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溪:第四十一章
一路上听著儿子和展苏南、乔邵北有说有笑,顾溪始终无言地看著车窗外。阳阳和乐乐不是不担心的,今天的爸爸看起来忧心忡忡的样子。而制造了这样的忧心的展苏南和乔邵北则下了一个决定。
抵达徐丘林家里时郭月娥一家已经在了。汽车刚挺稳,郭月娥就拉著儿子出来迎接了,还很疼爱地抱住阳阳和乐乐亲热了一下,弄得阳阳和乐乐浑身不自在。魏海中从军部新调来的车是一辆七人座驾的国外进口车,郭月娥对车当然没有研究,但看著那一辆明显就很高档的银灰色商务车,郭月娥脸上的表情要多羡慕有多羡慕,对顾溪的态度要多亲热有多亲热,看在徐蔓蔓的眼里直叫她阵阵发冷。
这股子热闹劲都要赶上过年了,阳阳和乐乐长这麽大也是第一次这麽热闹的过一个生日,在高兴之馀还有一点点受宠若惊。他们心里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叔叔的原因。两个被叔叔搂在怀里的寿星一边感受著家人对他们的疼爱,一边又很担心地不时瞅几眼话比平时更少了很多的爸爸。徐蔓蔓也察觉出了小叔今天的心情有异,一直陪在顾溪身边跟他说话,而和以往相比,庄飞飞此刻也安静了许多,大多时候都是微笑地听著徐蔓蔓跟顾溪说话,看得李珍梅心里别提有多著急了。
出发前,顾溪把自己给孩子准备的生日礼物从大哥家的储藏室里推了出来。一看到那两辆自行车,孩子们大叫地扑进爸爸的怀里,高兴地又蹦又跳,比收到叔叔的那两匹小马驹还要高兴。展苏南和乔邵北亲自从手把自行车上的包装纸拆开,阳阳和乐乐迫不及待地从叔叔手里接过自行车,直接在外头骑了一圈。看著孩子脸上的笑容,展苏南和乔邵北的脸上也是满满的笑容,心里却又滑过阵痛,看得出孩子们对这样一辆普通的自行车已经渴望很久了。
顾溪的脸上这时候露出了明显的笑容,两个孩子因为单亲家庭的关系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早熟,而这几天孩子的脸上多了许多他们这个年龄该有的欢乐,尤其是现在他们兴奋地骑著自行车在门口跑来跑去,欢笑声引来了很多人的注意。
大声地谢谢爸爸的礼物,顾朝阳和顾朝乐紧紧抱住爸爸,顾溪摸摸两个孩子的头,没说什麽生日快乐的话,只说:“你们有了自行车,要学会谨慎小心,在路上不要横冲直撞,也不要速度太快。”
“爸,我们记住了。”两个孩子重重点头,把爸爸的话记在心里。
看著两个孩子纯真的眼睛,顾溪不由得想起生他们那一天的情景。如果你问顾溪後不後悔留下这两个孩子,他会坚定地告诉你,他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就是这两个孩子。
院子的树下,顾溪和两个孩子相拥的画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即便是展苏南和乔邵北都无法插入到那幅风景画中。十二年的分别,要想在这幅画里增添一些其他的风景不是一朝一夕,也不是几箱礼物或两匹小马驹就能达到的。
4点钟,一大家子人准时出发,重新再次回到车上,顾溪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会主动加入到孩子和那两个人的交谈中,两个孩子担心了几乎一天的心终於放下了,但展苏南和乔邵北却不像孩子那麽乐观,他们更愿意顾溪跟他们闹脾气,那说明顾溪的心里或多或少还有一星半点他们的位置。
一个半小时后,汽车停在市里最好的酒店门口,徐家除了徐丘林因为工作的关系来过这里几次之外,其他人都好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包括两个孩子在内。走进酒店,两个孩子紧紧握住叔叔的手,拘束得不得了。
顾溪和李珍梅扶著徐家二老走在前面,展苏南和乔邵北走在顾溪的身边,魏海中夫妇跟在他们的後面。这一大群人一进来,酒店经理马上走上前态度极为恭敬地问:“请问是展先生和乔先生吗?”
“是。”展苏南开口。
酒店经理立刻伸手指著电梯说:“请上4楼,我带你们到包房里。”
“好。”
酒店经理带著一群人来到电梯前,亲自按下上楼键。电梯门开了之後,展苏南和乔邵北先让顾溪和两位老人进去,然後他们牵著孩子进去,其他人陆陆续续跟进去。对常年生活在小县城的徐家人来说,这种场面让他们很是拘谨。第一次坐电梯的徐大爷和徐奶奶还有郭月娥等人在电梯启动时吓得惊呼了一声。顾朝阳和顾朝乐没惊呼出来,以前姐姐带他们到市里玩过,他们坐过电梯,不过还是很拘谨就是了。
进入包房,之间包房内仅有的两张大圆桌上已经摆上了冷盘,顾溪扶著徐奶奶在位置上坐下,庄飞飞直接招呼小一辈的到另一桌去坐。同龄人里庄飞飞的资历最深,徐怀志带著媳妇和儿子在庄飞飞的安排下坐好,而今天的两位小寿星则坐在了主位上,两个孩子的脸蛋红彤彤的,紧张的缘故。
展苏南和乔邵北就像孩子的父亲那样,招呼著大家入座,跟酒店经理商量上菜的时间,忙得不亦乐乎。主桌坐不下,李珍梅拉著郭月娥到小辈的那桌去坐,徐丘林和徐丘术兄弟两人挨著徐大爷坐下,而顾溪则很随意地坐在上菜位上,把孩子身边的位置留给展苏南和乔邵北。
魏海中来的时候特地带了一箱红酒,展苏南给不喝酒的人要了热果汁和酸奶,两个孩子选择了热果汁,乔邵北给顾溪倒了一杯酸奶,酸奶的牌子是顾溪以前喜欢喝的一个牌子。说了声谢谢,顾溪拿起杯子,垂眸。
倒好喝的了,一左一右分别坐在两个孩子身边的展苏南和乔邵北举起自己红酒,包房里大家都安静了下来。乔邵北首先开口,他的神情显得很激动。
“今天是阳阳和乐乐的生日,我和苏南先祝阳阳和乐乐生日快乐。”两人同时向孩子举杯,两个孩子赶紧拿著自己的杯子站起来。
“你们今天是寿星,坐著。”把两个孩子按坐回去,两人和孩子碰杯,然後喝了一口红酒,阳阳和乐乐则喝了一大口果汁,仰头看著叔叔。
乔邵北接著说:“阳阳和乐乐在十一年前的这一天出生,而作为他们的父亲,小河在这一天便承担起了抚养孩子的重任,所以我和苏南也要敬小河一杯。”
顾溪拿著杯子站起来,面带微笑地说:“把孩子养大是我的责任,我不觉得有多重。我谢谢你们今天给阳阳和乐乐这麽隆重的一个生日,这几天也辛苦你们了。别空腹喝酒,伤身,吃点东西再喝。”
“不怕,我和邵北今天高兴。小河,能陪著阳阳和乐乐,没什麽是辛苦的。”展苏南倾身向前碰了碰顾溪的杯子,先干为敬。乔邵北也碰了下顾溪的杯子,说:“小河,这十几年苦了你了。你把阳阳和乐乐教育的很好,很优秀。从今往後,阳阳和乐乐就是我和苏南的儿子,我们就是他们的另外两个爸爸。”
魏海中插了一句:“我以後就是阳阳和乐乐的亲叔叔。”
包房内发出一阵惊呼,阳阳和乐乐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尽管叔叔曾这麽对他们说过,但是今天当著这麽多人的面,叔叔这麽认真的说出来,两个孩子心里的震撼不知有多大。顾溪朝两人淡淡一笑,说:“你们喜欢阳阳和乐乐我挺高兴的。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们也别再放在心上了。今天阳阳和乐乐是主角,你们不用管我。”
展苏南开口:“小河,阳阳和乐乐是今天的主角,你也是今天的主角。如果我和邵北做了什麽你不喜欢的事,你只管骂我们就是,千万别闷在心里。”这一句却是说得极有深意了。
顾溪笑笑:“没有,你们别多想。”主动伸手碰了碰两人的杯子,顾溪喝下一口酸奶,真心地说:“谢谢你们。”
“小河,你别跟我们客气。”两人异口同声,然後一口干了杯里的酒。
接下来,展苏南和乔邵北完全主持了大局,从徐大爷和徐奶奶开始,徐丘林夫妇、徐丘术夫妇,就是蔓蔓他们两人都敬了酒,感谢他们对顾溪父子多年来的照顾与关心。徐丘术是羞愧难当,郭月娥是喜笑颜开,看展苏南和乔邵北对顾溪这麽好,她儿子的工作保准没问题了。
菜陆陆续续地端上来,从来没吃过这麽好吃的东西的阳阳和乐乐嘴巴根本停不下来。乔邵北和展苏南是真的高兴,一杯接著一杯喝,喝得顾溪不得不一次次地往他们的碗里夹菜,叮嘱他们少喝点酒多吃些菜。他的这一举动更是令两人喝得停不下来。顾溪这边照顾两个男人吃菜,那边还要照顾两位父母吃菜,倪红雁索性跟坐在顾溪身边的徐丘术换了位置,她来照顾顾溪用餐。
庄飞飞和徐蔓蔓那一桌也是气氛热闹,庄飞飞要开车,不能喝酒,他就以果汁代酒,一会儿敬敬这个,一会儿敬敬那个。整桌就他和徐怀志两个男人,庄飞飞带动著拘谨的徐怀志不停地说话,还时不时讲几个笑话逗大家乐一乐。郭月娥笑得那个开心,李珍梅则是越来越担心,这麽优秀的男人她家蔓蔓能抓得住么。
饭菜吃得差不多了,有人敲门,当门打开时,徐蔓蔓第一个发出了惊呼。接著阳阳和乐乐屏住了呼吸,只见酒店经理亲自推著一辆餐车走了进来,餐车上是一个五层的、整体颜色为蓝色的、阳阳和乐乐长大麽从未见过的异常漂亮的蛋糕。蛋糕的周围摆满了可爱的小马驹,蛋糕的最上方是两个穿著校服的男孩子,红色、绿色、白色、咖啡色……各种颜色的奶油装点了整个蛋糕。酒店经理把蛋糕推到了展苏南的身边,阳阳和乐乐快哭了,蛋糕上写著:“祝我们的儿子阳阳和乐乐生日快乐”,落款是“叔叔和爸爸”。
蛋糕是展苏南和乔邵北特别从营海的一家高级蛋糕屋订做的,今天中午刚刚从营海运过来。把两个已经开始抽鼻子的孩子拉到蛋糕前,展苏南和乔邵北拿过经理递来的蜡烛,一根一根,仔仔细细地在蛋糕上插了11根,其他人都站了起来。插好蜡烛,乔邵北把蜡烛点燃,不知什麽时候拿出摄像机的庄飞飞已经站在门口了。
“关灯。”
灯灭了,烛火映照出两张已经哭出来的孩子的脸。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倪红雁唱了起来,在场的人都跟著唱了起来。以前阳阳和乐乐过身日时顾溪就会给他们唱生日歌,徐家的人并不陌生。
两个孩子的眼泪哗哗地流,一起唱著生日歌的展苏南和乔邵北擦擦两个孩子的泪,展苏南也难掩激动地说:“阳阳乐乐,许三个愿,最後一个不能说出来,不然就不灵了。”
阳阳抽抽鼻子,哽咽地说:“我希望,爷爷奶奶、爸爸和叔叔,今天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身体健康。”
“我希望,我可以快点长大。”孝顺爸爸,让爸爸不要再那麽累。
最後一个愿望,阳阳在心里说:“我希望,叔叔可以永远和我们、和爸爸在一起。”
乐乐忍住哭说:“我希望,爸爸的身体能好起来,希望爷爷奶奶能长命百岁,希望家里的人都健康。”
“我希望,我可以快点长大。” 孝顺爸爸,让爸爸不要再那麽累。
最後一个愿望,乐乐在心里说:“我希望叔叔能永远跟我和哥哥还有爸爸在一起。”
展苏南和乔邵北接著黑暗抹去眼角的湿润,然後低头亲了亲孩子的脑门,哑声说:“吹蜡烛吧。”
“我数1、2、3,阳阳和乐乐一起吹。”被气氛感染的倪红雁眼眶发红地说,然後她大声喊道:“1!2!3!”
“呼——!”
展苏南和乔邵北搂著孩子弯身,阳阳和乐乐鼓足一口气,烛火摇曳,蜡烛被四个人一口气吹灭了。灯亮了,阳阳和乐乐转身抱住两位叔叔,埋在他们怀里说:“叔叔,谢谢你们。”
展苏南和乔邵北摸摸两个孩子的头,在他们耳边说:“去谢谢爸爸。”
两个孩子放开叔叔,跑到爸爸身前紧紧抱住爸爸,哭著说:“爸爸,谢谢你。”
顾溪咽了咽嗓子,忍著心窝处的酸痛笑著对两个孩子说:“你们今天又长大了一岁,要更加独立、要更加懂事。”
“嗯!”太过激动、太过感动的两个孩子说不出话来。
拍拍两个孩子,顾溪拉开他们:“去切蛋糕吧。”
“阳阳乐乐, 过来切蛋糕。”展苏南和乔邵北把两个孩子牵到蛋糕前,两人的手里各拿著一把切蛋糕的塑料刀。
“大家都站过去,我拍照。”庄飞飞出声,都被场面而感动的众人马上站在孩子的身边。展苏南和乔邵北把顾溪拉到了孩子的身边,让阳阳和乐乐抬起头看著相机,展苏南和乔邵北把他们父子三人包围在自己的怀抱里,看著相机握著孩子的手切下蛋糕。
咔嚓一声,这一刻被永远地留了下来。即使後来长大了,阳阳和乐乐也永远忘不了这一天。照片里,好像依偎在展苏南怀里的顾溪,明显的笑容里带著一丝淡淡的苦涩。
远溪:第四十二章
乔邵北和展苏南喝醉了,徐家两兄弟也喝了不少酒。魏海中、庄飞飞和顾溪把醉得神志不清的乔邵北和展苏南弄到车上,两人是绝对不能开车了,由魏海中开车把顾溪他们送回去,倪红雁则负责把徐丘术一家送回家。
瘫倒在车上,浑身酒气的乔邵北和展苏南一人抱著一个孩子,又是亲又是搂,嘴里直念:“叔叔对不起你们……叔叔对不起你们……”
“叔叔没有对不起我们,叔叔……”阳阳乐乐不停地给叔叔擦眼睛。
面对两个醉鬼,就是顾溪都没办法,他只能一遍遍安抚很是担心的徐奶奶和徐大爷,说那两人喝醉了就是这个样子。还好半路上两人抱著孩子睡著了,看他们是真的喝多了,徐奶奶和徐大爷才算是放下了一颗心。肚子吃得撑撑的阳阳和乐乐安静地窝在叔叔的怀里,虽然叔叔身上的酒气很浓,很难闻,但他们并没有退出来的意思。
已经9点多了,路上几乎没什麽车,一路顺畅地开到家门口,顾溪和魏海中先把展苏南架到楼上的房间里,然後再把乔邵北架上去。把两名醉汉放在床上,顾溪喘著说:“海中哥,你快回去吧。”
“不急,他们这样你一个人弄不了。”魏海中用力把展苏南挪到床里,给他脱了鞋,再把乔邵北的腿搬到床上,给他脱了鞋。
顾溪又说:“没事,我弄得了,还有阳阳和乐乐呢。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魏叔叔,我们来照顾叔叔,您快回去吧,都12点多了。”阳阳端著放了热水的脸盆走进来,乐乐拿著两位叔叔的擦脸毛巾和拖鞋。
顾溪把魏海中往外推,说:“我来就行了,你快回去吧。”
也确实是很晚了,魏海中说:“那我先回去了,不行就让他俩这麽睡吧,你和孩子早点睡。”
“我知道,你快回去吧。早上起得来就过来吃早饭,起不来就中午过来。”
“好。”
魏海中走了,顾溪让两个孩子去洗漱。
“爸,我和乐乐帮你。”顾朝阳想留下来帮爸爸。
顾溪道:“晚了,你们去睡吧,这边爸爸来就行了。”
知道必须得去睡觉了,顾朝乐说:“爸,你骨头疼,我和哥帮你把叔叔的衣服脱了吧。”
想了想,顾溪走到床边脱掉外套说:“来吧。”
阳阳乐乐一听很是高兴,赶紧上前帮忙。在孩子的帮助下把乔邵北和展苏南的外套、外裤脱了,顾溪出了一头的汗。阳阳提了一壶热水上来,然後和乐乐一起下楼洗漱。
拉上窗帘,顾溪在水盆里拧湿了毛巾,先给瘫在床边的乔邵北擦了脸和手。乔邵北和展苏南似乎很不舒服,不时地发出哼哼的低吟声。顾溪给乔邵北脱了袜子,然後他开门出去到卫生间拿来洗脚盆和擦脚毛巾。又给乔邵北擦了脚,然後拉过被子给他盖上。乔邵北不停地扯衬衫领子,顾溪把他的领带接下来,然後费力地扶起他,脱掉他的羊绒衫。
接著,顾溪又拧了一块湿毛巾,脱了鞋爬到两人的中间,给展苏南擦脸。擦著擦著,顾溪的动作停了。有两道灼热的视线从身旁投射了过来,顾溪慢慢扭头,就看到不知何时睁开眼睛的乔邵北正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顾溪直起腰,喉咙有点发干地问:“要不要,喝点水?”
“小河。”乔邵北低低哑哑地唤了一声,抬手抓住了顾溪的胳膊。顾溪的身体瞬间紧绷,他抽出胳膊向後退了退,语带紧张地说:“我去给你倒点水。”说完他就要下床。
“小河。”乔邵北突然又抓住了顾溪,手上一个用力。顾溪只觉得天晕地旋,他的脑袋碰到了乔邵北的枕头,鼻间是一人嘴里喷出的酒味。
顾溪慌了,两手下意识地挡在乔邵北的身前:“邵北,我唔!”刚刚开口,浓重的酒气窜入了顾溪的嘴里,顾溪整个人瞬间呆掉了,耳边是乔邵北粗重的喘息声,被突然吻住的他根本忘了该如何反应。
乔邵北的吻很激烈、很急躁,他一手的手肘杵在顾溪的脑袋旁边,一手发颤地隔著顾溪的衣服抚摸他的身体。顾溪被乔邵北热烈的吻和喷入他口鼻内的酒气搅得头晕目眩,三十年来从来没有过接吻经验的他完全懵了,抵在乔邵北身前的双手没有一丝力气地软软地贴在乔邵北火热的胸膛上。十二年前顾溪与两人的那一夜不仅对两人来说是模糊的记忆,对顾溪本人同样模糊,如果不是第二天起来红肿的唇告诉他发生了什麽,他根本都不记得和两人接吻的滋味。
乔邵北的吻侵略十足又异常温柔,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顾溪要马上阻止对方的举动,可是他的身体却使不出任何的力气,他被这种陌生的情潮完全捕获了,青涩的犹如处子的他甚至不懂得怎麽回应乔邵北在他唇内挑动的舌。
掖在裤子里的内衣和背心被人扯了出来,炙热的手掌毫无阻碍地抚摸顾溪冰凉的身体,那炙热几乎灼伤的顾溪,也把他从眩晕中唤醒。惊觉到乔邵北在对他做什麽,顾溪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推开乔邵北,让他离开自己的唇。
“邵北!你醒醒!”出口的却是没有半点危险的低喘。
犹如一只完全被欲望征服的野兽,乔邵北的眼眸沉得吓人,他一手毫不费力地抓住顾溪挣扎的双手,然後再次低头吻住顾溪甘甜的唇,炙热的大掌更是过分地挤入顾溪的双腿间,抚摸他腿间已然抬头的稚嫩。
饶是再被情欲冲昏了头脑,这一刻顾溪却是完全跌入了冰寒的深渊。用力扭过头,避开乔邵北的吻,顾溪大喊:“邵北!你放开我!放开我!”顾溪的声音带了惊惧的恐慌。他用力夹紧双腿,脸上情欲的血色完全被苍白取代。可是乔邵北丝毫不为所动,喷著可怕的粗气追逐顾溪闪避的唇,双手在顾溪的柔软间更深入的抚摸。
秘密会被发现的恐惧令顾溪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似乎被他的喊声还回了一点意识,乔邵北放开了禁锢著顾溪的手。
“啪!”
下一刻,顾溪的巴掌重重地扇在乔邵北的脸上,乔邵北的头偏在一边,定住了。推开乔邵北,顾溪仓皇地下床,可身体却又再一次陷入一人炙热的怀中。
“小河……”酒醉的呢喃,不知在一旁看了多久的展苏南从后抱住顾溪,舌头轻舔他的耳垂,呼吸带著几分乞求,好似不满顾溪只让乔邵北亲了,还没让他亲。
顾溪的情绪已经完全被恐惧占据了,他掰开展苏南的手,双腿发软地冲到门边,身後,两个人同时出声:“小河!”
头抵在门上,门板的冰凉让顾溪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他转过身,看向跪坐在床上的两个酒已经醒了不少的人。
乔邵北光著脚从床上下来:“小河,对不起,我刚才……”
“别过来!”喝止了乔邵北,顾溪深吸了几口气,声音非常激动地开口:“苏南、邵北,你们看看我,你们看看我啊!我是男人……是男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过後,顾溪微颤颤地伸出自己粗糙的双手,再也克制不住地吼了出来:“我是男人……而且我已经老了!你们看清楚!我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我了!我已经太老了!”
乔邵北和展苏南起身冲向顾溪,顾溪眼里的悲哀与无奈刺痛了两人,阻止了他们的动作。收回手,顾溪低哑地说:“你们,回营海吧……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不值,不值得啊……你们看看我……看清我……你们应该回去找适合你们的‘女人’,而不是在这个小镇子里、在我这个老男人的身上浪费时间……”
展苏南和乔邵北谁都没有开口,两人就那样光著脚站在那里,眼里是深深的愧疚与悔恨,如果不是不敢再刺激看上去快要崩溃的顾溪,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跪在这人的面前。
闭上眼睛,压下心头的酸涩,顾溪不看两人,低低地说:“我曾经,是恨过、怨过……恨你们轻易地就定了我的罪,怨你们连一个给我解释的机会都不肯……”
“小河……对不起……对不起……”展苏南再也忍不住地跪在了顾溪的面前,随後,乔邵北也缓缓地跪下,眼泪无法控制地涌了出来。
顾溪睁开眼睛,为两人的举动而停顿了片刻后,他没有上前扶起两人,而是继续说:“可是,十二年了……已经过去十二年了……再多的恨、再多的怨,这十二年也早已消除磨平了。真的,苏南、邵北,我现在不怨,一点都不怨。我失去了你们的友谊,但我得到了更多我渴望的东西,所以我不怨。更何况,那件事後你们吃了很多的苦,受了很多的磨难,我更不恨也更不怨了。可是……”
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顾溪的眼里滑过哀伤:“可是,我没办法……我没办法和你们在一起,没办法……接受那样的感情。我只想,一个人,简简单单、平平安安地过完这辈子。苏南、邵北,对不起,你们的感情我无法接受……谢谢你们,一直在找我,谢谢你们,对阳阳和乐乐的疼爱……只要你们愿意,阳阳和乐乐就是你们的孩子,等他们长大了,我会让他们像对待我一样地孝顺你们,可是……我自己,没办法……”
十二年前,他深深地爱过,并为这段畸形的暗恋而苦恼伤感;可是现在,他的心已经无法因为情爱而跳动了。那件事过後他就明白,身体残缺的他这辈子注定了孤孤单单一个人直到他死亡。他,不能爱,也,不敢再爱。
“小河……”展苏南跪走到顾溪的跟前,抱住顾溪的双腿,仰头哀求:“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我都爱你,我爱的都只有你……小河,我求你,别不要我们……你可以不爱我们,可以恨我们,可以怨我们,但别不要我们……你没有变,你一点都不老……在我们眼里,你永远都是十二年前的你……值得的,只要是你,让我们做什麽都值得……小河……我爱你,十二年前我爱的人是你,十二年後,我爱的人仍是你……从来没有……我和邵北从来没有过别人……我们只要你……只要你……”说到最後,展苏南已是痛苦地无法成言。
乔邵北也跪走了过来,握住顾溪垂下的手,强忍心痛地说:“小河,你不需要强迫自己接受我们的感情,我只求你同意让我和苏南爱你,让我和苏南留在你身边。”
“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你们不要这样,你们值得更好的人。和我这样一个老男人在一起,你们会遭人非议,今後的日子会不好过,会痛苦。”顾溪逼自己狠下心。
“不,对我们而言最好的人就是你,只有你。”握紧顾溪的手,乔邵北双眼通红地说:“你一点都不老,我们和你在一起只会幸福,不会痛苦。至於别人要说什麽,我和苏南根本就不在乎。十二年前,我们两人共同的心愿就是能和你生活在一起。现在,我们两人的心愿仍是如此,从未变过、也从未动摇过。小河,我求你给再给我们一个机会。如果,如果有一天,你有了喜欢的人,我和苏南一定不再打扰你……但在这之前,我求你,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能陪著你,能,爱著你。”
顾溪的眉头紧紧地锁著,展苏南和乔邵北的话让他无法招架,让他异常痛苦。他们两人是天之骄子、是人中之龙,可此刻却如此卑微地跪在他的面前,只求他再给他们一个机会。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痛苦了,顾溪双手用力拽起乔邵北,然後又拽起展苏南。
抬手擦乾净两人的脸,顾溪承受不住地说:“你们是‘展苏南’和‘乔邵北’,不要为了我这样的人下跪,你们的膝下,比黄金还要珍贵。”
展苏南一把抱住了顾溪:“只有你,才会让我这麽做。小河……小河……求你,求求你……不要推开我们,让我们爱你,求你……”
乔邵北也抱住顾溪,弯身在他耳边乞求:“小河,只要能追回你,下跪又算得了什麽。我和苏南不求你爱上我们,我们只求你让我们有爱你的机会。”
“不要再说‘求’……”顾溪发现自己被这两人逼入了绝境,他的心本来就不够狠,先前的爆发在看到两人跪下时就已快全数崩盘,此刻面对两人卑微的乞求更是全部散尽。
“小河……求你……”
“……我,没办法……”
“你不要有办法,你只要让我们爱你就行了。”
“你们值得……”嘴被捂住。
“我们认为值得才算值得,小河,求你,求你……”
顾溪的牙关紧咬,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是“男人”……他已经老了,也丑了……他的身体……他,他没有,办法……
“小河……求你,求你……”
“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我们,我们马上走,永远都不出现在你面前!”
眼里是两人孤注一掷的脸,顾溪心窝的钝痛化成了一句无奈:“你们,又是何苦。”
“小河,求你……”而两人,却仍是乞求,乞求一个爱他的机会。
许久许久,久到两人忍不住又要跪下了,顾溪在两人的怀里艰难地转过身,背对著他们说:“如果你们受不了了,就直接走吧,不要告诉阳阳和乐乐。”
两人瞬间狂喜,收紧双臂:“不!不会!”这人愿意给他们机会了!
拉下两人的手,顾溪後退一步开门,然後他愣住了,一脸狂喜的展苏南和乔邵北也愣住了。门口,是两个神色异常慌张的孩子。
顾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顾朝阳吓得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我,我们,去睡觉。”然後拉住已经吓傻的弟弟仓皇地跑到爸爸的房门口开门进去。
“你们早点睡吧。”
丢下一句,顾溪从后关上门,关门声带著怒火。展苏南赶紧打开了门,尽管顾溪背对著他们,但他就是知道顾溪生气了。
“小河,你别跟阳阳乐乐生气,他们还小。”
“你们早点睡吧。”还是那句,顾溪直接抬脚回了自己的房间,展苏南和乔邵北心急地跟过去,站在顾溪的房门口刚刚经历了一番地狱滋味的他们却不敢抬手敲门。
远溪:第四十三章
看到爸爸进来了,两个神色紧张的孩子很自觉地转过身,趴到床上,脱下裤子。顾溪走到床前,毫不留情地照著两个孩子的屁股就是狠狠的几巴掌。顾朝阳和顾朝乐咬住嘴,忍著泪,乖乖挨打。屋内的巴掌声清楚地传到了屋外,展苏南和乔邵北只觉得自己的屁股好疼。展苏南忍不住了,抬手就要敲门,这时屋内传出顾溪严厉的教训声:“爸爸该不该打你们?”
“该……”两个孩子穿上裤子,转过身,低头认错:“爸,我们再也不敢了。”
“哪里错了!”
顾朝阳吸著鼻子,带著哭腔说:“我们不该在门口偷听。”
顾朝乐的嘴角抽动:“爸,我们以後再也不敢在门口偷听了。”
“连著这次,爸爸已经抓到你们两回了!上次叔叔在,爸爸不好教育你们,也给了你们改错的机会,可你们竟然还敢在外面偷听爸爸和叔叔的谈话!你们长大了,爸爸不愿意再打你们,但你们的行为让爸爸不能不打你们!”
“爸……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阳阳和乐乐拉著爸爸的手边哭边保证。
“下回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
刚刚经历了生日的快乐,眨眼不过两个小时,两位寿星就被爸爸狠狠揍了屁股,虽然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但这样的反差也著实大了点。
没有安慰两个孩子,顾溪就那麽看著两个儿子哭,直到儿子的哭声变小了,他才抬手擦掉他们的眼泪,声音放缓地说:“有疑问,你们可以直接来问爸爸,但躲在门口听别人谈话是非常不礼貌也非常不尊重别人的行为。你们想想,如果你们两个人在房间里说话,爸爸却躲在门口偷听,你们喜欢吗?”
两个孩子抽噎地摇头。
把两个儿子搂在怀里,顾溪的气也消了大半:“不许再有第三回了。”
“爸,我们以後再也不偷听了,我们错了。”两个孩子认真检讨,可是在爸爸的怀里,两人憋回去的眼泪却又涌了出来。
“不哭了。”顾溪这时候才安慰起两个孩子,“尊重别人,也是尊重你们自己。爸爸希望你们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而不是喜欢听人墙角的宵小之徒。这次的事,你们有错,爸爸也有错。教育不好你们,就是爸爸的失职。”
“爸……我们错了……”两个孩子抬起的脸上是後悔,是自责,爸爸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擦拭两个孩子的眼泪,还有一件事是顾溪必须去解决的。“你们在外面听到了多少?”两个孩子不敢隐瞒,阳阳不安地说:“我们听到,爸爸让叔叔,放开你。”
那就是全部听到了……顾溪的牙关紧了紧。
乐乐的嘴角不受控地抽动,眼泪又淌了出来:“爸……叔叔以前,是不是对你,很不好?”
还无法全部理解叔叔和爸爸之间那些话到底是什麽意思的阳阳和乐乐很肯定的一件事就是叔叔曾经对爸爸的伤害很重、很重。
阳阳发出了哭声,乐乐也哭出了声,他们的心里乱极了。叔叔以前似乎对爸爸很不好,可是叔叔对他们很好,他们该怎麽办?
“你们又自己乱猜了?”顾溪的话一出,两个孩子的哭声立马停了。
“爸爸上次打你们屁股的时候是怎麽跟你们说的?”
顾朝阳和顾朝乐同时去捂自己的屁股,顾朝阳抽著鼻子再次认错:“爸……我错了……”顾朝乐直接发问:“爸,叔叔以前是不是冤枉你?对你很不好?”
“不是。”顾溪神色格外沉静地立刻回答,一秒钟的间隙都没有。擦乾净两个孩子的泪眼,顾溪道:“叔叔对爸爸很好,那件事,叔叔也是受害者,不是单纯的谁对谁错能说得清的。每一个人面对不同的人时,会说不同的话。爸爸对叔叔、叔叔对爸爸说的话也存在著因人而异,就好比你们会跟爸爸撒娇,但绝对不会去跟大伯或是二伯撒娇。所以你们不要简单地根据爸爸或叔叔说了什麽就下定论。”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顾溪亲亲两个孩子的头顶,说:“阳阳乐乐,不管爸爸和叔叔之间曾发生过什麽,那都是爸爸和叔叔之间的事。爸爸不想也不愿看到这些已经过去了很久的事情影响你们的心态和感情。你们喜欢叔叔,叔叔也喜欢你们,而爸爸也乐见你们喜欢彼此,那你们又为什麽总是纠结于爸爸和叔叔曾发生过什麽呢?”
两个孩子抱紧爸爸,眉宇间是深深的困扰。他们是喜欢叔叔,但他们更爱的是爸爸,如果叔叔以前对爸爸很不好,他们,他们会很难过,很难过。
“阳阳、乐乐,如果你们长大了,两个人吵架,你们会告诉你们的孩子吗?”两个孩子摇摇头。
“所以爸爸才不希望你们过问这件事。爸爸给你们起朝阳、朝乐就是希望你们能像早上的太阳那样永远充满活力、永远对生活充满乐观。爸爸希望你们能做到这一点。”
“爸……”两个孩子的鼻子酸酸的。
“现在,爸爸再对你们提一个要求。”
“嗯!”两个孩子连连点头答应。
“‘永远’不要去问爸爸和叔叔之间曾发生过什麽,‘永远’不要去想这件事,就当做爸爸和叔叔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他希望他的孩子这辈子都不知道什麽叫痛苦、什麽叫悲伤。更何况,这只是他与那两人之间的事情,与孩子无关。“把叔叔,当成你们另外的两位爸爸。如果有一天爸爸不在了,叔叔就是你们的亲人,你们的依靠。”
“爸……”孩子的眼泪流了出来。
“答应爸爸。”
“呜……”顾朝阳和顾朝乐抹眼泪,可是不管他们怎麽咬嘴唇,还是没有忍住地在爸爸的怀里大哭出声:“爸……你不走,不走……我们可以没有叔叔,但不能没有爸爸……爸……”
顾溪轻拍两个孩子:“爸爸不会走,爸爸会一直陪著你们,爸爸只是假设。”
“不假设,不假设……爸爸要永远陪著我们……爸爸不走……”
“爸爸不走,爸爸说错话了,爸爸跟你们道歉。”
“呜……”
两个孩子在屋里哭,两个男人在屋外抹眼泪。并不知道门口有两个人在偷听的顾溪仰头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拍拍哭得停不下来的儿子,顾溪哄道:“不哭了,不哭了,生日刚过,一直哭的话你们许的愿就不灵了。”
阳阳和乐乐赶紧捂住嘴巴,不敢哭了。
顾溪又道:“爸爸刚才说错话了,以後爸爸绝对不再说这些会让你们害怕的话,那你们也要答应爸爸,不去管爸爸和叔叔之间发生过什麽。”
“嗯,我们不管,我们不问。我们以後也会孝顺叔叔,听叔叔的话。”两个孩子顶著两双红肿的眼睛,用力点头。
顾溪的心里松了口气,他放开两个儿子:“爸爸去给你们拿毛巾,擦擦脸,睡觉了。”
“嗯。”
门外的两个男人以飞快地速度窜到自己的屋门口,开门进去,两人刚刚关上门,顾溪的房门就开了。
屏息听著顾溪从他们的房门口走过,紧紧捂著嘴的两人这才拿开手,大口大口地吐出心窝的钝痛带出的痛苦。
给儿子擦了脸,顾溪让两个儿子先睡,他去洗漱。在卫生间里呆坐了一个多小时,顾溪才返回房间,两个哭累的孩子已经睡著了,只是眼角还带著泪珠。隔壁房间的灯已经灭了,顾溪上床靠坐在床头却是了无睡意。抬手捂住脖子,顾溪闭上眼睛,心神仍无法真正的平静下来,那里有一枚乔邵北留下来的吻痕,异常醒目。
隔壁的房间内,黑暗中,乔邵北和展苏南睁著眼睛无神地看著上方。时针慢慢移动,当时针指向凌晨四点时,乔邵北拿过手机,拨通西雅图的长途电话。
“安吉拉……小河的身体……似乎……不同於,正常的男性……”
“安吉拉,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他是我和苏南的一切……我们不能没有他,我们……”
“今天,他对我们说,他老了,他不值得我们爱,他说他没办法和我们在一起……安吉拉……我和苏南很痛苦,很难受……你能不能告诉我们,我们应该怎样赎我们的罪……”
※
顾溪一夜没睡,乔邵北的吻和两人的话对他造成的影响远远超过十二年前的那一晚。那一晚,他可以骗自己说是酒後乱性,可昨夜,他们三人都是清醒的。更何况,十二年前,他们之间的感情是朦胧模糊的,而昨夜,那两人却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只是……他该怎麽办……拒绝,已经是不可能了,接受……他真的老了,他,配不上那两人。
5点半,天还没亮,顾溪就起来了。打开门,屋外的寒风令顾溪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的羽绒服昨晚上留在展苏南和乔邵北的屋里了,旧的那件还在楼下。顾溪一路小跑到厨房,刚打开灯,他就楞了。展苏南和乔邵北给他新买的那件羽绒服放在灶台上,下面一张报纸垫著。
走过去,拿起羽绒服,暖暖的,顾溪站了一会儿,然後套上,身上顿时就暖和了。打开灶火,他拿过菜盆,开始择菜,今早做韭菜盒子吃。顾溪在厨房里一个人忙碌著,天将亮时,二楼一间房的门开了,出来的两人看到了厨房亮著的灯,也看到了在厨房里正在剁馅儿的人。两人没有下去打扰那人,而是去了那人的房间。
床上两个孩子还在睡著,但双眼有著明显的哭过的痕迹,平时漂亮的双眼皮此刻肿成了单眼皮。两人看得心痛不已,又十分的自责。连著被子,两人直接把熟睡中的孩子抱回了他们的房间。
乔邵北搂著顾朝阳,展苏南搂著顾朝乐,两个熟睡中的孩子没有察觉到他们跟叔叔睡在了一个被窝,只觉得被窝里变得特别特别暖和。院子里的公鸡再一次发出了鸣叫,昨晚同样睡得不安稳的阳阳和乐乐有了转醒的迹象。
有人在摸他的眼睛,粗粗糙糙的感觉很像是爸爸,但又不像。下意识中,没有睁开眼睛的阳阳低低唤道:“爸……”呼吸间还带著昨晚临睡前的伤心。
“阳阳。”
温暖的吻随即落在阳阳的额头上,被叔叔的声音惊醒的阳阳瞬间瞪大了眼睛:“叔叔?”
强忍心疼,露出一抹最温柔的笑,乔邵北又亲了阳阳一口,说:“叔叔想你们,就把你们抱过来了。”呆呆地看著叔叔,过了一分钟,阳阳的嘴角抽动,紧紧抱住了叔叔,眼圈红了。
把阳阳抱到身上,捂好被子,乔邵北在阳阳的头顶落下一个个疼爱的亲吻:“不哭不哭,昨晚爸爸打哪儿了?叔叔给你揉揉。”
阳阳摇头,什麽都不说,只是抱紧叔叔。
“叔叔……”也醒来的顾朝乐在被展苏南抱到身上时忍不住低泣地喊了一声,换来展苏南愧疚的亲吻。
“叔叔……我和乐乐以後再也不在门口偷听叔叔和爸爸说话。”
顾朝阳在被子里的手轻揉顾朝阳的屁股,说:“你们是担心爸爸和叔叔才会这麽做,叔叔不生气。昨晚叔叔惹你们爸爸伤心,连累了你们,叔叔道歉,对不起,原谅叔叔。”
阳阳和乐乐摇头,听爸爸的话,什麽都不问。
展苏南揉著顾朝乐的眼睛说:“阳阳乐乐,叔叔今天要告诉你们一件事,一件你们应该知道的事。”
两个孩子抬头:“叔叔,我们不想知道你们和爸爸以前发生过什麽。”
“不是那个。”在这件事上,展苏南和乔邵北异常感激顾溪,也更愧疚于他的良苦用心。
沉默了一会儿,展苏南低低地说:“阳阳乐乐,叔叔,喜欢你们的爸爸,很爱,你们的爸爸。就像,就像你们的怀志哥哥喜欢晓敏嫂嫂那样。”
只有11岁的顾朝阳和顾朝乐尽管很聪明,但对这种男女的情感还没到理解的年龄。乐乐蹙眉想了想,问:“叔叔,你们是想跟爸爸搞对象吗?”
他这一问到令展苏南和乔邵北吃了一惊,乔邵北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然後他蹙眉问:“你们怎麽知道这个词的?”
乐乐马上说:“二娘给爸爸介绍过几次对象。”
展苏南和乔邵北的心里咯噔一声,展苏南焦急地问:“二娘给你爸介绍过几次?”
阳阳回道:“介绍过三次,叔叔们来之前还介绍过一次,不过二娘给爸爸介绍的对象都不好,我们不喜欢。也有别的婶子给爸爸介绍过几次对象。”
展苏南和乔邵北脸上的笑挤也挤不出来了,乔邵北紧张地问:“你们爸爸去见过吗?”
阳阳和乐乐同时摇头:“爸爸每次都只是听听,从来没去见过,爸爸说他不会结婚。”
两人差点被吓坏的心脏回到原位,见叔叔明显地松了口气,乐乐不解地问:“叔叔,你们可以跟爸爸搞对象吗?叔叔是男的。”
乔邵北忍不住纠正孩子们的说法:“叔叔喜欢你们的爸爸,想和他谈恋爱,想和他在一起,想和他还有你们共同生活。阳阳乐乐,在很多人眼里同为男性的叔叔不能和你们的爸爸谈恋爱,他们认为这是不对的。但事实上爱情是不分性别的,叔叔也不在乎,叔叔爱的只有你们的爸爸。只要你们同意,那叔叔就有了更多的力量和信心去追求你们的爸爸。”
两个孩子皱起了小脸,两人紧张了:“你们,不愿意吗?”
缓缓摇摇头,顾朝阳说:“叔叔,我不懂。”
“我也不懂。”乐乐跟著说。同性恋情意味著什麽对他们来说还太早,太早。
乔邵北问:“那你们愿意叔叔跟你们的爸爸在一起,我们五个人一起生活吗?我们五个人组成一个家庭,只不过在这个家庭里你们有3个爸爸,没有妈妈,你们愿意吗?爸爸不会跟别的女人结婚,叔叔也不会跟别的女人结婚,就我们5个人,一直一直生活在一起,愿意吗?”
阳阳和乐乐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乔邵北和展苏南表面上很有耐心地等著孩子想明白,心里却紧张不已。
过了十几分钟,阳阳开口:“叔叔,你们能和爸爸结婚吗?”
乔邵北和展苏南笑了,马上点头:“当然可以。叔叔是美国国籍,在美国叔叔可以和你们的爸爸结婚。”就算不可以他们也会让法律承认他们的婚姻的!
“那……”阳阳问出他最关心的事:“叔叔以後会听爸爸的话,不再惹爸爸伤心,不再气走爸爸吗?”
“会!”两人发誓状地举起右手,展苏南认真地说:“叔叔会听你们爸爸的话,他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会往西;他让我们往西,我们绝不会往东。
乔邵北接著发誓:“如果叔叔再惹你们的爸爸伤心,就诅咒叔叔被雷……”两只小手同时捂住了他的嘴。
“叔叔,爸爸说毒誓不能乱发。”
乔邵北拉下两个孩子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那就罚,叔叔一辈子也得不到你们爸爸的心。”
两个孩子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叔叔,只要爸爸愿意,我们就愿意。”顾朝阳恳求地说:“叔叔,你们一定要和爸爸结婚,这样二娘就不敢欺负爸爸了,爸爸也不会那麽累了。”
乔邵北和展苏南心疼地亲吻孩子的脸,保证:“叔叔一定会和你们的爸爸结婚,一定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他,一定不会再让他那麽辛苦。”
阳阳很羡慕地说:“叔叔,电视里的人结婚会照很漂亮的婚纱照,爸爸都没有怎麽照过相。”
展苏南和乔邵北笑出了声:“叔叔会给爸爸照很多很多很漂亮的照片,会带著你们和爸爸到世界上最美的地方拍照。”
乐乐补充:“电视里还有车队呢,都是没见过的车,还摆好多好多的花,姐姐说那是玫瑰花。”
“呵呵……到时候你们跟叔叔一起去选车、挑花好不好?叔叔保证会有很多很多的车,会有一片一片的玫瑰花海。”
“好。还要有伴郎,电视里都这麽演的。”没有新娘,就不需要伴娘了。
“没问题。到时候你们就是花童。”
“我们太大了,可以吗?电视里的花童都是小孩子。”期待。
“当然可以,你们才最合适。”
“谢谢叔叔!”
展苏南和乔邵北在两个孩子充满期待的脸上深深地印下一个又一个的吻,对孩子许下他们对那人的承诺。
远溪:第四十四章
发生了那样的事,不尴尬是不可能的,这种尴尬就是徐奶奶和徐大爷都看出来了。顾溪并没有不搭理展苏南和乔邵北,他只是在两人注视他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避开,也很少主动跟两人说话。相对顾溪的闪躲,展苏南和乔邵北则表现得很平静,没有再做出什麽逾矩的事,耐心地给顾溪接受他们、适应他们的时间。第二天晚上,他们就搬到宾馆去住了。一来给顾溪一个喘息的空间,也让他能好好休息;二来,趁著过年这段时间,两人要和魏海中商量很多事,在宾馆住比较方便。
不过两人说是回宾馆睡,但早上7点两人就在徐奶奶家的大门口站岗了,到了晚上9点多他们才会回宾馆,其实和不搬回去也没什麽差别。被爸爸“教育”了一番的阳阳和乐乐没有对叔叔搬回宾馆住的举动有任何的不高兴,因为爸爸没有反对,他们听爸爸的。魏海中和倪红雁自然也发现了展苏南和乔邵北与顾溪间的那种尴尬,但两人没有问,假装没有任何异样,徐蔓蔓在庄飞飞的提点下也假装什麽都没发生。
阳阳和乐乐的考试成绩出来了,并列全年级第一。展苏南和乔邵北看著两个孩子拿回来的成绩单和奖状,高兴得连连嚷著要出去庆祝,被顾溪否决了,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考试,为了这个去花钱太浪费。这种时候展苏南和乔邵北哪敢不听顾溪的话,不过两人还是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的菜为儿子庆祝。
再过两天就是年三十了,顾溪不想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家人过年,这天吃过中饭后,他主动对展苏南和乔邵北说:“我要去县上买过年的菜,你们跟我去吧。”
展苏南和乔邵北有那麽一秒钟的惊愣,紧接著两人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受宠若惊地喊道:“好!我去开车!”两人一起往门口跑,险些被门槛绊倒。
“爸,我也去。”乐乐举手。
“我也想去,爸。”阳阳也举手。
这几天爸爸和叔叔之间闷闷的,他们想跟爸爸和叔叔一起。顾溪穿上羽绒服,说:“那就一起去吧。”
“我去拿衣服!”阳阳高兴地拽著乐乐就跑了,没想到爸爸竟然同意了!
拉好衣服的拉链,顾溪就出去了,至於屋里的魏海中夫妇还有庄飞飞,他完全不必担心。这三个人天天都在这里,早就和一家人没什麽区别了。顾溪一走,徐蔓蔓吐了吐舌头,对倪红雁小声说:“红雁姐,我小叔和老板他们应该没事了吧。”
倪红雁笑了笑,说:“你小叔主动让他们跟著去买菜,应该是没事了。”
“没事就好。”这几天也很小心翼翼的徐蔓蔓松了口气,不过转念,想到那两人在小叔面前大气不敢出的样子,她又很过分的异常暗爽。
“蔓蔓,跟我出去一趟。”庄飞飞拿著车钥匙站了起来,徐蔓蔓不解地问:“干啥啊?外头天都阴了,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雪。”
“走吧。”没有解释,庄飞飞直接拿起徐蔓蔓的外套,把她拽了起来。
“什麽事啊,神神秘秘的。”这几天也跟庄飞飞完全混熟的徐蔓蔓虽然很不满,但还是穿上外套乖乖跟庄飞飞走了。
“红雁,庄子跟蔓蔓……”憋了好几天的徐奶奶忍不住问。
倪红雁笑道:“年轻人,让他们自己发展去吧。”
徐奶奶的眼睛瞬间一亮,这麽说有戏?!倪红雁但笑不语,只说:“蔓蔓还小,咱们都别催她。催急了她若是来个逆反的心理,就不好了。”
徐奶奶一听连连点头:“对对对,小河也跟我这麽说,我不催她,不催她。”
庄飞飞开车带著徐蔓蔓兜风去了,而他的两位大老板却是两手提著菜,一副标准奶爸的模样一边给顾溪付菜钱,一边紧盯著两个儿子生怕他们跑丢了。拜托,顾朝阳和顾朝乐都11岁了,又从小在这里长大,能丢了么。不过也不能怪他们,菜市场里可谓是人山人海,稍有不慎就会跟丢了人。就见两个衣冠楚楚的禽兽,啊不不,两个衣著不凡的高大男人在拥挤的人群里帮著顾溪“抢菜”——要过年了,大家都集中在这两天买菜——虽然很是狼狈,但两人却笑得比拽著他们的衣裳、跟在他们身边的孩子还要傻。
以前过年,顾溪来来回回要买好几趟的菜,这次有了两位生力军,又有车,顾溪一个上午就把过年要买的菜和肉都买好了。回来吃了午饭,睡了个午觉,展苏南和乔邵北又开车带著顾溪和孩子到市里去买了灯笼、鞭炮什麽的年货。至於瓜子花生糖还有水果,魏海中从营海带过来的足足够徐家一大家子吃好几个月的。这次的卖菜经历对于阳阳和乐乐来说十分的新奇,他们甚至有种错觉好像在跟爸爸妈妈一起买菜,当然充当妈妈角色的人是两位叔叔。
晚上徐丘林夫妇来了,虽说按照规定年三十那天才放假,不过县城里管得没那麽严,夫妇两人已经放假了。李珍梅主要是来找顾溪问问徐蔓蔓跟庄飞飞的事,顾溪只说两个人现在都还是朋友,如果他们表现得太明显的话会给两人压力,让他们自由发展。顾溪看出了庄飞飞对徐蔓蔓有那麽点意思,现在就看庄飞飞能不能打动徐蔓蔓的心了。顾溪打算过了年后跟展苏南和乔邵北提一提这件事,他觉得侄女若能跟庄飞飞在一起的话一定能幸福。
李珍梅心里很急,但徐家的人已经习惯大事小事先听听顾溪的意见了,既然顾溪这麽说了,她也不敢直接去问女儿,生怕把女儿逼急了,坏了这门好姻缘。这几天李珍梅是越看庄飞飞越喜欢,巴不得两个人能赶紧定下来。
而原本应该每天往这边跑献殷勤的郭月娥却自生日那天之后就一直没露面,倒是叫众人异常不解。不过在县里住著的李珍梅夫妇听到了些消息,阳阳和乐乐生日过後的第二天,徐丘术和郭月娥在家里大闹了一场,郭月娥还跑到院子里冲徐丘术撒泼,被徐丘术拖回了家,後来邻居们就听到徐丘术喊离婚什麽的。
这件事李珍梅没跟顾溪说,她私下里跟婆婆说了,徐奶奶的反应很冷淡,只说了句:“丘术该好好管管他媳妇了。”徐奶奶叮嘱李珍梅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尤其是顾溪。她也没有打电话去问儿子,就当没有这回事。晚上睡觉的时候徐奶奶跟徐大爷提了,徐大爷更简单,重重地哼了声就翻身睡觉了。
阳阳和乐乐用了两天的时间把寒假作业做完,然後就跟著魏叔叔和庄子哥哥学电脑。为什麽是跟著那两人呢,因为他们的展叔叔和乔叔叔忙著追他们的爸爸,暂时没空教他们,当然,他们也不介意。不过虽然叔叔给他们买了好多好东西,他们还是打算过年按照原定计划去卖糖葫芦,爸爸说了,做事要有始有终,要说到做到。
大年三十这一天,顾溪早早就起来了,前一晚下了一夜的雪,院子里到处都是白花花的。刚从屋里出来,顾溪就楞了,然後步伐加快赶紧下楼。门口,两个已经在那里站岗的男人自觉地走到门边,等著顾溪开门。顾溪刚打开门,展苏南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传染得乔邵北也跟著打了一个哈欠,让两人进来,顾溪轻声关上门说:“你们不要每天都这麽早过来,多睡一会儿。”
乔邵北笑著说:“我们睡醒了,只是最近在戒烟,所以有点精神不济。”
“戒烟?”看著展苏南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顾溪这才发觉最近似乎都没见这两个人抽过烟了。和顾溪一起进了厨房,展苏南声音略哑地说:“我和邵北早就想戒了,一直狠不下心来。现在有了阳阳和乐乐,必须得戒。我们可不要他们从小就抽二手烟。”
想到这两人为什麽会抽烟抽的那麽凶,顾溪抿抿嘴,接著打开灶火背对著两人说:“戒了也好,抽烟毕竟有害身体健康。早上喝稀饭吧。”被乔邵北强吻了之後,每次和两人单独相处,顾溪就有点紧张,没来由的紧张。
展苏南和乔邵北已经系上围裙了,乔邵北说:“早饭我和苏南来弄吧。”
想了想,顾溪也没有争,道:“也好,我弄今晚的菜。”几个要炖的、要煮的菜昨天已经弄好了。
两人同时说:“吃了早饭我们一起弄吧,你先歇会儿,昨天你也挺累的。”
“没事,我一个人就行了。”说著,顾溪出了厨房,去储藏间拿菜。展苏南推了推乔邵北,让他去帮忙,早饭他一个人来做就够了。
正动著手,外头就有人敲门了,乔邵北去开门,进来的人有点别扭地叫了他一声乔叔叔,然後脸色一转,笑嘻嘻地跑到顾溪跟前:“小叔,早。”
“蔓蔓?大哥大嫂,你们怎麽这麽早就来了?”
来人是徐丘林一家,还有司机庄飞飞。李珍梅笑著说:“今年家里人多,我们早点过来帮忙。”正屋的门开了,徐奶奶走了出来。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又有人敲门了。开门一看,魏海中夫妇也早早地过来了。
院子里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展苏南和乔邵北腰上的围裙被李珍梅和徐蔓蔓抢走了。男人们被赶进了屋里,顾溪则仍留在厨房。徐家没有人的厨艺比得过顾溪,他也不放心别人来做年夜饭。而同样不放心他的展苏南和乔邵北就和魏海中、庄飞飞还有徐丘林在屋子里择菜,徐蔓蔓、李珍梅、倪红雁和顾溪在厨房里忙活。阳阳和乐乐也起床了,刷牙洗脸后也在厨房里帮爸爸的忙。上午10点,徐丘术带著媳妇和儿子、儿媳妇也来了。
郭月娥对展苏南和乔邵北的态度虽然仍是十分的殷勤,但肉麻程度明显的低了许多。徐丘术进屋后眼神就没往媳妇身上瞟过一眼,就坐在大哥身边略显沉闷地跟几个男人聊天。郭月娥的笑容里多多少少也有点不自然,她在屋里跟乔邵北、展苏南说了一会儿话后就拉著儿媳妇去厨房里帮忙了,剩下徐怀志在屋里带孩子。
对於郭月娥和徐丘术之间的异常,展苏南和乔邵北什麽都不问,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们不好多问。徐怀志一个人抱著孩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跟叔叔伯伯说话,也不跟爷爷奶奶说话。徐大爷坐在窗户边上抽烟袋,徐奶奶继续剪她的窗花。两位老人家不喜欢这个跟他们并不亲近的孙子,连带著也不怎麽喜欢他们的第一个重孙子,而且万一有个什麽事,还要落媳妇一顿埋怨,所以谁也没开口让徐怀志把孩子抱过来。
中午,顾溪做了面片汤给几个人垫肚子,也就是垫肚子,6点钟就要吃年夜饭了,中午吃太多晚上会吃不下。几位从营海来的人第一次喝面片汤,更是第一次吃顾溪做的面片汤,只觉得这一人一碗的面片汤根本就不够他们塞牙缝的。看他们那副馋嘴的样子,阳阳和乐乐在一旁捂嘴偷笑,只觉得叔叔阿姨好可怜,连面片汤都没吃过。
往年郭月娥是从来不帮忙做年夜饭的,最多帮忙摘几根葱。今年她把洗菜的任务全揽下来了,说什麽也不要别人动手,李珍梅也不跟她抢,就帮著顾溪切菜,再加上又多了倪红雁、常晓敏忙帮,顾溪只要做菜就行,相比往年轻松了不少。强烈要求来帮忙的倪红雁羡慕地看著顾溪煎炸炒炖样样都会,厨房里弥漫著各种菜香,她只觉得作为一位妻子自己太不称职了。乔邵北、展苏南和魏海中过一会儿就跑到厨房来看看,顺便再抓点牛肉片啦、炸丸子啦之类的丢到嘴里,他们不是第一次过年,但今年这个年他们过得却是格外的有滋味。
快6点,一盘盘的菜、一盆盆的汤被端上了桌,鸡鸭鱼肉、酸甜清辣样样俱全,整整摆满了一大桌。大门外面,鞭炮放起来了,孩子们的笑闹声也传来了。魏海中拿出了他从营海带来的好酒,庄飞飞拿出了摄像机,阳阳和乐乐拿出了他们的照相机,顾溪拒绝了展苏南和乔邵北的要求没和他们坐在一起,而是坐在了长桌最偏的一个位置,而且坐下后他就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什麽。
大家都坐好了,徐大爷对长子说:“丘林,你是老大,你来说几句。”
徐丘林拿著酒杯站起来,说:“家里第一次这麽多人一起过年,我特别高兴。苏南、邵北、海中、红雁还有庄子,我代表我们一家人欢迎你们来过年。”
“谢谢大哥。”几人纷纷举杯。
接著徐丘林说:“作为小河的大哥,我感谢你们这麽多年来一直在找他。这十几年,小河吃了很多苦,我这个做大哥的能力有限,也帮不了他什麽,以後,还要多麻烦你们照顾他了。”
乔邵北和展苏南同时起身,举杯:“大哥,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也是我们要负起的责任。都是一家人,咱们彼此间就别说客气话了。”
“好,那就不客气了。”徐丘林笑著一口干了,展苏南和乔邵北也一口干了,顾溪双手拿著装满热可乐的杯子,低著头不说话。
随後,徐丘林又看向魏海中夫妇说:“我是小河的大哥,海中,你也是小河的大哥。看到苏南和邵北,看到你,我爸妈还有我们一家人就都放心了。你和红雁结婚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一定要去参加。”
“那是肯定的。”魏海中握著倪红雁的手站起来,特别的激动,“小河的亲人也就是我们的亲人。大哥大嫂,你们这十几年对小河和孩子的照顾,我们这辈子都感激不尽,来,我敬您!”
徐丘林喝了酒,愧疚地说:“我们对小河做的远远比不上他对我们这个家做的。说起来我是惭愧万分。”
“大哥。”顾溪抬起头喊了一声,脸色不是太好。徐丘林赶紧笑了几声说:“好好,过年不说这些。新的一年,我希望孩子们能茁长成长,学习进步;希望爸妈身体健康;希望大家的事业能更上一层楼。希望今後苏南、邵北、海中和红雁,还有庄子都能再到我们家来过年。来,乾杯!”
“乾杯!”所有人都站起来,碰杯。
在大家坐下后,徐大爷当著众人的面对展苏南和乔邵北说:“苏南、邵北,小河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那我老头子也就不多问了,今後的路还长著呢,你们要吸取教训,以後好好地过。小河一个人带著两个孩子不容易,我和他乾妈,还有这一大家子的人也没少拖累他。”
顾溪又抬起了头,徐大爷对他摇摇头,很是严肃地继续说:“小河虽是我们老两口的乾儿子,可要说起孝顺,谁都不如他。在我跟他乾妈的心里,他就是我们的亲儿子,阳阳和乐乐就是我们的亲孙子。我们年纪大了,帮不了他什麽了,你们要多顾著他、帮著他。至於我们老两口还有丘林、丘术他们两家,你们就不要多操心了。他们的孩子都大了,要操心也该他们自己去操心。小河十几年为了这个家付出的太多太多,该是让他歇歇的时候了。”
徐大爷的话说到後面,郭月娥的脸色就变了,徐怀志和他媳妇也不大高兴了,听出来这话是特意说给他们听的。顾溪马上开口:“乾爹,您刚刚都说了拿我当亲儿子,怎麽接著就跟我见外了?我一直跟您还有乾妈住在一起,平日里省了不知道多少的心,两位哥哥嫂子从来没说过什麽,还总是想著法子照顾我,您这样说我要没脸见哥哥嫂子了。”
一整天都很沉闷的徐丘术放下筷子,出声:“小河,爸说的对,这十几年你为这个家付出的只要还有颗良心,都应该看在眼里。小河,二哥以前没少给你委屈受。怀志买房子本来跟你没关系,结果我却拿了你起早贪黑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钱。自从跟你拿了那两万块钱,我就一天好觉没睡过。明天我就把那两万块钱还你,你叫我一声二哥,我不能‘再’没个当哥哥的样。”
郭月娥放下了筷子,徐怀志和常晓敏低下头不敢吭声。
“二哥!”顾溪的声音沉了,脸色似乎比早上更苍白了一些,“大过年的怎麽又说起这个来了。怀志和晓敏也算是我的侄子侄女,他们结婚买房子我出点钱又怎麽了。以後别再提这个事。”
乔邵北赶紧举起酒杯插嘴:“二哥,钱的事以後再说。小河说的对,大过年的咱们要高兴。二哥,我虽然来了没几天,但我看得出你们是真心把小河当兄弟的。二哥,我敬你一杯。”
“二哥,别为了那些小事伤了兄弟间的和气,来,二哥,我也敬你一杯。”展苏南接著说。魏海中也举起了酒杯,三人顿时化解了饭桌上的尴尬。
接下来,展苏南、乔邵北和魏海中使劲地调节气氛,庄飞飞、徐蔓蔓和阳阳乐乐也加入其中,不一会儿饭桌上的气氛就热闹了起来,只有顾溪显得异常沉默,菜吃的也不多,一直在喝水。展苏南和乔邵北自然把顾溪的异样看在了眼里,打算等没人的时候问问顾溪是怎麽了。吃了年夜饭,到了10点多的时候,展苏南、乔邵北和魏海中从口袋里掏出沉甸甸的装著压岁钱的红包,气氛一下子达到了高潮。
一晚上都黑著个脸的郭月娥在拿到展苏南、乔邵北、魏海中、庄飞飞给孙子的压岁钱后立马笑开了花。一肚子不满的常晓敏也笑了,给的最少的庄飞飞都给了3000块钱的压岁钱,而那三个男人则一个人包了6000块的大红包,加起来够徐怀志和常晓敏一年的收入了。其实在他们看来这点钱算少的了,但考虑到顾溪还有孩子们的感情,他们私下商量了后又参考了普河县的经济收入,就确定了这个数。而原本因为爷爷的话也很不满意的徐怀志在收到展苏南和乔邵北一起给的一部目前市面上最好的手机后,立刻捧著啥也不关心了,更别说什麽不满了。
相比郭月娥的孙子收到的“大”红包,顾朝阳和顾朝乐的红包却是瘪得可怜。不过他们一点都不伤心,反而相当紧张。他们的红包里没有钱,只有一张张的银行卡。多少钱得用银行卡来“装”啊!两个孩子只考虑了一秒钟就马上把红包给了爸爸,让爸爸来决定。顾溪把那几张银行卡收了起来,没说什麽,坐在沙发上和乾妈还有嫂子们一起看晚会。10点钟,顾溪去了厨房,包饺子。每年三十晚上12点一过就要吃饺子,这是规矩。
把所有想来帮忙的人都赶回去,顾溪关了厨房的门一个人包饺子。他的呼吸有些沉重,眉心微微拧著,额头甚至还冒出了汗珠。从下午开始他的身上就阵阵发冷,顾溪知道自己病了,趁著没人注意他吃了颗感冒药,可是症状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更严重了。吃年夜饭的时候他根本没有胃口,头晕脑胀的,所有的声音传到他的耳膜里都是快震裂他脑袋的轰鸣声。要不是他一直低著头,坐在角落里,大家又一心都在吃饭上,不然肯定会被发现,至少会被那两个人发现。拿过羽绒服穿上,顾溪喝了好几口热水,大过年的,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生病了。
捂著嘴咳嗽了几下,顾溪只觉得脑袋阵阵发晕,有人推门进来了,他惊得睁开眼睛看去,然後松了口气。
“爸,你怎麽了?”来问问爸爸要不要帮忙的顾朝阳赶紧关上门跑到爸爸跟前,一看爸爸的脸色,他立刻伸手摸上爸爸的额头,果然!
“爸!你发烧了!”
“嘘,不要喊。”
捂住阳阳的嘴,顾溪低声说:“爸爸没事,喝了药睡一觉就好了,别让别人知道。”
“爸,我扶你上楼。”
“不用。”喘了几口气,顾溪说:“你去把乐乐叫出来,帮爸爸把饺子包了。千万别让叔叔过来,现在过年,爸爸不能扫大家的兴。”如果那两个人知道了……顾溪只觉得身上的汗更多了。
不是第一次照顾发烧生病的爸爸了,阳阳点点头,转身跑出厨房。不一会儿,兄弟两人就来到了厨房。顾溪把包饺子的事交给儿子,他来煮饺子。
“爸,你上楼吧,我们煮饺子。”乐乐担心地看著爸爸比以往还要苍白许多的脸。
“没事,煮好饺子爸爸就去睡。”身上一阵阵地出冷汗,顾溪不得不放下漏勺,说:“乐乐,你去给爸爸拿颗感冒药,别让人看到。”
“嗯。”
乐乐出了厨房,阳阳把突然变得很虚弱的爸爸扶到凳子前坐下:“爸,我和乐乐煮饺子,你坐著。”身上很难受,四肢酸痛无力。顾溪点点头,等著乐乐拿药过来。
远溪:第四十五章
吃了药,坐在厨房里休息了好半天,顾溪的脸色稍稍好了点,但还是很不舒服。身上的骨头因为感冒的缘故更加疼了,连带著腰都直不起来了。屋里传来晚会的声音,12点的钟声敲响了,外面的鞭炮声震耳欲聋,徐怀志和庄飞飞也出来放鞭炮了。再次叮嘱孩子们不要声张,顾溪把煮好的饺子装盘,让孩子们端出去。
阳阳和乐乐刚把饺子端进屋,展苏南和乔邵北跑了出来。进了厨房,两人看到顾溪的脸色,脸上的笑容立刻变成了担心。走上前接过顾溪手里的饺子,乔邵北问:“小河,累了吧?”
朝两人笑笑,顾溪低下头假装盛饺子:“不累,你们快进屋吃吧。”
“你连著忙了好几天哪能不累。”展苏南抢过顾溪手里的勺子,推开他:“你进屋歇著去,这里我来。”
顾溪浑身都在冒虚汗,根本没有力气和展苏南争抢,他喘了口气,解下围裙。乔邵北和展苏南见状心里升起一股异样,乔邵北抬手就要去摸顾溪的额头,却被顾溪躲开了。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尴尬,以为顾溪还在介意那天的事,乔邵北收回手,不自然地说:“你快进屋吧,这里我和苏南在就行了。”
“那就麻烦你们了。”知道两人是误会了,但顾溪没有解释,现在这种情况误会反而更好。拖著酸软的步子进了屋,顾溪直接在火炉边坐了下来,他好冷。
知道爸爸生病的阳阳和乐乐马上端著饺子坐到爸爸身边,顾溪没胃口,吃了一个饺子应景。展苏南和乔邵北盛好了饺子进来,白炽灯下,顾溪的脸色更显苍白。展苏南直接走到顾溪跟前弯身在他耳边说:“小河,你上楼歇著去吧,我们吃了饺子也准备走了。”
顾溪有点坚持不住了,他对展苏南笑笑,说:“我没事,你快吃饺子去吧。”
“爸,你上楼吧,我和乐乐一会儿会收拾。”阳阳忍不住开口。
顾溪回头看了两个儿子一眼,然後站了起来:“那好,我上楼。”
本来想告诉叔叔的两个孩子被爸爸的那一眼看得把话咽了下去。顾溪一个人去洗手间洗漱了,也没跟大家说,就上楼休息了。他怕他这麽一开口,让倪红雁发现他生病了就不好了。听到顾溪上楼了,展苏南立刻问两个孩子:“阳阳乐乐,爸爸今天怎麽了?”他注意到顾溪吃饭的时候就不对劲了。
害怕被爸爸打屁股的阳阳和乐乐摇摇头:“没什麽。”
肯定有什麽。不过展苏南不想为难孩子,他把两个孩子拉到身边吃饺子,心里寻思著今天他和乔邵北是不是无意中又做了什麽顾溪不喜欢的事。
徐大爷和徐奶奶熬不住早早地就进屋睡觉了。大家吃了饺子收拾完後也就打算回去了。阳阳和乐乐送大家出去,在展苏南和乔邵北上车时,乐乐拉住两人的手说:“叔叔,明天你们能早点过来吗?”他们希望叔叔能发现爸爸病了。
乔邵北摸摸乐乐的脸说:“叔叔明天一早就过来。”
“嗯!”放开叔叔的手,两个孩子看著叔叔上了车,挥手跟叔叔再见。
扭头看著孩子们进去了,乔邵北脸上的笑容隐去,问开车的展苏南:“小河今晚怎麽了?”
“不知道。我觉得阳阳和乐乐知道,肯定是小河不让他们说,明早过来你去问。”展苏南皱著眉头说。乔邵北点点头,然後仰头闭上眼睛,沉思。
这边阳阳和乐乐一回去就赶紧上楼去看爸爸怎麽样了。床上,顾溪的眉头紧锁著,显得十分痛苦。阳阳和乐乐一摸爸爸的额头,吓了一大跳,爸爸的额头好烫!
“爸,你怎麽样?我去叫叔叔他们回来。”阳阳急得问。
顾溪抓住两个孩子的手,摇头:“别去。爸爸睡一晚,就好了。你们去睡吧。”还没说完,顾溪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阳阳和乐乐哪里敢去睡,阳阳去厨房倒热水,乐乐去给爸爸拿退烧药。不能让叔叔知道,更不能让爷爷奶奶知道,两个孩子负起了照顾爸爸的重任。顾溪烧得浑身的骨头轻轻动一下都疼得厉害,他咬著嘴不让自己哼出来。阳阳和乐乐一点过年收到巨额压岁钱的喜悦都没有了,两个孩子守在爸爸的床边照顾生病的爸爸。
後半夜,顾溪出了一身的汗,被子都湿了。阳阳和乐乐给爸爸擦身体,给爸爸换上乾爽的被子,直到天都快亮了,两个几乎一夜没睡的孩子才在爸爸终於烧退了之後回屋睡觉。头还没挨著枕头,外头就响起了鞭炮声,两个孩子拿被子把头一蒙,再也支不住地睡著了。
大年初一几乎每家每户都早早的起来放鞭炮,有的年轻人乾脆一晚上不睡觉就等第二天早上放了炮之後再去睡。徐大爷和徐奶奶早早的就被鞭炮声吵醒了。大年初一不能做新饭,徐奶奶去厨房把前一晚顾溪熬好的粥放到火上热著,昨晚大家都吃得多,早上也不会有太好的胃口。天上还飘著雪花,徐奶奶拿起扫帚扫院子里积了一夜的雪。
砰砰砰,外头有人敲门,徐奶奶想著可能是展苏南和乔邵北来了,她赶紧去开门,只不过心里又有点纳闷,这敲门声似乎比以往响了点。
“来了来了。”怕门外的人吵醒楼上的顾溪和孩子,徐奶奶嘴里低声喊著,快步走到门边打开门。门一开,她愣住了,直接就问:“怎麽这麽早就过来了?”
“啊,妈,没吵醒你吧。”来人竟然是郭月娥。徐奶奶瞅瞅郭月娥的身後,没别人,她关上门问:“就你一个人来了?丘术呢?”
郭月娥瞧了几眼楼上,推著自行车进来说:“丘术还在家睡呢。妈,小河起来没有?”
徐奶奶一听她这麽问,当即就沉下了脸,不怎麽高兴地说:“小河还在睡呢。什麽事不能等到中午再说?这天都还没亮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身体不好,这几天又忙又累的。”
郭月娥不快地乾笑了两声,说:“妈,怎麽说我也是你儿媳妇啊,你怎麽就这麽不待见我呢?”
徐奶奶闷声说:“我怎麽会不待见你。进屋吧,有什麽事等小河起来再说。”
郭月娥的眼里闪过焦急,她可是趁著徐丘术还在睡觉偷偷过来的。这几天为了找小河的事,徐丘术没少跟她吵,还差点动手打了她。可是她不能看著儿子一天天找不到工作,妻离子散吧。她等不急了,这件事越拖越麻烦,越早说越好。万一过了年那两人把顾溪带回营海去,到那时叫她去哪里找人。
徐奶奶以为郭月娥跟著她进屋呢,结果走了几步路都没看到郭月娥跟上来,她转身略有不耐地问:“怎麽了?站在那儿干嘛?”
哪知,下一秒郭月娥直接扯开嗓门喊了起来:“小河?小河。你起来没?小河。”
“月娥!你这是干啥!”徐奶奶压低声音吼道:“都跟你说了小河还在睡呢!你这是要干啥!”
郭月娥不理婆婆,继续扯开嗓门喊:“小河!小河你起来没?二嫂找你。”
“一大清早的在外头嚷嚷啥?!”徐大爷从屋里出来了,一脸的怒火,“难得过年小河能多睡会儿你就过来吵,大过年的不能叫人清静点么!”
郭月娥脸上挂不住地说:“爸,您这是啥话,好像我喜欢找事一样。我来找小河有事咋了?”
“有事你不能等他起来再说?”徐大爷从来没有跟两个儿媳妇红过脸,他是公公,跟儿媳妇闹气说出去叫人笑话,但此刻他是怎麽也忍不住了。
郭月娥咬了咬嘴,想到儿子的前途,她不顾一切地又喊了起来:“小河!小河!”
“月娥!你小点声!”徐奶奶快被气死了。
楼上一间屋的房门开了,徐奶奶和徐大爷赶紧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去,却看到出来的不是顾溪,而是一脸怒容的阳阳和乐乐。
两个孩子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是明显随便套上的,阳阳很不客气地说:“二娘,我爸病了,昨晚烧了一夜刚睡著,你干嘛一大早的就过来喊他啊。今天大年初一,我爸不摆摊,您要想吃饺子去别处买吧。”最後一句阳阳说得已经很是难听了。放在平时他绝对就忍了,可爸爸昨晚那麽难过地病了一夜,刚刚睡下就有人这麽过分地来叫他起床,阳阳憋在心里好多年的对二娘的不满立刻爆发了出来。
一听顾溪昨晚病了,徐奶奶赶紧往楼上走:“阳阳乐乐,你们爸爸怎麽样了?”
乐乐冷眼瞅著一下子愣住的二娘说:“刚刚才退了烧睡下了。”
徐大爷忍不住地冲著郭月娥重重地哼了声,转身进屋。直奔电话机旁,徐大爷给他那个管不住老婆的二儿子打电话发飈去了。
郭月娥哪里想到会这麽不凑巧,可是她都这麽做了,事情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反正这件事肯定瞒不过徐丘术,但在他来之前,她一定得把儿子的工作搞定了!
“小河,小河,二嫂有急事找你,你出来一下。”
“二娘!我爸病了你还喊他!你太过分了!”乐乐直接吼了过去。
“月娥!你是要大过年的就闹得咱们一家不痛快吗?!”徐奶奶再也忍不住地发火了。
“我有急事啊,不急的话我会这样吗?”郭月娥也急了,嗓门更大了。
吱呀一声,顾溪房间的门开了,阳阳和乐乐赶紧转身跑了过去:“爸!你快回屋,外头冷。”
稍用力地揉了揉两个儿子的头,让他们不要说话,穿著羽绒服、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的顾溪从屋里走了出来:“二嫂,什麽事?”
顾溪终於出来了,郭月娥亟不可待地说:“小河,外头说去,我等你啊。”说著她就转身快步出去了。
“爸!你感冒还没好呢,不能出去!”阳阳和乐乐不管爸爸会不会生气了,一把拉住了爸爸的衣服。
“阳阳乐乐。”沉声喊了儿子一声,顾溪扒开他们的手,低声说:“过年的,别闹的大家不愉快,爸爸没事了。”
“爸!”两个孩子急死了。
徐奶奶站在楼上对著门口的媳妇说:“有啥事不能进屋说还得避开我们?小河,进屋去,你病著别再受风。”徐奶奶是真快被气死了。
“乾妈,我没事了,已经好了。”忍住咳嗽,顾溪扶著乾妈往楼下走。
“小河,你别出去,冷,进屋说。”徐奶奶拉著顾溪不让他出去,顾溪对乾妈摇摇头,把她推到屋里,然後出去了。阳阳和乐乐气得直跺脚,两人冲到爷爷屋里要给叔叔打电话,才陡然发现他们根本不知道叔叔的手机号码!
不想乾爹和乾妈著急,顾溪关了大铁门,站在门口问:“二嫂,啥事?”
郭月娥口吻焦急地说:“小河啊,二嫂知道二嫂以前对不住你,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二嫂计较。”
“二嫂,一家人你这是什麽话,有什麽计较不计较的,啥事?”顾溪淡淡一笑,咳了几声说。
郭月娥舔舔嘴唇,说:“小河啊,你也知道怀志下岗了。他学历低,找不到什麽好工作,二嫂想请你帮个小忙。你看苏南和邵北都是大老板,你帮二嫂跟他们说说,让他们在他们的公司里给怀志安排一份工作。”
顾溪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惊讶,他已经猜到二嫂这麽急著来找他是所为何事了。抿了抿嘴,顾溪说:“二嫂,对不起,这个口我没法开。”
“小河!你这是什麽意思!”郭月娥根本就没想到顾溪会拒绝,脸色当即大变。在她看来,这件事对顾溪来说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事了。
顾溪语带歉意地说:“二嫂,我和苏南邵北是朋友,但我和他们已经十几年没见过面了。除非他们自己提出来,不然这个口我真的不好开。”他和那两个人现在已经是剪不断理还乱了,他不能开这个口。
“小河,你还在怪二嫂是不是?怪二嫂借了你两万块钱一直没还你是不是?”郭月娥急得脸色都青了,“明天,啊不,今天二嫂就把钱还你。小河,蔓蔓是你的侄女,怀志也是你的侄子啊。你不能只管蔓蔓不管怀志啊。”
顾溪无奈地叹息一声,说:“二嫂,那两万块钱我拿出来就没想过让你还,怀志是我侄子,我这个当叔叔的给他两万块钱买房子也是应该的。怀志的工作我不会不管,但我真的没办法跟苏南和邵北开这个口。二嫂,怀志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的。你让他去再去学点本事,这钱我来出,咱们一起想办法给他找份工作。”
“什麽办法?这现成的办法明明就摆在眼前,你就是不愿意!”
无法跟郭月娥说这其中的缘由,顾溪虚弱地喘了几口气说:“二嫂,对不起,这件事我真的没办法帮你去跟他们开口。怀志的事等过了年我去想想办法,要不看看大哥那里有没什麽机会。至於苏南和邵北那儿……我真的开不了口。”
见顾溪的态度坚决,郭月娥恼羞成怒了:“什麽开不了口,你根本就是不想帮这个忙!你心里就是只有蔓蔓,就是没有我们家怀志。我就知道,你瞧不起我们家怀志,你就是觉得他没本事没出息!你就是不愿意帮这个忙!”
虚弱的顾溪靠著墙稳住自己的身体,耐著性子说:“二嫂,我能帮的我绝对不会推,但这件事我真的很为难。您也看到了,苏南和邵北他们为了阳阳乐乐花了不少钱,这件事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我们十几年没见,刚见面我就跟他们提这个,二嫂,你也考虑考虑我的难处,我没办法开口去麻烦他们。”
“怎麽算麻烦!”不客气地打断顾溪的话,郭月娥也不管她的嗓门把别的院子里的人都引出来了,指著顾溪就骂道:“你别跟我解释了,你就是不想管我们家怀志的死活,你就是心理只有徐蔓蔓!我们家怀志走到今天还不都是因为你?”
“二嫂!”顾溪的骨头疼得厉害,面对郭月娥的无理取闹,他忍不住加重了语气,“我从来没想过不管怀志的死活,这件事我是真的为难。”
结果这下子可不得了了,郭月娥也不管地上有雪,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喊了起来:“你哪里管过怀志的死活了?如果你当初好好给我们家怀志补课,他能考不上高中吗?你看看徐蔓蔓,人家现在是高材生,在大公司上班,可我们家怀志却连工作都没有了……顾溪!你这个当叔叔的不能这麽偏心!”
“二嫂!”顾溪赶快去拽郭月娥起来,郭月娥用力挣开,本来就很虚弱的顾溪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爸!”躲在门后面偷听的阳阳和乐乐冲了出来,慌张地扶起爸爸。猛地栽倒在地上,顾溪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吓坏的阳阳和乐乐扶著明显还在发烧的爸爸回屋。
郭月娥见顾溪要走,她从地上爬起来跟著冲进去嚎哭:“我们家怀志可怜啊……爷爷奶奶不疼,伯伯叔叔不疼……谁都欺负我们娘俩……”
“二娘!你太过分了!”阳阳忍无可忍了,放开爸爸转身对著郭月娥吼了起来:“我爸什麽时候不管怀志哥哥了?是你不让我爸管,现在来倒打一耙。到底是谁欺负谁?!”
“阳阳!”顾溪出声教训儿子:“不许那麽跟二娘说话!”
“乐乐,你扶爸爸进屋!”冲著乐乐喊了一声,顾朝阳直接关上了大铁门,他今天非得跟二娘理论理论!
“顾朝阳!你给我回屋去!”没想到儿子居然敢不听话,顾溪是又气又急。不管郭月娥有多麽过分,两个孩子是晚辈,这样没大没小地跟二娘吵架,是还嫌乾爹乾妈不够丢脸吗!
“爸,你回屋去!”乐乐也不怕死地拽著爸爸把爸爸往屋里拖。徐大爷和徐奶奶也出来了,三个人一起把顾溪拽进了屋。徐大爷和徐奶奶直接默许了阳阳和乐乐的行为,他们都要被气死了,已经管不上丢脸不丢脸了。乐乐胆大包天的趁著爷爷奶奶抓著爸爸的机会把房门反锁了,他要跟哥哥一起“战斗”。
“顾朝阳!顾朝乐!你们给我开门!”顾溪气得眼前一阵发晕,耳朵里嗡嗡嗡的直响。
“让阳阳和乐乐去!她不是不要脸吗?咱们也不怕丢人!”忍无可忍的徐大爷冲著屋外大吼一句,用力把顾溪拉到沙发上,让他坐下。
“乾爹!这大过年的让人家看笑话吗!”顾溪忍下眩晕,他要被两个孩子气死了。而院子里,阳阳和乐乐毫不畏惧地跟二娘正面交锋了起来,他们长大了,谁都不能欺负他们的爸爸!
远溪:第四十六章
顾溪的拒绝出乎郭月娥的预料,阳阳和乐乐的“顶嘴”更是出乎她的预料,双重“打击”下,郭月娥更是无所顾忌地撒起了泼。
“顾溪!你欺负我,你儿子也欺负我!你有良心,你真有良心啊你!”
“我们有没有良心爷爷奶奶知道就够了,我们不需要对你有良心!”
“顾溪!你听听!你听听!这就是你教出的‘好’儿子!”
“阳阳乐乐!你们给我开门!”
“你嫌我爸爸教的不好,那你教好怀志哥哥啊,干嘛还来找我爸爸给怀志哥哥找工作?!”
“我儿子找不到好工作还不是因为你爸爸偏心?!”
“这能怪我爸吗?我爸给怀志哥哥补课,怀志哥哥说我爸多管閒事,还骂我们是没娘养的孩子。怀志哥哥中考的时候我爸让他学珠宝设计,你说那是技校,不好听,非让他上中专学什麽计算机,现在来怪我爸,你别想往我爸身上泼脏水!”
“你,你们……”
“我们咋了,我们都记得呢!”
要不是从小的教育,他们根本都不想叫那个人一声“哥哥”!
“你们,你们……”没想到两个孩子竟然记得那麽多年前的事情,郭月娥心虚急了,然後她使出自己的杀手锏,往地下一坐,挤出几滴眼泪拍著地板嚎起来:“都来看看啊……看看这些‘外人’是怎麽欺负我们娘俩啊……”
“大家都有眼睛!是谁欺负谁大家心里都清楚!”乐乐愤怒的童音传出老远。
郭月娥拍著大腿哭喊,耍起赖来:“啊——!我们家怀志下岗了,找不到工作。顾溪,就是一句话的事你都不肯开口,还放任你的两个儿子在这里骂我!你心里根本就没你二哥,根本就没有我们这一家人!”
“你心里有我爸吗?你买饺子买面条从来不给钱,你儿子买房子还来跟我爸要钱,你什麽时候心疼过我爸了?我爸昨晚发了一夜的烧,你不仅不担心他会不会病情加重,还这麽早地把他喊起来,根本不管下著雪,让他在外头受冻。你还好意思说我爸不管你儿子,我就不让我爸管,怎麽著吧!”
“我怎麽没给钱,是他不要!”
“大娘给钱我爸也不要,那大娘怎麽还是给了我爸了?”
“你们……”
两个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句句堵得郭月娥要背过气去。徐大爷和徐奶奶在屋里听著别提多解气了。面对二娘的撒泼,两个孩子也是完全豁出去了。
词穷的郭月娥扯著嗓门嚎哭:“顾溪!顾溪!你看看你儿子,看看你儿子是怎麽欺负我的!”
顾朝阳跟著她提高嗓门:“大家都来看看,看看我二娘是怎麽欺负我爸的!”
“你!你们!”郭月娥捂著胸口,要晕过去了。
“有我们在,你别想再欺负我爸!”兄弟两人是一步不让。
“顾朝阳!顾朝乐!你们给我开门!”顾溪已经在屋里踹门了。阳阳和乐乐压下害怕,手拉著手挡在二娘的跟前坚决保护爸爸。
“爸!妈!你们就由著外人欺负你们的儿媳妇和孙子吗?!爸妈!你们得给我和怀志做主啊!”骂不过阳阳和乐乐,郭月娥乾脆搬出公婆。
乐乐厌恶地说:“爷爷奶奶知道谁对谁错,知道谁才是真心的孝顺他们。爷爷奶奶生病的时候你照顾过吗,怀志哥哥照顾过吗?他给爷爷奶奶端过一碗饭吗?!你还好意思找爷爷奶奶,我都替你脸红!”
“顾溪!顾溪!你儿子要把我气死了!”
“我们今天又没叫你来找气!”
“顾朝阳!顾朝乐!别让我揍你们!”顾溪用力前後摇晃房门,他是彻底的怒了。眼看著房门都快被爸爸弄坏了,阳阳和乐乐害怕地咬住了嘴,却怎麽也不愿在二娘面前示弱。
这时候,大门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就听一人在外面大喊:“郭月娥!我今天不跟你离婚我就不姓徐!”徐丘术赶到了。
“二伯!”救兵来了,阳阳和乐乐冲过去开门。坐在地上撒泼的郭月娥顿时没了声音,惊慌地爬起来看著大门的方向。门开了,一人双眼通红地冲了进来,冲到郭月娥的跟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抽了过去。
被丈夫抽了巴掌的郭月娥楞了一秒,然後哇啊一声抓住徐丘术的衣服哭喊了起来:“啊啊啊——我不活啦,我不活啦……快来人啊……他们老徐家一家子欺负我啊……”
找了辆车匆忙赶过来的徐丘术抓住郭月娥的胳膊把她往外拖:“我跟你说过你要是敢来找小河,我马上跟你离婚!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大哥,让他找民政处的人,离婚!”
“我不离!我不离!”徐丘术发狠的样子吓坏了郭月娥,她死命要挣开徐丘术的钳制,两脚在地上拖行,嘴里哭喊著:“救命啊——!小河救命啊!我不离,徐丘术!我死也不离婚!”
徐丘术是铁了心的要离婚了,他单手死死抓住郭月娥,另一手掏出手机直接给大哥打电话。郭月娥打掉徐丘术的手机,然後一脚把手机踢出老远,吓得失声大喊:“我不离我不离!丘术……我不离……”
“二哥!你把门给我打开!顾朝阳!顾朝乐!爸爸最後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开门!”顾溪在屋里听著院子里的动静又气又急的脸色都青白了。
“小河,这件事你别管,这个婚我离定了!我跟她没法过了!”一手抓著郭月娥的胳膊,一手抱住郭月娥的腰,徐丘术拖著她往外走。
“丘术,丘术……我不敢了……我不离婚我不离婚……”根本就没把徐丘术的离婚当回事的郭月娥此时是真怕了。
“离!我就是死了也要跟你离婚!”
徐丘术彻底发狠了,直接双手抱住郭月娥的腰拖著她去离婚。有车停在了外面,接著就有人按住了徐丘术的肩膀:“二哥,这大过年的跟二嫂闹什麽离婚呢?”
只想著保护爸爸的阳阳和乐乐哪里会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二伯跟二嫂离婚的地步。慌乱中,看到进来的人,两个孩子带著委屈和害怕地拔腿跑了过去,扑到来人的怀里:“叔叔……”展苏南抱住两个孩子,弯身亲吻他们的脸颊,让他们不要害怕。昨晚阳阳和乐乐让他们今天早点过来,一夜没怎麽睡的两人早早就爬起来了。来的路上他们接到了徐丘林的电话,知道了发生了什麽事,在两个孩子扑过来的时候,展苏南压下了对郭月娥的不满,假装什麽都不知道。
顾溪听到了儿子的叫声,停下来喘气的他一边咳一边用力摇门:“苏南!邵北!给我开门!”
“叔叔……”两个孩子吓得抱紧叔叔,这次绝对要被爸爸痛揍一顿了。
仍是死死抓著哭喊的郭月娥,徐丘术红著眼睛对展苏南和刚从车上下来的乔邵北说:“这件事你们别管,这日子我跟她过不下去了!我今天说什麽都要跟她离婚!”
“我不离!我不离!”郭月娥朝展苏南和乔邵北伸出手:“苏南邵北,救救我,救救我——”
又有两辆车停在了外面,抱起两个已经快哭出来的孩子,展苏南和乔邵北转身,就看到徐丘林一脸怒火的从车上下来,李珍梅、徐蔓蔓和庄飞飞还有魏海中夫妇都到了。接到爷爷的电话徐蔓蔓立刻给庄飞飞打电话,让他告诉两位老板出事了。那时候展苏南和乔邵北已经出门了,庄飞飞想也没想就去敲了魏海中夫妇的房门,一夥人一起赶了过来。
走到门口,徐丘林这个大哥二话不说地狠狠踹了徐丘术一脚。徐丘术的手一松,郭月娥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哭著躲到一旁,心里惴惴不安的,事情闹大了。
“大年初一一大早的你们夫妇俩就在爸妈这里闹!像什麽话!”不能骂弟媳,徐丘林把对弟媳的所有不满发泄在了弟弟身上,“你们不要脸!爸妈还要脸呢!要哭要闹要离婚回你们自己家闹去!跑到这里来闹是给谁看呢!”
徐丘林骂的是弟弟,话却是说给郭月娥听的。自知理亏的郭月娥不敢出声,低著头只是哭。作为大嫂的李珍梅适时出声,推了把丈夫说:“有什麽事都进屋说去,旁人都看著呢。”左右两边的住户都站在自家的楼上看著老徐家的笑话。
徐丘林黑著脸瞅了瞅左右看热闹的人,恨铁不成钢地用力推了徐丘术一把:“进屋去!”
徐丘术看也不看媳妇一眼,咬著牙大步走到主屋前,拿下房门上的锁。阳阳和乐乐吓得紧紧抱住叔叔,瑟瑟发抖。
门开的一瞬间顾溪就从屋里冲了出来,眼睛冒火地找到躲在展苏南和乔邵北怀里的两个儿子,气坏的他四下看了看,推开想要劝他的李珍梅拿起放在墙根处的扫帚就冲著两个儿子过去了。
“小河!”
“小叔!”
“小河!你别动气,有话好好说,别打孩子!”
“小河,你不能打阳阳和乐乐!”
徐丘林、李珍梅、徐丘术、魏海中夫妇、徐奶奶、徐大爷……除了郭月娥之外,所有人都去拦顾溪,展苏南和乔邵北护住怀里发抖的孩子,嘴里劝著顾溪,一次次避开顾溪手里落下的扫帚。
“今天你们谁也不许护著他们俩!”顾溪要气疯了,咳嗽也更厉害了。把自己埋在叔叔怀里的阳阳和乐乐不敢求饶,紧紧咬著嘴。
“小河,有什麽事好好跟孩子说。你咳嗽著,别急。”乔邵北心里有些恼火,对郭月娥的恼火。
“小河,阳阳和乐乐知道错了,你消消气。”展苏南的双手护住孩子的屁股和後背,猛朝魏海中和庄飞飞使眼色。混乱中庄飞飞抢走了顾溪的扫帚,徐丘林和魏海中把顾溪推进了屋。
徐丘林带著对弟媳的极度不满说:“小河!你打两个孩子做什麽!”
徐丘术怒声道:“关两个孩子什麽事?!他们做的对!”
“顾朝阳!顾朝乐!咳咳咳……你们给我过来!”顾溪推开大哥和魏海中,又从屋里出来,胸膛剧烈的起伏,“爸爸是这麽教育你们的吗!爸爸是这麽教育你们跟长辈顶嘴、跟长辈吵架的吗!你们过来!跟二娘道歉!”阳阳和乐乐的身体一个发颤,抱紧叔叔。
“阳阳和乐乐今天没错!”徐大爷站在屋里怒吼,“谁今天敢打阳阳和乐乐,我老头子就不饶谁!”徐大爷发飈了。李珍梅和倪红雁又赶紧把气坏的顾溪拉进屋里,大家都进屋了,郭月娥不敢进去,徐丘术出来把她拖了进去。
展苏南和乔邵北没有进去,尽管已经知道发生了什麽事,他们还是在外头听著孩子强忍眼泪,委屈地告诉他们事情的前因後果。轻拍儿子,亲吻儿子,安抚他们不要害怕,两人在孩子说完后抱著孩子进了屋,并关上了门,把徐家的争吵关在了屋里。
看到了阳阳和乐乐,气得嘴唇都在发抖的顾溪又拿起炉子边的火钳子就要打,被眼疾手快的魏海中夺走了火钳子。
“下来!跟二娘道歉!”子不教父之过,儿子在院子里跟长辈吵架,引来旁人看笑话、看热闹,还闹得二哥要跟二嫂离婚,都是他没有教育好孩子。顾溪很生气,气孩子,更气自己把事情搞到了这个地步。
阳阳和乐乐紧紧咬著嘴,眼里是委屈的泪,他们不愿意,他们没有错。
“道歉!跟二娘道歉!”顾溪上前就要把儿子从展苏南和乔邵北的怀里拉下来,又被一群人拦了下来。谁都不会让阳阳和乐乐因为这件事挨打。
“小河,你病还没好,不要动气。”抓住顾溪的手,展苏南放下怀里的乐乐,顺便把乐乐拉到身後。乔邵北放下阳阳,心疼地看著摇摇欲坠的顾溪,脱下身上的大衣裹住他,然後摸上他的额头,接著他就拧了眉,顾溪的头很烫。
“小河,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我没事。”
拉下乔邵北的手,顾溪现在哪有空去管自己的身体。
“顾朝阳、顾朝乐,跟二娘道歉!”
阳阳乐乐低著头,就是不张嘴。
“听到没有!”
见两个孩子还是不道歉,顾溪举起了巴掌,被站在他跟前的乔邵北抱了个满怀,气坏的顾溪在他怀里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乔邵北赶紧轻拍他的後背给他顺气。乔邵北和展苏南是绝对不会让儿子被打的,这件事儿子没有做错。当然,作为“外人”的他们暂时不好发表意见,更何况顾溪现在在气头上。
“不道歉!道什麽歉!阳阳和乐乐没做错!”徐大爷走过去一手抓住一个孩子,对著徐丘术就骂道:“我跟你妈还没死呢,你就这麽气我们!你说说你到底是什麽居心?!我告诉你!我就算死了也不会给你留一毛钱!我没你这个不孝的儿子!你给我滚出去!”被大媳妇搂著的徐奶奶抹著眼泪,闷声不语,这次不管老头子说什麽,她都不劝了。
“爸——!”徐丘术是无地自容,又万分的憋屈。
“乾爹,您别这麽说二哥。”顾溪是歉疚,是自责。
徐大爷指著徐丘术的鼻子说:“我告诉你,从今天起,小河就是你的亲弟弟,我就是他亲爹!你要是再敢欺负他,欺负阳阳和乐乐,我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不饶你!”
“爸——”徐丘术握紧拳头,恨不能再抽媳妇两个耳光。公公发威了,郭月娥连哭都不敢哭了。
“乾爹,您有高血压,您别动气。”
“别叫我乾爹,叫爸!”怒瞪了郭月娥一眼,徐大爷看向展苏南和乔邵北说:“小河昨晚烧了一夜,你们带他去医院检查检查,别拖出毛病来。”
“乾爹,我……”
“叫爸!”
顾溪的嘴唇动了动,然後深深吸了口气,眼睫颤抖地唤了声:“爸。”
徐大爷重重喘了几口气,又对两人说:“你们带小河去医院。”
“爸,我没事。”
“什麽没事!你看看你的脸色!比纸还白!”徐大爷气鼓鼓地说:“本来你就一晚上没怎麽睡,结果一大早就被人跟喊魂儿一样喊起来,又在雪地里站了那麽半天,你的身体要有个好歹,‘别人’会心疼你吗?去,去医院。”
徐大爷嘴里的那个“别人”缩在角落里低著头,不敢出声。徐丘术扭头狠狠瞪了媳妇一眼,更是下定决心要离婚。
顾溪哪里能放下这些事去医院,如果二哥真的跟二嫂离了婚,他就是罪人了。拍了下展苏南,还抱著顾溪的乔邵北把他推到展苏南的怀里,说:“小河,听伯父的,去医院检查检查。你咳嗽越来越厉害了,拖成肺炎就麻烦了。”他看著顾溪的眼神里透著“这里就交给我”的讯息。
展苏南一抱住顾溪就感觉到了他身上传来的热度,顾溪刚要说话就觉得肺部一阵发痒,下一秒他就咳嗽了起来,咳到眼泪都出来了。徐丘术别提多自责了,展苏南转身直接背起了顾溪:“小河,我带你去医院。”
“不咳咳咳……我没咳咳咳……”顾溪咳得说不出话来。
“小河,去医院,这里有我呢。”拉好他身上自己的大衣,乔邵北拍了拍展苏南,然後朝徐蔓蔓和庄飞飞使了个眼色,徐蔓蔓立马站起来说:“小叔,我陪你一起去。”
“我就是医生,我也去。”倪红雁也站起来了,魏海中对她轻轻点了点头,倪红雁拉著徐蔓蔓一起出去了,她是客人,留在这里不合适。
“去医院。”不给顾溪反抗的机会,展苏南直接背了人出去了。他身材高大,顾溪在他背上整个人都凌空了,发著烧又浑身疼的他根本无力从展苏南的背上下来,而且又没有任何人”声援“他,只能任由展苏南把他背了出去。庄飞飞开车,乔邵北把顾溪送上车,看著他们离开。皱了皱眉头,乔邵北在转身回屋时脸上已是平静。
远溪:第四十七章
回到屋里,阳阳和乐乐站在爷爷身边低著头,紧紧咬著嘴。看到孩子委屈的样子,乔邵北别提多心疼了。走过去在魏海中身边坐下,他出声:“阳阳乐乐,过来叔叔这里。”
两个孩子抽抽鼻子,走到他跟前。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乔邵北看看这一圈各个面色严肃的人,然後掏出手帕擦擦两个孩子的脸,柔声哄著说:“阳阳乐乐,今天的事叔叔不说你们是对还是错,但二娘毕竟是长辈,你们这样跟二娘吵架爸爸怎麽会高兴呢。来,跟二娘说声对不起。”
“当二娘的没有个二娘的样子,凭什麽要孩子道歉。”徐丘术粗声道,他这麽一说,郭月娥的眼泪刷刷地就出来了。
阳阳和乐乐的眼泪也掉下来了,徐大爷猛地站起来抓过两个孩子:“不道歉!今天要不是有这两个孩子在,我们老的老,病的病的早就被气死了!不道歉!”说完,徐大爷就抓著两个孩子进里屋了。徐奶奶眼圈红红地站起来,什麽都不说的也进屋了。
目的达成,乔邵北在心里感激徐大爷和徐奶奶对阳阳和乐乐的维护。然後,他对一直在哭的郭月娥说:“二嫂,我代孩子跟你说声对不起,他们还小,你别跟他们计较。”
“邵北,这件事跟孩子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没错。”徐丘术当著两位外人的面——乔邵北和魏海中——数落起自己的老婆:“我念著你以前跟著我吃了不少苦,生怀志的时候又难产,就由著你的性子,结果你越来越不像话!今天是过年第一天,你就跑到爸妈这里来闹,你不离婚,你说你这样我怎麽跟你过!”
“呜……”郭月娥哭出了声,“那你叫我怎麽办嘛……怀志……”
“闭嘴!不许再提怀志的事!怀志走到今天都是你宠出来的!你还有脸哭!”
“呜……”郭月娥闭上了嘴。
徐家老大这时候开口:“月娥,你是弟媳,我这个做大伯哥的本不好说你什麽。但我现在必须要说你两句。”
“自从你跟丘术结婚后,就没少给爸妈添堵。尤其是在小河这件事上,你有个做嫂子的样没?你说小河偏心蔓蔓,那你自己说,小河有没有给怀志补过课?”
在大伯哥的面前,郭月娥哪里敢再胡搅蛮缠,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再说,怀志有没有嫌过小河多管閒事?你有没有跟小河说过怀志不想补就算了?这些话我可是亲耳听到过的,你别赖。”
郭月娥无地自容地又点点头。
“我再问你。怀志中考的时候小河跟你说让怀志学珠宝设计,你又是怎麽说的?”
“呜……”郭月娥的哭声变大。
徐丘林替她回答:“你说学珠宝设计学出来是技校生,说小河不安好心,你让怀志去念中专,学电脑,说那个好找工作。好,现在怀志下岗了,你就把一切都怪到小河身上,你让阳阳和乐乐怎麽尊重你这个二娘?”
郭月娥只会哭了。乔邵北和魏海中在火炉边伸著手烤火,不搭腔,郭月娥是得有人好好教训她一顿了。
徐丘林继续说:“你不是不知道小河一个人带著两个孩子讨生活有多苦,有多累。可你给怀志买房却好意思拿走他两万块钱。你是他二嫂,他这个做小叔的本来就不好跟你争,他又总想著报爹妈的恩情,处处让著你,可你倒好,不仅不体谅他的难处,你还蛮不讲理、得寸进尺!两万块钱……你看看他身上穿的,你看看他手上的冻疮,你看看他那一身的病,你怎麽就好意思开这个口?今天大年初一,你明知道小河病了你还把他叫出来跟他说怀志的事,还跟他闹,你别怪阳阳和乐乐跟你吵,你这样他们怎麽拿你当二娘?”
“呜呜……”郭月娥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根本就没理说!
“你要是还想跟丘术好好过,还想当我们徐家的媳妇,今後就得改改你的脾气。下回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撒泼蛮横,不用丘术提离婚,我这个当大伯哥的就是打,也要打得他跟你离!”徐丘林的这番话已是很重了,他是老大,他的话一出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著徐大爷和徐奶奶的意思。
郭月娥吓得大哭出声:“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不离婚,我要跟丘术过……我就是死我也不离婚……”
“不离婚你就好好检讨检讨自己,收起你那烂脾气!”
“呜……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再给她十个胆她也不敢了。
教训完了郭月娥,徐丘林又转向了弟弟:“还有你!管不住自己的老婆,出了事只会嚷著离婚离婚,你当离婚那麽好玩呢?!月娥变成这个样子跟你的纵容不无关系,现在你嫌她烦了,要离婚,你还像个男人么你!离婚,离了婚你找谁去?都是当爷爷的人了去离婚,你丢不丢人!”
徐丘术被大哥骂得抬不起头来,最後他别出一句:“我没法跟她过了。”
“没法过就想法子过!先不说月娥的脾气,她跟你结婚这二十几年你做过一顿饭、洗过一件衣裳没有?现在你去离婚,我看你离了婚不出两天就会饿死!月娥要检讨自己,你也要检讨自己,爸妈这麽生气一半都是因为你!你还好意思来这儿说离婚。”徐丘林当然还是偏袒自己的弟弟,这真要离了婚,那受苦的还不是自家兄弟。一听大伯哥根本就不同意徐丘术跟她离婚,郭月娥的哭声小了。
徐丘术也自知理亏,闷著头由著大哥骂。骂完了弟弟,徐丘林抱歉地看向乔邵北和魏海中:“唉,今天真是让你们看笑话了。”
“大哥,都是一家人,哪有什麽笑话。”乔邵北笑笑,然後对郭月娥说:“二嫂,刚刚我问阳阳和乐乐是怎麽回事了。你误会小河了,他不跟我们开口不是不愿意帮你,他是真的为难。”
徐丘术马上说:“邵北,这件事你和苏南不许管。”
“二哥,一家人你那麽客气干嘛。”乔邵北抬手让徐丘术先别急,他道:“二嫂,我和苏南以前对小河做过错事,把他气走了,这就是为什麽他会从营海跑到这里来。”并不知道内情的几个人立刻目露惊讶,郭月娥也抬起了头,不哭了。
乔邵北吐了口气,说:“我们找了他十几年终於找到了他,小河说事情都过去了,但发生的就是发生了,在这种情况下小河肯定不好跟我们开口提怀志工作的事。所以二嫂,你别怪小河。”
“我没,没有……”郭月娥现在哪里还敢怪顾溪,只盼著徐丘术不要跟她离婚。
“至於怀志工作的事……”乔邵北刚开口,徐丘术又道:“怀志的工作我会去找,你们要是管的话,我以後真就没脸见小河了。”
沉默了片刻,乔邵北略有些不好办地说:“怀志是技校生,学的又是计算机,说实话,我和苏南的公司最低学历也得是本科生,而且必须精通至少一门外语,如果是计算机方面的工作,起码得是研究生,若要怀志到我们的公司上班的话不仅他会不适应,周围的同事肯定也不会接受他,闹不好他去了还受气,反而是弄巧成拙了。”
“邵北,你千万别把怀志安排到你们那里去。他有几斤几两重我心里清楚,我不能仗著是小河二哥的身份就给你们出难题。”徐丘术急了。郭月娥也急了,连乔邵北都这麽说,难道她儿子的工作真的没希望了?
魏海中插话道:“二哥,你先听听邵北的意思。不管怎麽说怀志都是小河的侄子,我们不可能不管他的。”
“不行不行,你们别管,我已经找人给他找工作了。”徐丘术连连摆手。
乔邵北略一沉思道:“二哥,怀志工作的事我想想怎麽解决。若是随便找份工作,那简单,但那样的话还是不稳定,二嫂还是得担心。现在过年,一切也得等过了年后再说。我跟苏南也回去商量商量,听听小河的意见。二哥二嫂,怀志的工作你们也别太著急,怎麽说我跟苏南都有点能力,给他弄份工作不是什麽难事。再说了,蔓蔓现在在营海上班,怀志也不能太差啊。”
“那,那真是,太感谢你和苏南了。”原本以为毫无希望的郭月娥马上激动地握住了乔邵北的手,“有你这句话,我,我就放心了,放心了。”然後她第一次真正地发自内心地说:“我错了,今天的事我真的错了。我就是著急,著急怀志工作的事,他再没工作晓敏就要跟他离婚了。”
“我知道我知道,二嫂,你别哭。”抽出手,乔邵北对一脸惭愧的徐丘术说:“二哥,我和苏南是阳阳和乐乐的爸爸,咱们都是一家人,这件事就算二嫂没有提出来,我跟苏南也会管的。只是现在过年,小河又病了,等他病好了,我们跟他商量商量,给怀志安排个什麽工作。”
“邵北,我对不起小河,对不起两个孩子。”徐丘术捂住脑袋,羞愤万分。
“好了,既然邵北都开口了你也别矫情了。”徐丘林推了推弟弟,然後对乔邵北说:“小河的身体不好,今年感觉尤其严重,若能的话,我跟他大嫂都觉得你们最好带他去营海看看病。”
“我会的。大哥大嫂你们就放心把小河交给我和苏南吧。”又拍了拍徐丘术,乔邵北站起来:“我不放心小河,我去医院看看他。”
“好好,你去吧。”
然後乔邵北对著里屋喊:“阳阳乐乐,跟不跟叔叔去医院看爸爸?”
里屋传来脚步声,门开了,阳阳乐乐出来了,徐奶奶和徐爷爷也出来了。两个已经穿戴好的孩子直接跑到叔叔跟前,他们要去看爸爸。
“伯父伯母,我去医院看小河。”
“去吧去吧。”
乔邵北拉著阳阳和乐乐,跟魏海中一起出去了。乔邵北的羽绒服给了顾溪,不过他一点也不怕冷,上了车,魏海中开车,乔邵北把仍在委屈中的两个孩子紧紧搂在孩子,在他们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两口。
阳阳委屈:“叔叔,你为什麽要我们跟二娘道歉?”
乐乐委屈:“叔叔,你为什麽要给怀志哥哥找工作?”
乔邵北在两个孩子的不解中发出低笑,然後各亲了一口说:“有时候做做姿态反而能得到更多的同情与支持。至於怀志哥哥的工作,叔叔也没有说马上就解决啊。”两个孩子眼里的委屈不见了,只剩下不解,他们不明白。
疼惜地抱紧两个孩子,乔邵北解释了起来。他的儿子将来是做大事的,一些为人处世的方法和手段他从现在起就得开始教给他们了。
徐家的主屋里,没有别人在场了,徐爷爷狠狠教训起了自己的二儿子和二儿子媳妇,今天真是把他气坏了。
※
而在普河县医院,展苏南背著顾溪验血验尿,又拍了个胸片。算他们运气好,今天拍片的医生值班,不然只能等到初四或者他们去市里的医院了。其实展苏南还真想开车去市里的医院,但顾溪不愿意,更不愿意做全身检查,要不是展苏南、倪红雁和徐蔓蔓好说歹说,他连胸片都不愿意拍。
医生要等检查结果出来后才能开药,大过年的医院里也没太多病人,展苏南索性背著顾溪找了间没人的病房,把人放到病床上等结果。徐丘林已经提前给医院认识的医生打过招呼了,所以也没人来管他们。
给顾溪脱了鞋,盖上被子,展苏南摸上顾溪滚烫的额头,眉心紧拧。顾溪一直在咳嗽,看上去极为虚弱,但他却拉下展苏南的手,说:“我没事。”
“这麽烫怎麽会没事。”把顾溪的手放进被子里,展苏南又把乔邵北的大衣拉高,给顾溪裹严实了。一个保温杯出现在展苏南的面前,他抬头一看,是徐蔓蔓。
“展叔,里面的水是我刚倒的,烫。杯子我都洗过的。”下车的时候她顺便把庄飞飞的保温杯拿上了。
“好。”
也不跟徐蔓蔓客气,展苏南拿过保温杯,拧开盖子,把热水倒在盖子里。顾溪的嘴唇干干的,这水来得很及时。
“小叔,你躺著,我出去等结果。”跟顾溪说了一句,徐蔓蔓就走了,并关上门。病房里只有展苏南和顾溪,关了门的徐蔓蔓朝站在门口的庄飞飞示意,两人安静地离开了。
吹著杯盖里的水不烫嘴了,展苏南一手扶起顾溪,喂他喝水。顾溪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接住杯盖:“我自己来。”
“一样的。”喂顾溪喝下水,展苏南把不自然的顾溪放平,又倒了一杯盖水,继续吹。
“苏南,我自己来。”顾溪伸手去拿杯盖,被展苏南握住了手,他的手顿时一颤,下意识地要抽出来,被展苏南握紧了。而出乎展苏南的意料,顾溪没有再抽手,竟然任他握著了。
展苏南忍不住冲著顾溪咧嘴一笑,不过他并没有趁机得寸进尺,而是把顾溪的手放进了被子里,说:“小河,我喜欢做这些,你别总跟我这麽客气。你病了,就好好养著,什麽都别想,什麽都别管,有我和邵北呢。”
满腹为难的顾溪喘了口气,有为两人不放弃的为难,也有为今天这件事的为难。扶起顾溪又喂他喝了一杯水,展苏南放下顾溪后说:“今天的事阳阳和乐乐纵有不对,他们也是为了保护爸爸。这里没别人,当著你的面我也不掩饰了。郭月娥作为长辈,她的做法实在是有失身份,我和邵北也从蔓蔓那边听到了一些她以前做的事,叫人喜欢不起来。只是我们是成年人,她又是个女人,再不喜欢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我们都能忍忍,可阳阳和乐乐是孩子,他们对好恶的表达要比成年人直接的多,而且他们又那麽心疼你,要不是郭月娥今天做的太过分,我想阳阳和乐乐也不会跟她吵架,你说是不是?”
顾溪又岂不了解儿子护著他的那份心思,但是:“二嫂是长辈,她闹起来本来就已经让乾爹,”咳嗽了一阵,压下心窝的某种情感后顾溪继续说:“本来就已经让爸妈很为难了,阳阳乐乐还在院子里跟她吵架,让大家都看了笑话,爸妈年纪大了,爸又有高血压,万一气出个三长两短怎麽办?而且现在还闹得二哥要跟二嫂离婚,我今後还有什麽脸面对二哥。”
“二嫂她再闹也是个女人,我是做小叔的,她跟我闹也闹不到哪去,我等著她闹完就行了,有的事我退让退让都无所谓,但该坚持的我不会让步,可是阳阳和乐乐这麽一吵,反而就把事情闹大了。不管二嫂这个人怎麽样,她对二哥是一心一意的。二哥是个老实人,对我和孩子很照顾。如果不是阳阳乐乐把我锁在屋里,事情不会闹到二哥要跟二嫂离婚的地步,再说这是大人间的事情,他们跑出来跟二娘吵架像什麽话,我怎麽能不揍他们。”而且在那种情况下,他也必须去揍儿子。
“我明白我明白。”展苏南的心里是狂喜,狂喜于顾溪愿意跟他说这些家事,大著胆子把手伸进被窝里握住顾溪冰凉的手,在对方没有拒绝后,他的声音直接温柔了好几度,“今天二哥发了这麽大的脾气,我看二嫂以後会收敛一点。阳阳和乐乐今天也是心疼你,你就别怪他们了,你看後来把他们吓的,我跟邵北看得心疼死了。这样也好啊,以後二嫂再想不讲理还得顾忌顾忌阳阳和乐乐。她今天跟你闹不就是为了怀志的工作么,这个好办,我给她解决了就是。”
“苏南。”顾溪的眉头蹙起,他清楚怀志的能力,他不想这两个人因为他的关系而做出为难的事。
展苏南抽出一只手摸上顾溪发烫的脸,顾溪的眼睫轻颤,两人间的气氛顿时变了。展苏南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那麽深情地凝视著顾溪,直到对方实在忍不住他眼里的灼热微微避开后,他才开口道:“怀志的事是小事,我跟邵北心里有谱,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的。发生了这样的事也好,我和邵北打算趁著这次的机会彻底解决二哥家里的麻烦,这也等於解决了伯父伯母还有你的麻烦。”
顾溪抬眼,什麽意思?
展苏南凑到顾溪的耳朵边嘀嘀咕咕跟他说了好半天,在他退开后,顾溪的眼里是惊讶还有感激。展苏南咧嘴笑道:“就冲著二哥为了你能大义灭亲的这份情意,我和邵北也得帮他。你说是不是?你也说了二哥挺照顾你跟孩子的,那我和邵北更要帮他啊。”
“会不会,太麻烦你们?”顾溪心里是愿意的,但又不能不考虑这两人。
“不会。”展苏南宽慰道:“我和邵北是商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说罢,他又很不要脸地补充了一句:“当然,除了对你和孩子以外。哪怕把一切都给了你们,我们也乐意。”
顾溪神色极不自然的垂下眼皮,嘴唇动了动,最终又化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苏南……你们别……”
“小河。”害怕听到这人的拒绝,展苏南赶紧打断他,乞求道:“小河,我们不求你爱上我们,只要像现在这样,像现在这样愿意跟我们说说你的烦恼,愿意让我们这样坐在你身边,愿意让我们握著你的手,我们就很知足了,真的。”
面前的人比十二年前稳重多了,但也少了几分傲气与洒脱,眼里是他以前从来不会有可能看到的卑微乞求。顾溪的心窝钝痛,他很难过,很难过看到这个人变成了这个样子,为了他,变成这个样子。展苏南一手轻抚顾溪盈满了痛苦的眼睛,哑声说:“小河,我和邵北这辈子做的最後悔的事就是伤了你……”
“都过去了。”顾溪的声音也有点哑了。
展苏南摇摇头:“小河,别原谅我们,让我们赎一辈子的罪。”
“苏南……都过去了……我不想看到你们总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都过去了……”
展苏南把头埋在顾溪发烫的颈窝,情绪波动,久久之後,他开口:“小河,再信我和邵北一次。”
手背感受著展苏南右手掌心明显的疤痕,顾溪没有回答,只是抽出被展苏南握著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够了,这就够了。重新握住顾溪的手,展苏南直起身体,微微泛红的眼睛里是喜悦。顾溪对他淡淡笑了笑,那笑令展苏南的眼眶更红了,嘴角咧开。窗外,雪花一片片落下,过年了,春天,也不远了。
远溪:第四十八章
乔邵北带著孩子到医院的时候顾溪已经在病床上睡著了,左手背上扎著点滴。看到爸爸脸色苍白、虚弱地躺在那里,阳阳和乐乐很担心。结果已经出来了,接收到两人的眼神,魏海中拉上徐蔓蔓和庄飞飞,带著两个孩子出去吃饭,有些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让两个孩子和徐蔓蔓知道。
拿著顾溪拍的胸片,倪红雁把展苏南和乔邵北都喊了出去,神色沉重。已经知道检查结果的展苏南眉头紧拧,乔邵北紧张地看著倪红雁,手心里全是汗。倪红雁对著光线亮的地方举起顾溪的胸片,专业地说:“虽然血检和尿检都只显示是感冒引起的发烧,但从小河目前的情况来看,积劳成疾是肯定的。现在最大的一个问题是,小河的胸骨有骨裂错位的情况。从胸片上来看,是由旧伤导致,而且错位的时间很长了。他总是咳嗽不仅是由於慢性的支气管炎导致的,和骨裂错位也有很大的关系。”
说著,倪红雁指了指片子上胸骨的两处很明显的粗糙凸起,又进一步解释说:“海中说小河曾被人打过,当时他的胸骨一定有骨折或者骨裂的情况。那种情况下我想他不可能去医院治疗,这就是骨头没有完全长好造成的。如果是初期的话,可以通过手术来解决,但现在再去手术对小河来说就是折磨了,时间太久了,他的骨头已经完全长死了,或者用变形来形容更恰当。”
展苏南和乔邵北紧紧握著拳头,尤其是展苏南,悔恨几乎淹没了他。倪红雁也不忍见他们如此痛苦,说:“谁都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现在说後悔什麽的也於事无补,不如一起想想怎麽解决,现在最要紧的是带小河回营海,这里的医疗条件太差了。只要他的营养能跟得上,不再劳累,身体强壮起来,通过药物和手术的治疗,他的骨裂错位不是没有希望治好的。况且我专攻的是儿科,说的也会有不准确的地方,我打算把小河的胸片带回营海去给骨科专家看看。”
“嫂子,你一定要帮我们治好小河的病。”展苏南和乔邵北握住倪红雁的手,哀求。
倪红雁拍拍两人的手,不禁带著点伤感地说:“你们目前要做的就是尽快让小河答应跟你们回营海,只要回到营海,很多事情就好处理了。小河的身体受过严重的外伤,又一个人带著两个孩子受了十几年的苦,他的身体要想彻底恢复健康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你们要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几十年。”
两人紧紧咬住嘴,重重点头,那人是他们一辈子要偿还的罪。犹豫了片刻,倪红雁压低声音说:“徐家的事我不便多说,但是小河的那个二嫂……你们以後还是多注意吧。本来若小河今天能好好在屋里休息,没有在外头吹风受冻,没有著急生气,他现在不会高烧到40度,这样反反复复的发烧最伤身。”
“我知道,这次是我们的疏忽,以後我们绝对不会再让她找小河的麻烦。”不同於在徐家时的温和,乔邵北冷冷地说。
倪红雁又道:“我看那个徐怀志不是太有能力的人,他的工作肯定得解决,不然小河这边会很为难,但你们也得考虑他的能力,不然以後小河还得有操不完的心。”
展苏南出声:“嫂子,你放心吧,我们会彻底解决这件事。”
倪红雁放心了:“那我就不多嘴了,你们在这里陪著小河吧,我去找蔓蔓,再多问问她和阳阳乐乐小河的身体情况,我看小河八成不会跟我说实话。”
“嗯,麻烦嫂子了。”
“跟我客气什麽。”
把顾溪的胸片装回牛皮纸袋里,倪红雁快步走了。展苏南和乔邵北在走道里站了一会儿,压下心底的悔恨,两人整了整面部的表情,这才推开病房的门轻轻走了进去。
两人坐在病床的两侧,顾溪输液的手异常的冰凉,乔邵北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温暖的手背上,另一手握住他因为输液而异常冰凉的手腕。吃了药的顾溪额头上冒出了汗,展苏南拿手帕给他擦汗,视线在看到顾溪额头上的一道明显的伤疤后定住了。
乔邵北也看到了,他摸上顾溪的那道疤,呼吸沉重。展苏南站起来轻轻拨开顾溪的头发,检查他的头皮上是否还有别的伤。脑袋里闪过一幕幕当初顾溪被展苏帆殴打时可能会有的画面,乔邵北的眼里怒火汹涌。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十二年了,但现在他们每一天都在经历这十二年来他们应该承受的痛苦与悔恨,时间又仿佛回到了十二年前。
又给顾溪擦了擦汗,展苏南呼吸沉重地坐下,好半天后,他哑声说:“小河的头皮上有两道红色的疤痕,很像旧伤。”
乔邵北低下头,过了会儿他抬起来看向展苏南:“得赶快想个办法让小河愿意跟我们回营海。”
展苏南用力搓了把脸,点点头,看著顾溪说:“营海是小河的伤心地,我就怕他死活不愿意回去。他总怕给我们惹麻烦,现在这种情况以他的性子更是不愿意靠著我们,要不是有阳阳和乐乐,我们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说要想个办法让小河心甘情愿地跟我们走。”乔邵北的眉心拧成了川字,这也是为什麽他们现在给顾溪东西得想办法找机会一点一点给他。要不是他们死皮赖脸的,顾溪根本不会接受他们买的羊绒衫和羽绒服。两人看著顾溪心急不已,又心疼万分,至於自责悔恨之类的更是他们每天都压在心底的情绪了。
过了会儿,展苏南问:“阳阳和乐乐怎麽样了?”
“没事了。”乔邵北的脸上没什麽表情,口吻淡淡地说:“伯父护著他们,没让他们道歉。大哥把郭月娥教训了一顿。我跟郭月娥说会解决徐怀志的工作,但他的学历太低,到你我的公司对他太难,等过了年再说。先吊她一段时间吧,我看她也没那个胆子再敢来跟小河开口。以前的事我不跟她计较,但今天的事她做得太过分,不能不给她点教训。她是做嫂子的,又是徐家的人,仗著小河是养子又欠著徐家的恩她才敢这麽肆无忌惮,但就她今天给阳阳和乐乐委屈,我也得让她多担心几天。”
“嗯,她今天是太过了,咱们是外人不好说什麽,小河的身份又没法去跟她计较。但她让小河的病情加重,又让阳阳和乐乐受了委屈,这口气不能不出。”展苏南的脸色也称不上好。他们不是小心眼的人,只是顾溪和孩子今天都被郭月娥闹得不痛快,他们自然也就不痛快了。如果郭月娥是个讲理的人,徐怀志跟徐蔓蔓一样懂事,学历那些的算什麽,他们当老板的安排个自己人进公司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说话,静静地看著顾溪,时不时给他擦擦汗。医生开了三瓶吊针,给顾溪换了第二瓶没几分钟,他就醒了。两人马上站起来,小声问:“小河,要不要喝点水?”
刚醒来的顾溪头晕脑胀,迷迷糊糊地看了两人一会儿,他撑著要坐起来。两人赶紧扶住他,问:“怎麽了?你要什麽我们给你拿。”
虚弱地喘了几口气,顾溪说:“去,卫生间。”
“你别动,刚出了汗会著凉的。” 为了让顾溪躺著舒服,展苏南在顾溪输液的时候就帮他脱了外套。一手搂紧顾溪以免他著凉,展苏南一手拿起外套和乔邵北一起给顾溪穿上。顾溪的左手吊著针,没法套袖子,展苏南就用手给他裹紧,在乔邵北提著顾溪的吊瓶绕过来后,他掀开被子扶著顾溪坐起来。
“苏南。”把吊瓶交给展苏南,乔邵北蹲下给顾溪穿鞋。
顾溪登时醒了,急忙说:“我自己穿。”
“马上好了。”乔邵北抓紧顾溪要挣开的脚,给他穿上鞋。顾溪的袜子上有好几处修补过的地方,他只觉得特别的难为情。乔邵北自然看到了,他不会笑话顾溪,只会更心疼。面色保持平静地给顾溪穿好鞋,乔邵北站起来拿过吊瓶,下一刻展苏南直接把顾溪横抱了起来,引来他的惊呼。
“苏南!”
“没事,外头没人。”
假装不明白顾溪的意思,展苏南抱著顾溪快步走到门口,乔邵北打开门,顾溪紧张得脸上都有血色了。他低喊:“苏南!你放下我,我自己去!”
“没事,都没人的。”跟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展苏南抱紧顾溪快速朝卫生间走去,乔邵北跟在他身边嘴里也安抚著:“没几个人住院,不会有人看到的。”
不是看到不看到的问题。隔著展苏南薄薄的羊绒衫,顾溪只觉得有热气从他贴著展苏南的部位传遍了他的全身。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卫生间已经到了。展苏南放下顾溪,扶著他站好,乔邵北打开厕位的门,把吊瓶挂进去。
“我们在外头等你。”拉好顾溪的衣服,两人很默契地退了出去。站在那里看著两人出去,顾溪的头不知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其他的什麽,比刚才还要晕。冷静了冷静,顾溪走进去,关上门,右手不稳地拉下裤子的拉链,心比以往都跳得快了许多。
门口站岗的两人心里也同样不平静,乔邵北下意识地去掏烟盒,才想起来他正在戒烟。忍不住朝卫生间里探头,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冲水声,两人同时转身大步走了进去。乔邵北拍了下展苏南,展苏南明白了他的意思。等了一会儿,厕位的门开了,一抬头就看到面前站著两个身高都在190的高大男人,顾溪先是身体一颤,然後马上说:“我自己回去。”
乔邵北扶著顾溪出来,展苏南拿起吊瓶。生怕他们再把他抱回去,顾溪又说了遍:“我自己走就行了。”
“你还出著汗呢,别受了风。”乔邵北扶著顾溪的手突然搂住了他的腰,顾溪的眼睛瞬间瞪大,还来不及出声他的双脚就离开了地面,没有扎针的右手反射性地搂住了乔邵北的脖子。
“邵北!”顾溪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苏南抱你过来,我抱你回去。”
“……”顾溪张著嘴,说不出话来。
乔邵北对顾溪异常温柔地笑笑,展苏南拉紧顾溪的外套,两人就像偷了糖果的孩子,咧著嘴加快脚步出了卫生间,态度坚决——就是要抱著。
一路上心惊胆战又心慌莫名地回到病房,身体挨到了病床,外套被脱掉了,鞋子被脱掉了,虚弱无力的顾溪毫无反抗能力地躺下,眼睛里是两张笑得格外开心的脸。随後,他的眼睛被乔邵北温暖的大掌捂住了。
“接著睡吧,医生说你要多睡觉,多休息。”
嘴唇动了动,顾溪闭上了眼睛,可是眼睛上的手却迟迟没有拿开。又长又翘的睫毛在乔邵北的掌心轻蹭,顾溪慢慢吐了口气,开口:“你们,吃饭了没?”
“吃过了,别管我们,想吃点什麽?”
摇摇头,没有胃口的顾溪让自己放松。眼睛上的手掌拿开了,顾溪忍不住睁开眼睛,就看到两人坐在他的身边凝视著他。一缕异样在这样的彼此凝视中慢慢流动,把三个人系在了一起。在展苏南的头低下时,顾溪猛地闭上眼睛,稍稍别开脸,屏住了呼吸。
吻还是落下了,落在了他的眼睛上,热气灼人。
“睡吧,还有一瓶药呢。”
顾溪没有出声,闭紧了双眼,让虚弱侵占自己全部的意识。
展苏南和乔邵北没有再做出任何“不规矩”的举动,也没有发出半点的声音,顾溪的呼吸由压抑渐渐变得平缓,紧闭的双眼也慢慢放松,他睡著了。展苏南悄悄地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顾溪始终冰凉的手,乔邵北继续为顾溪暖著他吊针的手,能这样握著顾溪的手,他们的心里已经是万分的幸福了。
中午,徐蔓蔓和庄飞飞送了饭过来,顾溪还在睡著,他真的是太累了。一晚上没怎麽睡,又受了委屈的阳阳和乐乐在大伯家睡觉,倪红雁和魏海中守著他们。展苏南和乔邵北食不知味地扒了几口饭,顾溪的吊瓶还有半瓶,徐蔓蔓和庄飞飞没有多做停留,在两人吃完后他们拿著保温桶就离开了。
大年初一家里就出了这样的事,徐奶奶和徐大爷的心里别提多生气了。在乔邵北和魏海中带著孩子离开后,徐大爷狠狠教训了徐丘术和郭月娥一顿。中午两人也没敢回去,郭月娥亲自做了饭双手给公公婆婆端过去,认错。徐大爷和徐奶奶接过了媳妇端来的饭,但脸色仍旧不好,这个媳妇到底能不能改好,还有待他们继续观察。
徐丘林夫妇也没走,一来是调节家里的气氛,二来也是等著顾溪回来,看看他的情况怎麽样。徐大爷和徐奶奶吃了饭后就坐在屋里等著,同样是等顾溪回来。等到快两点,外头传来汽车的声音,徐丘林和徐丘术赶紧起身往外走,李珍梅和郭月娥扶著公婆跟上。
打开门,果然是顾溪他们回来了,阳阳和乐乐先下车,徐奶奶刚问顾溪怎麽样了,就看到乔邵北抱著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从车上下来了。乔邵北还是没穿外套,他的外套裹在顾溪的身上,看了徐奶奶等人一眼,他抱著顾溪赶紧上楼,乐乐跑在前面去开门。阳阳握住奶奶的手小声说:“奶奶,我爸还在睡著。”
“医生咋说啊。”跟在乔邵北和展苏南的身後,徐奶奶担心地问。
倪红雁替乐乐回答道:“小河是积劳成疾,又受了风,感冒加重,刚刚才退烧,还得再吊三天的针。”
她这麽一说,走在最後头的郭月娥不禁瑟缩,虽然没人再开口责怪她,但大家的眼神都带著那个意思。
乔邵北和展苏南进屋把顾溪放在床上,阳阳和乐乐在屋里帮忙,其他人都站在门口隔著窗户看著。看著展苏南和乔邵北脱了顾溪的外套和外裤,看著他们给顾溪盖好被子,看著他们擦去顾溪额头上的汗。看著他们这样,徐大爷和徐奶奶的心是彻底放下了。很“单纯”的压根没往别处想的徐丘林和徐丘术则是感慨顾溪竟然会有这麽好的朋友。
徐大爷问魏海中:“小河明天是不是还得去医院?”
魏海中回道:“不用。红雁是医生,她明天过来给小河吊针。小河现在主要是得好好休息,我们不在的时候伯父和伯母得管著他一点,别让他太累。”
“好,好。”徐大爷和徐奶奶连连点头。
门开了,阳阳和乐乐出来了,阳阳对站在外面的人说:“爷爷奶奶、大伯大娘、二伯二娘,叔叔阿姨,你们下去吧,这里我们和叔叔看著我爸就行了。”
“你们吃饭了没?”徐奶奶心疼孙子。
“吃过了。奶奶,您快回屋吧,冷。”
“好,有啥事要赶紧告诉奶奶啊。”
“嗯。”
阳阳和乐乐扶著爷爷奶奶下楼,把爷爷奶奶送回屋,然後又上楼了。刚跟二娘吵了架,还是别在一间屋里的好。
顾溪的房间里,窗帘拉上了,展苏南和乔邵北又脱掉了顾溪的羊绒衫和羊绒裤,让他好睡。在儿子回来后,他们一人抱住一个,拿出自己的手机教儿子玩,然後一起等著他们最重要的人睡醒。
远溪:第四十九章
从来没有睡得这麽沉过了,睡到浑身的骨头都酥酥软软的,也更痛了。从深沉的梦境中醒来,睁开的双眼只能感知到台灯发出的橘色的光芒,其他的都是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床边和床尾各有一个黑色的人影,顾溪闭上眼睛,待脑中没有那麽混沌后,他再次睁开眼睛,这回,他看清楚了,心窝有那麽一瞬间的悸动。
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只穿著保暖内衣裤,看到还是早上出门时穿的那身,顾溪瞬间提起的心放了下来。床边,乔邵北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而坐在床尾的展苏南则靠著墙也睡著了。顾溪看向桌上的闹钟,心窝酸麻了一下,已经凌晨1点多了。这两人守了他一天吗?身上感觉到了凉意,顾溪拿过放在枕头边的大衣披上,然後轻轻推了推乔邵北。沉睡中的人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眼里的茫然在看到顾溪后立刻变成了欣喜,随即又化为心疼。
很自然地摸上顾溪的额头,乔邵北松了口气,放下手说:“总算退烧了。”他一开口,展苏南也醒了。看到了顾溪,他立马爬过来和乔邵北一样,非常自然地摸上顾溪的额头,同样也是明显地松了口气。
“小河,饿了吧,我给你拿吃的去。”展苏南下床就要出去。
顾溪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急道:“我没事了,你们快回去休息吧。”
展苏南抽出胳膊,拉高顾溪的被子,笑笑说:“我们不累,你今天几乎烧了一天,还是小心点好。我给你拿粥去。”
“苏南。”
门开了,展苏南走了。顾溪既无奈又不安,十二年前他就很不习惯这两人照顾生病中的他,现在他更不习惯。
抬头,是乔邵北温柔的脸,刚想劝这人赶快回去,对方就道:“要不要方便?”
方便?待顾溪从对方的举止中明白过来这话是什麽意思时,他的脑袋轰的一下,脸颊发烫。乔邵北竟然从书桌底下拿出来一个夜壶!
“我去外头。”似乎看出顾溪有那个意思,乔邵北把夜壶放到床边,说:“外头下大雪,很冷,别出去,就在屋里吧。你病了,这没什麽不好意思的。”说完,他就起身出去了。
顾溪的耳膜里是心脏跳动剧烈跳动的砰砰声,他揪紧外套,呼吸急促。隐隐地听到乔邵北似乎下楼了,他低下头,久久之後,他发出一声说不清道不明的叹息。
十分钟后,展苏南和乔邵北回来了,展苏南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还有一碟咸菜。乔邵北的手里也端著一个小碗,进来后他就把那个小碗放到暖气上了。没有问顾溪方便了没有,乔邵北只瞟了眼放在了床尾的夜壶,然後走过去抬起来。
“邵北,放著吧,我来弄。”顾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发烧了,脸烫得很。
“你乖乖躺著,别出去。”乔邵北神色平静地抬著夜壶出去了,顾溪抿紧了嘴。展苏南在床边坐下,冲他笑笑:“小河,别不好意思,能这样照顾你我和邵北别提有多高兴了。”
“苏南。”顾溪轻蹙眉头,“我,不喜欢你们做这些。”他们两个人是天之骄子,不像他,是……
“这有什麽的。我们又不是皇帝,怎麽就不能做了,你还给我们做过呢。”想到了一件往事,展苏南脸上的笑透著回忆,“你忘了,我和邵北生病的时候你就是这麽照顾我们的。还有我中枪那回,我根本就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就是洗澡都是你给我洗的。”现在,他才知道那时候这人给他洗澡是克服了怎样的心里压力。
想到这个,展苏南舀起一勺粥,吹凉了喂到顾溪的嘴边,满含悔恨地说:“小河,以前你照顾我们,现在我们照顾你。”
“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们别总放在心上。”心里,乱乱的。
“当然要放在心上,要放一辈子。”把粥喂到顾溪的嘴边,展苏南低低地问:“小河,我们三个人,还有孩子,以後就这麽过好不好?”
顾溪的心猛地一紧,定定地看著展苏南,看著他眼底渐渐涌出的悲伤。没有回答,顾溪咽了咽嗓子,张开嘴:“辛苦你们了。”然後一口含下勺子里的粥。
展苏南淡淡地笑了,自顾自地答道:“那咱们五个人,就这麽过了。”
顾溪嘴里的粥好半天才咽下去,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默默地含下展苏南又喂来的一勺粥,心脏在怦动之後很快恢复了平静。
乔邵北洗乾净夜壶,回来放下后又出去了,没一会儿,他端著一盆热水又回来了。等著顾溪吃完粥,他拧了湿毛巾。这回顾溪说什麽也不肯让他们动手,自己擦了手脸。待他擦完脸后,乔邵北拿过放在暖气上的碗交给展苏南,顾溪一开始没看出来碗里的是什麽,还以为是药什麽的,结果当展苏南喂进他嘴里时,他才尝出来居然是燕窝。
“红雁姐说你的身体太虚了,得好好补一补,而且不能劳累,不然身体垮了就麻烦了。”间接地解释了为什麽要吃燕窝,展苏南假装没有看到顾溪脸上的为难,把燕窝一勺一勺喂到他的嘴里。
“苏南、邵北,我没那麽严重,你们别买这麽贵的东西。”顾溪只觉得嘴里的燕窝很难咽下去。
展苏南和乔邵北让魏海中买了燕窝、虫草、花胶、海参、人参等很多给顾溪养气补身的东西,就等著找机会给顾溪吃下了。现在机会来了,他们当然得紧紧抓住。
乔邵北坐在顾溪身边说:“你身体严重不严重得医生说了算。这些不是单独给你买的,阳阳乐乐、伯父伯母他们都有,你们一起吃。”忍不住握住顾溪放在外面的手,乔邵北轻揉他的手骨,说:“你的身体比什麽都重要,我知道你不愿意我们给你花钱,但对我们来说,这样做才能让我们心里好受点。”
“小河,别跟我们见外了,吃完了你继续睡,你现在要多睡觉。”不让顾溪再说出客气的话,展苏南先声夺人。
没有办法拒绝送到嘴边的燕窝,没有办法拒绝这两个人根本不给他拒绝机会的行为,顾溪心情沉重地吃下燕窝,然後在房间里刷了牙,看著两人把一切都收拾好。心里天人交战,躺在床上见两人又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床尾一副要守他一夜的意思,顾溪出声:“你们把阳阳乐乐抱过来吧。”
乔邵北给他掖好被子说:“你身体还虚著,别跟他们睡了,免得你睡不好。没事,别管我们,我和苏南刚才睡了一觉,现在一点都不困。我们两个一天睡四个小时就够了。”
是在美国养成的习惯吗……想到这两人以前每天至少得睡十个小时才能睡醒,顾溪的心头闷闷的。一只温暖的大手捂住了他的眼睛:“睡吧,不困也闭著眼睛养神。”
顾溪闭上了眼睛,眼睛上的那只手如白天在医院时那样,并没有马上离开。大约有三分钟,还是五分钟,那只手离开了,顾溪睁开了眼睛。
“怎麽了?”乔邵北和展苏南关切地问。
顾溪深吸了口气,看向衣柜说:“上面的柜子里有两床被子,你们拿出来。”
“觉得冷?”顾溪可是盖了两条被子,上面还搭著展苏南和乔邵北的外套呢!展苏南立刻摸上顾溪的额头,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怎麽觉得比刚才热了呢?而乔邵北已经走到柜子前去拿被子了。
把顾溪说的两床被子都拿出来,乔邵北摊开要给顾溪盖上,却听到顾溪说了一句让他和展苏南惊愣在当场的话。
“不介意的话……你们晚上……跟我挤一挤吧。”
这话,是什麽,意思?两人不敢“胡思乱想”。垂眸,顾溪往墙根贴了贴,让出床边宽敞的位置,又说了句:“你们,上来睡吧。”
脑袋花了整整一分钟才分析出这句话的意思是什麽,两人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没。嘴巴几乎咧到了耳後,惊喜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两人只会点头了。展苏南看了乔邵北一眼,乔邵北抱著一床被子走到床边,铺开,展苏南这站在床脚,轻声恳求:“小河,你睡中间,好不好?”
顾溪的眼皮轻颤,展苏南抱著被子站在那里不动,乔邵北已经飞快地脱掉衣服钻进被窝里了。屋内的气氛有丝热辣,顾溪拉高被子,遮住半张脸,往中间挪了挪。好像生怕顾溪下一刻反悔,展苏南飞快地铺开被子,近乎扑上了床,然後迅速脱衣服。
“把你们的外套搭上,我不冷。”
“嗯嗯。”
两人拿过各自的外套搭在被子上,脸也没洗,牙也没刷的两人就打算这麽睡了。
“咔”,台灯关了,屋内陷入黑暗,顾溪反而松了口气,在灯光下他只觉得展苏南和乔邵北的视线令他无处可躲。
两人平躺著,不敢随便乱动,床上躺著三个成年人,还有两个牛高马大的,立刻显得特别的拥挤。耳边是两人压抑的喘息,顾溪闭上眼睛把头埋进被窝里,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唉,算了,不想了,总不能,让他们在床边守一夜吧。
毕竟身体还很虚弱,虽然心里的情绪翻腾,顾溪还是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在他睡著后,他身边的两个人轻轻地、轻轻地翻过身,面朝顾溪,脸上的傻笑就是在黑暗中都异常的明显。他们,是不是可以希望了?
※
一楼的主屋里,徐大爷在跟倪红雁、魏海中聊天,阳阳和乐乐在厨房里准备自己的创业大事,今天下午他们就要去卖糖葫芦了,昨天已经跟叔叔说好了。大年初二,按规矩是要回娘家的。徐蔓蔓跟著父母去姥姥姥爷家了,庄飞飞自告奋勇地揽下了司机的活。而本应该陪著媳妇一起回娘家的徐丘术却在屋里帮著母亲一起准备午饭。昨天出了那样的事,他没心情跟媳妇回丈母娘家。媳妇变成今天这样除了他的原因外也跟丈母娘那边的挑唆不无关系。
徐奶奶没说什麽,虽然昨天媳妇跟她道了歉了,但多年来对媳妇的不满不是一杯茶、一碗饭就能消除的。而且她总觉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谁知道她过几天她会不会又固态萌发。徐奶奶也并不想让儿子和媳妇离婚,毕竟离了婚对儿子没有任何好处,但该给的教训还是得给,不然再这样下去这个家早晚会被郭月娥给闹散了。
顾溪还没起床,展苏南和乔邵北也没下来,大家做事说话都特别的小声,以免打扰到他们休息,尤其是打扰到顾溪。年三十那天剩了很多的菜,还有饺子包子什麽的,不用忙活什麽。
楼下可以说是静悄悄的,而楼上顾溪的房间里也是静悄悄的。顾溪还在睡著,忙碌了整整一年,可能潜意识中知道自己不用早起摆摊,所以身体自动地进入了休眠的状态。不过有两个人却是早就醒了,但他们谁也不愿意起床,甚至巴不得顾溪能多睡会儿。
被窝里暖暖的,甚至有些热了,可乔邵北还是收紧了手臂,让怀里的人能更紧得贴著自己。展苏南呢,则像一块狗皮膏药,也紧紧搂著顾溪,脚丫子缠在顾溪的脚上。顾溪总是冰凉的手脚早就被两个人暖的热乎乎的了,这也是他为什麽会睡得这麽沉。
其实昨晚睡觉的时候两个人真的很规矩,一点逾矩的念头都没有。啊,这个当然一听就是骗人的,但他们却是什麽都没敢做,主要还是怕顾溪不高兴。两人虽然很兴奋很高兴,不过终究会累,後来两人也都睡著了。十二年终於可以和顾溪睡在一张床上了,两个睡眠很浅的人这次睡得相当得沉,等他们早上被生物钟闹醒后,却发现顾溪在他们的怀里,他们不知什麽时候钻进了顾溪的被窝里,三人的被子连在一起,乔邵北被子上搭的大衣掉在地上。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如果不想被顾溪醒来後踹下床,他们应该赶紧趁著顾溪没发现的时候放开他,可是,可是放不开。他们的胳膊根本不听大脑的指挥,任凭他们怎麽教育自己的两只胳膊,那两只胳膊就是假装没听到,理都不理。然後,然後他们就只能保持这样的姿势了。
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吵醒了怀里的人,两个人痴痴地看著顾溪的睡颜,心脏一波波的疼。这样紧密地搂抱著,才知道这人究竟有多瘦,有多累。还记得这人第一次跟他们同床共枕时脸上的羞涩与眼里暗藏的喜悦,可昨晚,这人没有,一点都没有,有的只是为难与不得已的妥协。他们伤透了这人的心,再想追回来不是跪下乞求就能乞求回来的。
但,他们已经很幸运了。如果他们跟这人对换,让他们忍辱负重地独自生下孩子、养大孩子,再见到伤害自己的人他们绝对会杀了对方,更别说什麽让孩子跟对方亲近了。所以,他们是幸运的,这人有一颗善良、温柔的心,他们,总有希望。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沉了,怕是要醒了。展苏南和乔邵北立刻收回所有的心思,闭上眼睛,迅速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好像还在睡眠中。
好暖和,记忆中在冬天能这麽暖和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自从他生下孩子后,他的手脚一到冬天就特别的冰凉,一整个晚上被窝里都不会太暖和。而现在,他却热得出汗了,手心脚心都有汗。鼻端是陌生而又熟悉的味道,酸痛不堪的身体被温暖无比的“东西”拥著,顾溪不解地睁开眼睛,入目的先是房顶,接著是衣柜。身上沉沉的,他下意识地扭头,迷糊的双眼瞬间清明,要不是身边还有另一个人,他恐怕会惊地滚到床下。
怎麽,怎麽会!身上的毛孔全部炸开,顾溪的头懵了,身体所有的感知都在两侧紧贴著他的温暖上。他,他什麽时候……咬住舌尖,大气不敢出,害怕弄醒还在睡著的两人,顾溪想从两人的怀里钻出来却悲哀地发现很难。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万一两个人醒过来……这,这,这,这……要更说不清楚了。
“唔……”乔邵北砸吧了砸吧嘴,“似乎”要醒了。
顾溪吓得赶紧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尽量把头埋到被子里,装睡。
乔邵北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著顾溪明显装睡的眼睛他忍著笑,慢慢收回手,假装暗呼一声,然後推推展苏南。在展苏南“醒来”后,他指指顾溪,然後压低声音说:“我们怎麽钻到小河的被窝里来了?快起来,别让小河知道,不然他又要躲著我们了。”
“啊,好险好险,可能是被子太薄了,下意识就……”展苏南收回胳膊,掀开被子下床。两人给顾溪盖好被子,快速穿好衣服就出去了。
门关上了,顾溪睁开了眼睛,大大地吐了口气,心脏砰砰砰地直跳,好险。站在门口,展苏南和乔邵北对著天上落下的雪花深深一笑,然後笑容挂在了脸上迟迟没有落下。这一天,好幸福。
远溪:第五十章
等展苏南和乔邵北在外面幸福完了,又吃了早饭后,返回屋里顾溪已经“醒了”。虽然他并不知道两人那个时候其实是醒著的,但在两人的面前他仍是止不住的不自然。十二年了,他一直都是独身,哪怕是和两个孩子也因为身体上的原因在孩子长大后就没有怎麽亲密过了,他不适应,有点心慌、心乱。
展苏南和乔邵北表现得很正常,正常中透著点愉悦。服侍顾溪在屋里刷了牙、擦了脸,两人又厚著脸皮喂顾溪吃了早饭和燕窝。然後倪红雁来给顾溪挂吊瓶,两人下楼去厨房给顾溪熬虫草鸡汤,当然也有儿子和两位老人的。
吃了早饭没多久,顾溪退下去的烧又上来了,令众人的心再次低沉,也让两个偷著乐的男人没了笑容。顾溪躺在床上闭著眼睛休息,他并不困,但身上很痛,呼吸间总觉得有点喘不上气来。倪红雁千叮咛万嘱咐他要卧床休息,也明白自己不能倒下,顾溪听话地没有下床的意思。
给顾溪挂了吊瓶后,倪红雁就走了,她离开没多会儿,有人在外头敲门。
“小河,睡了吗?”
顾溪马上睁开了眼睛:“二哥,你进来吧。”
徐丘术打开门极快地闪进去并迅速关上门,走到暖气旁驱了驱身上的寒气,他走到床边的凳子前坐下。得知了顾溪又发起烧来的他在看到顾溪的脸色后更是愧疚地无地自容。
“小河,昨天……”徐丘术低下了头,两手紧紧交握。
顾溪急忙说:“二哥,昨天的事是我没有教育好孩子,等我病好了我当面去跟二嫂道歉。”
“小河!这不怪你。”徐丘术抬起头,又气又急,急顾溪的歉意,气老婆的蛮横。“你二嫂是什麽人咱县上谁不知道。要不是她做得太过分,阳阳和乐乐能那样吗?再说了,孩子没做错,你别去跟她道歉。你要这麽做了,我以後更没脸见你了。”
“二哥。”顾溪的声音沉了几度。
徐丘术深吸了口气,看著顾溪说:“小河,不要怪阳阳和乐乐,也不要觉得对不起我什麽。咱们这个家只有我跟你二嫂对不起你,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二哥,你……”
“你听我说。”
被二哥拦下,顾溪抿住嘴。徐丘术搓搓手,接著说:“要不是昨天有阳阳和乐乐,爸妈还不知道会被气成什麽样子。小河,我不会跟她离婚,但她这个脾气再不改改,咱们这个家早晚有一天会被她闹没了。爸妈那边,我没有尽到孝道,兄弟这边我又没有做到应尽的责任,要不是昨天的那件事,我还下不了决心彻底治治你二嫂。小河,这件事你啥也别说了,二哥不求别的,只求咱们这一大家子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不要再生什麽事端。”
说到这里,徐丘术对顾溪露出一个大大的、憨厚的笑容:“以後记得要叫‘爸妈’。”
顾溪也笑了,心窝软软的、暖暖的。“二哥,我能遇到你,遇到大哥,遇到爸妈,是我的福分。”
“能有你这麽一个弟弟,也是二哥的福分。”把顾溪的被子给他往上拉了拉,徐丘术从大衣的口袋里取出两沓子钱,顾溪脸上的笑立刻没了。
他很不高兴地说:“二哥,你刚还说我是你的弟弟,怎麽转眼就跟我见外了?”
徐丘术把钱放到桌子上,说:“小河,一码归一码。这钱一天不还给你,二哥就一天睡不踏实。还了你,二哥才能好好地睡个觉。”
“二哥,这钱我给出去了岂有再拿回来的道理,我不要,你拿回去。”顾溪拿起那两万块钱就往徐丘术的口袋里塞。奈何他只有一只手能动,轻易地就被徐丘术抓住了手腕,把钱又给他放下了。
“小河,你出钱给爸妈盖房子那是你的孝心,但给怀志买房子的这两万块钱我是说什麽都不能要。你好好休息,二哥出去了。”
把钱放到顾溪够不到的地方,徐丘术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二哥!”
门开又关上了,接著就是哒哒哒的脚步声,徐丘术已经下楼了。
无力又无奈地看向那两万块钱,顾溪很是头疼,看这事情闹的,这两万块钱他从来都没想过再要回来。有人直接推门进来了,看到了顾溪脸上的烦闷,也很清楚地看到了那两万块钱。关上门,他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摸摸顾溪的头,然後说:“还烧著,快躺下。”然後双手按著顾溪的肩膀,强制地让他躺了下来。
“邵北,你帮我把这两万块钱还给二哥,这钱我不能要。”顾溪著急地说。
乔邵北笑笑,在床边坐下说:“这钱你收著吧。我听蔓蔓说伯父伯母对这件事很有意见,连带著对二哥也有意见了。我知道你是出於一番好心,也不会跟二嫂计较,可看在别人的眼里就不是那麽回事了。你要真想二哥好过,就收下。”
顾溪吐了一口闷气,说:“二哥在县里的粮食局工作,是很普通的职员,二嫂在娘家哥的厂子里上班,收入也不高。这两万块钱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怀志刚买了房没多久,他们又要带孙子,把钱拿给我,他们的压力会很大。”
乔邵北揉开顾溪的眉心,温声道:“别急,这钱你就收著。苏南跟你说过我们的意思了吧。二哥是个实在人,他以後只要听著我们的,今後的收入会越来越多。等他挣得多了,二嫂也就不敢再跟他撒泼胡闹了。而且有他亲自带著怀志,怀志也不敢不懂事。”
顾溪欲言又止,乔邵北马上明白地说:“你放心,这件事对我和苏南来说根本就不是个事。二哥为人老实,对你一直都不错,我们也应该帮帮他。退一万步,二哥也是伯父的儿子啊,他们一家子要是有个什麽事情伯父还不是得操心?这次的事怪我们,要是我们提前跟二哥二嫂说了,也就不会闹出这麽多事了。”
这才是顾溪最为难的地方。“邵北,我不想你们因为我而勉强。”这样他会很过意不去,会觉得……“又”欠了他们。
“不为你要为谁呢?”双手包住顾溪热度并不正常的右手,乔邵北情不自禁地轻吻了一下,眼神温柔,“小河,你和阳阳乐乐是我和苏南生活的全部,我们在美国发展事业,努力扩大集团的版图为的就是能找到你。现在找到你了,我们的目标又多了一个,就是让你和孩子们能有更好的生活。小河,我知道你不愿意靠著我们,只要你的身体允许,我们不会拦著你做你喜欢做的事。我们可以像正常的家庭那样,你忙你的,我们忙我们的,孩子们忙孩子们的。你不觉得这样很好吗?”
顾溪的嘴唇微动,接著抿紧。乔邵北并不失望,他一脸憧憬的继续说:“我和苏南都很渴望那样看似平淡却极为幸福的生活,有你,有孩子的生活。我们渴望著每天下班回家的时候,能听到孩子们说‘叔叔,你们回来啦’,能和你还有孩子们围在一起吃饭,讨论周末去哪里玩儿,或者去看哪一部电影,好多好多……我们,真的很渴望。”最後一句,乔邵北的声音很哑,眸中的伤感与渴盼压得顾溪的心沉甸甸的。
顾溪没有说话,乔邵北也不说了,就那麽双手暖著顾溪的手,凝视著他。屋内的气氛略有压抑,许久之後,顾溪朝低低地开口:“邵北,二哥的事,我谢谢你们。”
手指轻点住顾溪的唇,乔邵北摇摇头:“永远不要和我们说谢。你的家人就是我和苏南的家人。我们很感激他们在你最难的时候帮了你一把,这份恩情我和苏南会记在心里一辈子。”要不是有这家好心的人,他们不敢想顾溪这十几年一个人带著孩子该怎麽活下来。
收回手,乔邵北捂住顾溪的眼睛:“睡吧,你现在要多睡觉。”
“你们给阳阳和乐乐的压岁钱……”
“你现在要想的是养好身体。那是我们给‘儿子’的压岁钱,绝对不能拿回来,那会影响孩子的福运。你可以先帮他们存著,等他们成年了再拿给他们。睡吧,专心睡觉。”
顾溪深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那就把钱存到儿子的户头上吧,他们是儿子的父亲,他不能剥夺他们对儿子的爱。一直到顾溪陷入昏睡之前,那只手都没有离开,掌心的温暖令他的体温又升高了几度。在顾溪睡著后,乔邵北轻轻地含上了他的唇。
※
“爸,你睡了么?”敲敲门,顾朝阳问。
“进来吧。”
拧开门把手,确保已经解除了被爸爸揍的危险的两个孩子一起进了屋。顾溪从床上坐了起来,拍拍床边,两个孩子上床,挨著爸爸坐下。屁股一挨著床,两个孩子马上主动承认错误:“爸,我们那天错了,我们不该跟二娘吵架。”
已经不生气的顾溪仍是严肃了起来,说:“不管二娘做了什麽事,她都是长辈。你们跟二娘吵架,别人不会说你们不好,只会说爸爸没有教育好你们。你们还小,有时候会冲动,反而会使事情更加不可收拾。而且大人之间的事情你们小孩子参合进来也不合适,有什麽想法可以等私下里跟爸爸说。不要让人觉得你们没规矩。”
“嗯。”两个孩子连连点头,然后道:“爸,我们错了,你打我们吧。”两人站起来,转身就要脱裤子。
顾溪拉住了他们:“都过去了,你们知道自己错了就好,爸爸不打你们。今後不允许再这样没大没小,吵架只会使事情变得更糟,记住了吗?”
“记住了。”两个孩子转身坐下,握住爸爸的手:“爸,我们以後再也不跟二娘吵架了。”他们会用叔叔教给他们的方法来对付二娘。
顾溪把两个孩子揽到怀里,道:“二娘是有她做的不对的地方,但她终究是你们的二娘。如果以後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你们让爸爸和伯父们来解决,不要再插手。不要总认为爸爸会被人欺负,只是有些事情在爸爸看来没有必要去计较。如果爸爸总是计较这些,那别人也就会来跟爸爸计较,爷爷奶奶也就不会认爸爸当儿子,就不会认你们当孙子。那样的话,你们跟著爸爸会更受苦,说不定连书都读不起,你们说,计较是好事吗?”
“不好……”两个孩子在爸爸的怀里摇头。
顾溪看著两个孩子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如果处处都想著不能吃亏,那日子就没意思了。阳阳乐乐,爸爸从来不觉得有什麽事是吃亏的,因为你们一天天茁壮的长大、一天比一天懂事,爸爸就已经占到了一生中最大的便宜,你们是爸爸最珍贵的所有。爸爸已经得到了这麽大的便宜了,如果还去贪图其他的便宜,老天爷会看不过去的。有得就有失,爸爸得到了你们,失去一些身外之物又怎麽样呢?爸爸希望你们能有一颗豁达的心,一颗智慧的心。你们学习好只能证明你们很聪明,但要得到别人的尊敬,要达到你们所谓的成功,还必须要有智慧。”
两个孩子仰头看著爸爸,从有记忆起,爸爸就总会像现在这样温和的给他们讲道理。爸爸从来不会像别的同学的爸爸那样不高兴了就踹几脚或者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一顿。不管爸爸有多忙有多累,晚上爸爸每天都会这麽抱著他们给他们讲成语故事,给他们将历史故事。因为他们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所以学校的老师和同学才会喜欢他们,爷爷奶奶才会喜欢他们。如果没有爸爸,他们很可能会变成像怀志哥哥那样不讨人喜欢的人。原来,爸爸之所以这麽爱他们,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爸爸的孩子,而是因为他们是爸爸最珍贵的所有。
心窝滑过一种他们还无法解释的情感,阳阳乐乐吸了吸鼻子,抱紧爸爸,忍不住撒娇:“爸,我们记住了,我们会变成有智慧的人,再也不惹爸爸生气。”
顾溪笑了:“爸爸相信你们。记得要跟二娘道歉。”
“嗯。”才不要,二娘除外。
好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顾溪相信经过这次的事两个孩子会记住教训,今後不会再这麽冲动。咳了几声,顾溪转而问:“你们去卖糖葫芦了?”那两人这几天没少跟他抱怨,只是他一直在生病,没有机会跟孩子好好谈谈。
“去了。”两个孩子点点头,从爸爸的怀里退出来,脸上有了笑容。乐乐很高兴地说:“爸,好多人来买呢,我们每天都能卖完了。”接著,他又露出担心:“爸,你好点了吗?”
“爸爸没事了,只是叔叔说外面太冷,怕爸爸反复,让爸爸在屋里不要出去。”顾溪安抚道。事实上这一个星期他总是反复低烧,不想孩子担心,顾溪隐瞒了,也让那两个人隐瞒了。
阳阳不放心地摸摸爸爸的头,温热温热的,心知爸爸不愿意他们担心,他压下担忧冲爸爸笑笑,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两百块钱,双手递过去:“爸,这是我们这几天卖糖葫芦挣的钱,我们把整数拿去银行换了,你收著。”
看著那两百块钱,顾溪很为儿子高兴,他把钱推回去,说:“你们自己留著,作为你们的零花钱或者以後自主创业的资金。你们能把这件事坚持下来,爸爸很高兴。”
“爸,要不是叔叔只让我们卖四个小时,我们可以挣得更多。好多人都来买我们的糖葫芦,说我们做的糖葫芦又好看又好吃。”乐乐撅撅嘴。顾溪笑著揉揉儿子的头,声音带著点生病的沙哑:“叔叔心疼你们,你们就听叔叔的吧。赚钱是小,重在体验。”
“爸,我和乐乐有零花钱,这两百块钱你收起来。”阳阳把钱放到爸爸的手里,抿抿嘴,“爸,过了年,你不要摆摊了好不好?我和乐乐这几天卖卖糖葫芦,等开了学,我们再做点别的买卖,你不要去摆摊了。”
顾溪愣住了,乐乐拉住爸爸的手,心疼地说:“爸,我们长大了,我们可以自己挣钱了,你不要再那麽辛苦了。爸,我们知道你不愿意依靠叔叔,也不愿意让叔叔帮你找工作,你可以依靠我和哥哥啊。”
“爸,你以後就依靠我们吧,我和乐乐养你。”阳阳也握住爸爸明显透著不正常温度的手,眼圈都有点红了。
顾溪的心窝是满满的、满满的欣慰,还有对儿子的骄傲与自豪,他这一生最大的便宜就是这两个比任何人都贴心的孩子。用力握住两个儿子的手,他笑著说:“你们长大了,有出息了,爸爸很高兴,也很幸福。等过了年爸爸就让叔叔帮爸爸把身份证办好,把以前的学历证明补办好,爸爸也许可以转成正式的老师了,那样爸爸就不用摆摊了。阳阳乐乐,爸爸的身体没有你们想的那麽糟糕,爸爸也从来不觉得有多辛苦。爸爸支持你们去自主创业,但爸爸并不希望你们把创业挣钱当做是负担。”
“爸,我们喜欢挣钱。”两个孩子急忙说。
笑笑,不欲再说摆摊的事,顾溪道:“叔叔给你们的压岁钱他们不肯收回去,爸爸打算给你们两个人分别开一个户头,把你们的压岁钱存进去,你们也可以把你们挣的钱存进去。将来你们要创业要做什麽都好。这是叔叔对你们的爱,你们要记在心里。”
“嗯。”两个孩子重重地点点头。至於那些钱,他们是不会用的,他们要全部留给爸爸。以後他们会自己挣创业的钱。
压岁钱的事目前也只能这样了,顾溪享受著和儿子在一起的温馨时刻。父子三人聊了一会儿,阳阳问:“爸,你会和叔叔回营海吗?”乐乐也看著爸爸,这几天他们的心里总会冒出这个问题。
顾溪脸上的笑隐去,反问道:“你们想跟叔叔去营海吗?”
两个孩子立马摇头:“爸爸去营海我们才去。”
长吸了一口气,顾溪淡淡地说:“爸爸离开营海已经太久了,早已不适应大城市的生活了。爸爸……没有回去的打算。”
两个孩子并没有什麽失望,他们只是单纯地问一问。不过乐乐想到一件事,问:“爸,那暑假你会跟我们去营海吗?”
顾溪很释怀地说:“会。爸爸要带你们去给祖奶奶扫墓。”
“太好了。”阳阳和乐乐一听很是高兴,阳阳挠挠头:“嘿嘿,爸,若你不跟我们去的话,我们还有点怕呢。”
“怕什麽?”顾溪被孩子们的羞涩给逗笑了。
“呃……那是营海啊,我们只在电视上看到过。”两个孩子的眼里是对营海的憧憬,也有对那座好似天边的大城市的紧张。
顾溪稍显用力地揉揉两个孩子的头,笑著说:“你们可以找叔叔提前做做功课,这样去了营海就不会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摸不著北了。其实爸爸现在去营海也会摸不著北,十几年了,营海的变化肯定很大。你们做好了功课就来给爸爸讲讲,爸爸也提前做功课。”
“嗯!”两个孩子露出大大的笑容。
摸上孩子纯真、朴实的笑脸,顾溪趁机教育道:“不管是大城市,还有小县城,都不过是人居住的地方。到了营海,你们会见到许多你们不曾见到过的东西,会接触到许多很新鲜的事物,爸爸希望你们能永远保持一颗平静的心,不因不懂而怯懦自卑,不因差距而否定自己。”
虽然不是很明白爸爸的话是什麽意思,不过两个孩子还是重重地点头,把爸爸的话记在了心里。
“爸,我今晚想和你睡。”阳阳抱住爸爸。
“我也想。”乐乐也抱住爸爸。
顾溪亲亲两个孩子的额头:“好。”
两个已经洗漱完毕的孩子立刻把自己的枕头被子抱过来,高兴地挨著爸爸躺下。想到叔叔交给他们的任务,乐乐翻身:“爸,都一个星期了你还没有好,你到营海的医院去检查检查好不好?姐姐说县里的医院不可靠。”
阳阳也跟著说:“爸,叔叔有飞机,两个小时就能到营海。您看了病再回来就行了,不会耽误开学的。”
毫不意外孩子会这麽说,这两天一直在被某两个人劝说去营海看病的顾溪淡淡地说:“爸爸的身体没事,爸爸以前学过医的,自己知道,过几天就好了。叔叔的飞机不是叔叔自己的,叔叔也要去麻烦别人,爸爸不过是个小感冒,没必要兴师动众。晚了,睡吧,你们明天不是还要卖糖葫芦吗?”
两个孩子的眼里是焦急,但他们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了。跟爸爸说了声晚安,两个孩子闭上眼睛,他们没有完成叔叔交给他们的任务。两人失落之馀又有多疑惑,爸爸是不是还没有原谅叔叔?不然爸爸为什麽不愿意去营海呢?
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顾溪的心里也同样焦急,这次生病确实是有点久了。但他绝对不会去营海检查,就是病死,他也不能去冒身体的秘密被发现的危险,那是他发誓要带进棺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