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3-25

膏药狐: 傲慢 41-50

第四十一章

章合说:那家酒吧的背景我派人查过了,小老板就是一没背景的普通大学生,如果想动手的话,随便动手,保管没有後顾之忧。
陈泽不太放心:“你确定只是没背景的普通大学生?”毕竟他来公司,是上层领导推进来的,一个没有背景的大学生,怎麽能得到董事会的举荐?
章合在电话里打了个哈欠,遮掩不住的倦意,也不知昨晚又干了些什麽:“真的没背景,你还不信我?”
他这人虽然花心滥情,轻浮又爱拈花惹草,可办事还是很靠谱的,於是陈泽也不再多做怀疑,只当陆知某人只是个有点儿关系的普通富二代。
“那好吧。你尽快动手吧。”
“知道了。”
“还有,我买了点东西寄到你们家了。到货後你别拆包裹。”
“啊?是什麽啊?”
“要你管!总之你要敢拆包裹,老子打掉你的牙。”
“……”
一切准备妥当,就等收取恶之果了。
陈泽对着电话又狰狞的冷笑了几声,然後拎着公文包,朝公司开路而去。
今日是阴天,天气预报说,今天傍晚有雷雨。
傍晚还没到,办公室里的全体员工却已被雷劈呆了。
他们那位冷酷无情冷面冰山的孔雀女王大人……呃,竟然是微笑着来公司的……
是的,微笑。
嘴角的弧度,弯成月牙的眼眸,怎麽看怎麽如沐春风。
他每遇见一个人,都会微笑着打招呼:hi~
hi……
遇见小姑娘还会称赞一句:今天你真美丽!
冷风嗖嗖的……
“到底肿麽回事!!”
“孔雀大人不会是抽风了吧!”
“太不正常了!”
“妈妈,我好害怕!!T T
“第一次看到他笑!!好可怕!!”
“世界末日真的要来了吗!不要啊!!!”
“……”
办公室里全是窃窃私语的声音。嗡嗡嗡嗡,好像一窝蜜蜂。
陈泽微笑着环视了一遍办公室。
嗯,那家夥没来。
擦!!!为毛不来!贱人!!
心里阴暗的小人扛着把菜刀,凶狠地把一只鹿砍成了无数块:叫你不来!叫你不来!砍死你!砍死你!
陈泽微笑着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有人在敲门。
陈泽的寒毛顿时竖了起来。
来了!来了!!终於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张开嘴,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谁、谁啊!”
门口传来娇滴滴的声音:“经理,是我。”
“……”原来是小秘书。
陈泽又松了口气,说:“进来吧。”
秘书小姐战战兢兢的走了进来。
“什麽事?”陈泽面带微笑的问。
秘书一抖,哆哆嗦嗦的把文件递过去:“经、经理,这是FIM公司董事长发来的请柬,明天是他的生日,想要邀请您去参加。”
FIM
陈泽皱皱眉,那个专门做卫生巾的公司?他来邀请自己做毛?老子又不用卫生巾!
陈泽想都没想就拒绝:“不去。”
“可、可是,那位董事长说了,说明天英国的斯蒂文也会过去。”
斯蒂文!!
陈泽的眼顿时亮了起来。
斯蒂文是英国珠宝大亨,公司最近一直在想办法和他们公司合作,取得英国的代理权。如果能碰见斯蒂文,并和他谈成的话,那绝对是笔大生意!
“马上给他回电话,告诉他我去。”
“是、是。”秘书小姐拔腿就想跑。
“等一下。”陈泽突然叫住她。
“嗯?”秘书回过身来。
陈泽从椅子上站起来,微笑着走到她跟前停下,俯身。
二人距离不过咫尺。
呼吸近在眼前。
秘书小姐看着眼前那张放大的、无比美艳的脸,小心肝突然碰碰狂跳起来,短短的几秒间,心思已转了千百回:不是吧!经理不会是想吻我吧!啊啊啊,不要这样啊……经理雅蠛蝶啊!!
脸颊,突然一凉。
经理的手指,像只蝴蝶般,在她脸颊上轻轻掠过。
咦?
“有饭粒。”男人微笑着说。
“……”
秘书小姐的脸唰一下就紫了,恨不得立刻刨个地洞钻进去。
这要换成从前,孔雀大人早就一脸嫌弃的让她滚去洗干净了,没想到今日,有洁癖的孔雀不仅没嫌弃毒舌她,还那麽温柔体贴的用手指亲自将她嘴角的饭粒抹掉……
孔雀温柔宠溺地看着她:“下次注意点,小笨蛋。”
小笨蛋……
笨蛋……
蛋……
……
秘书小姐觉得自己神马都听不见了。
她痴痴地望着孔雀的脸,孔雀美艳的眼眉,孔雀红润的,像颗红莓般的嘴唇。
秘书小姐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很想去吻一吻男人。
想要知道,男人的唇,到底是什麽味道。
会像红莓一样,是甜的吗?
秘书小姐情不自禁地……踮起脚尖,凑了过去……
陆知书屁颠屁颠跑到公司推开陈泽办公室的门时,看见的恰好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高大的男人,将一个娇小的女人环在怀里。
女人踮起脚尖,一脸花痴的撅着嘴,就想要吻上去。
妈的!!!擦!!!狗男女!奸夫淫妇!
陆知书觉得自己脑子顿时哄的一下炸开了,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导弹一般冲了过去,然後粗暴的一把扯开二人,怒吼一声:“你们在干嘛!!!!”
二人被他扯的一趔趄,差点没摔倒。
来了!来了!终於来了!
陈泽心中阴暗的小人,拖着把大菜刀,开始铿锵铿锵的要冲出胸膛!
他回过头来,望着怒火燃烧的陆某人,眼神很陌生:“谁允许你进来的?”
男人的平静和自己想象中的差的太远,陆知书一愣:这眼神是怎麽回事?为毛这麽陌生?
男人稍有些不耐烦:“回话。”
陆知书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老半天,才深吸一口气,压住怒气,说:“你们在干嘛!”
奇怪,他为何只关心这个问题?
陈泽扬了扬眉,似笑非笑,忽地一把扯来被陆某人踹开的小秘书,往怀里一拉,低头就在秘书小姐的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後再抬起头来,微笑着说:“如你所见。”
……
秘书小姐石化了。
陆知书……彻底燃烧了。


第四十二章

是谁规定强奸就必须得愧疚的?倘若那强奸变成了合奸呢?
如果说,一秒前陆知书还对自己的行为有所愧疚的话,那麽在看到陈泽的行为後,他那一点可怜的良知瞬间就抛出去喂狗了。
是啊,为何要愧疚呢?他这种水性杨花到处拈花惹草的男人,自己肯上他一回,他不知有多高兴。平时一定很饥渴吧?那种畸形的见不得光的身体,压抑的很痛苦吧?
陆知书望着面前二人,淡定的,冷静的。
小秘书眼染桃花,被经理大美人亲吻後过於震惊,一时反应不过来,呆呆立在原地,看起来像个白痴。
陈泽回过头来,一脸厌恶地对陆知书说:“你可以出去了麽?”
陆知书转头温和的对小秘书说:“出去。”
小秘书愣住:“嗳?”
“出去。”陆知书温和地再重复一遍。
小秘书有些尴尬,陈泽闻言皱了皱眉,道:“应该是你出去才对。”
陆知书说:“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不想听。”
“是麽?如果你不介意秘书小姐也听的话,那我就在这里说了,关於前天晚上发生的事──”
“你闭嘴!”陈泽脸色顿变,气急败坏的呵斥。
陆知书看着他,意思不言而喻。
陈泽被威胁了,只觉得胸腔处一团怒火滚滚燃烧,操!!!又被威胁!又是可恶的威胁!!
陈泽对小秘书说:“你出去吧,我和他有点事谈。”
小秘书人傻,察言观色的经验却不傻,早就察觉出这二人间的尖锐矛盾感,啧,怎麽看怎麽像自己是被炮灰了,而这两个人才是争风吃醋的主角?
小秘书摇摇晃晃的离开了,走之前,还很贴心的把门关好。
陈泽在老板椅上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叠拖着下巴,不掩厌恶地问:“你有什麽可说的?”
陆知书道:“我以为经理你很痛苦。”
“关於你强奸我的事?”
“是的。”陆知书道也没想过他会如此坦白的就说出来。
陈泽嘲讽一笑:“你想我怎样?”
“起码也得痛苦点什麽的,流点儿眼泪或者闹个自杀。再来个终生难忘什麽的。”陆知书摊摊手,“老实说,你的反应挺让我失望的。”
“你要浪费狗血了,我半点印象也没有。”
“为何?”
“男人不会跟女人一样,什麽终身难忘?屁!哪有功夫记得这些事!”
陆知书问:“也就是说,你半点也不在乎?”
陈泽钩钩嘴角:“你别告诉我你是处男,你要我负责麽?要钱麽?多少?”
陆知书望着他。
好一会,他才缓缓开口:“你要给我钱麽?”
陈泽心慌的很,面上却倔强的出奇,道:“好歹也嫖了你一晚。”
“一万。”陆知书不怒反笑道,“一万,给我吧。”
陈泽的本意只是想找个借口反羞辱的,没想到这家夥竟真这麽不要脸的跟自己开口要起钱来了,硬生生将他堵的一口气都出不来,差点恼的直接摔桌子。
好在尚有些理智存在,知晓无论如何,不能输在这里。
他拿起桌上的支票,刷刷就填了一万,签了字,然後大款似地丢到地下,一脸怜悯地说:“拿到钱就立刻滚吧。”
陆知书弯腰将支票拾起,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入钱包,笑呵呵道:“多谢经理。”
陈泽冷笑:“只要十万就够了麽?你也太不会要价了,现在都什麽消费啊?一个普通站街牛郎的初夜还值个万儿八千,你一大学生,怎麽这麽便宜?”
陆知书推推眼镜,笑道:“我这人实在,经理那晚在床上实在风骚的很,老实说,我接客这麽久,你是最骚的那个,我干的挺爽的。所以给你打个折又何妨?”
“……”
“那我就先走了。经理,要是想再嫖,一个电话我就来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对男人展颜一笑,笑容明明是灿烂的,可陈泽却看出了浓郁的阴霾,“活人总比那些假棒子好,对不?”
他离开办公室差不多三秒左右吧,整个公司都听见经理办公室传来的一阵巨大的破坏声。
孔雀女王……又开始破坏地球了。

赢了这一场,陆知书却没有任何快感,反而变得更加烦躁,一日下来,心情阴霾到几乎崩溃。
他本不想为难陈泽的,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他的错,只可惜在经历了上午那场风波後,陆某人已完全摒弃了良心,彻头彻尾成了一个丧心病狂的混蛋。
要怎麽才能玩残陈小萌呢?要怎麽才能把那只嘴巴硬的孔雀欺负到哭着认错为止呢?
现在,陆知书已经开始严肃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了。
结果还没想出来,淘宝却先出了问题了。
客服打电话过来通知时,他几乎是在觉得对方在开玩笑。
“什麽?21个差评?一小时内收到的?”
“是……老板,我们跟那位客人根本没法沟通,他执意不肯改差评。也不肯跟我们谈。”客服MM在电话里都快哭了,要知道,收到一个差评,他们就要被扣100块钱啊!!21个差评,他们这个月的薪水还能剩几毛钱?
陆知书开店以来,口碑一直良好,信誉度满意度都是百分百的,从未收过一个差评,连中评都没有。
而信誉度对淘宝小店来说,又是极其重要的,所有开网店的,都非常注重好评差评。一旦出现差评,哪怕是对方故意刁难的,卖家也会为了百分百的好评度,而低声下气跟买家求饶道歉。
所以网上也会出现一些专业的差评手,故意在网上拍一些便宜的东西,然後差评卖家,再抓住卖家的心理,借机勒索敲诈。
大多数卖家为了好评度都会倒霉认栽,但是在陆知书这里……
陆知书道:“你们别急,我马上回来处理。”
挂完电话,正好看见拎着公文包要下班的陈泽。
二人对视一眼。
陆知书先微笑道:“经理慢走,小心菊花。”
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就剩下他们俩,陈泽闻言竟没有多恼火,而是勾起嘴角,给了他一个不明含义的笑容,然後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开了。
……
陆知书突然觉得有什麽地方不对劲,是哪里呢?
回了家,打开电脑,登陆淘宝。
果然,在评价管理那一块儿,整整齐齐罗列着21个巨大的差评。
每个差评起码都在100字以上,还不带重样儿的。
譬如对按摩棒的描述:卖家服务态度太差,东西质量也不好,一股浓重的化学塑胶味儿,一看就是用回收的塑胶垃圾做出来的,让人真的不敢放心使用。东西收到的时候,包装都是破损的,上面都是灰尘,也不知积压了多久。包装盒上也没有生产厂家和生产日期,盒子外面的塑料封都是被拆开的。收到东西後我都惊呆了,立刻想跟老板联系,可是他们态度太差,根本没人理我。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果断差评。
又譬如对充气娃娃的描述:商品与图片描述完全不一致。我买的明明是花泽类类型的,可是商家给我发的却长的像马里山,是想把客人吓到阳痿吗?店家这麽喜欢马里山,怎麽不去找他呢?给客人发这种东西,要是真的被吓到阳痿,你们负责吗?
……
……
所有差评的署名,都是一个人,名曰:基督山伯爵


小宙番外:瑪利亞

那时候,小宙还没有弟弟谨言,孑然一身独活在这冰冷的世间。睡桥洞,与狗抢食,挨揍,吃垃圾。一年四季,身上永远没有一块儿完好的皮肤,大大小小的伤口,像耻辱的图腾。
有一年冬天,异常寒冷,大雪覆盖了整座伦敦,哪里都找不着食物,贫民区桥洞下,到处都躺着饿死的屍体。城市清道夫每天的工作由打扫卫生变成了打扫屍体。
一张张破麻袋裹着穷人的屍体,拖走了,屍体的痕迹在雪地上留下肮脏而漫长的痕迹。
小宙没有害怕,裹了裹身上唯一一件已经破到不能蔽体的单衣,告诉自己不能死。
绝对不能死。
他对这世间,仍有留恋,仍有不解。
他要弄明白,人的诞生,到底只是为了迎接苦难?还是享受苦难?
强烈的执念,让他冒着被打死的风险,溜到了富人区。
富人区与贫民区是两极分化,全然不同的世界。
富人区的路是黄金铺成,酒杯是水晶,灯光永远亮如白昼,金碧辉煌。他们有厚厚的羊毛毯,豪华的别墅,温暖的壁炉,出门是汽车,有专属司机,佣人成群,穿着定制的高级服装,有花不玩的钱,高兴时可以挥霍如土,不高兴时甚至可以放一把火烧掉几百万英镑。
而贫民窟的人们,却在为着那0.1英镑,而争的头破血流。
有人生下来就有着数不尽的钱财,地位,有人生下来,还没喝足母乳,就要咿呀开始乞食路程。
基督说,人类都是平等的。
可是为何,呈现在他面前的世界,却只有血淋淋的规则?
小宙很饥饿。
他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吃上一口东西了,胃里只有残存的雪水,以及在路边捡来的腐烂变质的汉堡。
饥饿让人容易失去理智。
小宙却很冷静。
他像一头小狼,狡黠而勇猛的溜进富人区,避开巡警的视线,溜进一家高级餐厅的厨房後院,打算从垃圾堆里翻一些富人们只吃了几口就被倒掉的食物。
他小小的手在垃圾堆里翻找着,因为寒冷,而冻得红肿,有的手指甚至已经冻裂了,化了脓,脓水又结了疤,手心粗糙,已完全瞧不出那是一个只有七岁孩童的手。
他的手臂也因常年饥饿,而瘦成了一把骨头。
一层粗糙的皮肤,单薄的贴在细细的骨头上,多看一眼都觉得不忍。
富人区的垃圾堆,要比贫民窟最好的饭店还要奢侈。
里面的食物数不胜数。
只喝了几口的可乐,动都没动过的意大利面,甚至巧克力,甚至奶油蛋糕。
小宙疯狂的抓着垃圾食物大把大把往嘴里塞,太过饥饿,甚至都来不及咀嚼,就这麽粗暴的咽了下去,被噎到眼泪都快掉出来,也没停止,依旧继续往嘴里充填。
很快的,垃圾堆的食物已被消灭了一大半。
可是小宙却仍旧觉得自己的胃,像个无底洞。
饥饿,饿,饿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饿。
那种从心底最深处升起来的饥饿感,令他觉得发狂,无论塞多少食物进去,依旧心慌。
餐厅里传来美妙动人的小提琴声,那里有人在举办舞会。透过玻璃窗,小宙可以看见屋子里的漂亮女士们,穿着漂亮的裙子,像一只只蝴蝶,轻盈的随着绅士们在舞动,旋转。
窗户上,被人涂了宗教绘画。
浓墨重彩,基督卷缩在圣母玛利亚的怀中。
玛丽的嘴角是淡淡微笑。
小宙往嘴里塞了半块还沾着莫名其妙液体的鸡排,一边咀嚼,一边看。
圣母玛利亚,他很喜欢,每次看见总觉得亲近,令他想起母亲。
母亲是什麽?
小宙从没有看见过。
只是印象中觉得,母亲应该就是这样宽容的,慈悲的,看人时的眼神,会有怜悯的色彩。
他渴望得到母亲的怜悯。
忽地,有人在背後怒斥一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那人是餐厅的员工,本是出来倒垃圾的,却不想看见一个贫民区的小乞丐躲在这里偷吃。
那个员工本也是贫民区的,可因为身在富人区工作,时间久了,自卑心就变成了自负心,在这样纸醉金迷的天堂,他产生了幻觉,他觉得自己也是个上流社会的人,真正的上流社会贵族,他鄙薄一切贫民。
所以他在看见小宙的那瞬间,就失去了理智,大声叫喊工作人员过来,要将他打死。
在富人区,富人打死一个贫民,根本不算犯法,更何况小宙只是一个偷食的小偷。
七八个大人围着小宙,拳打脚踢,很快,小宙就奄奄一息。
小宙觉得自己要死了,他的呼吸已经重到不能再重,额上的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洁白的大雪变成了血红的世界。
有一个棍子,朝着他的脑袋砸下来。
就在这时,有只手伸了过来。
然後,小宙听见了这辈子他听过的,最最动人的声音。
那是个男人,非常普通的金发男人,非常年轻,看起来甚至还没有20岁,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的站姿,吊儿郎当的说:“都没事儿干是吧?欺负一个小孩子?”
“他偷吃!”有人指责。
那男人说:“偷吃?你是指这些垃圾?”
“垃圾也不能给他吃。他只是个来自东方的下等贫民!”
“瑞克,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也是从贫民区过来的,还是从小日本鸟国来的!”男人环视其他人,补充了一句,“你们也是。我也是。”
“所以,你们没有资格来歧视贫民。”
男人似乎是他们中间的小领头,说话有些分量,大家都不敢顶嘴,只好悻悻而散。
小宙爬不起来,呼吸一下重过一下,像海中潮汐。
男人走过来,看了看他的情形,骂了一句“FUCK,这群杂种。”骂完後,也不嫌脏,就一把抱起小宙,往医院跑去。
小宙缩在他怀里。
他觉得男人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淡淡的烟草与食物的味道,大地的味道,世界的味道,还有,母亲玛利亚的味道。
玛利亚。
小宙紧紧攥住他的衣袖,昏迷过去。

再次醒来,医生告诉他,送他进来的男人已经走了,医药费男人都已经付过了,还给他留了10英镑。
小宙拿了那些钱後,又跑到那个饭店附近,花了一英镑去问那个男人的名字。
那个男人叫安东尼。

二十多年过去了,小宙已经成了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他在东方有着数不清的财产。
庞大的势力。
所有人都惧惮他,崇拜他。
可是,他却始终没有找到他的玛利亚。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弟弟的请柬。
在那座欲望的山庄里,他终於再次嗅到了大地的味道,玛利亚。
他看见了那个有着一头金发的中年男人,叼着烟,邋里邋遢的缩在墙角。
安东尼。
人生一世恍如梦境,在苦痛中挣紮寻找所爱的人,若能如愿,宁可隔世再醒。
小宙朝他走去。


第四十三章

陈泽神情当场就变了,攥紧了手中的咖啡杯:“我不懂你在说什麽。”
“你懂得。”阿K盯著他的脸,眼神贪婪,却又含著恨意与嫉妒,“这麽多年了,我一直在想,当年你在部队里之所以能升为上校,恐怕也是靠你那畸形奇怪的身体吧?”
“这麽多年了,上校你还缺男人吗?”
“因为和自己的兵闹出丑闻而被部队开除,这麽多年了,您压抑的很辛苦吧?”
“我还记得当年的我,也曾偷偷幻想著你的身体,打过很多次手枪呢。上校您不知道吧?部队里的那些愣头青们,因为常年碰不到女人,每个晚上都躺在床上幻想著你的样子打炮呢。射精的时候都在念著,“陈上校,陈上校,你太骚了……””
“自从知道你跟那个兵闹出丑闻且知道你的身体秘密後,你知道我们是什麽反应吗?”
“我们都很想亲眼看看你那个地方,是不是真的和女人一样。上校,你告诉我,你那个地方真的和女人一样吗?可以操麽?”
碰!咖啡杯被摔了一地。
陈泽掉头就想走。
K紧跟上来,亦步亦趋,也不顾机场内旁人异样的眼光,大声喊道:“你怕了?你在躲什麽?”
“陈上校,你是害羞了吗?”
一把抓住陈泽的手臂,压低声音,“婊子,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陈泽平静地看著他,“你叫谁婊子?你再喊一遍试试。”
K被他的眼神震慑了一下,虽然心中有些畏惧,面子上却不容许自己退缩,便硬著头皮又喊了一声,“婊子!”
下一秒,阿K就觉得自己的脑袋被人从背後用装咖啡的玻璃壶狠狠地砸中了。
滚烫的咖啡顺著脸滑下,皮肤钻心蚀骨的痛。
机场内的人大骇,尖叫散去。
K回过头来,却看见身後不知何时站著一个戴著眼镜的斯文青年。
斯文青年擦擦手上沾著的血渍与咖啡,对他笑笑:“你再骂他一句婊子试试看。”
K摸了摸自己的後脑勺,出血了。
K虽然退伍多年,可身上流动著的兵痞血液却没有完全褪去,如何能忍受自己被当著这麽多人面痛揍?当即血液就冲上了脑袋,低吼一声“操!”便朝陆知书扑了过去。
陆知书练过格斗,陈泽知道他的身手有多好,可是在受过特种兵训练的阿K面前,却也占不了多少上风。
两人打的很凶,都往死里痛殴彼此。不到片刻,身上都挂了彩。阿K的脑袋全是血,陆知书的脸也被揍青了,嘴角破皮渗出了鲜血。
陈泽呵斥两人别打了,都住手。可是两人却像什麽都听不见似地,打的更加凶残。不知道是哪个乘客眼尖,突然喊了一声,“有刀!!小心!”
陈泽正在打电话叫警察,听到这话,猛地回过头去,只见阿K不知从哪里摸来一把餐刀,就这麽直直朝陆知书捅去。
陆知书的双腿被他压制著,一时没有避开,就这麽硬生生的挨了一刀子。
刀子扎进皮肉里时,机场顿时就安静下来了。
陈泽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也在那一刻停止住了。
很多年之後,他回想起那一幕,仍觉後怕。
警察来了,救护车来了,陈泽跟著救护车恍恍惚惚地上去了,到了医院,做了检查,陆知书失血过多,他又主动提出去验血,血型匹配後,献了将近500ML的血。然後在医生抢救间,他就呆呆坐在急诊室门口,也不说话,白著脸神思恍惚。
警察过来盘问做笔录,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回答的乱七八糟,被问多了,直接不耐烦的吼著让人滚。警察怕他受了什麽词,无奈之下只好决定等会再来盘问。
差不多一个小时後,急诊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对他说:“皮肉伤而已,不太重,只是扎的位置刚好有点不巧,正对著心脏的位置,虽然没有扎伤心脏,但还是得好好调养一下。”
陈泽恍惚地点著头,反应过来後,忙不迭地对医生说谢谢,谢谢。
他重复了好多遍谢谢,自己都没意识到手心里都是冷汗。
医生走後,他在加护病房门口徘徊了许久,不知道是该进,还是不该进。直到屋内的护士走出来,说:“里面的先生已经醒了,他想见见你。”
陈泽其实想逃走的,因为他不知道见到了对方,又要说什麽。
可是,他还是走进去了。
陆知书躺在床上,脸色惨白,见他来了,便笑笑,对他招招手:“过来。”
陈泽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陆知书虚弱道:“几点了?”
“下午三点了。”
“我记得……你……的……航班是……中午12点的。”
“是。”
“你不去法国了?”
“你认为我还能去吗?”
陈泽平静的问完这句话後,脸突然就涨的通红,从床边站起来,焦躁地踱著步,神经质地骂了起来:“你他妈的多大人了,打什麽架?你有没有脑袋!你妈的要是死别死在老子面前!被拖老子後腿啊操!”
他气的不像话,骂人的时候浑身都在发著抖,指尖轻颤著,如果不是看著对方还躺在病床上要死不活的,估计早就拳头巴掌伺候了。
骂著骂著,眼角就红了。
“操!操!!操!你要想死就滚远点死去!别他妈在老子面前折腾!老子不爱看!”骂到後面,声音几乎都在哽咽。
陈泽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也有这麽大的怒火,这麽多的情绪。
心里压抑到了一个极点,如果再不找到出口,恐怕就会彻底崩盘。
陆知书静静地听著他骂完,一句也不反驳,直到对方泄完了火,平静下来,这才轻轻的开口:“我不是喜欢打架。”
“你不喜欢,那你为毛要去惹麻烦啊!”陈泽喘著粗气,鼻尖也红红的。
陆知书闭了闭眼,有些倦怠的感觉:“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你被人侮辱,谁都不行。谁敢侮辱你,我就要弄死他。”
陈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一时间愣怔住,根本不知道该怎麽反应了。
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这是什麽意思?为了自己?这是毛意思!
陆知书自嘲的笑一笑,“很奇怪是吧,其实我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之前跟你闹得那麽不愉快……可是,在听到那畜生侮辱你的时候,我根本就办法思考了。”他似乎也不太相信自己也会有如此冲动的一天,眉头紧锁著,“可是,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回过头来,目光对上陈泽的双眼,语气虚弱却坚定异常:“你只能被我欺负,谁敢欺负你,老子要他的命。”


第四十四章

陆明成望著病床上的弟弟,一脸嫌弃:“老弟,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凭你的身手,就是三个特种兵也打不倒你。”
陆知书纯真无辜地眨巴著眼:“哥,你在说什麽?我听不懂。”
“听不懂啊?好,那我立刻打电话给爸,让他老人家慢慢跟你说。”
“……别!我招还不行麽!”
陆知书生平最怕他老父,老父刀锋犀利,XXXXXXXX
陆知书看看病房门是锁好的,便轻咳一声,道:“不久前,我干了一件不太好的事。”
“什麽事?”陆明成吓了一跳,这个弟弟活了二十多年,就干了二十多年的坏事且从不自知,这次居然转了性子,承认自己犯了错误?
陆明成很兴奋,一种八卦的感觉油然而升,知道别人的秘密是非常有快感的。他催促:“快说快说,你干了什麽错事?”
陆知书思考了一下,选择了一种比较温和的说法:“我,我强迫一个男人跟我发生了性关系。”
强迫,男人,性关系。
简而言之,就是强奸。
陆明成瞪大了眼,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喃喃道:“老弟,你太劲爆了,卧槽,你真是我弟弟麽!你竟然能干出这麽畜生的事!”
“……”
“那男的长的好看麽?”陆明成严肃的问。
“嗯,挺好看的。”陆知书记起陈泽的脸,玫瑰一样的娇豔,眼睛细长,像是能滴出水来。不得不说,他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男人。
陆明成松了口气:“好看就行,你要敢上了个丑八怪,这辈子就别叫我哥。”
这死颜控的臭基佬!
陆知书白了他哥一眼,继续解释道:“一开始我真没打算跟他发生关系,可那晚出了点意外,就这麽发生了。之後我也很愧疚,想尽办法去补偿,可是那家伙根本不吃我这一套,还要逃到法国去,我没办法,只好用了苦肉计。”
陆明成打断他的话,不太理解:“他离开这里,对你不是更有好处?你还追个毛线?”
陆知书摇摇头,嘲讽的语气:“你当我跟你一样无节操三观不正吗?我干的事,我一定要负责任。更何况,这次的的确确是我的错。你弟弟我从来不是个会逃避责任的人。”
“你对他有感情?”陆明成忽然问。
陆知书微微一怔,随即抽搐的笑,有点儿心虚:“哥,你的冷笑话本事真是越来越彪悍了。我怎麽可能会喜欢他?”
若真的有点儿喜欢,也只是喜欢对方的身体罢了。尝过一次味道後,这些天来,他每个夜晚都会重复梦见那个场景。
陆明成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望著弟弟:“也就是说,你耍心眼儿留他下来,不过是为了弥补自己的愧疚之心?”说白了就是自私。
陆知书点点头,也不否认:“可以……这麽说。”
“很好。没有感情就行。”陆明成站了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事情我会帮你搞定。”
“老爸那边也别提。”陆知书交代。
OK。”
“哥。”陆知书又叫他。
陆明成停下脚步。
陆知书微微笑:“帮我好好照顾那个叫阿K的人。”
“……”
也是,那位叫阿K的家伙,本来花点钱就能保释出来的,却不晓得这些员警都中了什麽邪,死活非要以“故意伤人罪”判了他一年的监禁。
而陆知书和陈泽,却什麽事都没有。
当然,这些都是後话。
让我们把镜头转回陈泽身上。
下午的时候,陆知书对自己说:“你只能被我欺负,谁敢欺负你,老子要他的命。”
这样霸气而又不失温柔的一句话……
说话时的表情是那样的坚定,让陈泽心里微微一动,忽然就又什麽东西绽放开来。陈泽下意识的就觉得那很危险,想把心中那正在绽放的某种东西踩死,可是它却像春雨後的花一样,开得如此迅速,香气瞬间就弥漫了整个脑海。
陈泽於是傻了。
反应过来後,又恼羞成怒,像猫一样全身的毛都站了起来,结结巴巴脸红心跳地骂道:“神、神经病!心理扭曲的变态狂!”
“……”
“多管閒事的贱人!”
“……”
“拖後腿的傻X!”
“……”
倒楣孩子陆知书压根儿没想过自己想了好久的台词,竟然对孔雀没有一点效果,反而被骂成这样……囧。
孔雀炸著毛,头顶冒黑烟,脸红的像龙虾,骂到最後,实在想不出什麽可骂的台词了,竟掉头就哼哧哼哧走掉了。
……
……
身後传来陆知书虚弱的声音:“慢、慢走……”

陈泽在大街上走了很久很久,混乱的心绪这才慢慢平静下来,心跳也没有刚才跳的那麽快了。
他就坐在大街上,什麽都没办法想起来,也不想打电话,也不想去考虑什麽去法国的事。
老实说,太快了。这表白来的太快了!!
死孩子果然……是真的爱上自己了吗(脸红)?难道之前他说的都是真的?
慢、慢著,如果是真的话,那他为毛要那麽羞辱自己?
脑海里自动回播起死孩子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我不知道怎麽才能跟你接触,让你注意到我,因为太喜欢了,所以一时想不开,就做出了偏激的行为,想著就算你不爱我,恨我一辈子也是好的。”
……
如果真如他所说的,这个解释,倒……也不是不能信(脸更红)。而且,他为自己打架受伤的事,他不是木头人,说没感动那是假的,可是……
可是他还是不敢相信。
陈泽攥紧了手,掌心里湿热一片。
去警察局做完了笔录,又去超市给某人买了些营养品,等再回到医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陈泽拎著东西走进医院时,还在心里跟自己解释:老子并不是担心他,老子只是负责任而已。
进医院,上三楼,右拐,准备开门。
忽然,门内传来一道陌生的男人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懒洋洋的,说:“也就是说,你耍心眼儿留他下来,不过是为了弥补自己的愧疚之心?”
房内安静了几秒。
然後有人回:“可以,这麽说。”


第四十五章

陈泽眼前一阵阵发黑,手指扣紧在门沿上,吸不上气,耳边嗡嗡作响,脑子一片空白。
太贱了,太贱了,这世上怎麽会有这麽贱的男人?将人的宽容视作廉价物,肆意在脚底践踏。自私自利,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欺骗,将人心玩弄於鼓掌之间。
陈泽心头发寒,眼中的光芒渐渐消失,夜里医院的走廊晦暗朦胧,使他的脸泛著一股瓷器般的苍白。屋内的二人又交谈了几句,便听有人朝门边走来,陈泽下意识地就避开了,闪躲进角落里掩住身子,门锁喀嚓一声,有个男人走了出来,相貌清秀,眉眼与陆知书有几分相似。想必这就是那人的兄长。
陆明成掩上了房门,站在门口轻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便离去了。
陈泽站在走廊的角落里,窗外吹来一阵风,没了夏天的凉意,也没了秋天的干爽。他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一晚,在这个医院,提前感受到了冬天的来临。
生命的冬天,一如几年前。
那时他还年轻,貌美,骄纵,家世良好,入伍之前过的是真正的豪门公子生活。做司令的父亲担忧他因此不知疾苦,养成惰性,便在他十八岁那年,动用关系将他丢进了部队里吃苦训练。
陈泽没令父亲失望,平日里的桀骜,到了部队却突然就全部收敛起来,比任何人都要能吃得苦,训练的比任何人都要认真,凶悍。从前有洁癖的儿子,与十几个人兵同住一间宿舍,也没听他抱怨过一句。母亲不放心他的身体,怕他受欺负,便让陈父安排安排,让他独住。
陈泽拒绝,表示在部队里父亲理应一视同仁,不该因为自己是他儿子就搞特殊化,於他於父亲,都是不好的影响。
陈父欣慰,没想到儿子如此成熟懂事,心中便动了栽培他的心思。
在部队历练了两年,还算平安。陈泽与战友们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热情,大家对他的印象除了是个冰山美人外,就是他那与容颜毫不相符的训练劲头。
陈泽在部队里的玩命是出了名的,休息时间大家都去看电视找乐子了,他却还呆在操场上历练著。每次回来身上都是汗水,有战友有意与他亲近,邀他一起去洗澡,陈泽总是拒绝。
战友们发现,这个男人,从来不跟他们一起去洗澡。
战友们便在私底下开玩笑说:看他长的像个娘儿们,不会是那玩意儿太小自卑了,不敢给我们看吧?
大家哄笑。
这些带著调侃的话传到陈泽耳朵里,陈泽二话不说,找了个时间,跟他们一起去厕所,当著他们的面,掏出了自己的小JJ,嘘嘘。
战友们:“……”
陈泽淡定的方便完,在他们异样的眼神中,又淡定离去。
後来,流言不攻自破。
退伍那天,军长将他叫进办公室里,问他愿不愿意加入特种部队。
军长的理由是,陈泽无论是体格还是精神,都符合特种兵入伍要求。军长也将特种兵的坏处都坦白的说了一遍,身为特种兵,可能没有生命保障,子弹无眼,说不定哪一次出任务时就牺牲了。
军长问他还愿不愿去,去的话,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陈泽没有任何犹豫,说:“我去。”
哪个男儿心中没有一个血气阳刚为国效劳的梦,陈泽因为身体偏女性化的缘故,更想在这方面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并不比任何正常的男人差,他也可以成为父母的骄傲。
入了特种兵,三年里,吃尽苦头,一千多个日夜,他从未与家人通过信,身上永远带著各种伤,却从不听他叫苦叫累。三年里,他战功累累,表现突出,不断被提拔。三年後,成了部队里最年轻的上校,手下的兵无一不仰慕他,崇拜他。
有一天,照例的训练完毕後,陈泽打算去图书馆看会儿书,路上秋高气爽,豔阳高照,他的心情很不错,甚至哼起了新学来的歌。哼著哼著,忽地听见角落里传来人的抽泣声。
陈泽拐过去一瞅,却见一个年轻瘦弱的小兵浑身是伤,缩在角落里抹著眼泪。小兵听到动静忙抬起头来,见到是上校,吓的当场愣住。
陈泽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就没见过这麽好笑的一张脸,那张哭的脏兮兮的小脸,都是泥垢,眼睛肿的像灯泡,不知道是因为面子还是因为害怕的缘故,嘴巴死死扁著,使劲儿憋著眼眶里还在打转转的泪珠,那小模样别提有多逗了。
“……”陈泽承认自己很不厚道,可是,他居然笑出了声。
小兵:“……”
“哭什麽?”陈泽忍住笑,扬扬下巴,问。
在小兵眼里,这位冷冰冰的美貌上司,不论做什麽,问什麽话,都带著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小兵挺害怕的,缩了缩肩膀,声音小的像蚊子哼:“报……报告上校……我没哭。”
“说!”陈泽板起了脸,这兵胆子这麽小,是怎麽混进特种部队的?
小兵果然吓得不轻,哆哆嗦嗦地说:“我……我…… T T ,上校……我哥死了……呜呜……我……我想他……呜呜呜……”说著说著,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了,哭的几乎断气儿。
“……”陈泽声音变得更严厉了,“死了你哭他就能回来吗?堂堂大男人躲在这里哭哭啼啼,像什麽话!”
小兵抽噎道:“可是……可是我想他……在这里只有他对我好……”
这里的?
陈泽敛眉:“你哥叫什麽?”
“夏、夏穆……”
夏穆!
陈泽对这个人印象挺深刻,前年新兵入伍时,他带兵训练,一个队的人跟他搏斗,只有夏穆能够跟他对打超过五分锺。
印象中,那家夥儿长的黑黑的高高的,笑起来特憨厚,满口的方言,难掩土气,总是改不过来自称“俺”,总惹来其他人的笑话。每次被笑话时,他就憨厚的抓抓脑袋,不好意思地说“俺就是改不过来嘛~
可就是这麽一个人,谁也没想到他在数周前的一次反恐怖分子任务中,为了保护战友而牺牲了。
部队给他立了战功,死後名,集体悼念。被他救的那个人陈泽也记得,是个白白净净的青年,悼念会那天,那人竟一滴眼泪都没掉,只是木愣愣的站在人群里,望著铺著国旗的棺柩,好像已经完全沈浸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里。
陈泽对为国牺牲的人心有尊敬,心里也不好过。当他还是个普通特种兵时,也曾亲眼目睹过身边的战友死在枪弹雨林中,再也没有回来。他知道这种痛苦,眼睁睁的望著一条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却无力拯救的沮丧感。
陈泽道:“你哥是个好男人。”
小兵低著头,低低哽咽。
“所以,你身为他弟弟,不能给他丢脸。男人这辈子,只能流血,不能流泪!”
小兵怔住,似是被这句话给撼动。
陈泽拍拍他的肩:“你,哪个队的?叫什麽名字?”
小兵愣了一下,胡乱抹了把眼泪,结结巴巴道:“我、我叫安然,後勤的。”
“……”


第四十六章

过了几日,陈泽又碰见了那日偷哭的安然。那孩子正在打扫自己宿舍楼下的场地,三伏天气,日头毒辣,孩子身上还裹著一身儿厚厚的军装,小脸都被捂白了,眼看著就要虚脱倒下。
陈泽就挺纳闷的,这种笨蛋到底是怎麽混进特种部队来的?就算是後勤的人,平日里也该有基本训练才对,身体这麽差,日後怎麽跟部队出去任务?
陈泽踱步过去,拍拍他的肩:“小子。”
安然没防备,没他吓了一大跳,认出是谁来後连忙行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上、上校!”
陈泽挥挥手:“进去歇会儿。”
安然擦擦汗,虚弱地笑著说:“我活儿还没干完,不能歇。”
“叫你歇会儿就歇会儿。哪来那麽多废话?”陈泽只淡淡的说了一句,便朝宿舍走去。安然一时语塞,只好丢下扫帚跟了过去。
陈泽叫他来自己宿舍休息,却也不和他说话,给他倒了杯水後,就一个人靠在竹椅上看书。安然浑身脏兮兮的,都是臭汗,也不敢随便乱坐,就这麽杵在门口,拘谨的很。
半晌,陈泽回过头来,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站著干嘛?我这儿不需要哨兵。”
安然不好意思地说:“我、我身上不干净,怕弄脏您的地方。”而且传闻中,这位上校最爱干净,谁敢随便动他的东西,下场绝对很凄惨。
陈泽说:“哪来那麽多事?叫你坐就坐,站著碍眼。”
“……”
安然无限委屈地小步小步挪过去,盯著那张白的像雪似地沙发,犹豫了好半晌,才将自己小半个屁股悄悄坐了一角。陈泽看见了,心觉好笑,想著这小兵的胆子怎麽这麽小,跟只小兔子似地。
陈泽说:“等这日头过了你再出去,先就在这儿歇著吧。”
“是、是上校。”
陈泽继续看书。安然坐在他身边,悄悄抬眼打量他,心想这位上校长的可真好看啊,比他见过的所有的姑娘都好看。脸庞精致,肤色玉白,睫毛长而卷翘,红唇如火,五官凑在一起,是说不出的妩媚风流,常年的训练打斗,令他磨出了强硬的气场。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天神。
难怪大家都在背地里说,见过陈上校後,再见女人都没感觉了。就连自己,看了都觉得心脏砰砰跳。
陈泽忽然合上书,问道:“你多大了?”
安然回:“21了。”
“你跟夏穆是兄弟?”
“不是亲的,就是在部队里认的哥。”提起夏穆,安然的脸又浮出几分哀伤来,“那时候我刚来部队,又没本事,只能蹲後勤,手脚笨的很,干活儿老出错,就老挨那些兵哥训。只有我哥不训我,教我怎麽做事,别人再欺负我时,他还帮著我。可是,为什麽他这麽好的人,却……却……”
安然哽咽,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睛里滴溜溜的打著转儿,却始终不敢落下来,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想起前几天陈泽说过的那句话的缘故。
陈泽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麽爱哭的男生,瞧著觉得好玩,又觉得好笑,孩子那张因为憋眼泪而涨的通红的小脸,真是越看越滑稽。
心情突然就没来由的好了起来。
其实,他对安然亲近,也不只是因为觉得好玩而已,而是因为那个叫夏穆的兵。前次打击越南恐怖分子之战时,如果不是夏穆,这边死伤将会更加严重。
陈泽虽傲慢,却是个好上校,哪些兵对国家有功劳,哪些兵为国家做出了牺牲,他都一一牢记在心,从来没忘过。
因此,知道安然是夏穆一直照顾的弟弟时,心里便忍不住多关心了几分。
陈泽想了一下,问:“你想不想跟你哥一样勇敢而厉害?”
安然忙点头:“当然想!”
“能吃苦麽?”
“能!”
“那好吧。”陈泽望著他的眼睛,淡淡地说,“明天去三连赵连长那报道吧。”
於是,安然就这麽从後勤转到了前线部队,和那些新兵一起训练。三连名义上只是只普通服役军队,实则是为了在里面挑选出体格好,反应快,性格冷静沈稳,适合进特种部队的人选。
陈泽自然没有对安然道破这一切,只交代他跟著赵连长好好操练,要是被自己发现有偷懒或者有临阵退缩的想法,那就直接让他卷铺盖滚出军队。
还好,安然的表现还不错,虽谈不上优秀,却也努力的很。赵连长说他底子太差,身体素质也不太好,一件事别人花两小时做完,他起码要花四小时。估计要成器的话,很难。
陈泽记在了心里,没有任务时,就往3连去转悠,观察著安然。几日後,他将安然叫过来,丢给他一份文件。
安然打开来,是一份强化训练计划。
写的非常详细,强化体能的训练,强化格斗技术……甚至包括饮食上的。
安然目瞪口呆:“上校,这是?”
“照著做。”陈泽说,“最近我正好没事,你以後每天训练完了後,就来我这找我。我带你。”
安然还一脸呆兔子的迷茫样。
陈泽就喜欢看他这呆呆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了几分,察觉不妥後,立刻又板起脸,说:“你身体素质太差,不强化一下会跟不上训练进度。”
安然还是一脸呆兔子的迷茫样。
陈泽皱起眉头来:“这麽说你还是不懂?”
安然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只是不明白,您为什麽要对我这麽好。”他资质平平,无论是相貌还是体能,甚至性格都懦弱的不像一个军人,他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哪一点能够得到这位传说中智勇双全的上校的亲自照顾。
陈泽被他问的一愣,一时也答不上来。
这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对安然已起了异常的心思,只隐隐察觉到自己变得有些奇怪,可却从没有往那种地方想。直到察觉到的时候,为时已晚。


第四十七章

安然自那天起,每日都来找陈泽进行强化训练。陈泽教的很严厉,也有耐心,每个格斗姿势都亲自做示范给他看,然後在旁指导,指出错误,直到安然完全学会。
不仅仅在体能上进行强化,陈泽细心到竟连食谱也计划好了的地步。经常给安然开小灶,让他吃自己煮的东西。老实说,他煮的东西并不好吃,甚至难以下咽,几次之後,安然委婉的提出,东西由他来煮就好了。
安然原先是蹲後勤的,厨艺自然也不差,煮出来的东西的确比陈泽的好。陈泽看著小孩儿吃的不亦乐乎,心里总觉得有种奇异的温暖感,甚至想,就这麽一直看下去,看一辈子就好了。
在这样的强化训练下,安然很快强大起来,年底格斗比赛中,竟拿了冠军。
颁奖的时候,领导让他上去说两句,安然害羞的挠挠後脑勺,目光穿过台下人群,直直朝陈泽看过来,说:“其实我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多亏了陈上校,如果不是他拉我一把,我大概只能蹲在後勤里,然後等著三年後退伍回老家种地了。”
说著,他朝台下的陈泽深深鞠了一躬。
陈泽脸上没什麽表情,眼里却隐隐露出几许温柔的神色。
一向不近人情的铁面教官,竟亲自指导一个普通小兵,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很快的,部队里的流言蜚语传了开来。有人猜测,该不是陈泽看上了安然那小子,潜规则了吧?
自古以来,部队里的同性恋从不在少数。常年的服役生涯,严格的军规,连半个女人都接触不到。士兵们体格强壮,又正直血气方刚的年纪,生理需求也比普通人强烈许多。在找不到女人的情况下,同性间会相互帮忙纾解性欲,有把持不住的便干柴烈火燃烧起来。
虽然部队有明文规定,禁止一切作风不端正的行为(包括同性恋),但这种事岂是能禁止得了的?
士兵们闲暇之余,不免又猜测,陈上校这样的貌若好女色比春花,也不知是上是下?无论在上还是下,安然那小子都是豔福不浅。
流言蜚语很快传到了两位当事人的耳中。安然很气愤,想要找他们理论去,陈泽阻止说:“没必要。”
安然气到脸红:“那些人侮辱我可以,但怎麽可以侮辱您!”
陈泽抬眼看著他,淡淡道:“你很在乎我被侮辱吗?”
安然说:“当然!”
陈泽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却说:“没有必要跟他们理论。”
安然不解:“难道您不生气吗?”
陈泽说:“我干嘛花力气去恨一些不相干的人?”
“可是他们那样说你……”
“那我是他们说的那样的人吗?”
“当然不是。”
“那我还有什麽可生气的?”陈泽望著他,眼角眉梢突然涌出笑意来,和煦的像三月的杨柳风,春色无边。他极少微笑,安然竟看到发呆,许久後才反应过来,脸浮上一层红霞。
陈泽也交代他:“不要跟他们理论,他们不过是嫉妒你罢了。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两人都不对事做出回应,流言也就渐渐散去。冬去春来,部队开始挑选特种兵的人选。陈泽那段日子正好带兵去出任务了,等回来後,安然就兴冲冲的跑过来,告诉他自己被选上了。
安然本以为他会很开心的,可陈泽听了之後,脸色却变得异常难看。
安然小心翼翼地问:“上校,你……不为我开心吗?”
陈泽紧抿著唇。是,他应该开心的,做了那麽多努力,不就是为了有这一天,让安然成为一个强大的男人。可是,真到这一日,他却惶恐起来。
没人知道他在害怕什麽,只有他自己明白,他在怕。
这些年来,他几乎是踏著尸骨爬上这个位置来的,每一次出任务,都是九死一生,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陈泽害怕安然有一天,会死在任务里,永远回不来。
人一旦有了想要保护的东西,就会变得异常软弱。
陈泽说:“你别进特种兵,那不适合你。”
安然愣了一下:“为什麽?”
“那很危险。”陈泽希望可以吓唬到他,让他自己退缩,“你没经历过,然而我却是从子弹林里爬出来的,入了特种兵,你的命将不再属於你自己,而是国家的。你明白吗?”
安然不吭声,默默攥紧了拳头。
陈泽以为他动摇了,便继续说:“如果任务出现了危险,运气好的话,被一枪击毙,运气不好被抓走做俘虏,那时候所受的折磨会让你生不如死。”
“你觉得我会害怕?”安然低头,沈沈地问。
陈泽一愣,选择了一种比较委婉的说辞:“你尚年轻。”
“原来,我在上校眼里一直是这种人啊。”安然抬起头来,脸上微笑著,可是却说不出的讥讽,“胆小,懦弱,怕死。上校眼里的我,就是这样的人,对吗?”
陈泽从没见过他这幅样子,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安然理了理军装,对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上校没事的话,我就先退下了。”说罢,腰杆笔直,健步离去。
陈泽望著他的背影,第一次发现,原来小孩已经这麽高了。
长大了。

最终还是没能阻止得了安然入部队。
安然入队了,再也没来找过陈泽。
陈泽也是心高气傲,虽然有时候很想见见他,可怎麽都拉不下脸去主动找对方,两人就这麽一直耗著,直到某日,他去外地出差,回来时听赵队长说,安然被带去伊朗出任务去了。
中东地区常年战火,恐怖分子武装分子出没在世界各地搞破坏,这一次国防边境受到一批伊朗恐怖分子的袭击,国防部长下达指令,必须剿灭恐怖分子。接到命令的队伍,恰好是3队,安然所处的队伍。
陈泽开始焦虑起来,寝食难安,一闭上眼就能看见安然浑身是血的样子。有好几个晚上,他甚至想不顾部队的规矩,冲去伊朗找他。
然而他也是个男人。是个中国人。
感情再重要,比不得国事。
心力交瘁的等了一个多月後,安然回来了,却是被人抬回来的。


第四十八章

安然说:“上校,你看,其实我也不算很差,对不对?”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脸因失血过多而惨白一片。陈泽给他削平果,不吭声,也不愿回想起几日前才见到躺在担架上陷入昏迷中的他时,自己的癫狂。
安然望著他,静静地:“我中枪的时候,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心里一直都有遗憾。遗憾有些话还来不及对你说。”
陈泽微微一震,修长的眼睫渐渐低垂下去:“什麽……话?”
安然说:“以前不说出来,是怕你知道後不再理我。但是经历过这一场後,我看开了,人生那麽短暂,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陈泽觉得自己的呼吸都窒了一窒,缓了好久後,才努力不让自己显得过於激动,说:“你想和我在一起?你喜欢我?”
安然轻轻地点头,眼眸里盛著满满的笑。
陈泽道:“那好。”
“嗯?”
“我答应你,只是你要快点好起来。”
陈泽也不是个矫情的人,对安然的心思,这几日他早已弄明白。就算安然不说,他也会说的。
安然很开心。
陈泽忽地又说:“有件事,要等你好起来後对你说。到时候你知道了,再……决定到底还愿不愿意……吧。”
安然迷惑:“什麽事?不能现在说麽?”
陈泽低著头,将削成圈儿状的苹果皮丢掉,再将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进果盘里。好久後,才低声道:“以後再说。”

年轻人的身体恢复起来非常快,不到数月,安然便又生龙活虎,能蹦能走了。出院那晚,陈泽将他叫到了自己的公寓,亲自下厨为他庆祝。酒过三巡,两人的神智都有些朦胧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夜灯光格外暧昧的缘故,两人望著彼此的脸,都有些情不自禁,动情的吻到了一起。
就在安然准备解陈泽的衣服时,陈泽突然惊醒,猛地推开他,朝後挪了几步。
安然有些尴尬,道:“对、对不起……我……”
陈泽摇摇头,想起今天叫他过来的主要目的,便一咬牙,说:“我给你看,我把自己的丑陋都给你看。如果你还能接受,我们就在一起。”
说罢,不待安然反应过来,便一颗一颗解开军装钮扣,然後是皮带,裤子,军靴,脱到最後的白色内裤时,他的指尖都在颤抖。
“你……你看好了。”他将内裤褪去,生平第一次,自卑到羞耻的地步,赤裸的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轻轻分开两条笔直的长腿──
呈现在安然面前的,便是他那异於常人的生理部位。
青涩的,明豔动人的花蕊。
与雄性的生殖器交织在一起,是天地阴阳融合,说不出的奇妙。
安然瞪大了眼睛,什麽都说不出来。
陈泽难堪的很想逃走,他甚至开始後悔做出这个决定来了,但是自尊又不允许他做懦夫,只咬牙,指著下体那多出来的女性部位,说:“你也看见了吧,我不是个正常的男人。我……我这里多了这个东西……我……”
安然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他的私处,眨都不眨,脸上的表情既不是震惊也不是愤怒,说不出来的奇怪复杂。
“所以……你要是嫌弃……你……你现在就可以滚了。我就当你之前什麽都没说过。”陈泽紧张的几乎都要崩溃了,见安然还是一言不发,眼眶也红了,脸上的表情却是说不出的倔强。
他已做好被判处死刑的准备了,只是这沈默却像凌迟一样,一刀一刀的剐著他。
安然终於开了口,平静的,温柔的,听不出任何嫌恶的情绪来:“我什麽要嫌弃你?”
陈泽愣住:“因为我……我不是正常男──”
安然打断他的话:“谁说你不是?你在我心目中,是最勇敢的上校。谁都比不上你。”安然微笑起来,他长的并不好看,五官顶多称得上是清秀,然而这一刻,宽容的心却令他镀上了一层美丽的光晕。他对陈泽说,“我爱你,因为爱你,所以你所有的一切我都会爱。”
只要有这一句就够了。
陈泽泪湿於睫,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故乡。

夏日里,陈泽与安然交好。如天下所有的处於热恋中的小情侣一般,二人会为著对方在人群里投来的目光而欣喜不已,为了在训练时,偷偷碰一下彼此的小尾指而心跳脸红……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见面之後,温存的总嫌时间太短。
值得一提的是,两人亲热的时候,安然是总处於下方的那个。倒不是他不想做TOP,而是陈泽太霸道,说什麽也不肯屈居人下。安然怕他因为身体的缺陷而自卑,提了几次都被拒绝後,便不再提,老老实实躺在下面被陈泽上。
陈泽的技术还不错,倒也把他弄的舒舒服服。
两人就这样在军队里,过了夏天,过了秋天,又送走了冬天。
春天来临时,部队里突然发生了一件蹊跷事,连续好几次出任务都败了,死伤无数,损失惨重。
据活著回来的士兵说:“那些人,简直就像知道我们会出现似地,早就拟好了作战方针。我们一出现,就中了他们的埋伏。”
按道理说,特种部队之所以称为国家的利器,就是因为他们行踪严密,不容易被发现,这样才能给敌人突然一击。
但是敌人为何会提前知道?一次是碰巧,那麽两次三次四次呢?
有人怀疑,部队里出了奸细,将我方机密泄露了出去。
上级下令,必须尽快彻查此事,揪出奸细来。
一时间,部队里人心惶惶,互相猜忌,谁都怕自己背了黑锅。
安然的反应倒是出奇的平静,陈泽好奇一向最沈不住气的他,怎麽突然变得这麽镇定了。安然笑道:“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没必要跟著他们一起瞎害怕,浪费力气。”
陈泽赞许的点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好。”又加了一句,“看来你真是长大了。”
安然害羞的嘿嘿一笑,忽地又凑过去,小声问:“如果我是奸细的话,你会怎麽办?”
陈泽头也不抬,继续办公,随口答道:“当然是按规矩办事。”
“把我交出去?”
“当然。感情虽然重要,国家更重要。你要是奸细的话,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顿了顿,又似想到了什麽,低声说,“到时候你别怕,我会跟你一起的。”
当日两人只是开玩笑的说这些,却不想一语成戳。
安然被揭露是奸细的那一天,两人还窝在床上温存。
安然那天的情绪很不稳定,在床上索要的格外强烈,直到陈泽也被折腾的没了力气,这才罢休,抱在一起脸贴脸,耳鬓厮磨,说著亲爱。
陈泽擦去小孩儿额上的汗,柔声问道:“今天怎麽这麽疯狂?心情不好?”
安然的脸还泛著情欲的潮红,张了张嘴,却什麽都没说,无声的笑了。
很多年後,陈泽偶尔还会纠结,那时候安然到底想跟自己说什麽。
是“我爱你”,还是“对不起”呢?
又或许,其实两个都不是,只是在嘲笑自己的愚笨?
总之,安然什麽都没说,陈泽也没来得及追问。因为门被从外面踹开了,军靴声,机枪声,士兵们惊讶的表情,上司震惊的样子,以及……许久未见的父亲,一脸的心痛和悲哀。
然後,陈泽就什麽都不记得了。
他看见了许多张嘴,一直在自己眼前晃悠,说了什麽他也听不见,只觉得耳朵嗡嗡嗡的作响。
安然被人拷上了手铐,安然要被人带走了。
陈泽却死死拉住他的手,死活都不肯放。父亲走过来,一巴掌扇到他的脸上,突然就把他扇醒了。
父亲怒斥:“你还想糊涂到什麽!再这样下去,老子也保不了你!”
陈泽迷茫的抬起头来:“为什麽?”
“你问他!”父亲气的发抖,指著被铐住的安然,“你问他,身为一个越南人,到底是怎麽混进我们中国的部队来,盗取军事机密,让我们的士兵死在异国他乡!连尸骨都带不回来!你问他!”
陈泽就问安然:“为什麽?”
安然很平静,脸上还挂著微笑:“不为什麽,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话叫各为其主麽?你为你的国家效命,我当然也该为自己的国家卖命。”
陈泽却还是喃喃的问:“为什麽?”
他似乎满心的迷茫,满心的疑问,不懂自己的真心为何突然就这样被践踏了,被利用了。他想要一个否定的回答,想要一个人来告诉自己,这一切不过是梦境罢了。
但是安然连这最後的温柔都没有给予他。
安然甚至没有解释。只对那些人说:“带我走吧。跟他没关系。”
然後他就这样,被带走了。走的决绝,一次都没有回过头。
之後的许多天,陈泽不记得自己是怎麽过来的了。整个军队都在议论陈上校与奸细的事情,被捉奸在床,还有……还有陈上校两腿间的那神秘的秘密。
是的,那天闯进去的士兵,都看见了。
赤身裸体的陈泽,两腿间那比正常男人多出来的部位。
陈泽知道他们在鄙视自己,但是已经都不在乎了。
上面将他撤职查办,审讯了数月才确定他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所有的行动都是安然独自进行的,只是或多或少有利用陈泽的职位之便。陈泽虽然够不上承担法律责任,却也不能继续让他再继续留在军队了。
数月之後,审讯结束後,陈泽便被逐出了部队。
走的那天,一群士兵冲过来,将他往死里揍了一顿,甚至还有人朝他脸上吐口水。
士兵们说:如果不是你被那奸细迷惑了,他们也不会死!!!你这个不男不女的人妖!!
陈泽什麽都没说,擦擦脸上的伤,表情麻木的,丢了一句“对不起”後,继续走。
走了没几步,他突然又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枪声。
然後他整个人都像掉进了寒冰里。
有人欢呼:“那奸细终於被枪毙了。”
也有平日里和安然相处的还不错的兵,低声的哭。
陈泽却像是连呼吸都要忘了。

一天後,陈父发现儿子在屋里割脉自杀了。
幸好发现的早,抢救了过来。
被救过来的陈泽,也没有哭闹,就这麽静静的躺著,像是死去了一般。
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活下去的人也已履行了承诺。剩下来的,便是那漫长的,无尽的生命。


第四十九章

直到很久很久之後,某个早晨醒过来时,他看见窗外的蓝色天空,飘过的卷卷白云,听见园子里小鸟清脆的鸣叫声……他忽然就觉得是时候忘掉安然了。
於是他收拾好自己,整装待发,强迫自己走向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只是有些事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譬如骨子里的自信,又譬如对人的信任。因此需要用更多的傲慢来遮掩住,为自己罩上一层保护色。
陆知书的出现是个意外,在他长达十年的死水生活里,惊起一圈小小涟漪。
他竟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动怒,可以笑可以哭,甚至可以小小的期待。
当他看到那个年轻稳重的男孩子为了自己而大发雷霆奋不顾身时,他觉得整个人好像被拯救了一般,无人的时候,泪盈於睫。
可是现在,没有了。
真相如同十多年前一样,来的残酷而猛烈。
陈泽想,自己大概再也走不出这生命的严冬了。
陆明成离去後,他靠在角落里想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个小护士在背後轻声叫他:“请问,先生您找谁?”
陈泽回过头来。
小护士一惊。
男人的脸映衬著洁白的月光,整个人都像是透明的,随时可以临风而去。如画的眼眉,眼角下,蜿蜒著一行长长的清泪,在清秀的近乎刻薄的脸上,与月光相映生辉。
男人却在微笑。
他问:“是不是只要不期望,就不会失望?”
小护士怔住,思考片刻後,喃喃道:“应该是。”
男人笑笑,转身离去。

陆知书躺在病床上发著呆。胸口的伤其实并不严重,只是些皮外伤而已,然而戏既已做出,就得一直做下去,且还得做的像,不能被捉出马脚。
时间已是晚上七点半。
不知道陈小萌到底跑去哪儿了,按道理说,他应该回来看自己了。
想到这,陆知书又觉得欢喜,至於欢喜什麽,自己也不太清楚。
正一人傻乐呵著,门被推开了,朝思暮想的美人儿走了进来,手里还提著一大包东西。
陆知书慌忙装作虚弱地问:“你……去……哪里了……我好担心……你……”
陈泽道:“你躺这儿不能动,总得有个人去警察局那边收拾烂摊子。”将袋子放到桌上,从里面取出一堆吃的东西来。
陆知书瞅著他脸色不太对劲,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眼睛也红红的,心里一紧,便试探地问:“是出什麽事了吗?”
“嗯?”陈泽不看他,专心地将外卖盒打开,倒进消过毒的瓷碗中。
“你脸色不太好。”
“哦。”陈泽轻描淡写地说,“没有,可能是今天事情太多了,有点累了。”
“那你一会儿就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可以的,这边也有护士照应著。”
陈泽没应声,走到床边坐下,用汤勺慢慢搅匀碗里的米粥。低著头时露出一小节白皙的後脖颈,雪肌瓷肤,看的陆知书心神一荡漾,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晚的亲热场面。
陆知书忙咳一声,驱散开脑中旖旎的联想,说:“你吃过了麽?”
陈泽道:“吃过了。”然後举手要喂对方。陆知书尴尬不已,忙推辞说自己来就可以。陈泽说,“你为我受了伤,我照顾你一下是应该的。”
陆知书语塞,乖乖张嘴吞下那喂到嘴边的米粥,看著陈泽的侧脸,若有所思。

去法国的事最後到底是没了消息。机场闹事的事被陆家不知用了什麽手段遮掩过去,谁都不知道闹事的主角跟陆陈二人有关。阿K被关了一个多月,陈泽在做笔录时曾见过他。阿K被拷在椅子上,一见他就立刻露出鄙夷的神色来。
陈泽也不恼,等警察出去了,他就问阿K:“这些天我想起了一些事。总觉得有必要问问你。”
K嗤笑:“你倒是说说看,上校。”
陈泽道:“听说当年安然被执行枪毙时,你做为守卫也在现场。你告诉我,他走的时候有没有对你说什麽?”
K撇撇嘴角:“没有,什麽都没说。一个屁都没放。”想了想,又戏谑地笑道,“是不是还惦记著老情人给你留句什麽最後爱的遗言啊?”
陈泽安静的抿抿唇角,站了起来,朝门外走去。阿K得不到想要的反应,恼羞成怒,在背後狂骂著:“个不男不女的死骚货,不过是仗著有个有权有势的老爹!告诉你,总有一天你会落到我手里,到时候我要你再也不敢不拿正眼瞧我!!”
陈泽突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那一刻,阿K好像看到了十多年前自信尊严还未被打垮的男人,风华正茂威严逼人,皱皱眉头便能叫所有人心惊胆战。
陈泽盯著他,目光凉飕飕的,忽地璀璨一笑,说:“像你这种下作东西,也配老子拿正眼看你?”

陆知书康复的很快,不过数周,就又活蹦乱跳了。出院那日,陈泽亲自开车来接,路上,陈泽告诉他,自己把工作辞了。
陆知书反应挺平静的:“是因为我的缘故麽?”
陈泽抿抿唇,说:“也不是。我自己申请调职的法国,又突然说不去,上头难免会有意见。”
“你可以跟他们说,身体抱恙。”
陈泽盯著前方,专注开车。许久後,慢吞吞地开了口,语气有些奇怪:“老子不想干就是不想干了,不屑去撒那些谎。”
陆知书推推眼镜,说:“小萌还真是个潇洒的人。”说罢,低低笑了几声,也古怪的很。
车子到了陆家楼下。陆知书上楼,陈泽也跟著上去。
到家,开门。
有几秒锺的愣神。
这这这这这这……这是哪里?
这弄的跟死人灵堂似地屋子,惨白的壁纸窗帘沙发桌椅惨白的房门卧室……小风悠悠,灯光暗淡,若时间再切回午夜,那就是活脱脱一鬼片儿现场。
陆知书花了好一会儿才消化掉眼前的场景,问:“这……这是?”
陈泽跨进门,将行李往地上一丢,大喇喇道:“为了欢迎你回来,我特地给你重新装修的,怎麽,不喜欢吗?”
“……”陆知书尽量地维持著斯文地微笑,“喜欢,当然喜欢。”
脱鞋,进屋。
哦,卧槽泥马!连脱鞋都是黑白色死人专用的寿鞋款啊!!
心中几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陆某人又斯斯文文地问:“小安呢?怎麽没看见他?”毕竟这房子是他和小安合租的,按道理说,被折腾成这样子,小安应该早就跑过来跟自己哭诉了啊。
莫非……
果然,陈泽微扬下巴,浑身上下那股子傲慢的气势又出来了,慢悠悠地说:“老子把他赶出去了,你有意见?”
“……”
“还有,你不是说要对老子负责麽?那好,从今儿起,我就住这了。”


第五十章

陈泽的理由是这样的:
1,老子因为你没去成法国,公司那边不好交代,只能辞职,现在丢了饭碗,作为罪魁祸首,陆某人必须对此事负起责任来──养老子。
2,老子还是因为这件事,放了小沐的鸽子,此刻想必家人都知道这件事了。老子那凶悍的老爹绝对不会放过自己,自己现在有家不能回,只能暂时委屈地住在这小破地方。
3,陆某人你好歹也是因为老子受的伤,呵呵呵呵呵呵,老子当然要报答恩人了,老子会好好照顾你的,保证把你照顾的生龙活虎,无微不至。
陆某人擦擦冷汗,抽搐着:那为毛要把小安赶走啊?这房子好歹他也付过房租了呢。赶他走恐怕不太好吧……
什麽?赶走他还需要理由?他那麽一个大傻愣,智商又不高,呆在这儿只会碍手碍脚而已,赶走有什麽不可以?至於房租,老子早在你抽屉里取了一打钱甩给他了,让他出去自己随便找个房子住住吧。
怎麽?老子是不是很厚道?
陆某人在心里对小安默念:学长,委屈你了。谁让你气场这麽弱呢……
於是,陈泽就这麽在陆知书的小出租屋里住了下来。
同居的第一天,问题百出。
问题一:关於室内装修的问题。
由於陈小萌特殊的品位,不大的两居室被他折腾成了一座活生生的灵堂,白色的窗帘白色的沙发一切都是白色的,拖鞋被换成了寿鞋款,洗个澡才发现连睡衣也变成了白色的寿衣。在客厅中间,甚至还摆放着一张超大幅的陆知书的黑白照,照片中的男孩儿笑得温文尔雅,恬淡宁静,就差下面再摆两只花圈,再题一个“奠”字儿了。
陆知书决定找陈小萌谈谈。
他委婉地提出:“这屋子……能换个风格麽?”
陈泽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头也不抬,懒懒地哼着:“你觉得这风格不好?”
陆知书心想,才刚把这家夥唬弄到手,可不能因为一时之气就这麽又把人给气走了,於是更委婉地说:“当然不是,你这风格……其实,呃,挺特别的。”
“那你要换?”
“呃,这风格好是好,就是……不太适合居家。有点儿过於冷清了。你觉得呢?”
“我不觉得,我觉得挺好。”
“你当我什麽都没说。”
问题二:关於负责的问题。
既然要负责,就要做的面面俱到,不论是生活起居饮食烟火,还是精神方面的,都要负责的面面俱到。偏偏这二人都要对彼此负责,於是,事情就变得有些糟糕。
晚饭前。
陆知书说:“既然我要对你负责,这晚饭,还是我来做吧。你去歇着就行。”
陈泽道:“你受了伤,还是老子来做吧。”
陆知书微笑:“这点小伤不碍事。”心说尼玛你做的饭真的能吃麽?老子还想多活几天。
陈泽皱眉:“你是瞧不起老子的手艺麽?”
“……”
於是,这顿饭陆知书吃的无比苦逼,炒的焦黑的青菜,已经分不出是羊肉还是牛肉的肉……还有那咸的能死人的排骨汤……
陈泽倒是吃的面不改色,吃完了,也没收拾碗筷,只对陆知书说了一句“你去洗碗吧”後,就直奔厕所了。
……
问题三:关於睡觉的问题
睡觉是个大问题,也是最头疼的一件事。
陆知书租来的房子是两室一厅,由於搬来的时间紧促,小安的房间还没来得及收拾,里面堆满了死宅男的乱七八糟的二次元用品,还有一些淘宝店里的库货。
於是,第一晚,两人只能窝在一个房间里。
望着唯一一张不大的单人床,陈泽蹙眉道:“你睡哪里?”
还不待陆知书回答,他就又说:“你睡地上吧。”
“……”
陆知书想,尼玛老子是男人,老子毕竟上过你,对你犯过革命性的错误,既然要补偿,老子就不能和你动气。
所以,忍!
“好。”陆知书维持着斯文的微笑。
从柜子里抱出被子,铺在地板上,弄成一个简易的窝。
熄灯,睡觉。
夜风习习,窗边的白色窗帘被风撩起,阴惨惨的。
二人都心怀鬼胎,谁都没有睡着,卷在被窝里辗转反侧,竖起耳朵倾听对方的呼吸声。
陆知书心里有数的很,他知道陈泽突然的转性有些不对劲,可又不确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只能静观其变,以不动应万变。
而陈泽到底想干什麽呢?
黑暗中,突然传来陈泽低低的声音:“知书,睡了麽?”
陆知书一愣,这还是对方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没有加姓,显得亲昵。
陆知书说:“没有。怎麽了?”
陈泽似犹豫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你……身上有伤,还是过来睡吧。”
陆知书坐了起来,转身看向床的位置:“这样……好吗?”
光线太暗,什麽都看不见,可是陆知书还是觉得,陈小萌的脸肯定红了。因为他结结巴巴傲娇地说:“你、你……你爱来不来!随便你!”说完,转个身,背朝墙去睡了,可是身边却挪出了一个人的地儿。
於是陆知书就爬抱着枕头爬上去了。
陈泽体质寒凉,被子里到现在还是冷冰冰的,陆知书一钻进去,就暖和了不少。虽然是秋天,可夜晚的气温还是颇低的,身後传来的温暖让陈泽忍不住朝後挪了挪,削瘦的背轻轻抵在了陆知书的胸膛上。
鼻尖传来淡淡的冷梅香,这味道是自己常用的沐浴乳牌子的味道。陆知书嗅着他的体味,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有一个人,跟自己用一个牌子的沐浴乳,穿自己的衣服,身上有自己的味道,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
这种突然感动到心窝里的感觉,陆某人绝对想不起来,这就是心动。
暗光中,他看见陈泽削瘦的肩胛骨从宽大的T恤中露了出来,白净无瑕的,像块被月光浸染过的玉石,凹进去的线条优美而流畅,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又像是只即将振翅而飞的蝴蝶。
心跳的於是更加剧烈,脑海里甚至浮出了那些肉体纠缠的妖娆画面。
单人床太窄,窝着两个大男人根本连动的地方都没了。於是陈泽就感觉到有个什麽硬硬的东西抵在了自己的大腿根上。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麽!
“你──你给老子老实点!”陈泽又惊又怒,羞恨难当,身体都僵了。
陆知书也察觉到自己的生理变化,倒是脸不红心不跳,很正经的说:“生理反应,很正常。我也没有办法。”
“……你……你要不要脸!你要是敢乱来就立刻滚下去睡!”
“放心,同样一次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
话是这麽说没错儿,可是陆知书心里也没底,他太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也太低估了陈泽的诱惑力。随着时间的漂移,胯下的欲望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坚硬,最後,实在没有办法,陆某人只好厚着脸皮对陈泽说:“你陪我聊聊天吧,不然我真的要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