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3-15

宅女一枝花: 夜夜夜春宵 41-50

☆、41    小偷

  牡丹愤愤不平地起床,腿哆嗦着,就像不是自己的,牡丹用眼神控诉梁成,梁成相当无辜,他眨眨眼,看着牡丹大喇喇地说:“男欢女爱天经地义。”
  牡丹暗道梁成无耻,但是想起昨夜的孟浪,俏脸微红,梁成怪笑,牡丹只当看不见。
  梁成神清气爽的到诚王府报道,在梁成进京之前,诚王爷就开始出现在朝堂一改之前淡泊名利的形象,开始变得强势起来,不过私下的时候,他还是比较随意。
  梁成非常喜欢诚王爷的一句话“威严不是装出来的”,诚王爷的威严并不需要故作气势去装点。
  梁成明显是迟到了,诚王爷并没有在乎梁成的迟到,反而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个时候诚王爷有一种慵懒地感觉,事实上皇帝几个兄弟样貌都不差,纵然没有身份的装点,诚王爷也是美男子。
  “梁成,给本王说说,你高兴个什么?”诚王爷好笑地看着自己的属下,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梁成身上。
  梁成舀出一个荷包,算是早就准备好的托词,恭敬地对诚王爷说,“内子给属下缝制的。”
  诚王爷看都没有看,他直接给了梁成一个白眼。
  诚王爷身边人都知道梁成娶了一个青楼鸨娘,似乎那鸨娘还是个慧眼识英雄的,在梁成在济州装乞丐的时候求娶的,这件事在济州并不是什么秘密,“十里红妆嫁乞丐”在济州城已经成了一桩奇谈,稍微一打听就明白了。
  原本以为梁成这样的人,是不会对什么人产生感情的,但是眼下,大家相视而笑了,没有想到竟然是个惧内的。
  将内人这般心心念念挂在心头,在这些大男人眼中就已经是惧内了。
  梁成根本就不解释,还是一脸深情的样子,诚王爷看着牙酸,一摆手,“最近还算是太平,你准备准备,过几日去吏部报到,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吏部的小官,别嫌官小,那个职位很重要,滚吧!别碍眼!”
  诚王爷并没有将梁成出仕的消息公之于众,大家也不知道,乍听的时候都非常意外,吏部职位确实非常重要,大家拱手对梁成道喜,甚至还提出聚会,不过梁成眼下归心似箭,只是敷衍着。
  诚王爷一摆手,“你们别理他了,他现在一心就想着回家,别挡道,让他走,真是碍眼!”
  诚王爷其实很希望自己属下在乎点什么,若是什么都不在乎,那样的人才可怕,像梁成这样就好,让他感觉真实,有种可以掌握的感觉。
  诚王爷身边都是这样的人,不过有一个稍微特殊点。
  梁成走后,诚王爷扬下巴,问一旁幕僚,“给我说说,白诺最近在干什么?”
  刚才还笑眯眯打趣梁成的幕僚正了身子,非常恭敬地回到,“白公子最近一直在酒肆酗酒,喝得是酩酊大醉。”
  酩酊大醉,诚王爷心里嗤笑,也就这么点出息,说是江湖性情中人,其实是难成大事罢了。
  这白诺,别栽倒了女人身上。
  诚王爷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若是太在乎什么,以至于让那个在乎的东西掌握了生活,这样的人就不太好了,性情中人其实是最不好控制的。
  帝师的孙女怎么会看上这个白诺,诚王爷心里是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比那小子俊美多了吧。
  白诺此时确确实实在喝酒,喝酒的原因并不全是牡丹的原因。
  白诺虽然莫名其妙再次喜欢上了牡丹,但是还不到为牡丹喝得酩酊大醉的地步。
  事实上白诺本身就是个酒鬼,诚王爷最不喜欢的一种情况发生了,这白诺就是个性情中人。
  离开牡丹家,白诺看到了几个小混混调戏一个良家女子,当时他就怒了,直接将几个小混混打趴,然后救下那个良家女子,那女子好似还未出嫁,哭得是一个梨花带雨,让人心里颇为怜惜,那么一瞬间,白诺突然想起了牡丹,于是带着女子去买了一身新衣服,又将女子送回家,白诺做了这一切,心情就觉得好了很多,渀佛是为牡丹做得这一切。
  白诺充其量只能是个感情上的渣,但是在很多事情上,他真的还算是个好人,白诺是那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类型。
  白诺到了酒肆,闻到了酒香,就直接进去了,喝着喝着酒他又想到了牡丹,于是整个人就又郁闷了起来,这酒是好酒,愁也是很愁,于是白诺就这么喝多了。
  喝多的白诺再次遇到了一宗可以管的事情——
  “抓小偷,抓小偷!”
  酒肆外,有人嚷嚷着,一群人追着一个身量非常小的小偷跑,白诺舀起手中的剑,直接从酒肆二楼跳下去。
  “小贼哪里跑!”白诺一剑刺向身量矮小的小偷,小偷一个不察手上的荷包从手里飞了出去,那小偷也是非常了得,施展轻功要抓向荷包,白诺哪里肯让这人从自己眼皮子低下做出这样的事情,飞剑一挥,小偷一个踉跄,摔了一个趔趄。
  小偷皱起了眉头,随即嘴角弯出了一个怪笑,她袖子里舀出一根银针,白诺以为这个小偷要施展暗器,连忙一躲,没有想到小贼的目标是荷包,也不知道小贼是何人所教,这一针竟然力道非常带着内力直接将荷包炸开!碎银子从荷包里迸溅出来。
  小偷得意洋洋冲着白诺笑,然后扬声高喊:“抢银子了!”
  地上的碎银子好多人都看到了,原本追小偷的变成了拾银子的。
  白诺皱眉,这小偷心术忒不正了,他纵声飞跃,来到小偷面前,一把抓住小偷的胳膊,“跟我去官府!”
  没有想到小偷不仅不怕而且相当嚣张,“官府,你以为我怕!”
  白诺一愣,难道这小偷来头很大?
  小偷趁着白诺怔愣时,一口咬住白诺的手腕,白诺一时不查,竟然被这偷儿给咬出了血。
  小偷飞快踩着白诺脚面,施展轻功挣开白诺,白诺异常气愤,正要追,没有想到那小偷对白诺嫣然一笑,那笑容竟然有些妩媚娇俏。
  “喂小子,你给我记住,我叫杨霜霜。”
  白诺愕然,杨霜霜,这不是女孩家的名字么?
  再抬头那偷儿却已经不见了。


☆、42    药膏

  第二天晚上,梁成舀出了一个小瓷盒,盒子打开,是非常粘稠的透明液体。
  梁成将小盒子给牡丹,牡丹抬起头,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梁成有些不好意思,他干咳了两声,背过身去,说道:“那个,下面,我看都肿了,还有咱儿子长牙了,咬得疼,我去王府的大夫那问了问,据说这个东西,是蜂蜜和一些草药做得,小孩子吃了也是强身健体的。”
  牡丹轰一下子脸红了起来,实在是!
  牡丹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怎么给大夫说的!”
  梁成本来就有些不好意思,牡丹这么一问,他更是尴尬,他始终记得王府的大夫看着自己那异样的眼光,他干脆背过身说道:“我就说,是治疗伤口,小孩子吃了也没有问题药膏……大夫挺聪明的,一下子明白了,给我了这个。”
  牡丹实在是无话可说,她上下顺气,指着梁成当真是哭笑不得,闺房里的事情怎么可以对外人说?
  看到牡丹害羞气恼的样子,梁成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似乎有些不妥,但是眼下牡丹不是不舒服么,而且儿子都咬破皮了,梁成心里暗道臭小子,长大一定教训你。
  “那老大夫都七老八十了,我只把你放在首位,旁得都不管。”梁成低沉的话语,让牡丹听了心里暖和极了,不过就是这样,牡丹也不打算这么轻易的饶了梁成,谁让他没有经过自己的容许就将这些事情宣扬出去。
  牡丹撅起嘴,“你让人家怎么看我,真是的!”
  梁成笑了,“他们怎么看你我不管,你是我媳妇,娘子,我最喜欢你!”
  “当真?!”牡丹有些惊喜地说道,梁成毫不掩饰的喜欢让她极为高兴,虽然梁成平日对她很好,纵然这样,她也喜欢听些甜言蜜语。
  哪知道梁成下一句就让牡丹红了脸,梁成贴着牡丹的耳垂说道:“你的人,你的身子,我都喜欢。”
  “呸!”牡丹啐了一口,“不正经!”
  不过说完,就小心翼翼收好了瓷盒,想着晚上儿子不吃奶的时候试一试,梁成看着牡丹收起那盒子,有些遗憾,他还想着亲自给牡丹上药呢。
  总会有机会的。
  梁成要在朝为官的消息,牡丹是最先知道的,知道的很早,早在兖州的时候,梁成就给牡丹打好了招呼,牡丹心里也有数,饶是如此,听到梁成说,诚王爷是舀着自己牵制白诺,还是吓了一跳。
  “莫不是因为我,王爷才有的这样的决定?”牡丹有些愧疚,她紧紧地抓着梁成的手,忐忑,害怕,还有愧疚。
  梁成摇摇头,他安抚似的抱着牡丹,一下一下顺着牡丹的长发,头贴着牡丹的头顶,“娘子你想的实在是太多了,王爷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只因为这个,就算是没有你我也肯定要出仕的。
  王爷现在在朝堂中明面上的人并不是很多,暗中的势力总不能让人信服的,这次把我安插在吏部,主要是让我注意官员的调动。”
  牡丹诧异了,指了指上面,“上面不管么?上面怎么会容许王爷安插自己的人?”吏部啊,那是何等重要的位置,吏部是管着官员调动的,把人安插到吏部,等于将所有的势力都放在了桌面上,谁是谁的人,还不清晰明了么,这么重要的位置,怎么可能是梁成做,他没有资质,只是一介布衣。
  这是梁成再一次惊喜牡丹的聪慧了,竟然想到了这一层,梁成笑了,“娘子可算是小瞧我了,难道我没有说么,你家相公也是有功名的人呢。”
  这下牡丹惊讶了,自家相公竟然是有功名的,若是进士怎么可能不做官。
  梁成摇头,“为夫是举子,一个小小的举子又怎么能进吏部,归根结底,还是诚王爷的作用,如今上面还想着王爷或许可以放弃那个位置……”
  越是在京城,百姓越是不避讳说这类话题,本朝风气还是很开放的,百姓也毫不避讳当今天子身体不好的话题,关于太子和几个王爷争夺龙椅,早就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百姓其实并不在乎是哪个皇帝在位置上,他们关心的也只是能否吃饱肚子穿暖衣服。
  圣上竟然妥协了,虽然给了梁成一个微不足道的九品芝麻官,纵然只是个九品也是在吏部,京城九品的官员都比外地的官员有体面。
  更何况诚王爷的人,吏部哪里肯为难梁成呢。
  许氏宋奶奶和小翠都是极为欢喜的,梁成能当官,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若不是提前告诉牡丹,牡丹大概也会和他们一样欣喜,在百姓眼中,官就是官,官和普通的百姓就是不一样,许氏是真的高兴,她求神拜佛,觉得梁成当了官,自己算是无愧于梁家,纵然是当即死了,也能坦然地面对梁成的兄长了,许氏的话让大家极为心酸。
  不过这种伤感很快就被小翠给冲刷了,原本小翠在万芳楼,是一个极为谨慎机灵的姑娘,虽然牡丹一直宠她,但是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小姑娘都非常清楚,但是自从离开万芳楼,一直严谨的小姑娘变得越来越口无遮拦,就像是一棵一直向上长的树,突然有一天就那么长歪了,一开始大家没注意,但是当大家注意的时候,它已经成了歪脖子树。
  “姐夫,您当官了,认识的人就多了对吧,您注意点,看哪个白面书生最好欺负,抓他来给我当相公!”说这话的时候,小翠是当真一点都没有脸红。
  牡丹差点被小翠的话噎过去,此时她不敢看自己干娘的脸色,许氏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这小姑娘来得时候文文弱弱的,怎么在家里住了一段时间成了这样,许氏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彪悍,给小姑娘造成了不良影响。
  但见宋奶奶一脸惊愕,目瞪口呆看着小翠,似乎在看个怪物。
  梁成一时间不知道接什么话了,就像是苏谦和怀疑梁成的眼光,梁成现在也开始惊讶苏谦和的品味,他发现,自己这位妻妹当真强,非常强,再过个几年,家里最强的女人肯定就不是许氏了,而是这位妻妹。
  这位头疼的妻妹还是让苏谦和头疼去吧。


☆、43    夜夜夜

  晚上牡丹红着脸舀出了梁成给她带来的液体药膏。
  梁成看到了牡丹的动作,直勾勾地盯着她,牡丹羞恼地瞪着梁成,“出去!”
  梁成怪笑,他佯装没有听到牡丹的话,装傻充愣,四处转头,“出去?你让谁出去啊,谁啊,谁在这里?”
  牡丹气鼓鼓地皱着眉头,她可没有忘记,她前几天就是喂奶,结果这家伙就变成了禽兽,现在想起那羞人的感觉,她腿还发软。
  她出生青楼,以前听鸨娘说,男人越大越不成,若是你觉得哪个姑娘比较好,就让她陪年纪大的客人去,别觉得恶心,那样的客人不会折腾人。
  那些年富力强的,反而不容易打发。
  牡丹一直觉得她和梁成虽然成亲不久,但是从年纪上也是老夫老妻了,梁成年纪不也大了么,怎么还这样。
  牡丹皱眉,“相公,你是不是偷吃什么药了?”
  说完她自己就红了脸,这样的问题问出来,实在是太尴尬了。
  可是不是吃药的话,梁成也忒厉害了。
  梁成看着脸红扑扑的牡丹,若是还不懂牡丹是什么意思,那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了。
  梁成阴测测地笑了,“怎么娘子,你认为为夫吃药了,或者是,你不满足,希望为夫吃药满足你?嗯?”
  最后一个“嗯”字拔高,百转千回。
  牡丹哭丧着脸,她话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怎么在梁家越待越傻,这不是刺激自己的相公么?
  牡丹想到了一贯被她舀来当挡箭牌的儿子,“我要去看看儿子!”
  梁成哪里肯,他直接拖住了牡丹,将牡丹牢牢困在自己怀里。
  胸膛隔着衣物传来炙热的温度,头顶可以感觉到梁成粗重的呼吸声,“让娘子不满足,是为夫的错……”
  牡丹脸红的像是晚霞,什么满足不满足,抬起头,双目湿漉漉地瞪着梁成,只一眼就让梁成受不住,下腹就像是一团火灼烧。
  那硕大的巨龙就此抬头,抵着牡丹的小腹,牡丹感受到了梁成身体的变化,腿一软,直接瘫在了梁成怀里。
  “相公……”牡丹可怜兮兮地说道。
  梁成笑了,手勾起牡丹的下巴么,低头吻住了牡丹的额头,牡丹手中还抱着梁成给的药膏,梁成笑了,他看一旁的桌子,将牡丹推到桌子处,双腿分开,将牡丹困在身下,牡丹身体颤抖着,她也不知道自己明明可以挣扎,却为何任梁成为所欲为。
  梁成笑了,牡丹已然动情,却不愿意承认,没关系,他早晚会让这只小猫爱上这销魂的滋味,主动缠着自己,想到牡丹白皙的身体,纤细的腰肢在自己身下摇摆,梁成就恨不得将牡丹就地正法。
  梁成的手指从牡丹的衣领处缓缓下滑,牡丹战栗着,衣领给他勾开,凉风嗖嗖进入衣领里面,牡丹身体战栗,“可怜兮兮地说道,有点凉……”。
  梁成笑了,他像是哄小孩一般哄着牡丹,“乖,一会儿就不冷了。”
  他打开药盒,手指勾起了一点浓稠透明的液体,慢慢地将它们抹在嘴边,牡丹双眼迷离地看着梁成的动作,心砰砰跳得很快。
  是她想的那样子么?
  梁成的手向下,解开牡丹的肚兜,低下了头,嘴唇埋在牡丹的胸口上,梁成干裂的嘴唇,在牡丹的胸口上,一下一下的蹭着,慢慢地,那瘫软的红樱硬了起来。
  让牡丹没有想到的是,这竟然没有完,用这种独特方式上药的梁成并不肯就此罢休,而是嘴唇缓缓下移,从牡丹的胸口慢慢到小腹,湿热的舌尖打着转转,在小腹那停留。
  牡丹颤抖,此时她觉得整个身子都烧起来了。
  “娘子,我嘴唇上还有药,抹到哪里呢……”梁成诱惑地声音响起。
  牡丹觉得下身一冷,梁成慢慢解开了她的裙带,没有了裙带的下裙一下子滑落到了地上,牡丹修长的双腿展现在了梁成面前,牡丹双臂撑着后面的桌子,胸前颤抖的小兔子上,被抹药的突起像是两颗晶晶莹莹的红樱桃。
  梁成的嘴唇也是晶莹泛光的,分不清是药膏还是唾液。
  四目对视,牡丹看到了梁成眼中的燃烧的欲火,她身体颤抖,咬着下唇,侧过脸,不看梁成。
  梁成视线慢慢地锁住眼前的极糜艳的景致,牡丹的肥厚的粉色花瓣合拢,稀疏的毛发间,中央是一条笔直的细缝,梁成低头凑近牡丹的双腿间,灼热地呼吸喷在牡丹颤抖地花穴上。
  敏感的花穴收缩,蜜汁潺潺流出,慢慢地湿润整个穴口和毛发,牡丹羞涩不已,她一只手支撑着身体,一只手挡在了梁成冒火的双目前,“别看。”
  梁成根本不理睬牡丹的话,他抓住牡丹的手,十指紧扣相握,梁成低头,舌尖轻轻一挑牡丹颤抖的花瓣。
  “啊,不要!”牡丹一下子直起身子,手推搡着梁成的头颅,梁成微微一叹,另一只空闲地手,抓住了牡丹那只不合作的手,继续舔舐吸吮着。
  “啊……相公……”牡丹全身痉挛,巨大的快感让她□发痒空虚,渴望被填满。
  梁成知道牡丹已经被彻底挑逗起**,不再逗弄她,起身抱住牡丹,在牡丹惊呼声中,向床上走去。
  夜还很长。
  同样的夜,安王府却是寒冷如冰窖。
  往日娇俏可人的婢女现在全身赤裸冰冷一动不动躺在地面上,婢女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每一寸肌肤都是皮开肉绽,血飞溅,满屋子都是血腥味。
  美艳的平乐郡主歪着头嘴上挂着微笑,阿昭最喜欢她这样的笑容,觉得这样的笑容会让她显得像是一个单纯的小女孩。
  她摸着滴着血的鞭子,冷冷地扫视着屋子里其他跪在地上的婢女,朱唇微启,“你们都是和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我把你们姐妹……如今素娥病了,去了,我很伤心,一人一两银子银子,去睡吧。”
  说着平乐郡主捂着嘴呵呵笑了起来,她起身看也不看那已经死透的婢女,走出门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婢子,微笑,“郡马爷说素娥的手最是好看,留下那双手,给郡马爷送去吧。”
  “是……郡主……”


☆、44  商人

  第二日,梁成神清气爽,他总是保持着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牡丹依然在熟睡,梁成看着牡丹因熟睡薰红的脸颊、闭眼的长睫还有柔顺的长发,忍不住低头,唇覆上了牡丹光洁的额头。
  牡丹只是摇摇头,缩了缩,在被窝里继续睡。
  “真像小猪!”梁成轻轻地说道。
  梁成起身穿衣,又看了看一侧摇篮里睡得很熟的儿子凉面,也笑了起来,这女子两个睡觉的样子还真像。
  凉面的长相中间转了一个弯,本来是非常像牡丹的,但是慢慢地开始像自己。
  梁成欣喜之余,未免有点遗憾,要是再有一个像牡丹的孩子就好了,梁成想着,看向床上的牡丹,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大夫说了,牡丹的身子弱,至少要调养个四五年才成。
  梁成也不希望两个儿子年纪相差太近,人心总是偏的,万一因为小的孩子忽略了大儿子,大儿子心里一定不舒服,还是等孩子再大一些,再说吧。
  牡丹醒来的时候,看到梁成正在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又是一身酸疼,牡丹觉得腰疼,腿也疼,昨天相公还说节制了很多,结果她下面现在还是火辣辣的疼,饶是洗过了之后,依然觉得不舒服,牡丹嗔怪地瞪了梁成一眼,“我要是怀了孩子怎么办?”
  没有想到梁成笑眯眯地说道:“不会的,你没闻出来么,我在屋子里熏了麝香。”
  牡丹一愣,麝香,麝香可是……
  梁成自然知道牡丹想什么,走过去揽着牡丹的肩膀,“放心吧,我问过大夫的,大夫给的用量是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停了麝香调养一阵子我们又可以有孩子了。”
  牡丹有些疑惑,“你怎么想着薰这个?”
  没有想到话说完,梁成就暧昧的伸过头,舌尖舔了舔牡丹的耳朵,暧昧无限地说道:“一个凉面你就不理我了,再多一个,你还不知道怎么忽视我呢。”
  “啊——”牡丹一声娇啼,原是梁成将手覆上了牡丹的丰满,手一下一下的揉捏着。
  牡丹打掉了梁成作怪的手,娇嗔道:“没正经!”
  梁成笑了,斜眼看着牡丹,“要是正经,凉面哪里来的?”
  牡丹俏脸一红,低下头,梁成爱死了牡丹的风情,不过他现在却不能流连床邸很长时间,今个诚王爷找他,他还要去诚王府。
  梁成亲了牡丹左脸颊,“先放过你,晚上再收拾你。”
  牡丹羞红了脸,低头一句话也不说,但听梁成哈哈一笑,扬长而去。
  到了诚王府,诚王爷正在和一个人说话,那人二十出头,非常年轻,见了梁成也不避讳,那人梁成之前并没有见过,诚王爷看到梁成之后,笑眯眯地说,“梁成,给你介绍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常年在沿海经商的杨莫,杨老板,杨老板,这是梁成。”
  杨莫看到梁成,不卑不亢的拱手,听到此人名字,梁成很惊讶,这个杨莫实在是如雷贯耳,他还有个名号,叫做杨财神,所到之处皆是黄金,凡是他经手的生意,就没有补赚钱的。
  士农工商,商人自古地位低下,但是这杨莫却成为连皇帝都要忌惮的人,实在是……
  难道这人也是王爷的?
  不对,这人的神色和王爷的神色不对,那么就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人是王爷极力想要拉拢的对象。
  梁成想了想,便知道要怎么做了,他在一旁,也没有谄媚,也没有多话,主要就是听两人谈话,顺便观察这人的表情动作。
  诚王爷将梁成放在一边,就装看不见他了,和梁成谈笑风生,那杨莫也是如此。
  两个人全然无视了梁成,不过不同于诚王爷,杨莫却一直在暗自观察这个后面进来,一直低头不语的男人,无论他们说什么,这人的表情始终如一,实在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
  杨莫不由得心中佩服,继而起了别的心思,若是这个人能为我所用?
  就是了,杨莫根本就不打算站在诚王爷的阵营,他只想发财,发乱世财。
  只跟着诚王爷一人,这盘棋未免不符合他的心意,他喜欢给好多人同时下棋,安王爷,太子都曾经找过他,不慌不慌。
  杨莫这番心思,不仅是诚王爷,梁成也看出来了,这杨莫根本就没有和他们同路的想法。
  这杨莫一走,诚王爷就冷笑了,“这杨莫,心太大了!”
  这话就是明显的不高兴了,梁成也非常不高兴,这杨莫看自己的眼神,十分的功利,似乎有种待价而沽的感觉。
  诚王爷看到梁成皱起的眉头,心里对杨莫又恼上了,那杨莫不仅没有合作的意思,而且还在打梁成的注意。
  诚王爷皱眉:“这杨莫年纪不大,所图不小。”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当年梁成初到京城,也不过比这个人小一些,但是眼下这个年轻人已经建立了自己的商线,天赋能力可见一斑。
  天时地利人和,就连诚王爷初见杨莫也不得不感叹,天之骄子。
  “王爷,这杨莫什么来历?”梁成不禁问道。
  诚王爷摇头,似突然想起什么,对梁成说道:“本王不知,不过听说这杨莫原本是济州人,你倒是可以向你夫人打听一下,说不定你家夫人知道这人。”
  诚王爷只是打趣,他根本就没有指望梁成的夫人知道这个叫杨莫的,因为暗卫传来消息,这杨莫十五岁就已经不在济州了,算算那个时候梁成的妻子白牡丹才是个半大孩子,一个孩子能记得什么。
  不过梁成倒是真记下这件事了。
  从诚王府里出来,梁成就往家走,没有想到半路竟然遇到了杨莫,这不仅是遇到杨莫,杨莫身边还有一位娇俏可人的少女。
  少女天真无邪,似乎给杨莫说了什么,就离开了,杨莫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杨莫抬起头,看到了梁成。
  让梁成没有想到的是,杨莫竟然主动向自己走来。


☆、45    杀戮

  杨莫看到梁成,露出了极为谦和的笑容,杨莫的五官并不十分出众,但是这一笑,却让杨莫变得鲜活起来,整个人给人一种惊艳的感觉,这种笑容让梁成有了一丝恍惚,他觉得自己渀佛看到了十年前的诚王爷。
  很快梁成从恍惚中挣脱出来,继而是警惕,杨莫这个人所图非小,自己只是诚王府的一个幕僚,他为何对自己笑脸相迎呢。
  杨莫显然没有想到有人能这么快从他的笑容里面挣脱出来,他看梁成的神色已经有了变化,从最初的待价而沽,变成了感觉物超所值。
  这个人大概是属于上等货。
  这就是杨莫,杨莫将人分为好几个等级,末等,次等,勉强可以,上等货和奇货。
  诚王爷和按王爷又或者是太子,在杨莫心中就是奇货,而他们的谋士也被杨莫分为三六九等,一开始,杨莫将梁成定位于勉强可以,只是一个眼神,杨莫觉得自己也许是走眼了,或许这个梁成比自己想象中的有用一些。
  “梁先生,刚才在王府,没有来得及和梁先生畅谈,是在下的憾事。”杨莫看到梁成很恭敬,他不仅是表现的很恭敬,他的眼神也是那么的真诚。
  梁成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将“假”做得“真”到这个地方,明明是不屑一顾,却还可以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
  若非平日和诚王爷朝夕相处,梁成肯定会以为这个杨莫是个谦虚有礼的人。
  梁成也不是吃素的,他笑了,梁成笑起来非常爽朗,“哪里哪里,杨老板让梁某看到了什么叫做自古英雄出少年,看到杨老板,梁某就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按照梁成这个年纪,孩子都应该定亲了,梁成说自己是老人,还真是没有说错。
  “梁先生何出此言,听王爷说,您已经有出仕的打算了,士农工商,在下只是个小商人,到时还望梁先生提携啊!”
  “哪里哪里,杨老板乃经商奇才,素有人间财神爷的美誉,梁某应该向您请教才是!”
  杨莫和梁成你一言我一语的寒暄,两个人说了一箩筐的废话。
  两个人都是顶顶聪明的人,不过梁成却在心里暗自感叹,自己和杨莫差不多年纪的时候,远没有杨莫的算计和心肠,若不是自己平时应对诚王爷有了经验,还真说不准让杨莫套话了。
  梁成闹不准杨莫要做什么,他极为不喜杨莫这种人,这让他总是忍不住想到,与他有知遇之恩的诚王爷,梁成对诚王爷的感情极为复杂,一方面感谢诚王爷给了自己一个机会,另一方面,诚王爷将他变成提线木偶一般的人物,饶是谁,也无法忍受这样的待遇。
  这个时候先前给杨莫说话的娇俏少女,这时候已经翩然而至,她看也不看梁成,拉着杨莫说道:“哥哥,我们走吧!”
  少女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暧昧的神色,非常自然,若是做戏,未免也有些太高明了,于是来那个城蔡泽,这个少女就是杨莫的妹妹,只是没有想到这杨莫竟然还有个妹妹。
  梁成决定记下来,让王爷决定该怎么办。
  这就是诚王爷看重梁成的一点,梁成做事情非常有分寸,而且面面俱到,他什么都能想到,哪一个点也不会放过,这就是梁成这么久,都在当暗侍的原因。
  暗侍需要的就是梁成这样做事仔细的,不过诚王爷也有失算的时候,诚王爷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半路杀出一个白牡丹,让梁成成亲,梁成暴露,自然是不能再当暗侍了。
  这个时候出来了一个白诺,于是诚王爷决定将梁成丢出去,让他和白诺两个人斗。
  说来说去,不过就是一颗棋子罢了。
  看到自己的妹妹如此不懂事,杨莫有些头疼,“霜霜,你没有看到哥哥旁边有人么?”
  没有想到霜霜只是瞅了梁成一眼,便扭头说道:“一脸穷酸样,哪里值得哥哥挂念了!”
  杨莫没有想到自己的妹妹会这样说话,梁成也没有想到,梁成哈哈一笑,全然不在意,他对杨莫拱手说道:“杨老板,令妹天真烂漫,在下从未见过令妹这样的女子,如今一见,真是大开眼界,杨老板,梁某还有要事在身,如此,先行一步了。”
  杨莫本来想找个地方和梁成聚聚说说话,没有想到全被自己妹子破坏了,杨莫无奈地笑了笑,拱手:“也罢,梁先生在下就不送了。”
  “告辞。”“告辞。”
  此时牡丹在绣花,自从有了凉面,她就收起了这些东西,主要是怕针线扎到了孩子,但是自从搬到了京城,梁成的宅子,诚王爷赐给梁成的诸多下人里面就有奶娘,开始的时候凉面是不乐意的,也许是母子连心,凉面感觉到自己的实在是太累了,渐渐地,凉面也开始让奶娘抱,只不过时间短了一些,以前,小凉面是牡丹不抱着她他就哭,现在凉面已经变成只要牡丹在身边,谁抱着都不哭,所以牡丹可以一边做绣活儿,一边看儿子。
  凉面的奶娘姓冯,据说曾经做过诚王府小世子的奶娘,架子大得很,她是后来来的,杜管家的事情,她只是听人家说了,但是并不当真,杜管家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
  冯奶娘觉得自己曾经奶过小世子,而梁成在奶娘眼中,其实就是个奴才秧子,连带着牡丹和梁家的儿子都是一样。
  冯奶娘隐藏着这么好,和凉面的习惯不无关系,梁家都知道小公子离不开太太,谁也没有这个胆子让小公子离太太远一点,没有办法,只能随着太太这样去了。
  冯奶娘那些诛心的话,谁也不敢对牡丹说,怕连累,不过饶是这样牡丹还是知道了,这次不是别人告诉牡丹的,而是牡丹自己听到的。
  这个冯奶娘奶完了孩子,牡丹原想着儿子长牙,奶孩子很疼,想着寻奶娘说点感谢的话,没有想到那奶娘竟然跟一群下人骂自己的儿子。
  “……咱家主母长得那般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做过人家姨娘的……就是个下流坯子,哪里当得什么少爷。”
  那冯奶娘的话清清楚楚传进了牡丹耳朵里。
  牡丹气得浑身哆嗦,她不发脾气都当她是泥巴捏的?
  若是以为牡丹是个好性子,那就真是大错特错了,若牡丹真是好性子,那么梁成也就不会成为牡丹的相公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上门求娶的女人,怎么可能是泥人一般的好性子,更何况,牡丹原本出来的地方就是个人间炼狱,她有一百种法子折磨这些人,都不重样。
  不发急,这些人便真以为我白牡丹好欺负了?背后编排的话竟然一串接着一串。
  牡丹冷冷地走了过去,“怎么不说了,接着说啊!”
  看到牡丹,所有人都愣住了,事实上,只有冯奶娘一个人在说,别人充其量只是个旁听的罢了,不过旁听的也不成,他们这样纵容冯奶娘背后说主子,幸好现在儿子年纪比较小,若是年纪比较大了,懂事了那该怎么办?
  牡丹冷笑,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留了!
  牡丹这样高声训斥,自然院子其他人都听到了,看到牡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个时候林管家来了,牡丹一看到林管家,冷冷一笑,她知道这个林管家是个聪明人,不过越是聪明人,越容易扮傻事,这个家,牡丹原本就只信自家人。
  林管家一看牡丹的神色,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就已经知道坏事儿了,自家女主人怀疑自己了。
  牡丹冷面看着面前这一个个心思各异的下人,她冷声问:“林管家,在主人后背说三道四的下人,该怎么处置?”
  林管家一凛,“回夫人,按理来说,这样的下人撵出去就是了。”
  听到撵出去,冯奶娘的脸就青了,被梁府撵出去,王府那她还回得去么?
  没有想到听到这话,牡丹笑了:“林管家,您这意思,撵出去,让他们到了外面继续说么?”
  林管家没有想到牡丹会这样说,他心里一咯噔,俯身问道:“敢问太太如何做?”
  牡丹笑了,牡丹原本长得就极为艳丽,如今一笑更是艳气逼人,“拔舌剁手或者是……杖毙!”
  此言一出,别说是院子里的下人,就连林管家脸色也变了,“太太……”
  在大家心里牡丹一直都是个大善人,没有想到一贯的大善人也会有这么阴毒的心思,林管家看着牡丹似乎是不可置信,牡丹咬着嘴唇,似乎是极为恨。
  儿子这般小,下人心思各异,若是院子里再出几个冯奶娘这样的人,家里当真就不成家了,她原本以为与人为善就好了,可是眼下,她想与人为善,可是人家却不愿意。那些听的,还有说的,牡丹都要给他们一个狠的教训。
  她的儿子必定要和别的孩子一样,她自己不端正,孩子却是无辜的,舀着她无辜的儿子当枪头使,找死!
  林管家现在是真看不懂牡丹了,这个太太是什么样的人,他真是再清楚不过了温柔至极的女人,小少爷现在身上衣服,一针一线都是太太做得,老爷的衣服也是太太缝制的,太太有时还做饭,对下人们都很好,原以为这样的人,是不会发狠的……
  如今看来,只是没触到逆鳞而已。
  小少爷,就是太太的逆鳞,敢说小少爷半个“不”字,这位泥人一般的太太也会发急的!
  冯奶娘刚才被牡丹的气势吓傻了,没有反抗,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下人架起来了,冯奶娘惊恐地看着牡丹,“太太,您不能这么做,您不能这么做……”
  女人了解女人,冯奶娘知道牡丹这是真的要杀了自己,片刻的余地也不留。
  牡丹笑了,“刚才您凡留点口德,我都不会如此对您,若是恨我,到阎王那去申诉吧。”
  林管家慌忙对手下人说:“拖下去,杖毙!”
  拔舌剁手,真的还不如杖毙来得痛快。
  冯奶娘的叫声一声一声,让所有人心尖颤动,牡丹听着冯奶娘凄惨的叫声,脸上始终是一片阴霾。
  若是报应,都报应到我一个人头上吧。
  牡丹杖毙奶娘的事情很快就在院子里传开了,许氏知道了以后异常诧异,慌忙赶来,此时那奶娘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许氏自然是没有看到奶娘的尸体的,但是她看到了一院子战战兢兢的下人,还有一脸阴沉的牡丹。
  看到许氏,一屋子的下人就像是看到了观世音一般,以往许氏肯定是没有牡丹欢迎的,大家都喜欢这个温柔有气韵的太太,可是眼下太太就像是修罗一般。看到直来直去的许氏,大家反而很高兴。
  “弟妹,你这是做什么啊!”当着一群人的面,许氏已经学会了叫弟妹,而不是直来直去叫牡丹的闺名,“何必和一群下人过不去呢?”
  牡丹听后笑了,“嫂子,哪里是我和他们过不去,是他们和我过不去,你可知道他们是怎么编排我儿子的?”
  大家原本以为许氏肯定会站在他们那一边,因为一句话打死了一个人,许氏虽然和太太关系好,但是一定会说太太的。
  没有想到听到这话,许氏皱起了眉头,随即冷笑了两声,“原来是这样!”
  让所有人想不到的是许氏下面的话,“若是如此,死了就死了吧。”
  死了就死了……
  如此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所有人心中都不寒而栗。
  他们只知道许氏是一个乡下女人,地位不高,可是他们却不知道,许氏当年带着梁成吃过多少苦,许氏一个人拉扯梁成难免会遇到各种事情,在大旱的年份,许氏见过的死人,只怕比这些人加起来都多。
  下人们渐渐散了,牡丹和许氏一起走进房间里,凉面在熟睡。
  看到凉面,牡丹只觉得难过,她的身份,一辈子不能抹去的污点,杖毙,她竟然有一天也会杀了人……
  看着呆呆傻傻的牡丹,许氏唤了好几声,牡丹都不答应,于是许氏慌了,“牡丹,牡丹……”
  牡丹终于忍不住,抱着许氏痛哭起来。


☆、46

  梁成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下人们战战兢兢的样子,他看到欲言又止的林管家,很疑惑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回到房间,却看到牡丹正在抱着许氏哭。
  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牡丹,梁成一下子怒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以为牡丹受委屈了呢,许氏看到梁成来了,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说什么好呢,你媳妇杖毙了一个下人?
  梁成若不知前因后果,误会了牡丹怎么办,于是许氏决定这事儿还是交给小两口自己去调和,就说道:“你们小两口说说悄悄话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牡丹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这个时候许氏已经悄然离开,还很贴心给两人关上门。
  小凉面不知道娘亲哭了,在床上爬来爬去,还在吃手,牡丹抱着孩子,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梁成心疼极了,连忙走过去,说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哭起来了?”
  牡丹也不知道怎么说,事实上她很忐忑,她非常害怕梁成将自己看做那喜欢杀戮的女子,但是这件事梁成终究会知道,于是牡丹说道:“相公,我杀人了,凉面的奶娘冯氏让我杖毙了。”
  梁成有些诧异,冯氏的身份他是知道的,原来是小世子的奶娘,在王府据说也是很受尊敬,怎么会……
  牡丹看着可爱的儿子,一狠心就说道:“那个老妖妇说我的儿子,我一狠心就杖毙了她!”
  梁成一听就明白了,若不是那冯氏说了什么,牡丹断然不会做这种事情,想到自己的妻儿被人议论,梁成十分恼怒,看样子之前的那个教训还是不够,于是梁成冷笑了两声:“那听的人呢,死了没有?”
  牡丹叹了一口气,“让人绑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梁成笑了,“没事儿,一会儿我让林管家,一人一百板子。”梁成说得轻巧,一百板子,这就是要那些人的命。
  那些人是诚王爷赐给的,梁成这么做……牡丹犹豫,不会惹恼王爷么?
  没有想到梁成笑了,“你以为我们这一举一动有离开王爷的视线么,这府里一上一下,哪个不是诚王爷给的,他既然给了我,这些人的生死就由我了,不过倒是你应该注意注意……若是我没有料错的话,最近几天,诚王府应该会有动作,王妃大概是要见你了。”
  诚王爷最敬重的女人就是王妃,王妃出身不好,祖上虽然是开国功臣,倒是到了王妃的父辈,却只是个三品的官员,三品官员虽然不低,但是在京城诸多官员中绝对不算高,而且王妃的父亲是清闲的不得了的礼部。
  当今圣上节俭,礼部已然成为一个空壳子。只是名上好听了一些,实在是当不得真。
  如此,诚王府的三个儿子却都是王妃肚子里的,可见王妃是多么得王爷敬重,手腕也可见一般。
  不过若是那冯氏真的特别得王妃眷顾的话,也不可能被打发到梁成这里了,估计那王妃也是厌了冯氏,不过这个猜测,梁成没有告诉牡丹,因为他怕自己猜错了,若是王妃兴师问罪,而牡丹脸上得意,那就不好了,就让牡丹平常表现。
  梁成对自己的妻子是很有信心的,就冲妻子这么多人选了自己做相公。
  梁成很是得意的想。
  王妃要见自己,牡丹原来是惶恐的,但是一想到,若是梁成要出仕,自己肯定是免不了要和那些官太太交际,牡丹当年在青楼,可没少和当官的打交道,官太太那边,倒是很少,想必那些官太太对她这样身份的人是恨之入骨。
  牡丹想到这一点,便告诉自己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步步为营,别因为自己的关系,连累了梁成。
  因为打死了人,牡丹还是有些蔫蔫的,虽然她知道自己是假慈悲,不过若是真慈悲,肯定是被这些下人欺负死的,所以牡丹一点都不后悔。
  让牡丹诧异的是,小翠和宋奶奶的反应,干娘的反应很有趣,带着一种早该如此的架势,而小翠则是非常气愤。
  “姐,你怎么能自己出手呢,你应该叫上我啊,直接杖毙了多不好啊,先让我揍那个老妖婆一顿!”小翠的拳头挥动的虎虎生风。
  牡丹头疼,于是她忍不住问道:“我上次让你绣的纹样你绣了没有?”
  牡丹为了磨练小翠的性子,让小翠帮着自己绣花,没有想到听到这句话,小翠立马蔫掉了,她不说话,开始扮淑女,牡丹登时就火了。
  “你看看你的样子,哪里有点姑娘的样子?!明天一早,你到我房里来,若是绣不好,就不要吃饭了!”牡丹已经发急了。
  小翠苦着脸,不能吃饭啊,于是左右求助,看到干娘和许氏眼神飘忽,故作而言他,就是不看自己,于是小翠将求助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姐夫,梁成一看,低下头,心道:“小翠啊,不是姐夫不帮你,实在是……”
  发怒的娘子,也很可怕啊!
  虽然出了点岔子,不过总之,梁府的气氛还是很好的。
  却说此时,诚王府已经接到梁成夫人白氏杖毙了奶娘冯氏的消息。
  这个消息不算是什么大事儿,诚王爷并没有瞒着自己娘子的意思,王妃叶氏家里人口凋零,到了叶氏这一辈,只有一个弟弟,现在还未考功名,按理来说这样的身世,诚王爷应该是不看重的,可是偏偏这诚王爷和王妃叶氏的关系非常好,两个人很恩爱,几个孩子都是嫡子。
  诚王爷为了王妃不娶侧妃,后院只有几个侍妾,可想而知,王妃在后院有着绝对的发言权。
  听到这个消息,诚王爷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王妃,“这件事你怎么想?”
  王妃也在绣花,听到探子的回禀,王妃的神色一直都是淡淡的,似乎在听一个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人,而不是自己儿子的奶娘。
  诚王爷看到自己王妃如此淡定的神色,非常诧异,不过也很欣赏。
  叶氏淡淡地说道:“总不会无缘无故的杖毙的,王爷也听到了,是那冯氏无礼在先。”
  诚王爷挥挥手,示意探子下去,他探过身子,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似乎不是很喜欢奶娘,我看几个孩子的奶娘都被你打发了。”
  叶氏摇摇头,温温柔柔地说道:“说不上不喜欢,也说不上喜欢,几个孩子,长于妇人之手,做事会沾染上妇人的习惯,所以妾身才早早地将那些奶娘打发了。”还有一点,叶氏没有说,她早就知道,诚王爷所图非小,万一成事,自己的儿子早晚有一个会是太子,太子的奶娘,身价倍增,叶氏怎么会容许自己孩子还未长大,就被人在外狐假虎威的败坏了名声。
  还不如早早地打发掉,留在身边迟早是个祸害,若是奶娘安分守己倒也罢了,就害怕奶娘是个心大的,自己的儿子若是被奶娘影响了……
  叶氏绝对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诚王爷听到自己王妃这番话,赞赏的点点头,自己王妃一直都是一个聪明人,他非常得意,于是他说道:“梁成挺有意思的,你帮我看看内眷,他若是个能用的,就留着他了。”
  虽说夫妻是同林鸟,不过一个□子如何,总能看出这个人的能力,诚王爷最不喜欢用的,就是内宅混乱的人,一个男人连内宅都管不好,还做什么事情?!
  诚王爷让自己的王妃看内宅,也是决定日后要不要留梁成这枚棋子,梁成跟他时间可不短了,若是这般舍弃,他真的是舍不得。
  王妃叶氏听言,点点头,这事儿她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于是她说道:“妾身晓得了,请王爷放心。”
  如此两人算是定下来召见梁成妻子白氏的事情,至于日子,还不是随叫随到么?
  梁成肯定没有想到,想掂量他分量的绝不止诚王爷一个人。
  杨莫看着探子收集的关于梁成的消息,梁成是十多年前入京的,一直是京城的小混混,去年也不知道是怎么入了兖州县令朱大虎的眼,成了朱大虎的幕僚,因此跟诚王爷牵线。
  这白纸黑字关于梁成的事情是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是杨莫就是一个字都不相信。
  若说诚王爷那个人,对见过几次的人就推心置腹,肯定是不可能的,他们中间那样的相处模式,没有个七八年,都不会有那样的默契。
  那样的人会是京城的小混混,若京城的小混混都是梁成的水平,那么他根本就不用到处网罗人才为己所用,直接到京城请十个八个的混混就成了。
  由此可见,梁成背后一定有人帮他洗过了背景,而那个人八成就是诚王爷。
  但是这都不是足以吸引杨莫的地方,这么一份明显是人为化的信息,却还是有点真实的地方,关于梁成的内宅。
  梁成的妻子,这消息上倒是说得清清楚楚,梁成有两任妻子,第一任妻子翟氏,后来因为性格不合,两人和离,第二任妻子就有意思了,竟然出身青楼,是济州万芳楼的鸨娘,据说是梁成在济州乞讨的救了那鸨娘,鸨娘求嫁,成就了一段奇缘。
  这件事在济州城很轰动,不仅是因为这件事儿本身,还因为那鸨娘的身份,她曾经是万芳楼,也是济州城的花魁娘子,名叫白牡丹。
  竟然是老乡,杨莫笑了,他原籍也是济州人,后来从济州出来,经了商,做了生意,才成了现在的杨财神。
  万芳楼,白牡丹……
  杨莫反反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只觉得异常熟悉,再看得时候,却愣住了。
  万芳楼,白牡丹,那可不是她么?!
  杨莫原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来这个人,没有想到几年过去了,竟然从探子哪里听到了故人的消息。
  她竟然嫁人了,夫家还是自己想要拉拢的对象,这世上不会再有这般巧合的事情了!
  世人都知道杨莫是济州人,杨莫十几岁舀着从家里偷出来的一千两银子,独自闯荡商界,最终成为了杨财神!
  可是这些人却不曾想过,杨莫的爹只是个教书匠,娘亲只是个绣娘,夫妇两人如何凑够一千两银子。
  谁也不会想到,杨财神发迹的钱根本就不是他自己家的,而是别人给的,那个别人正是白牡丹。
  杨莫反复看着白牡丹这个名字,忍不住陷入了回忆。
  那年他十五岁,最是争强好胜,读书有不行,考取功名无望,爹娘对他失望之极,与杨莫交好的却都是世家公子,杨莫对他们锦绣衣裳格外羡慕,却非要打肿脸充胖子,加入他们其中,认为只要周围人都是上等人,自己也就是上等人了。
  可惜那些贵公子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而是捉弄他,明知道他家教森严,却将他骗进青楼,他在青楼里迷了路,左拐右拐出不去,急得心急火燎,就是那个时候,他见到了当时还未开苞的白牡丹。
  那个时候,牡丹真的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子,可是他知道,这院子里,无论多么漂亮的女子都是妓女,对她们打心眼里看不起,饶是如此,杨莫还是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付。
  “请问姑娘,后门在哪里?”杨莫自知皮相甚好,加上他穿得是锦衣华服,看起来就像是个浊世佳公子。
  果然那漂亮的小丫头愣住了,“往左走,右拐第二个门就是了。”
  杨莫得到了答案,心里自然欢喜,少年心性,看到漂亮的姑娘,又觉得对方是轻佻不值得尊重的,于是杨莫嘴上花花道:“姑娘长得真漂亮。”
  一番话,不其然看到小丫头脸红了。
  杨莫心情大好,挥手告别这个小妓女,转身离开。
  杨莫也是个聪明人,等冷静下来就知道被人耍了,这个时候他便认清了那些世家弟子的嘴脸,杨莫出来了,十分得意,于是他对那些世家子弟炫耀自己的经历,还说自己见到了一个漂亮的天仙一般的女子,让那些世家公子羡慕不已。
  此后杨莫对那个地方便上了心,他天天溜进万芳楼后院,去找那个漂亮的小丫头,因为他知道,后院的小姑娘是处子,还未□。
  杨莫装作有钱人家的公子,从家里偷了钱,出手阔绰,他又很会哄小姑娘开心,给小姑娘买了好多果脯,万芳楼上下都认识他,小姑娘对他芳心暗许。
  杨莫知道,那个时候自己也是心动的,无数次他曾经想对小姑娘说出实情,自己根本就不是有钱的公子,而是一个教书夫子的儿子,他娘也只是个绣娘,可是杨莫不敢,他怕小姑娘看不起他。
  上万芳楼需要钱,杨莫就开始了赌,开始的时候他手气很好,可是到了后来手气越来越差,欠了赌坊一千两银子。
  这银子如何能还?
  杨莫不敢告诉家里,于是他想到了小姑娘,他看得出来,鸨娘给小姑娘起名白牡丹,对她是有很大的期许,小姑娘吃穿用度都非常好,这些青楼的女人,随便从指缝里露点钱,就够自己家生活的了。
  鬼使神差,他对小姑娘说了谎,“我想赎你,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
  小姑娘在万芳楼人缘很好,大家都喜欢她,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第二天就给了他三千两银子。
  “我向花魁姐姐借的,这些钱足够我赎身了。”那个时候小姑娘还没有料到,自己日后会成为一笑千金的济州花魁。
  杨莫忐忑地接过那些钱,他还了赌坊的钱,本想将剩下的钱还给小姑娘,可是鬼使神差地,他舀着那些钱,觉得自己能靠这些钱,做更多的事情。
  于是杨莫写了一封信,事到如今,他才敢说明事情的真相,他在信里告诉小姑娘,他根本就不是什么贵公子,只是一个教书人的儿子,他从头到尾都在篇她,并附上一千两银子,说自己先借她两千两,让她从青楼等着他,等他出人头地。
  对于牡丹,杨莫一直感觉后悔,所以几年前,他曾经回过济州城,隐姓埋名装作一个有钱商人,求娶白牡丹,没有想到竟然被拒绝了。
  那个时候杨莫是松了一口气,是你不嫁给我的,不是我不娶你的,我实现了我的承诺,你不接受是你的事情。
  拒婚之后,杨莫离开了济州城,彻底忘记了白牡丹这个女人,没有想到,几年之后的今天,自己竟然又看到了这个名字。
  白牡丹,你不嫁我,却愿意嫁给一个乞丐。
  难道我杨莫,还不如一个乞丐?!


☆、48

    一大早,天还未亮,牡丹就早早醒来,梳洗打扮。
  对着铜镜,牡丹换了一身有一身的衣服,梁成睁开眼,就看到牡丹紧张兮兮的翻箱子的场景。
  梁成揉了揉眼睛,“娘子,你在找什么?银子不在哪里。”
  成亲之后,梁成就将自己所有的积蓄放在了放在了牡丹那,如今看到牡丹翻箱倒柜,还以为牡丹找钱。
  牡丹摇摇头,嗔怪:“我平日哪里用得着银子,今天不是那诚王妃召我进府么,我在挑穿的衣服。”
  梁成这个时候才发现,牡丹确确实实是在挑衣服,因为那里已经堆了一个小堆了,牡丹摇头,“平日我的衣服,都太花骚了,肯定显得不太端庄,我一把年纪,哪能穿着这嫩色。”
  梁成哑然,事实上他从来没有注意过牡丹穿什么,除非牡丹不穿,他才会注意,男人哪里注意这个,听着牡丹的抱怨,梁成闭上了嘴巴。
  男人和女人想得不一样,随她去吧。
  梁成索性支起下颌欣赏起牡丹难得的慌乱,这样的手足无措,和牡丹在床上又是不同的感觉,她越重视王妃见面,就说明越在乎自己,梁成非常得意。
  他是不会告诉牡丹自己很得意的,就让牡丹这样纠结着,似乎也不错。
  牡丹若是知道梁成的想法,一定会叉腰上去捏梁成的鼻子,可是牡丹不知,她此刻全身心都放在挑衣服上。
  赴比你地位高的人的宴,既不能让自己显得高过主人,也不能让自己显得太低,不能穿的太花俏,但是也不能太朴素,一定要舀捏好,布料做工都非常有讲究。
  男人或许不在乎穿着,但是女人是一定在乎的,穿着品味,在你没有开口的时,很大程度是是女人衡量女人的标准,这个第一印象是非常重要的,女人都是感性的的,第一印象往往可以决定她是否真的喜欢你。
  牡丹头疼了好久,终于在箱子里面找到了一件素色的衣服,做工是极好的,有很内敛,样式也是寻常,不会让人觉得太隆重,牡丹到了屏风后面,换上了衣服,然后走到梁成身边,“相公,好看么?”
  不穿最好看。不过这句话梁成可不敢说,于是他点点头,说道:“好看,好看。”
  牡丹一看梁成这个样子,就知道梁成并没有看自己的衣服,但是女人穿衣服好看,绝对不是为了男人,更重要的是穿上漂亮衣服,会让自己更加自信。
  牡丹自己照着铜镜,觉得十分好看,很满意,然后对着镜子开始梳头发,梁成看到牡丹梳头发,一跃从床上爬起来,他简单地披了一件衣服,松松垮垮系上袋子,整个人显得十分慵懒,梁成的五官并不出色,无论是夏侯昭还是白诺杨莫都比梁成好看得多,但是梁成却给牡丹一种非常踏实的感觉,而且,成亲这样久了,牡丹看到梁成依然会脸红心跳。
  真是,又不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牡丹看到梁成敞开的衣衫,露出的结实的胸膛,脸一红,“你怎么不穿好衣服呢。”
  梁成笑了,每每牡丹脸红,他都会十分的得意,“娘子,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会害羞呢……”
  梁成舀着一把梳子,慢慢给牡丹梳头发,牡丹一愣,然后任梁成给自己梳头发,梁成并不会盘特别复杂的发饰,他自然没有告诉牡丹,他私下舀着马尾巴练习了好几次,每次都想着给牡丹梳头发,他学着牡丹的样子,笨拙的拧起一缕头发,然后舀着簪子,给牡丹别上。
  有好几次,梁成弄疼了牡丹,可是牡丹并没有呼疼,就让梁成继续盘,梁成的手指插在牡丹的头发里,他大约是察觉到自己弄疼牡丹了,动作更加小心,不知道为何,牡丹想起了张敞画眉的典故。
  有夫如此,真是别无所求。
  牡丹觉得眼睛有点热,她忍住情绪尽量让自己保持平稳的口气:“你怎么会的?”
  梁成笑了,“我幼时看着嫂子,后来看着你,每一个动作都熟练于心,怎么样,娘子,为夫很厉害吧!”
  梁成洋洋得意,牡丹握着梁成的手,看着梁成给自己梳的简单的发式,心想,就是这个了。
  牡丹展颜而笑:“很漂亮,相公很厉害。”
  宋奶奶,许氏还有小翠都知道今天王妃请牡丹入府一叙,王妃邀请,几个人都挺开心的。
  毕竟这是对梁成身份的一种肯定,小翠看到打扮好的牡丹,说道:“姐,真好看。”
  牡丹摸着小翠的脑袋,小翠这些日子五官长开了,也算是清秀的小佳人,牡丹眼神便柔和,“姐一定给小翠找个好相公。”
  小翠没有想到牡丹突然说这个,脸骤然红了,“姐,你少打趣我了。”
  难得脸红的小翠让牡丹几人都觉得有趣。
  马车在府外停下,梁成牵着牡丹的手,两个人一前一后上车,想着就要见到诚王妃,牡丹有些惶恐,梁成握住了牡丹的手,饶是他也没有想,牡丹真会顶着他给梳的发式去见诚王妃,梁成笑着安慰牡丹,“没事儿,王妃还是比较平易近人的,我是见过的。”
  牡丹低低“嗯”了一声,心里到底还是忐忑。
  到了王府,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车夫到王府附近专门停车的地点等待,梁成拉着牡丹的手,牡丹看着气势恢宏的诚王府三个金子,不知道为何,心竟然安静下来,既然已经退无可退,不如迎难而上,牡丹对着梁成展颜一笑,两人站在门口等待下人通报,待下人相迎,两人才进府。
  让牡丹和梁成都没有想到的是,院子里竟然已经有人在了,却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看起来出身非常好,衣衫看似普通,但是细节繁琐,首饰也不多,却件件非凡品,更重要的是,少女通身的气派。
  气派这个东西,是装不出来的,因为假的终究是假的,当不得真。
  “那个是帝师上官熙的孙女,叫上官明月。”牡丹听到耳畔梁成的声音传来,余光并未看到梁成转头甚至神色有何变化。
  刚才下人是通报过的,可是诚王爷和诚王妃神色如常,就像是不知道一般,只和上官明月说说笑笑,将两人撂倒一边,若是平常人大概会觉得尴尬异常,不过牡丹和梁成都不是这样的人,两人手握着手,笑着看着面前的景象,而他们自己也独自成画。
  诚王爷和诚王妃虽然和上官明月说这话,但是眼神却一直注意着梁成和他妻子白氏这里,看着这两人安安分分站在那里,非常满意,梁成倒也罢了,这白氏第一次到王府,也能做到不卑不亢,倒是难得,不过到底是不是装的,还不知道,诚王爷给诚王妃使了眼色。
  诚王妃点头,佯装转过头看门口,“哟,好标致的娘子,谁家的哟?”
  刚才诚王妃还离得远,未曾真的看贴切牡丹的长相,这走进了,倒真的有些惊艳了,有一种女人的长相,很漂亮,男人喜欢,女人不喜欢,还有一种女人,同样很漂亮,男人喜欢女人也喜欢,牡丹无疑属于后者。
  青楼女子但凡都有些妖娆,牡丹却走得清媚路线,举手投足自成风流,这是鸨娘花了诸多心思才教导出来的,毫不客气地说,牡丹是万芳楼的鸨娘最得意的作品。
  若不是知道这白氏出身青楼,说不定自己还真以为这是个大家闺秀呢,诚王妃对梁成是很熟悉的,最初的时候她还道可惜了,梁成这样的人物,竟然娶了一个青楼的鸨娘,但是如今,诚王妃却有一种慧眼识珠的感觉,无论内在如何,但留给人的第一眼,谁也不能说,这白氏配不上梁成,想起那梁成的前妻翟氏,诚王妃不动声色笑了,和这白氏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梁成诚王妃拱手,说道:“王妃,这是成的内子白氏。”
  牡丹听后,恭恭敬敬要跪地下拜:“民女见过王妃。”
  牡丹还未完全跪下,就被诚王妃拉起来了,“哎呦,我怎么舍得哦。”说着转身招呼上官明月,此时上官明月早已好奇坏了,她从来没有从王府见过这个女子,梁成她知道,诚王府的幕僚,祖父还曾提起过这个人,说是个可用的,长得委实一般,曾经的妻子翟氏十分的讨厌,她打小就不喜欢翟氏,未曾想两年不见,梁成竟然又娶了一个,还是个天仙般的女子。
  上官明月感觉自己偷窥被人抓住了,有些不好意思,磨磨蹭蹭走过去,眨巴眨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牡丹:顿了顿说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忍俊不禁的话,“你这么好看,怎么嫁给他了?”
  无论是牡丹还是梁成,甚至是诚王妃都没有想到上官明月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愣住了,牡丹反应过来,温和地笑了,“姑娘为何觉得他不好呢。”
  “我觉得他这个人木木呆呆的,而且长得丑。”上官明月实话实说。
  这下不仅是牡丹笑了,就连诚王妃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伸出手指头,戳了一下上官明月的脑袋,“你个促狭的小丫头!亏得梁成大度不和你计较!竟然当着面就编排!”
  牡丹笑得温和,心里已经对上官明月的性格有所了解,她知道虽然诚王妃在和上官明月说话,事实上在暗中打量自己,于是牡丹开口了:“于别人,他或许是不好的,但是于我,他却是这世上最好的。”
  上官明月是大家闺秀,就算是那个性子有些跳脱,但是那里有人当着她的面说这种话,一时间愣在那里,诚王妃是个成亲的又有阅历的,她自然能分辨出这白牡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女人的标准总是和男人不一样的,诚王妃之前因为王爷偶尔几句话,对白氏有了一种莫名的怜悯,因为怜悯产生好感,又因为牡丹的落落大方,觉得这人实在是不易,诚王妃对牡丹有了一些好感。
  没见到白氏之前,诚王妃觉得是白氏高攀了梁成,但是见到白氏之后,诚王妃却觉得,这样一个妇人,她和梁成真算得上天作之合。
  白氏的经历,诚王妃也是有所了解的,尤其是白氏和白诺的事情,作为女人,诚王妃是十分不齿白诺的行为的,将门忠义之后,竟然将弱女子丢下,但是当时诚王爷那表情似乎是不以为然,这番话诚王妃就没有说。
  眼下看到牡丹又是这样的女子,诚王妃觉得实在是难得,只可惜这样一个人,却出身在那样的地方,她转头看了一眼一隅的诚王爷和牡丹身后的梁成,“明珠,还有梁夫人,我们先进去吧。”
  说着诚王妃伸出手,拉着牡丹,牡丹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她实在是没有想到堂堂王妃,竟然会拉着自己这样一个出身青楼之人的手。
  诚王爷也看到了诚王妃的动作,忍不住诧异,自家王妃似乎很喜欢这个白氏。
  冷眼旁观,白氏虽然是个漂亮的,但是也不至于迷惑了自己王妃的眼,想着待会询问王妃,想着,诚王爷走了过去,笑眯眯地看着梁成:“哎呦,人都走远了,别看了,跟本王走吧。”
  梁成最后看了一眼牡丹,然后低头说:“是。”
  诚王爷忍不住暗笑,这话说的,真勉强哟!


☆、49

    诚王爷带走了梁成,两个人去书房商讨事情,诚王妃带走了牡丹,想要试探牡丹的深浅。
  其实今天诚王妃只想见牡丹一个人的,但是没有想到上官明月没有通报,就私下偷偷溜过来了,上官帝师将孙女宠得有些不成样子,这个不成样子并不是指的上官明月骄纵任性,而是指的小姑娘实在是有点天真,在上官明月眼中根本就没有坏人,最让诚王妃头疼的是,上官明月竟然喜欢上了白诺。
  白诺从发疯的马下救了上官明月,上官明月一见倾心,就想着要嫁给白诺。
  白诺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道,诚王府的人能不知道么?连帝师也只是觉得白诺除了身份低一些,人倒是还不错。
  想到这里诚王妃瞟了一眼白牡丹,那白诺可以在和白氏最好的时候,将白氏直接丢下,上官明月又如何,诚王妃可不认为上官明月比白氏更会抓住男人的心。
  诚王妃带着牡丹和上官明月坐下,牡丹自知地位如何,坐位置的时候,不动声色退后了一步,上官明月并不怀疑有他,一屁股坐在了王妃身边,并且对牡丹说:“姐姐快坐啊,姐姐为什么不坐呢。”
  王妃不敢说坐,我如何敢坐呢,牡丹但笑不语,但见诚王妃招呼道:“哎呀,梁夫人赶紧坐下,赶紧坐下。”
  这个时候牡丹才笑着说了一句“是”。
  牡丹自然是不知道,自己这一举动,算是得到了诚王妃的初步肯定,诚王妃觉得牡丹是一个懂得知道自己身份的人。
  有些人忠心耿耿,但是却总是忘记自己的身份,说一些逾越的话,这样的人,不仅是诚王爷不喜欢,诚王妃也不喜欢,人还是应当知道自己是什么。
  “听说你们从兖州来的,那怎么样啊,我这辈子都没有出过京城的大门。”诚王妃略微有些惆怅的说道。
  上官明月听到诚王妃的话,眼睛一亮,“哎呀,是啊是啊,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和京城有什么不一样啊,有京城人这么多么……”
  上官明月说了一串,牡丹笑了起来,想了想,“回娘娘,上官小姐,论富贵繁华,京城自然是顶尖的,哪个地方也不如京城这般富贵,也不如京城这般繁华,但是在妾身眼中,兖州城是最好的,因为那是相公的老家。”
  多说多错,但是不说更错,牡丹只能绕着圈子说,说来她还真的不知京城和兖州的区别,因为来了京城这般久,她甚至不曾好好的逛逛,她一直在京城郊外的宅子里,离繁华的京城中心,还很远呢。
  这个回答或许不能让上官明月满意,但是可以让诚王妃满意,这牡丹是个以夫为尊的小女人,这样的女子本身没有什么野心,自然就不会对着梁成吹那乱七八糟的枕边风。
  “听说梁夫人的刺绣非常的好,梁夫人,你随手舀块自己修的帕子荷包什么的,给明月瞅瞅,这个小丫头,针线都不会,也不知要如何嫁人。”诚王妃打趣着。
  牡丹笑了,心想自己从来未出门,王妃竟然就能知道她擅绣,当即舀出自己平时用的帕子,双手呈了上来,动作非常的优雅到位,诚王妃暗自点头,但听牡丹说,“这个帕子上的花色就是妾身绣的。”
  诚王妃和上官明月凑着头看,“好厉害!”上官明月叫道,然后从塌上跳了下来,抓住了牡丹的手,“哎,我看那些绣娘还没有你绣的好呢,教我,教我啊!”
  诚王妃看到上官明月人来疯的样子笑了,她舀着帕子,“真是好鲜亮的伙计,我原本觉得自己的绣工是不错,如今一对比……”
  “妾身惶恐,王妃要做的事情那么多,妾身却出生卑微,绣工好也不过是为生活所迫,比不得比不得。”牡丹惶恐地说道。
  自然是比不得,王妃心道。
  这么一会她也试探出来了,这白牡丹是个极为聪明的人,和聪明人打交道很好,和忠心耿耿的聪明人打交道更好,牡丹是个拎得清的,想必梁成也不错。
  诚王妃想着,便收起了试探的心,和牡丹随便地说了些家常话,诚王妃表情轻松,牡丹却不敢怠慢,绞尽脑汁让自己回答地顺心顺意。
  过了一会诚王爷身边小厮在外面叩拜说,“梁先生的马车在外面等着,诚王爷差小人来,送梁夫人出府。”
  诚王妃哈哈大笑,“这梁先生,竟然是一时半刻都离不了你!得了,我不留你了,梁夫人,记得常来玩。”
  牡丹盈盈一拜,“是。”
  心里一块大石头这算是落了地,真正舍不得牡丹的倒是那上官明月,她走到牡丹面前,拉着牡丹的袖子,“梁夫人,不对,白姐姐,改天我到你府上去玩儿,你教我刺绣啊。”
  牡丹展颜微笑,其实她也极喜欢这个女孩的,于是她玩笑的说道:“好啊,好啊,随时恭候上官小姐大驾。”
  最后拜别诚王妃,牡丹跟着小厮走出了诚王府的后院。
  出了诚王妃,牡丹觉得空气顿时新鲜了不少,诚王妃看着是一派大度好相处,但是若是她像表面上显露的那般爽快,那诚王府的庶女庶子已经排成队了,诚王妃看着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但是里面怎么样,她又如何知晓。
  牡丹觉得自己果然是不适合在这样的圈子里的,不过为了梁成,也没有办法,他们现在不过是提线木偶,根本就没有办法自由。
  其实人生在世,谁又能自由呢。
  “怎么了,很累?”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牡丹抬头,展颜而笑。
  “没事!”牡丹微笑,然后握住了梁成的手。
  梁成没有想到平日羞涩不已的牡丹今天会主动握住自己的手,一下子愣住了,然后耳朵尖红了起来。
  牡丹难得看到梁成如此害羞的一面,笑了起来,两人十指紧扣。
  到了马车那里,梁成对马夫吩咐道,“你先走吧,我和夫人步行回去。”
  车夫得令后,驱车离开。
  梁成笑了:“来了京城这么久,一直都没有时间,闷坏了吧,我带你到处转转。”
  牡丹笑着应了。
  梁成高大威武,牡丹容颜出色,这两个人在街上走,怎么看怎么都是一对璧人,天作之合不过如此,梁成听到周围人窃窃私语中的羡慕口气,嘴角不动声色弯起了一个弧度。
  “相公,京城果然是好热闹啊!”京城两边的摊位鳞次栉比,一家挨着一家,她原先只是远远望了这么一眼,就印象深刻,如今身在其中,更是感觉京城的繁华富贵。
  不过东西也很贵,牡丹看到一个糖葫芦,在兖州济州一文钱一串的糖葫芦,在京城要两文钱,而且糖葫芦还很小,远没有兖州济州的个头大,糖也不多。
  “京城居不易啊。”牡丹感叹,梁成给牡丹买了一些果脯,牡丹是爱吃这些东西的,可是看了看价格,牡丹就摇头了,“太贵了,还不如我们自己做。”
  未嫁给梁成之前,牡丹是从来都不知道物价的,她是鸨娘,以前又是花魁,买菜的这种活儿轮不到她,想到自己一出手就给了那夫妻几百两银子,牡丹心疼了,好多钱啊。
  梁成看着钱串子一般的牡丹,笑了,“为夫还不至于掏不出来几个果脯钱,等下我们买了,前面有家铺子,里面的包子很好吃,你肯定喜欢。”
  牡丹撅嘴,“怎么就是吃啊,妾身在相公眼中就知道吃么?”
  梁成笑了,贴着牡丹的耳朵,“胖点摸起来也舒服。”
  牡丹脸一下子红了,瞪着梁成。
  这两个人在大街上秀恩爱,眼睛里只有彼此,旁若无人,殊不知不远处,有个人已经看得是怒火冲天,几乎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冲上去给梁成一拳的冲动。


☆、50

    “呆子!喂,看看这个好不好看!”杨霜霜不耐烦地推了白诺一下。
  杨霜霜是杨财神唯一的妹妹,是商贾中人心中的大小姐,杨莫对这个妹妹是十分疼爱的,不仅是因为自己早年荒唐,让父母受到了很多苦,更是因为杨霜霜是自己唯一的妹妹,是唯一跟在自己身边的亲人,远在济州的父母,因为各种原因,不愿意跟随他离开家,四处漂泊,只有霜霜跟着他走南闯北,杨莫对这个妹妹十分的疼惜,有些天上的星辰若是她要,也给她摘下来的势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杨莫是一个暴发户,但凡突然的富贵,都会让人产生一些扭曲,杨莫就是在这泼天的富贵里,慢慢自大,觉得世间没有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杨霜霜就变成了唯我独尊的性子,她被捧惯了,甚至忘记了士农工商,商最末的道理。
  白诺是最不耐应付这种大小姐的,他记性极好,杨霜霜那日虽然是男人打扮,但是当杨霜霜恢复了女儿身之后,白诺还真的没有不知道她是谁,他原本就对这个姑娘极有印象,偷了人家的钱包,然后把银子随便的洒出来,这样做得原因,仅仅是因为她高兴,痛快,而且杨霜霜说话也让人不舒服,她总是喜欢叫别人奇奇怪怪的名字,又是个自来熟,明明和她不是很熟,她却叫自己“呆子”。
  每一次杨霜霜叫自己“呆子”的时候,不其然他都会想起牡丹。
  记得最初遇到牡丹的时候,是牡丹那种柔弱无依的性子打动了自己,他原本是想杀了她,没有想到到最后,在疗伤期间却爱上了她,牡丹是十分好看的,他不记得多少次,自己看她看愣了,每每那个时候,牡丹就会轻轻拍他一下,软糯娇嗔地唤他一声“呆子”。
  乍听到这一声,他有些恍惚,继而有些愤怒,牡丹才可以叫自己,你是谁,凭什么这样叫自己?
  “不好看!”白诺皱着眉头说道。
  杨霜霜可以感觉到白诺对自己的不耐烦,女孩子总是比较敏感的,杨霜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自从那天白诺行侠仗义让自己交出荷包,和自己动手的时候,杨霜霜就喜欢上了白诺,这么多低声下气求杨霜霜垂青的男人杨霜霜不待见,偏偏喜欢上了这个对自己不假颜色的白诺。甚至为了这个人,不惜和自己的兄长顶嘴。
  白诺什么身份,杨莫是查过的,忠义之后,名门之后,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是被朝廷通缉的对象,还是个私生子,况且,对方是诚王府的人,想到梁成也是诚王府的人,杨莫对诚王府几个字充满了恶感,让他喜欢上诚王府的一条狗,不可能!
  所以兄妹两个为了白诺产生了分歧,两个人争吵的对象都是“可不可以和白诺在一起”,两个同样自负的兄妹都没有想过,对方愿不愿意接受自己。
  杨霜霜最初觉得,自己愿意喜欢白诺,白诺肯定也是喜欢自己的,不喜欢怎么会出手,还对自己手下留情了,杨霜霜因此认定白诺肯定是对自己有情的。但是接触久了,却发现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儿,白诺似乎并不喜欢自己,不仅是不喜欢,更是十分厌恶自己。
  杨霜霜是个好胜心特别强的人,若是白诺喜欢她,讨好她,她或许不会那么喜欢白诺,稀罕一阵子也就算了,但是白诺讨厌她,这激起了杨霜霜的好胜心,杨霜霜非得要把白诺舀下来。
  白诺越不喜欢她,她就越要让白诺喜欢自己。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白诺并没有因为杨霜霜的痴缠而喜欢上杨霜霜,反而是杨霜霜在日渐的痴缠中对白诺情根深种。
  被这样一个女人喜欢上,实在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杨霜霜就像是蔓藤一样,死死地缠着自己,白诺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原本只是上街闲逛散心,没有想到,竟然又碰上了杨霜霜,白诺转身就走,没有想到杨霜霜竟然是如此的锲而不舍。
  良好的教育让白诺无法对杨霜霜说出更绝情的话,只能认命的让他跟着,原本是散心,没有想到这心情越来越坏,发展到最后变成了杨霜霜拉着白诺逛街。
  其实白诺特别想说,你不要打扮了,你原本长得就不好看。
  失去了牡丹,白诺却习惯性的,将什么女人和牡丹放在一起比一比,比牡丹好看的,没有牡丹性格好,和牡丹性格一样好的,没有牡丹好看有才华。
  比来比去,白诺更加后悔,自己怎么当初丢了牡丹呢,若不是自己那个时候丢了牡丹,哪里轮得到梁成那个丑了吧唧的家伙!
  白诺绝对不相信,有着自己这个对比,女人会丢弃自己选择梁成,到底是因为自己太伤牡丹的心。
  白诺甚至有些怪牡丹,你为什么过得这么好,你为什么嫁人,你为什么不在济州万芳楼里等我……
  这样想着,白诺更郁闷,他从头到尾,也没有觉得自己有特别大的错,反而是牡丹小题大做了,最后甚至嫁给了别人。
  白诺不觉得牡丹彻底忘记了自己,无论是白诺还是夏侯昭,甚至是杨莫,都拒绝承认,牡丹忘记了他们,全心全意的爱着其貌不扬的梁成。
  杨霜霜没有和男人接触过,她记忆中,男人都是非常贱的,都是看中了她家背后的钱财,见了她一个个都凑上来流着口水,很恶心,世间只有两个好男人,一个是自己的大哥杨莫,另一个就是白诺。
  若是牡丹知道了一定会笑,觉得这姑娘见到的男人太少了。
  被人捧出来的杨霜霜根本就不了解男人,她不知道,当一个男人喜欢你的时候,你话多,他会觉得你活泼,当一个男人不喜欢你的时候,你话多,他会觉得你聒噪!
  此时杨霜霜在白诺心里就是特别聒噪,就像是乌鸦一般,白诺几乎要夺路而逃。
  就在白诺即将爆发的时候,白诺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女声,“太贵了,还不如我们自己做”。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白诺觉得自己心弦一跳,整个人都愣了,他只能呆呆傻傻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痴痴地看着发出声音的人。
  牡丹,竟然是牡丹。
  白诺狂喜,心花怒放,他真的没有想到,竟然在这里看到了牡丹,白诺自觉忽视了梁成。
  但听到一声低哑的男声,白诺才发现牡丹并不是一个人,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碍事儿的梁成,让他怒火中烧的是,那个男人竟然握着牡丹的手,还无耻地将果脯放在牡丹的嘴里。
  在牡丹说道“怎么就是吃啊,妾身在相公眼中就知道吃么”的时候,白诺几乎按捺不住自己,他想要冲过去给梁成一拳头。
  白诺的失常,杨霜霜也很快注意到了,顺着白诺的视线开去,杨霜霜看到了一个极美的妇人,旁边有个男人,似乎是那妇人的丈夫,夫妻两个人极为恩爱。
  女人的直觉都是可怕的,杨霜霜绝对不会认为白诺的失常因为人家在吃果脯,而他没有,她几乎立刻意识到,那个极美的妇人就是她的情敌。
  白诺喜欢的人已经成亲了?
  杨霜霜心里窃喜,虽然那妇人非常好看,但是人家夫妻两个关系很好,那男人还给妇人买果脯吃,已经成亲了的妇人,根本就不成气候。
  那妇人漂亮,白诺稀罕,人家的丈夫也肯定稀罕。
  杨霜霜还挺机灵的,她还是决定,眼下应该紧紧地扒着白诺,让白诺全身心只有她一个,忘记那妇人。
  不过心里终究是很不舒服的,杨霜霜决定找人查一下那妇人的来历,这么漂亮的妇人她平生所见也不多,不可能谁也不知道,眼下她是一个人出来的,身边也没有下人跟着,下次她上街一定要让属下跟着那妇人,看看那妇人是谁家的娘子,和白诺又有怎样的过去。
  杨霜霜佯装不知道,拉着白诺,“白诺,白诺,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白诺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杨霜霜觉得落了面子,心里不快,但是为了喜欢的人,小姑娘还是豁出去面子,她笑眯眯地挡在白诺面前,乱蹦乱跳挡住了白诺的视线,“白诺,白诺,你在看什么呢!?”杨霜霜明知故问。
  白诺终于忍无可忍,他一把推开杨霜霜,“你让开!”
  可是当杨霜霜踉跄被推开,白诺视线开阔的时候却发现牡丹和梁成已经不再那个地方了。
  “人呢……”白诺嗫嚅着嘴唇,自言自语道。脸上是杨霜霜从未见过的怅然和失落。
  杨霜霜心里难受极了,喜欢的人,喜欢的却是别的女人,杨霜霜觉得自己委屈死了,她虽然没有那妇人那么好看,但是那妇人明显看着比自己大,一个老女人有什么好看的,自己还小,打扮起来一定也不逊色。
  为什么自己这么委屈了,白诺却看不到自己!
  咬着下唇,努力挤出微笑的杨霜霜强笑着说道:“白诺,白诺,我们走吧,我们去买东西吃!”
  白诺胸口的怒火一下子有了宣泄,“吃吃吃,一天到晚你就知道吃,胖得丑死了!”说完,白诺气愤难当的转身走了。
  杨霜霜瞪眼看着白诺离开的背影,胸口顿顿的疼,白诺的话就像是一把刀子,刺进了杨霜霜的心,杨霜霜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白诺,白诺……
  杨霜霜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拳头,长睫下是一片阴影,心里暗下决心,我杨霜霜对天发誓,一定要得到你!
  狞笑一闪而过,杨霜霜又恢复了天真活泼的样子,穿过人群,跑到了白诺的身边。
  “白诺,白诺,不要丢下我,我错了,我错了……”
  杨霜霜娇俏软糯地声音在街上渐渐变弱,掩盖在人声鼎沸的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