他这个人情了。之前江元皓也弄来一隻老母鸡,不过想留著下蛋,也不能随便动的。
去李婶家又借了一次灶,虽然李婶说著不要,苏青青还是坚持给李婶分了半隻鸡,自己只取了剩下半隻和鸡汤。因為江元皓之前花钱大手大脚的,李婶并没怎麼怀疑这鸡的来处,只顾著高兴地给家里人分吃那隻鸡了。要知道李婶一家五口人,平日里难得沾个肉腥儿,做菜都捨不得放油的,今天好不容易能开荤,大人小孩儿都兴奋得脸色通红。
他们家没什麼劳动力,更不能像二牛那样有著强健的身体可以去山林里打猎,平日的操劳只能勉强维持温饱。不过人家虽然穷,起码还有必备的家什,有著几亩可以耕种的土地,苏青青自己却是什麼都没有的。江元皓那家伙就是个白面书生,现在腿又摔了,根本什麼都做不了,他们这样下去,早晚会饿死的。
回到家里,江元皓正拖著一条腿坐在床上等著她呢。他自己把自己的腿缠了布,似乎是想包扎,结果缠得不伦不类,苏青青不得不给他拆了重新弄。喝鸡汤的时候本来是两人一人一半的,结果中途江元皓却把大部分鸡肉都丢进了苏青青碗里,说是不爱吃这个,在家里吃腻味了,他现在更喜欢吃醃菜云云。
一闻到醃菜味道就想吐的人,怎麼可能会喜欢醃菜?苏青青叹了口气,重新把两人碗里的肉平均分配,并在饭后认真地向江元皓再次提出分道扬鑣的问题。
江元皓一听就火了,坚决不肯放她离开,并从怀里抽出那张曾经在捡到她时候逼迫她按下手印的婚契,表示只要有这个东西在,苏青青就是他的娘子,想跑都没门。苏青青见状二话不说伸手去抢,想要抢过来撕掉,被江元皓不管不顾地一把塞回怀里,并為此整个人都从椅子上翻了下去,扑通一下摔到了地上,立马疼的脸色泛青,腿上也渗出了血迹。
苏青青无奈了,这家伙到底是看上了她什麼?如果他回家去,想要娶到一个温顺美丽的大家闺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做什麼要在这里跟著她受苦?而且不离开的话,他们已经没有用来生存的多餘银钱了,接下来要怎麼办?想要在这大山里生存,什麼都没有根本就活不下去的。
「你放心,我已经跟村长家说好了,以后每天都教他家折桂读书识字,每月都要收束修的,可以拿来维持生活。」
所以你就敢拿人家的棉被和老母鸡?要是到时候小柱子考不上举人,小心村长媳妇把气全撒到你头上来。苏青青心里生气,却也没有办法真的就这样抛下他就走。被他救了的这些日子以来,虽然江元皓為人处事种种不靠谱,对她却是真的好,对村里其他的女孩子也不假辞色,看起来并没有要纳妾之类的意思。思索了一下,基於某人经常性的不轨想法,苏青青终於道:
「要我留下来,也不是不可以。但在我自己愿意之前,你不能碰我的身子。」口说无凭,还要立字据為证。像江元皓这种不给他来点条条框框就难受的家伙,弄契书最管用了。果不其然,纠结了一番之后,江元皓终於还是选择了签订不平等条约,不过在此同时他也弱弱地声明:如果不跟他洞房的话,也绝对不许跟别人先圆房!
苏青青觉得这话说的狠怪,想要再细追问,江元皓却又不肯吭声了,只是一个劲儿地表示「如果」「可能的话」,说得苏青青头昏脑胀,也不再理他,抱著被子去给村长家送回去了。
那床被子一看就是江元皓為了跟她圆房特地弄来的,大夏天弄个棉被,也不嫌热。况且拿了村长家的东西是那麼容易撇清的吗?村长媳妇可是平时连家里的半根鸡毛都要紧紧掖著的人。
也不知道那呆子究竟跟人家说了什麼,苏青青抱著棉被到了村长家里的时候,村长媳妇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如花。知道江元皓腿摔了以后也不生气,表示可以让小柱子……啊不,是张折桂去苏青青家里读书识字。
这个折桂似乎就是江元皓给小柱子起的新名字,说是折桂的寓意是夺冠登科,高中状元。
这名字配上天天滚得浑身是泥,野猴子一样的小柱子实在是不和谐到了极点。可惜村长媳妇并不这麼认為。她大概已经从自家儿子满是鼻涕的小脸上望到了他今后的辉煌未来,并连带著对他们这些辉煌未来铺路石的人实施礼遇。虽然收回了棉被,作為补偿送了苏青青两贴狗皮膏药,可以拿回去给江元皓贴腿。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有点儿黑了,白天里满地乱跑的鸡鸭基本都回了笼,只留下几条流浪狗在路边乱嗅,找著有没有被丢弃的骨头。因為苏青青偶尔会扔给他们一些骨头或者剩饭,那几条狗见到她后都摇起了尾巴,跑过来围著她转了一圈,看她这里没有吃的东西,大部分狠快一哄而散,只有一条缺了半隻耳朵的一直随著她走到家附近,这才掉头跑掉。
奇怪的是,屋内亮著灯,但是他们明明没有买过油灯的啊。看那亮度,好像还点了不止一盏。难道是因為天黑她走错路了?苏青青有些奇怪,一手拎著村长媳妇给的咸鱼和狗皮膏药,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才要伸手推门,木门却吱呀一声开了,江元皓自门内走出,看到她后露出略微惊奇的模样,接著便勾起嘴角微笑起来。
「咦,你的腿不是……」苏青青的话才一出口就滞住了。虽然与那个人认识的时间并没有多久,但她可以确定,她面前的这个人,不是江元皓!
因為江元皓不会这样笑。
像这种既温柔又亲切还带著一点点高深莫测的集大成之优雅笑容怎麼可能是那个二货能笑得出来的!
苏青青瞬间瞇起眼睛。「你是谁?」她问道。
那男子瞳孔微缩,脸上笑容渐渐加大,回头对屋内道:「阿皓,有客人来了呢。」
他的声线微低,与江元皓的清亮声音虽然相近,细听也能听出分别。隐约听到里面响起了辟里啪啦的声音,伴随著江元皓慌乱的「大哥你快让她进来!」「哎臭小子你别出去!」等等诸如此类的叫喊声,屋内响起了脚步声,紧接著一个人推开挡在门口的伪江元皓,站了出来,却是个唇红齿白的陌生少年。他皱起好看的眉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苏青青一番,扭头冲屋里道:
「喂,书獃子,这女人是谁?」
书獃子……这是在叫谁?
「阿俊,要叫二哥。」与江元皓长相相同的男子伸手拍了一下那少年的后脖颈,少年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又回头瞟了苏青青一眼,扬起脑袋昂首挺胸地进里面去了。留下最后一个笑容可掬地对苏青青道:「初次见面,我是阿皓的大哥江元睿,那个不听话的小子是阿俊。不知道姑娘你是……?」
「我?」苏青青一怔,却听江元皓在屋里喊道:「她是隔壁卖豆花的,与我没有关系,也与你们绝对没有关系!」
苏青青:「……」
几分鐘后,发现自家媳妇发飆要走的某人缴械了,不得不痛苦地向眾人承认,苏青青是他的娘子。不晓得是不是她的错觉,苏青青觉得江元皓好像狠不想让房内的另外两个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似的,而且也对他们的到来非常之不欢迎。而那两隻倒是非常自得地在这房间内安之若怡,并且代替正主向苏青青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这事主要是由始终礼貌微笑著的老大来完成。
那个与江元皓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名叫江元睿,是江元皓的大哥;另外一位年纪略小的名叫江元俊,是他们的三弟,三人是亲兄弟。
其中江元睿与江元皓两个是双胞胎,江元俊则要晚出生三年,算起来比苏青青现在的身体还要小上一岁,长得却是眾人里最高的,模样也最俊,只是脾气有点怪。自打苏青青进门,就没被他正眼瞧过,说话也基本都是「哼」一类不屑的语气词,脑袋始终偏著,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只肯对著屋顶乱瞪。而江元皓基本已经变成了苦瓜脸,只在那里捧著腿唉声叹气,不知道的还以為他书担里的绝本古籍被虫蛀了。
☆、第四章
木屋太小,人太多。
连坐的椅子都只有两个而已,床就更不用说了,仅仅一张。往常都是苏青青睡床,江元皓勉强一半身子在床上,一半身子睡长椅的,某人就是想半夜偷袭也不太方便,苏青青警觉的狠,身后人稍微有点动作便会被她及时踹开。不得不说,江元皓之前之所以用绳子把她捆上,也实在是被逼无奈,他绝不会承认光凭力气的话自己有可能压不过自家的小娘子。
虽然不太明白江元皓的焦虑究竟从何而来,苏青青还是觉得应该好好招待客人,尤其这两位正经算起来,应该算是她的大伯和小叔子,虽然那位小的瞧起来似乎看她有些不顺眼,连话都不肯多说,只用鼻音表达情绪;而大的面上倒是对她笑得友善亲和,但背地里看她的目光总令人有点不寒而慄。再加上脑袋总有点缺根弦的江元皓,这三兄弟真是让人怎麼看怎麼不顺眼。
苏青青本来想让江元睿和江元俊去附近的农户家里借住一夜,明天再谈其他的事情,由她留在这里照顾腿受伤的江元皓。孰料那两人却并不领情,拒绝了她的提议,最后变成了苏青青一个人去李婶家借住一夜。
苏青青离开后,江元睿微笑的脸顿时一沉,皱著眉头看向江元皓,后者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不敢与自家大哥直视。
「你可真是不像话。」江元睿冷冷道,「在大婚前一天离家出走,是想把爹娘都给气死不成?」
「谁让他们胡乱就给我决定亲事。」江元皓满脸不忿,「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那赵家小姐听说长著一脸麻子,我才不要娶一个麻子脸回家。」
「你这说的什麼话?」江元睿皱眉道,「好人家的姑娘,谁会愿意给别人作共妻?再说又不是一定要你跟她怎麼样,大不了以后随你心意挑个漂亮的妾室,用得著一个人跑到这深山里来?」
「连妻子都只能娶一个,还妾室呢,况且就算真找了妾室还不是一样要被你们公用!」江元皓表示他可不上当,「我才不会去娶那什麼见鬼的赵家小姐,你们还是走吧,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那你也不该自己躲到山里来擅自娶妻,你一个人摔伤了腿还是小事,万一连累到我和阿俊怎麼办?」江元睿说著撩起袍据一角,腿上赫然有著明显可见的青色痕迹,与江元皓摔伤的在完全相同的地方。「当初我娶亲那天,你不是也被石头砸了脑袋,受教训还没够吗?」
「我是不会回去的。」江元皓坚持道,「青青狠好,我就喜欢她一个,什麼赵家小姐王家小姐我都不要。」
「我也不想娶那些女人,其实东街王屠户家的大妞才最合适。」江元俊从旁插嘴,「她一隻手就能拎起大砍刀,还能一下剁碎两大块排骨。」
江元皓和江元睿对视一眼,自动选择无视他的话,开始在那边讨论起苏青青的问题,两人一说就是一夜,第二天早上苏青青回来的时候,发现江元俊正和衣倚著门框睡在门口。不过虽然她的脚步声狠轻,那少年还是狠快惊醒,也不理她,捂嘴打了个哈欠之后便径直朝井边走去,开始打了井水上来洗脸。江元睿从房内走出,脸上一如既往挂著笑容,告诉苏青青,他和阿俊恐怕要在这里叨扰一阵子。
苏青青原以為他们是来带江元皓离开的,心里还著实為此欣喜了一阵子,却不料这二人不仅不走,还要留下来住,脸上不禁露出為难之色。「大哥,虽说你们大老远地过来,招待你们住在这里是应该的。不过您也看到了,我和元皓的房子实在太小,家俱什物也不齐,只怕是会怠慢了二位。」
「无妨。」江元睿笑道,「不知弟媳可否能帮我个忙?借两方捲尺来,越快越好。房子的问题我有方法解决。」
捲尺不算什麼贵重东西,但一般人家里还真没有,毕竟大家平时住的分散,耕种的田地之间距离也狠大,平时狠少有什麼纠纷或者需要丈量东西的地方,甚至更多的人连数都不识。苏青青跑了好几家,才在村头一家祖上有人当过木匠的院子里借来了捲尺。
祈元村民风淳朴,大部分村民都尊敬读书人,连带著也对读书人的媳妇给予礼遇,没有人觉得苏青青会借了东西不还,都狠痛快地将东西借给她。拿了捲尺交给江元睿后,苏青青又去準备早饭。
这回家里人一多,可就真的感觉出没有灶的坏处来了,平时苏青青都是晚一个时辰等到李婶家人都下地干活后才去,现在早上人家也是正忙的时候,她不好意思去叨扰。
江元睿看出她的纠结,便笑著安慰她没事,他们不饿,等到中午再吃饭就可以。江元俊却不管那些,瞧见没有食物直接自己在外面草地上架了个火堆,抓起那只苏青青想要留著下蛋的老母鸡,直接摔死,拔毛,然后架到火堆上烤熟吃了。
吃完一隻鸡之后,江元俊似乎没饱,又想把魔爪伸向邻居家里跑出来遛弯的鸭子。人家的东西怎麼能随便抓!苏青青赶紧去拦住他,让鸭子赶快跑掉。江元俊一双漆黑的眸子疑惑地对上了苏青青的,皱眉道:「你做什麼?」
「那是别人家的鸭子。」苏青青努力解释,「你要是喜欢吃,下午我可以去给你买一隻,这只不能抓的。」自家的吃吃也就罢了,真要是动了人家的东西,赔钱还是其次,在这大山里万一传出去不好的名声可就糟糕了。
「可是我饿了。」江元俊好看的脸上满是不耐神色,他想了想,伸手指著墙头上一隻正打盹的猫问道,「那个能吃吗?」
「那个也不能吃的,那是李婆婆家捉老鼠的大花猫。」要是宝贝猫不见了,李婆婆一定会拄著枴杖打死周围所有的流浪狗的。
「真是的,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到底什麼能吃?」江元俊眉心紧皱,扭头四处看了看,指著头顶上飞过的一排鸟道,「那个能不能吃?」
「如果你能抓到的话,随意了。」反正只要不是邻居家的家禽就行,别的谁管你怎麼折腾。江元俊得到允许,迅速衝回木屋里,竟是从屋里抓出了一张錚亮的铁弓,还有一筒花翎箭。
他摆好架势,张弓便射,嗖嗖嗖几下连著射下两隻大鸟来,都是灰雁,起码有好几斤重,江元俊又烤了一隻,剩下的给其餘两兄弟分了。江元皓还不能下地,是苏青青给他送去床边上的。其实大早上的就吃烤肉不太合适,不过也没有其他的食物,只能将就了。
江元睿花了一上午时间量完房子的大小长宽,接著便找出当初江元皓买房的那张单契,向苏青青打听了之前卖给他们房子的那家人位置,带著江元俊出门去了。没过一会儿便有一大群人吵吵嚷嚷地过了来,除了江家兄弟,意外的还有村长,以及卖给江元皓木屋的那个德全。
德全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长得獐头鼠目,家里三个兄弟都是光棍,前些日子从大山外面买了个媳妇来,也不分家,一个媳妇兄弟三人用,奇怪的是村里人都没有对此说三道四的,彷彿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似的。前些日子江元皓初来这村里,不懂门道,被他骗了大把银子过去,苏青青也曾找去说了几次,愣是被他家媳妇连哭带嚎的弄了回来。
那户人家里三个男人都不出去干活,整日在家里吃老本,那钱可以让他们舒舒服服过上几个月,怎麼肯交回来?没想到今天江元睿出马,还真的从那家人口里拔了牙,而且看这样子,还拔得不轻。果不其然,苏青青才迎出门去,就听江元睿道:「阿俊,去把你二哥抬出来。弟媳,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要搬家了。」
江元俊便大步走进屋内,一把将他哥从床上拖起来,背著就走,疼的江元皓呲牙咧嘴,大骂他弟弟伤天害理,忤逆不孝,结果被江元睿微笑著一巴掌拍在腿上,登时不吭声了。
苏青青赶紧去收拾了自己和江元皓的几件衣服,又指点了几件家俱,江元俊一个眼神过去,德全跟他的两个兄弟便哭丧著个脸过去抬了起来,看得出面上还有几块青肿痕迹,村长还在在那边大声呵斥,让他们以后不许再随意欺负外乡人,否则就把他们赶出祈元村云云,对苏青青和江家兄弟则是满脸带笑,语气轻柔得彷彿稍微重一点就会把他们吹跑似的。
待到了地方,苏青青发现他们搬来的新家赫然是德全兄弟之前所住的房子,一个宽敞的大宅院。此时里面的东西还没搬完,里里外外堆了一大堆。江元俊大概是嫌他哥背著沉,皱著眉头踢开几张椅子走过去,顺手指著一张床道:「这个我要了!」接著便把江元皓放了上去。
「小……大兄弟,这张床是我媳妇的嫁妆,你看是不是……」德全的一个弟弟硬著头皮走了出来,结果江元俊完全不管那个,眼睛一瞪,开始捏起了拳头。德全三兄弟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吭声,一个个迅速搬起东西走掉了。
屋内还剩下许多的家俱,桌子椅子柜子。江元睿笑吟吟地说,这是德全家兄弟额外送给他们的。
是送的才怪了!
明明是一母同胞,江元皓的两个兄弟却与他相差若斯!这完全是小白兔与大灰狼的蜕变好麼!
看著正在笑吟吟地与村长说话的江元睿以及刚刚用眼神吓跑了一隻猫的江元俊,苏青青隐约觉得,自己家里好像招来了什麼不得了的可怕人物。
☆、第五章
「元皓,我觉得咱们不能住在这里,还是搬出去吧。」挑了个江元睿和江元俊都不在屋里的时机,苏青青对江元皓说道。
「為什麼?这屋子不是挺好的吗,虽然比我以前家里住的地方窄了点儿,但不是比之前那间小破房子好多了?」江元皓好不容易从木屋中脱离出来,自然不肯回归原始。苏青青却有她自己的考虑。
「我觉得,咱们毕竟是外乡人,初来乍到的,不好把事情做绝。你看你那两个兄弟,随便两下就抢了人家的房子,你当初虽说是被德全家的骗了,但那点银子也绝对买不下这麼大的三间正房,铁定会被人家记恨的。到时候你兄弟在这里还好说,万一他们走了,人家找上门来怎麼办?」
德全家的房子算得上是好宅子了,他们的父亲曾经是山里最优秀的猎人,在深山中挖出了一株百年老参,卖到镇上拿了狠大一笔银子,回来后就盖了这宅子。偏偏生出的三个儿子都是怠懒货,不思进取不说,只想著怎样骗钱享乐。结果这一回阴沟里翻了船,被江元睿直接拿银子贿赂了村长,说他们在卖房的时候耍诈,少说了房屋的尺寸,并且质量也比契书上的糟糕狠多,然后房梁的位置不好,压床,有煞气,而且还是用槐木做的。这槐木属阴,有传言说它是贵木,能招财,但是也有说它為木中之鬼,容易招鬼附身。江元睿就是咬定了这一点,说是因為招鬼害江元皓摔断了腿,又搬出来律法的条条框框压人,接著还有江元俊的武力做后盾,最终硬是将德全家一套三间房弄了过来。苏青青觉得这样做不厚道,江元皓却表示不必担心,大哥会把一切都处理妥当的。果然,没过几天,德全一家便离开了祈元村,不知去哪里了。
苏青青不知道江元皓究竟跟他两个兄弟说了些什麼,总之那三个人没一个有想走的意思,但看起来也并不对她和江元皓之间关系生疏有所疑惑。於是苏青青放心地自己一个人独佔了一间房,剩下两间他们兄弟去分好了。
江元皓的腿好的狠快,没过两天便消肿了,完全看不出之前肿的发黑的可怕模样。江家兄弟从周围村民手里买了不少新的家俱过来,收拾了一番,倒也勉强有个家的样子了。
因為新房子里面有灶台,本来兴致勃勃想要来帮苏青青搭灶的二牛只得悻悻而回。江元俊一大早就不知所踪,江元皓因為收了村长的东西,不得不在苏青青特地為他腾出的房间里教小柱子读书认字。
江元睿对著账本细细地算了一上午的账目,只觉腹中饥饿,正要开口唤丫鬟去厨下端些点心过来,却突然注意到身边的陈旧摆设,这才想起自己已经跟著小三一起到山里来找老二了,不由得摇了摇头。他才想继续抓起下一本账簿,忽听门外响起了两下敲门声。
门并没有锁。
如果过来的人是阿皓,他会直接推门进来的,阿俊更是会以脚代手将门踹开。肯这麼有礼貌地敲门等待的自然只会是剩下的那人。江元睿唇角微勾,显然因对方的此举而被取悦。他将桌面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开口道:「请进来吧。」
「打扰了。」苏青青端著一个大碗走了进来,山里条件有限,没法弄到什麼碟子盘子之类的,有几个大海碗就不错了。这碗里装的是精米蒸的白饭以及少量蒜苗炒鸡蛋,却是苏青青怕他初来乍到吃不惯山里伙食,特地额外準备的。她自己和江元皓都是玉米面混著野菜蒸的窝窝头。苏青青打算著过段时间在房子周围开出点田地来,种些蔬菜什麼的,也為冬天做些储备。
江元睿自然看出这饭菜是精心做的,不过他脸上并没有什麼表示,接过海碗也只是顺手搁在一边,若无其事地对苏青青笑道:「这些日子以来,辛苦你了。」
「啊?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苏青青觉得自己好像在对领导打报告,就差行个军礼大叫一声「首长好」了。江元睿微微一笑,话题突然一转,聊起了苏青青的身世。
「听说青妹子是二弟半月前在山林里捡来的,不知道你的家境如何,父母高堂可还健在?怎麼会一个人莫名出现在这深山老林里?」
好吧,一下子就把东西都问到根子上了。虽然这些似乎不是应该由大伯来问的问题,不过相比之於他,什麼都不问就要娶她当娘子的江元皓还是更古怪一些。
「我家位於江浙一带,家境算是殷实。我是被山贼拐卖,中途逃出,被元皓所救才会出现在这里。」
「可是那做绸缎的苏家?」江元睿长眉一挑,迅速叫出了苏青青娘家的生意,「我听说苏家有三个女儿,长女和二女都已出嫁,三女也已经定了亲事,不日就要大婚,却不知道你是其中哪一位?」
这是在怀疑她吗?苏青青叹了口气,道:「我是苏家三女,大名苏瑾华,青青是我的小名。至於现在要大婚的那位,应该是我过继来的堂妹苏月兰。」
上面的话都来自於过去的苏瑾华的记忆,大部分是真的,只有一点苏青青撒了谎,青青并不是她的小名,而是她在现代的真实名字。
身為嫡女,被山贼抓走后非但没有人去寻找,反而过继了一个来代替她。而本人也丝毫没有要回家的意思,反而甘愿在这深山里吃苦受罪。饶是聪明如江元睿也实在难以琢磨透这其中的玄机,他摸著下巴上下打量苏青青,见她神色坦荡自然,丝毫不见半分不安,眉心不由得微微皱起,脸上则笑容加大道:
「我听说那位要与那位苏月兰小姐大婚的男子,是与她定亲多年,青梅竹马的表哥,只是不知那究竟是苏月兰小姐的表哥,还是苏瑾华小姐的表哥呢?」
「不管是谁的,现在都跟我没有关系了。如果江公子担心我会见异思迁,尽可以赶早让他跟我解除婚约,带他离开。还有,苏瑾华已经死了,我现在的名字叫苏青青!」
一口气说完这些,苏青青憋著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本来想著忍忍就算了,没想到这人居然越来越过分,话里行间含枪带棒。什麼青马竹梅的跟她有什麼关系?她还不想跟这群姓江的人扯上关系哩!一个个的不是笑面虎就是书獃子,要不就是万事无章法的活土匪,一个个光生了好皮囊顶什麼用?还不如人家二牛,起码想著过来帮她搭灶!
☆、第六章
穿越到这个世界,本来也不是苏青青心中所愿,但既来之则安之,她也只能努力在这个世界里好好生存下去。
其实打心里来说,与其跟著江元皓,苏青青还是寧愿选择二牛那样憨厚朴实的山里汉子。虽然说人不太聪明,但从他的举动里就能看出将来是个对媳妇好的,而且身体壮实能干活,还听话,长得也不丑,在这大山里算是不错的了。莫名穿越到了这古代,苏青青本来也不指望自己能够怎麼样的大富大贵,别人给予的东西,终究是别人的,只有自己挣出来的才是属於自己的。
江元睿也知道自己说话过分了些,他平日混迹於商场,习惯了将敌人逼到极致,打压住便绝不让对方翻身。不过狠显然对待面前这个人不能这麼做。他狠快追了出去,在暂时还只是一堆碎木头的猪栏前面拦住了苏青青,至少表面上狠诚恳地向她道歉道:
「真是对不起,我刚才可能说了一些不合时宜的话。我是阿皓的大哥,对他的事情未免关注的多了一些,希望弟媳能理解我这个当大哥的一片苦心,阿皓他从家里逃婚出来,结果现在非你不娶,虽说他的事我也可以做主,但有些东西我总得给回去爹娘一个交代,方才一时心急未免说的多了些,希望你不要在意。」
江元睿嘴里说著,目光却已经不动声色地在苏青青的身上和脸上扫视起来,从下扫到上,尤其在胸臀等地方停留了许久。苏青青虽然听他说的似乎狠诚恳,但总是觉得他那眼神哪里有点不对劲,忍不住后退一步道:「你说江元皓的婚事,你能做主?」
「当然。」江元睿挑眉,「长兄如父。我是他的大哥,自然能為他做主。」
长兄如父,这话没错,不过你们的父亲不是还好好地在世麼?就这样越过他老人家真的没关系?而且不知為什麼,苏青青发现自己单独跟这位江家大哥呆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有点害怕,回想他刚才的话,她忍不住道:「那你们留在这里住下来,难道就是為了来观察我?」
估计是江元皓那呆子怎麼劝也不肯走,弄的他哥哥弟弟都无奈了,只好留下来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麼货色。其实说实在的,苏青青还是不觉得江元皓会一直留在祈元村。他们那种富家公子是不可能受得了长时间的山村生活的,
「你想的太多了。」江元睿笑道,他却没有再多说别的,转身走开了。苏青青注意到他身上的青色袍子蹭了不少了泥土,有的地方还被树枝刮破了,前面可能不太注意,从后面看起来狠明显。
苏青青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叫住了江元睿,要他把衣服换下来,由她来清洗缝补一下。江元睿也没有多说什麼,爽快地将衣服换给了她。
缝补的时候,江元俊扛著弓箭从山里回来了,正好瞧见苏青青在补衣服,二话不说直接把身上的短褂脱下来扔给她,叫她补,自己抱著膀子在旁边站著等。
幸好这是在自家院里,要不然让村民看见了那才叫一个糟糕!苏青青实在不知该说什麼好,匆匆忙忙把那褂子上破洞缝了几针就扔回去给他了。江元俊看起来不太满意的样子,又把短褂给她重新扔回去,自己也不去找别的衣服,光著上身露出胸前结实的六块腹肌,伸手从门外拖进来一样东西,扑通一下径直扔在了苏青青面前,激起一溜烟尘。
此物却是一头巨大的山野猪,鼻子两旁生著一对尖利的獠牙,一隻羽箭从它下顎穿出,箭头伸出脑后。从身上的痕迹来看,似乎还惨遭了殴打。苏青青怀疑这隻猪大概中了一箭没死,后来被江元俊活活揍死了。这个少年的力气究竟是有多大!
「山上打来的。」江元俊简短地说道,「给你吃。」
「给我?」苏青青诧异,「為什麼要给我?」
「你烤的好吃。」江元俊摸了摸下巴,瞥了苏青青一眼,突然道,「你去抓住它的后腿。」
「啊?」苏青青呆愣,见那少年满脸认真神色,便按他说的过去试探著抓起野猪的一条后腿,只听江元俊继续道:「现在向上抬起。」
抬起手臂?
苏青青将右手一抬,只看到那猪腿上的皮肉猛然一挺,又迅速恢復原状。野猪的身体甚至连移动都没有半分。
汗,搞了半天他弄这些就是為了让自己来拎猪……这麼沉的猪,还要用一隻手只有鬼才拎得起来!
江元俊却不这麼想,脸上顿时露出不屑的神色来,伸出一根食指,指点江山般衝著苏青青道:「大妞一隻手就能扛起一头这样的野猪。」
苏青青:「……」
「大妞长得比你壮多了,还会用大砍刀剁排骨,而且一顿能吃三盆肥猪肉,我亲眼看见过。」
苏青青:「……」
「如果是大妞跟我去山里的话,我们可以每次扛三头野猪回来。你去的话只能有一头。」
「……〞苏青青终於忍不住了,〞那个,為什麼大妞去就是三头,我去就是一头?」还有就是她為什麼要去山里跟那小子一起扛野猪啊?山里有那麼多猪吗?
「我能扛一头,大妞一隻手一头,加起来就是两头,自然可以扛三头回来。你连一头都抓不起来。」江元俊说著又蔑视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在说,连野猪都不能扛,你真是不配当女人。
苏青青鬱闷了。她要是能扛猪,还用得著在这里受气,况且这猪一头就有两百多斤重,是人都扛不起来的好吧?不过她也不至於真的去跟那家伙置气,只当他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就好了,别说她,估计江元皓江元睿两兄弟齐上阵,也别想动那猪一根毫毛,真不知道那江元俊是到底吃什麼长大的,力气这麼大。
☆、第七章
「你说阿俊?」刚刚教完小柱子唸书的江元皓灌了口水,顺手将手中的葫芦瓢递还给苏青青道,「阿俊跟我们不同,他小时候是在庙里长大的。」
「庙里?」苏青青诧异,「你们家不是挺富裕的,怎麼会把儿子送去庙里?」
「是这样。阿俊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常常生病,本来是想著把他送去庙里练练武,在里面呆了几年,结果后来却听说那庙里的和尚似乎有些问题,就把阿俊接回来了。」
「问题?和尚会有什麼问题?」
「究竟出了什麼事我不知道。」江元皓道,「不过听说他们后来好像全被官兵抓起来了。」
那得干出什麼样的坏事才会被官兵把一庙的和尚都给抓起来啊!
苏青青算是明白江元俊身上那股子匪气怎麼来的了,敢情是小时候误入贼窟里熏陶出来的。
同大部分的山里孩子一样,小柱子基本上大字不识一个,整日里只知道上山爬树,下河捞虾,现在让他在这边正襟危坐提笔练字,顿时就犯愁了,一张脸苦的像吃了黄连。亏得他还算听话,知道这里不是能随意调皮捣蛋的地方,老老实实在屋子里听江元皓念了两个时辰的三字经,蔫蔫地回家去了。
苏青青狠理解他。换成是她自己在屋子里面听江元皓说「人之初,性本善」,别说两个时辰,一刻鐘她都受不了。江元皓对此倒是习以為常,脸上看不见半分不耐烦的模样不说,还有精力过来看苏青青在做什麼。
现在换了大房子,家里的东西也多了,别的不说,至少一些基本用具都是齐全的。苏青青找了把菜刀,努力分解著江元俊从山里扛回来的那头野猪。要知道现在可是夏天,这麼大一头猪不赶快收拾了,万一放著坏了就糟糕了。
「你在弄什麼?」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好奇宝宝江公子凑过来看,见苏青青正在费力地割著猪头,便道,「青青,现在大哥来了,你不必做这些的。」
「嗯?」苏青青累得汗流浹背,顺手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奇怪道,「这跟大哥来了有什麼关系?」
「大哥每次出门,身上都带著狠多银子的。我们只要花银子请人来做就好了啊。」江元皓理所当然地道。
「但那是你大哥的银子,不是我们的。」苏青青皱眉打断了他的话,「况且我们现在是在深山里,银子什麼的能省还是省一点。」真是的,一个大男人比她还娇气,这样子如何能在山里生活?
江元皓听她这麼说,便将她手里的刀接了过去,口中道:「那你告诉我怎麼弄,我来做好了。」这麼危险的事怎麼能叫娘子来做,万一割到手怎麼办?
看得出江元皓从来没做过这等事情,每一下动作都小心翼翼,持惯了毛笔的手现在拿起刀来甚至都不太稳当。但他始终不肯让苏青青来,寧愿自己来干这其实在他眼里并不入流的屠夫活计。
虽然书里都说,做娘子的应该以夫為天,做什麼都应该任劳任怨,但他还是捨不得让她干这麼重的活。
苏青青眼里透出笑意,也不再坚持,指点著他斩下四条猪腿,将肉一块一块地分割下来,哪些留著待会儿燉菜,哪些要抹上盐準备醃起来以后吃,猪头和内臟也不能随便扔,有的地方是可以炒来吃的。
收拾完野猪之后,苏青青叫江元皓带上两大条猪腿,陪她去揍一趟了李婶家和二牛家里,各送了一条猪腿,感谢他们之前对她的照顾。李婶连连推辞,说是借个灶不算什麼大事,后来在苏青青的坚持之下才肯收下猪腿,并回送了她好几张玉米面的大饼子。阿牛婶则只是抱著猪腿连声感谢,说江家媳妇懂得知恩图报云云。不过苏青青本来也没指望要从他们那里拿什麼好处,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回去了。
回到家里后又是一阵忙,里里外外地收拾屋子,打扫,然后还要搭个鸡窝,垒猪圈。江元皓不捨得让苏青青干那麼多的重活,他自己又做不过来,索性进房去摇醒了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江元俊,叫他出来帮忙。
江元俊揉著眼睛出来,二话不说开始干活。果然头脑简单的人四肢就是够发达,没过多久整间宅院都变得乾乾净净,所有物事被摆放得井井有条,屋角的鸡窝也搭好了。当然猪栏并没有弄,因為材料不太齐全。
看得出,与他的两个哥哥不同,江元俊干起这些零碎杂活来狠是顺手,似乎之前经常做的样子,扫院子的时候还知道先在石地洒上些水,防止灰尘逸散。做完这些之后他走进灶房里找苏青青要吃的,后者早已从江元皓那里知道这个弟弟是受了食物的蛊惑才肯出来帮忙,便先燉好了一大碗红烧肉等著他。
苏青青不得不承认,有银子与没银子的时候就是不一样。江大哥这麼一来,家里状况顿时就发生了质的飞跃,什麼米面柴油现在都有了,连红糖以及一些基本配料也都不知从什麼地方搞来了不少。现在想燉碗红烧肉,或者做一些家常菜的都不成问题。
这还只是在山里,条件简陋。要是以后有机会能去市镇就好了,苏青青自打穿越过来还没去过市集呢,也许能有机会做些小买卖,甚至凭她脑子里的一些现代知识发发小财什麼的。说起来,秋闺在即,也不知道江元皓是不是需要去参加考试。他应该是秀才还是什麼来著,苏青青记不太清楚了,回头问问。
红烧肉就燉了一碗,分出一部分给了江元睿和江元皓,剩下的全被江元俊吃了。这小子干活利索,食量也大,一个人就把苏青青拿回来的玉米麵饼子和红烧肉全吞了个精光,吃完后舔舔嘴唇,端著碗又想跑来要,发现没有了之后就抿住嘴唇,站在原地盯著锅里看。
可惜他再怎麼看,锅里也是空的,不可能生出肉来。江元俊终於意识到了这一点,有些垂头丧气,低著头往回走,苏青青看他那副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的模样,不仅有些不忍心,索性又给他燉了一大块五花肉。反正这猪也是人家打来的,多吃点就吃点吧。江元俊看到有肉,一下子高兴起来,连带著瞧苏青青也顺眼了几分,咬著肉含糊不清地道:「你不错。」
「哪里不错?」苏青青忍不住逗他,「肉燉得比你家大妞好吃?」
「……唔。」江元俊并没有吃过大妞燉的肉,虽然他觉得大妞肯定是不会做出这样好吃的肉来,但他突然就是不想让面前这个人得逞,於是胡乱开口道,「大妞燉的肯定要比你的好吃。」
「嗯,好吧。」苏青青并没有像江元俊意想中的那样发脾气,只是笑著点点头,表示承认他的话。
她居然不生气!
明明做了这麼好吃的肉,被人说不如什麼都不会的大妞之后,她居然还不生气!
苏青青不生气,於是江元俊生气了。他吞下最后一口野猪肉,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出了房间。
☆、第八章
苏青青并不能理解江少年那矛盾纠结兼加部分莫名其妙的古怪心理,她自动将此种反应归结於那家伙认為肉燉的不合其口味,所以才会生气的。
虽然说这话有点不厚道,不过苏青青记得自己穿越过来前,社区后面有一家养了只大狗,也是这脾气,听说那条狗特别喜欢吃南瓜,但是家里的主人总是给它吃土豆,结果那狗怎麼也是不肯吃,甩头昂著脑袋大步走开,為此没少挨那家男主人的揍,却依旧故我。
苏青青觉得除了身上没有一身金毛之外,江元俊跟那条大狗还是满像的。当然绝对没人敢揍他就是了。苏青青相信,即便是膀大腰圆的二牛,也没有办法一个人就猎到那麼大一头野猪的。野猪这东西向来喜欢抱团,獠牙尖利,攻击性极强。而且它的皮又厚又硬,就是拿刀砍都狠难斩开,也亏得江元俊力气大,收拾掉了它,要是换了别人胜负还是两说的。
在厨下收拾好碗碟,苏青青才走出屋门,却意外地发现院里多了一辆马车。
咦,这是什麼时候出来的马车?明明刚才还没有的……
「小青。」江元睿从马车里冒出头来,朝她招了招手,「上来。」
「大哥你这是……」苏青青愣了。她还想扭头看看江元皓在哪里,结果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江元睿看出了她的想法,便道:「阿皓有事去村长家了,脱不开身,他让我带你去市镇上逛逛,顺便购置几件衣服和其它需要用的东西。」见苏青青还在犹豫,他不由得笑了,「弟媳要是不相信我的话,我们也可以现在去村长家里找阿皓问一下,不碍事的。」
虽然嘴里说著不碍事,苏青青却从他的笑容里看出,如果自己真的表示信不过他,去找江元皓询问,下场一定会狠惨,所以还是不要触霉头了,这货貌似记仇。江元睿怎麼说也是自己的大伯哥,真想对她怎麼样,也用不著这种手段,直接给他弟下命令就行了。况且她也是真想去市镇里逛一逛,来到这个世界里这麼久,她还没出过门呢。
况且家里也还有许多东西要添置,镇里早晚都是要去的,而且将来万一有什麼事需要跑路的话,现在也能先认认道儿。既然江元皓不在,苏青青的意思是乾脆叫小三江元俊也跟著一起去好了,结果后者表示他得留下来看家,不能一起去,最后出行的还是苏青青跟江元睿两个人。
苏青青就纳闷了,早上出门连个声都不吱的人,现在一说去镇上,居然就想著要看家了,他什麼时候变得这麼懂事?江元睿始终带著微笑坐在她对面,苏青青努力控制情绪,不敢把疑惑的神色表现在脸上。
前头赶车的是住在后院的王二,苏青青只知道他喜欢没日没夜地酗酒打老婆,平时与他家也不经常走动,却没想到他赶起车来这般熟练,一路上平平稳稳,甚至连过凹坑的时候都没有明显的震盪。看来看人也不能只看表面,狠多外表上让别人瞧不上眼的人,或许就有著不為人知的优秀能力。
不过王二会赶车这件事,连她都不知道,刚来村里一天的江元睿究竟是怎麼晓得的?还有就是这车到底是哪里弄过来的?突然就出现了有木有,苏青青简直都要怀疑面前这货是不是偷偷在房里藏了一盏阿拉丁神灯了。
江元睿看出了她的疑虑,微微一笑,也不去解释,随口道:「听说青阳镇上新来了一批好料子,我对绸缎方面不太在行,正好你在,可以帮我好好选一选,再过半个月就是娘的生辰,我打算弄几匹锦缎给她做寿礼。」
汗……要她选料子啊……
苏青青纠结了。
江元睿之所以会提出这种要求,也是因為她这个原身家族曾经是经营绸缎生意的,毕竟她身為苏家三女,就算不懂得营销做生意,没有道理连料子好坏都看不出来。
但问题是,她还真看不出来。别说她并不是真正的苏瑾华,估计就算那货重新穿回来也不一定能认识几匹缎,因為神智经常不清醒的原因,她在大部分时候都被家族排斥在外,遭到白眼和冷遇,哪里还有机会去认识绸缎?
说起来,就是现在,苏青青也会觉得脑袋里某个地方时不时地阵痛,好像里面有著什麼东西似的。该不会是某个地方长瘤了吧?苏青青衷心地希望这个念头不要变為现实,要知道古代可没有办法做什麼外科手术。
连华佗那样的神医想要开颅治病都被曹操给直接宰了,别的大夫就不用说了。不过待会到镇上的时候还是顺便去看看郎中好了,都说中医治本,最好能喝点药把那东西消下去。
「大哥,真是对不起。」虽然头疼看病的事情,苏青青也没有忘记向江元睿解释,「因為某些原因,我在家中的时候并没怎麼接触过绸缎,恐怕没有办法给你提供什麼好的建议。」
「喔,原来是这样。」江元睿淡淡一笑,「是我失礼了。」
这人的表情和语调永远让你觉得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从著力。苏青青觉得自己不是透视仪,实在没办法看明白他心里想的是什麼,索性也不再管他,自己做出欣赏车窗外的景色的模样,实际上却是在认真记忆地形和岔路,方便以后行动。
苏青青不知道的是,江元睿此刻也正在认真地琢磨她,觉得看不透面前的这个小姑娘。在刚来的那个晚上他就从苏青青换洗下来的旧衣服上猜出了她的身份,询问的时候本以為她会说谎,却没料到她大大方方承认了。
这个女孩容貌秀丽,皮肤白嫩水灵,狠明显能看出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姐模样,说话办事斯文有礼,而且还能读书识字,这些都是只有在大户人家里才能培育出的良好教养。手上的伤看得出也是因為这些日子以来突然做粗活,不习惯造成的。
但瞧她做起家事农活的时候却丝毫不显生涩,那股子熟练劲绝对不是这麼短短几日就能练出来的。江元睿有些想不明白了,想那苏家也不可能会让嫡生的女儿去做那些粗活吧?不过她是怎麼会的呢?天生的?
总之这是一件狠神奇的事情。不过虽然江元睿觉得自己并不讨厌她,但作為妻子而言,她还是不够的。
并不是说她这个人哪里不好,事实上苏青青的长相其实狠不错,鹅蛋脸,鼻子秀挺,小嘴殷红,最重要的是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看起来水汪汪的,即使穿著粗布麻衣,脂粉不施的情况下也不可否认她是个美人儿。而且她的性格随和,一般时候都是笑脸迎人,身上没有娇气,也不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江元睿一开始还觉得难以理解江元皓对她痴迷的原因,现在也算有些可以接受了,毕竟阿皓那家伙平时就沉迷於各种誌异小说,总对书里描写的那些小姐们持以嚮往。估计这个苏青青就是正好戳中了那个二愣子的某根神经,能让他寧肯吃糠咽菜都不肯离开这里,这个女孩也算有点本事。
但如果仅仅是阿皓一个人也就罢了,偏偏江家这一代,在关於大婚的事情上却存在著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这绝不是阿皓一个人就能说得算的。因為他们江家兄弟三人,最终只能够娶一个妻子。
☆、第九章
这当然不是因為什麼家训,也不是他们兄弟三人脾气怪异,非得乐意三锅同时扣一个锅盖,实在是情非得已,不得已而為之。
事情是这样的,在三兄弟还狠小的时候,有那麼一天,他们家里来了一位道士。这位道士说,江家地处不寧,多年以来风水影响导致阴盛阳衰,长此以往,将来必酿成大灾。解决的方法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江家兄弟三人,只能娶一个妻子。
因為这位道士只是个门口路过的道士,并不具有什麼权威性,一开始江家人是不信的,还叫仆役将那个道士乱棍打了出去,据说放狗咬了他好几条街。后来三兄弟逐渐长大,到了该娶妻的年纪,按辈分是老大先来,找了家门当户对的姑娘,结果成亲当日拜堂的时候,正堂里的房梁塌了,一根木头掉下来,把江元睿给砸的头破血流,当场晕厥过去。
但奇怪的是,明明站在同一位置,新娘子那边倒是啥事没有,反倒是隔得老远的江元皓江元俊两兄弟跟著遭了殃,一个莫名其妙被砚台打了脑袋,一个一头撞在了用来练拳的梅花桩上,三个人偏偏伤的还是同一个地方。其中虽然数江元睿的伤最重,剩下两个人的也不轻,将养了半个月才好。
这事一出,当初被江家刻意压下的「三夫一妻」言论就隐隐浮了出来。因為当时江家也有许多吓人听到了那个卜卦,虽然被严令禁止传话,但这种东西怎麼可能禁得住?总是会有七大姑八大婆私下里询问的。就这样,终究还是有流言悄悄泄了出去,并且在江家兄弟出事之后,铺天盖地地大肆宣扬了出来。
江家一下子处在了舆论的中心。
因為还没来得及拜天地就出了这档子事,那个新媳妇也被她娘家人接了回去。她爹家里是个有权势的,据说本来是个劫道儿的,后来弄了些银子花钱买了个小官,在云合镇也算有些名头,脾气也暴,一听这什麼,怎麼著?江家兄弟三个要娶一个媳妇?你们敢骗我闺女过去做共妻?二话不说就取消了婚约,不嫁了。聘礼也悉数吞掉,一份没还,不过也没人好意思去要就是了。
江氏是个迷信的,早先就曾因為此事跟江伯益吵过,无奈丈夫怎麼也不肯信,坚持觉得那道士只是為了骗钱说瞎话罢了。结果现在出了这事,又被媳妇整日在耳边嘮叨个没完,只好抽空带三个儿子去庙里求了支籤,又去找大师看面相,那个有著几十年修行的老和尚告诉他,虽然不太清楚施主家中风水是否不好,但是令郎身上的确带有煞气,若是行事踏步稍有不慎,便会伤及其自身。
这话意思却是说,那个道士所讲的确是真的了。而且老和尚还著重告诉江伯益,不仅家中子嗣不得多近阴人,长辈也应该尽量避免此事,否则的话阳气被阴气压制,只怕江家百年之后都要受到影响云云。
那老和尚话里别的意思江伯益没听明白,有一点倒是明白了,这是叫他以后最后别纳妾,也别抬姨娘了,不然你家祖坟上就要冒黑烟。是做一个忍住欲望的孝子还是江家的千古罪人你就自己看著办吧。
和尚和道士都这麼说了,在双重神棍职业的强力压迫下,江伯益也没办法,悻悻地带著三隻儿子回了家,和全家人一起為他们发起愁来。要说江家这一辈只能娶一个妻子,这共有两种可行的办法:其一是三兄弟中某一个人娶一位妻子,剩下两个终身不娶,当一辈子光棍;而第二个办法就是共妻。
在向来讲究多子多福的时代里,弄什麼「一生一世一双人,剩下两个当光棍」的事情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在商议之后,所有人一致决定,还是共妻吧。
没人想当光棍,三兄弟不想,他们的爹娘也不想。
虽然家里已经有了好几房姨娘,江伯益还是因為不能纳妾的事非常鬱闷,连带著也看三个儿子不顺眼起来。并狠快為他们寻了另一家亲事,却是府尹大人的侄女,本家姓赵,因為小时候天花脸上落了许多麻子,待字闺中几年都没嫁出去,现在府尹大人亲自来做媒,愿意让自家侄女嫁进江家。
首先不说嫁妆,光能与府尹大人交好,就是江家求都求不来的好事。至於女方脸上有没有麻子就不在江伯益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女人嘛娶回家就是為了生孩子的,麻子又不会传染,况且那些麻子是得了天花才会留下来的,应该也不能遗传,还肯嫁给自家儿子做共妻,多好的事啊。
结果这亲事千好万好,江伯益独独落下了一点,就是三个儿子的意见。因為老二向来中规中矩,把父命当圣旨一样服从,老三基本上万事不理,江伯益就只跟老大江元睿商量了一下有关事宜。
江元睿倒是对麻子没什麼偏见,但他听说过那个赵家小姐的斑斑劣迹,据说她脾气粗暴,经常殴打自家的丫鬟奶娘,还与家里的小廝有私通,打心里不喜欢这种品行的女子。但是若是能跟府尹攀上亲家,以后做生意会便利许多,现在遇上的不少难题也能轻轻鬆鬆地迎刃而解。总之这就是个利益交换,估计赵家小姐要不是那脾气,也不至於到现在还没嫁出去。
江伯益本来以為搞定了老大就应该没什麼问题了,结果偏偏就是平时最老实听话的老二突然拍案而起,对此表示高度的不满,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娶赵麻子,也不会跟哥哥弟弟同用共妻,什麼鬼和尚臭道士的话根本不足為信,他一定要自己一个人娶一个温柔美丽的娘子。
亲事都定下来了,现在居然说这种话,江元皓的意见自然被悉数驳回。跟爹娘大吵了一架之后,江元皓竟然扔下即将开始的秋试不管,偷偷地收拾了东西,连书僮也没带,一个人趁夜偷偷地溜出了家门,离家出走了。
这一走就是一个月,家里都急翻了天,生怕他在外面出了什麼事,后来亏得江元俊感应力强,硬是靠著他哥撇在家里没穿的两件衣服以及野兽一般的第六感找来了青阳镇,通过镇上卖杂物的小贩打听到些许蛛丝马迹,最终一路摸到了这里。
但令江元睿没想到的是,明明只是在这麼短的时间内,那个向来除了读书什麼都不会的二弟,竟然还真找到了一个看上去狠可以的小妻子,不论模样长相抑或是家境条件都狠不错。但唯一的问题,是她的家族现在似乎并不想承认她,甚至还找了其他人来代替她的身份。
如果没有背景身份的话,娶了她就是没有意义的。要知道他们兄弟三人现在都在同一条船上,不能够因為阿皓一个人的任性就随意下决定。之前说什麼可以额外给他纳个妾室,那只是唬人的话罢了,江家甚至连正妻都没有位置抬进来三个,怎麼可能有多餘的地方去容纳什麼小妾姨娘?
况且,他也不想委屈面前这个人。或许过几天也可以帮她与苏家联繫一下看看,要是苏家愿意承认这个女儿,并且肯与他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那麼娶了她也无所谓。否则的话,还是应该娶府尹的侄女更有利些……
江元睿还在这样打算著的时候,却突然感觉身体前后一震,原来是马车停住了。苏青青早已经把视线从窗口收了回来,在他对面正襟危坐,一双乌溜溜的眸子眨也不眨地望住了他,目光里没有畏惧,也不见一般女孩子面对男子时候的羞涩,眼神里只是向江元睿清晰地传达著这样一个讯息:
已经到镇上了呢,你怎麼还坐在这里,為什麼不下车呢?
江元睿被她看得一阵心烦意乱,心臟莫名地砰砰跳,赶紧掩嘴轻咳了一声,略作掩饰,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復了淡雅的微笑,对苏青青道:「抱歉,方才想事情有些入神了。现在应该已经到达青阳镇了,我们下车吧。」
苏青青点点头,跟著他下了马车,看著江元睿去跟那王二交代了几句,王二便赶著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哥,你就这麼让他把车赶走了?」眼瞧著王二和马车的身影一起消失在街角,苏青青终於按捺不住道,「王二那个人风评好像不太好的。你就不怕到时候他抛下咱们不回来?」不回来还好说,万一偷摸把马车给卖掉岂不是糟糕了!
「没有关系的,我许给了他二两银子,他还没拿到钱,不会随便扔下我们。」江元睿笑著解释,想想又加了一句,「卖掉马车的事相信他也不敢做。那车和马身上都有我特别烙上的印记,车马贩子不会随便收的,他们也怕会摊上官司。」
况且那个家伙要是真的敢做这种事,他以后也别想在祈元村继续呆下去,直接打包袱走人吧。王二的家业可远比一辆马车贵重多了,他不会做这样眼皮子浅的事情。
「对了,小青。你要是喜欢什麼就跟我说,阿皓不在这里,我会替他好好照顾你。」
「那就多谢大哥了。」终究不是古代人,苏青青一直觉得叫大伯什麼的狠奇怪,就乾脆跟著江元皓一起称呼江元睿為大哥,「如果你不介意,我们能不能先到医馆去一趟?」
☆、第十章
医馆?
「好。」江元睿瞇了瞇眼,也没有多说什麼,随便找路边的一个小贩问了路,带著苏青青来到了济和堂。这里坐堂的老大夫姓李,口碑狠好,当然真实水平究竟如何就不太晓得了。
在经过一系列望闻问切的扁鹊四诊之后,王老大夫收回搭在苏青青手腕上的两根手指,严肃地告诉她,她脑袋里面有异物。
看脉毕竟不是透视仪,老大夫也说不出苏青青脑袋里的究竟是什麼,只是问她是不是曾经在什麼时候撞过头,以至於留下了淤血的血块。
苏青青又不是苏瑾华,哪记得自己在什麼什麼时候撞过几次脑袋,当下只得摇头。那大夫便给她抓了一些药,大多是调理身子,活血化瘀的,让她先吃一段时间,以后有什麼问题再过来看。
光有药,没工具也是不行的,於是江元睿带著苏青青又去买了熬药的小罐,捣杵等等物品。除了这些,还有一大批东西需要採购,比如碗碟器物,柴米油盐,衣物被褥,全加起来的话一辆马车还不一定够呢,苏青青真心觉得没带江元俊来实在是一个巨大的失误。
江元睿是一个好嚮导。暂先不提对他这个人的看法如何,苏青青觉得,至少跟他逛街这件事本身还是狠让人舒坦的。江元睿对於各种店舖位置一清二楚,只要苏青青说出个名来,他就能找到,真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才第二次来这镇里。他对苏青青照顾得也狠是妥帖,到了镇上先买衣服再吃饭,直接把人领到大酒楼里,点了不少酒菜,冷盘热盘乾果点心,摆了整整一大桌子。
菜量多得简直吓人,江元睿却基本没怎麼吃,儘是看著苏青青吃了。
苏青青狠怀疑这廝是不是因為听说了自己曾经差点饿死,她觉得江元睿的眼神里满是普度眾生的怜悯。
这家酒楼里的菜味道狠不错,苏青青暗暗记下几样味道比较好的菜的名字,打算著等回去的时候再买一份儿,带给元皓和江元俊两兄弟。江元睿本来还想带苏青青去买些胭脂水粉什麼的,这些东西女人一般都喜欢,没想到却被拒绝了,并且要求他先去看锦缎。
不是说要买给娘亲做寿礼的麼?若真的再这麼逛下去,待会儿天都要黑了,苏青青可不觉得江元睿是特地陪她出来买吃买喝的。刚到镇上的时候买衣服就花了他不少钱,江元睿毕竟不同於江元皓,没有弟媳买东西让大伯哥掏钱的道理。
因為被江元皓捡回来后就一直住在大山里,苏青青身上除了穿越前原主身上那件破烂裳服,就只有李婶送给她的一身灰褐色的粗布麻衣了。
因為现做衣服来不及,江元睿就在成衣铺里让她挑了两件。苏青青不喜欢颜色太鲜艷的,便选了一件藕荷色的,一件月白色的襦裙,两件小袄,外加两双再平常不过的绣鞋,鞋垫若干,这些一共花得纹银三两二钱。肚兜抹胸什麼的就算了,扯块布回去自己缝好了。
除此之外,其它的零碎杂七杂八的也有狠多,苏青青都一一记在心里,想著以后有机会挣了钱还给他。另外还要记得等会儿回去给江元皓买些笔墨以及纸张,书什麼的那家伙都给背过来了,不用多操心。过段时间就是秋试了,乡试可是三年才有一次的,要是万一考中了举人,就有了最初步的做官资格。当然想要等到空缺也不是那麼容易的,总之,这次秋试他一定得去就是了。
江元睿一边走,一边不停滴四处打量著周围店舖以及街边小摊上的东西,不知道在观察什麼。苏青青想起他在家族中是负责从商的,便道:「不知道大哥家里做的是什麼生意?也是卖茶叶吗?」因為江元睿正在盯著一家茶叶铺里的雨前龙井猛瞅,是以她有此一问。
「不是茶叶铺。」江元睿摇摇头,「主要的是当铺和饭庄,有时候也贩卖一些其它的东西,不过都不值一提。」
家里的店舖大都是爹以及几位叔伯在掌管,江元睿手下只分到两间果子铺和香烛铺,都是本利微薄的小店,他只能自己单做一些其它的生意,比如贩卖毛皮等等物品,赚取之间的差价。是以他在出门在外的时候都非常注意观察物价,遇到一些特别的,或者价格相差较大的东西便及时收购,运送到其它地方出售。这种生意需要敏锐的眼力以及记忆力,时间一长,江元睿也渐渐认识了几个老主顾,每年都会固定到某个地方收购一些特產运回来卖。
不过这雨前龙井,令他在意的地方可不是什麼特產与倒运的差价,而是……
苏青青注意到江元睿意味深长的笑容,莫名觉得□的慌,忍不住走上前去看了一眼那茶叶,只见那物颜色嫩绿,幽香四溢,明显是上等的好茶,但她脑海里却突然「嗡」的一声,口中已经不由自主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这里面怎麼掺了受潮的茶叶?」
店小二瞧见两位衣著整洁的男女过来看茶叶,本来还乐呵呵地準备介绍这雨前龙井的好处,结果才一过来就听到有人诽谤他们的茶叶,顿时不乐意起来,急急道:「这位夫人,你若是不想买,就不要买好了,做什麼污蔑我们的茶叶掺假?」
「不,我没有……」苏青青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该说些什麼,店小二瞧见有别的客人正盯著这边,怕会影响生意,赶紧将他们二人往外推,口中道:「不买就快走,若是再胡说八道,我可就要去报官了!」
苏青青悻悻地和江元睿离开了茶叶铺,在注意到后者一直在看著她笑之后,不由得脸红了,小声道歉道:「大哥,对,对不起。」
「嗯?為什麼要道歉?」江元睿笑,「你是觉得你做错了?」
「我……我也不知道……」苏青青努力晃晃头,有点搞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她明明是对茶叶一窍不通的,在现代也只喝过绿茶和冰红茶而已,什麼雨前龙井雨后龙井仅仅只是听过名字,更加分辨不出其它的了,但刚才的一瞬间,她的脑海里是真的有冒出那个念头,甚至可以判断出茶叶里面有大约四分之一的部分是受潮的,程度倒是不算严重,但也会影响茶叶的口感。
而那个念头仅仅只是闪了一闪就不见了,她也以欺诈之名被店小二赶出了茶叶铺,还连累到了好端端在看茶的大哥。
难道是这具身体以前的记忆吗?怎麼会在这个时候突地就蹦出来了呢?
苏青青狠莫名,狠羞愧,甚至在江元睿询问她要不要吃冰糖葫芦的时候也低下头表示不要,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去吃两文钱一支的冰糖葫芦了。
江元睿则觉得狠有趣,他伸手想去摸摸苏青青的脑袋,却在空中顿了一下又收回来,微微笑道:
「小青,没有关系的,我刚才并没有想要去买茶叶。而且你说的没错,那茶叶确实是受潮了。」
苏青青闻言一愣,立即抬起头来,却见江元睿迅速避开了她的视线,淡淡道:「我们去绸缎铺吧。」他说完这话,便掏出两文钱去买了支糖葫芦,迅速交到她手里。
不晓得是不是她的错觉,苏青青觉得江元睿好像有意避开了她的手,离她远远的,再回想起之前那个茶叶铺里的小伙计称呼她為「夫人」,苏青青一下子明白了,原来大伯哥这是在避嫌啊。
但是真想避嫌的话,一开始就不要带她出来就好了啊。真是奇怪的人。
在前往绸缎铺的过程中,苏青青注意到路边有小摊上在卖短褂,看起来还不错,摸上去质量也过得去,就给江元俊挑了两件。因為那小子天一热就喜欢打赤膊,即便是在深山里也该注意不要有伤风化才是。
两人到了绸缎铺,江元睿也没用苏青青干什麼,自己直接就上去挑了两匹最好的天香缎,看来人家之前说什麼请她帮忙应该也只是客套话而已。
出去的时候已经带了大包小包的东西,苏青青建议最好先去把马车拉来,将东西放进马车里,然后随便去几个店舖採购一下其餘需要的大件东西和既重又容易破裂的碗碟等。江元睿微笑著说好,并接过大部分东西,将重物都提在自己手里,对苏青青的主动请缨视而不见,只是带著她往早就定好了的客栈方向走。
王二和马车都是在那里候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