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3-08

莎乐美: 孽子 31-终

31)

这样的爱本来是注定要从彼此伤害开始然后到彼此毁灭结束。
于江想起以前的事情,想起那个他还多么幼小的夜里。听到奶奶对那个身为他父亲的男人说“让别人发现你的秘密”。……
……“秘密”!
还是自己一向敬畏的父亲的“秘密”!
这对于一个小孩子的好奇心来讲,是个多么绝顶而又刺激的挑战啊!
从此幼小的于江,几乎是竭尽了他所有的观察力和耐烦心企图找出那他身为他父亲的男人的秘密!
可是。……没有。于江很失望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他真的没看出来父亲有什么特别的“秘密”。
……那夜之后,父亲依从爷爷和奶奶的意见,回去工作。
于是于江也跟着父亲,离开了他们那个有着红樱桃和绿芭蕉诗意清香的幽静小巷。
他的全部童年,都在那里度过。
回到繁华的省城,并开始上小学。
那个时候他的父亲于彦章还没有成为省长,只是靠着德高望重的爷爷的威望的荫庇,在省政府里当了一个说大不大,说小可也绝对不小的官职。可是……
这已经足够让幼小的于江在他的同学们面前趾高气扬了!
何况,他几乎是慢慢地才发现,原来其他同学们的父亲,不但身份并不高贵,而且还有时会打他们骂他们,对于他们的购买玩具和零食的要求,也并不总是应承而常常毫不留情地拒绝的!
——这样的发现对于江来说几乎是很诧异的!因为他所熟悉的身为自己父亲的这个男人,从来不发脾气,对自己总是那么温和而且有求必应。看到什么想要的东西,只要给父亲说一声,第二天早上起床时,就总见它好端端地摆放在床头了。即使自己过分淘气老闯些祸,也从不见父亲为此向自己发火过,这个男人总是哭笑不得地蹙起俊秀的眉宇,轻轻嘟囔一句“闯祸精!”然后就耐心地去收拾自己捅下的漏子。
……几乎是通过比较,于江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幸福的孩子。
……于江有个世界上最好的爸爸,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全班。
所有的同学都好羡慕他,于江幼小的心灵也一直为此而洋洋得意。他甚至最盼望开家长会,因为可以让所有的人都知道自己有个多么好的父亲。开家长会时他也总要故意挨着父亲坐下,怕人家不注意到还要故意弄出一点声响,好让别人知道这是他的父亲,他是这个男人的儿子!
这种得意甚至一直持续到了初中,在岁月的流逝中,他已经渐渐地忘却了当初曾困扰自己幼小心灵的一件事:
“秘密”……奶奶生前对父亲说过的“你的秘密”。……于江早已忘却了。那时候他刚上中学,爷爷奶奶都已经去世,父亲的职位也上升了不少。
……然后,就是那天!那天,从那天开始,自己身为人子的一切的自豪和幸福都烟消云散,而那个男人身为人父的所有尊严都被剥除殆尽和践踏粉碎。……那天于江因为忘了带课本,所以从学校回家来拿,听到浴室的水声知道父亲在洗澡,所以就随手推了推门说:“爸!我走了!”
父亲一向洗澡时都不会忘记锁门的,那天可能是见他不在。于江不知门没锁,用力过猛,结果一推之下连人摔进浴室里,发出好大一声响!他吓了一跳!……而却没有料到震惊更在后头!
那个被自己突然出现吓呆了的男人,惊慌失措地站在那里,手里紧抓着浴巾,注意到于江的目光才条件反射般地立即遮住自己的身体!
但是,够了!已经够了!……即使是短短一分钟,不,甚至几秒钟,也已经让于江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男人赤裸的双腿间的构造——那,那,那绝不是正常的男人该有的肉体……
那是什么?他的大脑似乎有一瞬间的空白和呆滞。
身体却不由他控制,下一瞬间已经扑了上去。“那是什么?”他恐慌地叫着嚷着,十五岁的他,已经有了堪与父亲相比的身高和体力,所以毫不费力地就从惊慌的男人手中抽出了浴巾!
“小江!你干什么!”男人慢了一步才反应过来,惊恐地要扯回于江手中的浴巾,可是已经晚了,接下来就被敏捷的儿子倏地压倒在潮湿的瓷砖地上并被牢牢地扒开了大腿!
“放手——放开!你干什么!”被儿子突然以手指刨开自己长年讳莫如深的秘花,这样的恐惧和冲击让男人头晕眼花,使尽全身力气的抵抗也无法使于江放松压制。相反,当他把头几乎埋到这个男人的两腿间,眼睛瞪得几乎不能再大地看清楚了真相——所有的构造后,他的感觉——
先是震惊,……呆滞,……麻木……,再震惊,……然后愤懑,耻辱……耻辱,狂怒。
所以抬起头来,盯着男人惨白的脸色和张得大大的眼睛,少年几乎是没有经过大脑地就是一耳光扇了过去。打在父亲的脸上,看到那白净的肌肤因打击而发生剧烈的颤抖。
当时,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那样深重的被欺骗的感觉。一直都以为自己有个天上地下最优秀最好的父亲,而彼时才知竟然真相原来如此!因为他那变态的肉体,所以无法抬起头堂堂正正作为男人,作为父亲——对所有的人好声好气,对自己好声好气,对自己的所有要求殷勤到了甚至惶恐和卑微的地步——不过因为他根本不是个真正的男人,肮脏的肉体,不配作男人,不配作父亲!
……愤怒地拨弄着那奇怪的如蔷薇花瓣般包裹住他男人部分的肉襞,父亲苍白着脸哀求他放手,之前身为长辈的威严已经荡然无存。
被迫以张着双腿的姿势斜躺在儿子面前,裸露出白净胸膛上粉红的乳头以及纤细结实的腰肢,浑圆的臀部甚至臀部深处那无法见容于世人的丑陋的秘密,羞愧和屈辱使男人眼睛发红。
可是这只是助长了于江的肆虐欲望。所以气头上的少年毫不犹豫地侵犯了这个身为他父亲却拥有两性肉体的男人。……那一次真的纯粹是强暴,无论男人怎样哭着喊着挣扎着求自己住手,怎样痛得眼睛蓄泪浑身哆嗦,还是毫不留情地一次一次冲撞着他脆弱和紧缩的内壁。
……只是没想到进入男人体内的感觉竟会是如此消魂摄骨。
那之后……
自暴自弃的于江开始刺青,混帮派,乱搞女人,从以前的优秀学生一翻成为老师同学人人头痛的问题学生。
只是无论抱过多少女人,萦绕在心头的却永远是那个男人痛苦的粗哑的呻吟,以及抽搐的肉体紧绕住自己分身时那仿佛浑身都被火焰融化了的极度的发泄般的快感。
所以他第二次回去,父亲正在书房里批阅文件,看到他回来,浑身一抖。于江面无表情地把男人从椅子上拉过,直截了当地就把他压倒在了沙发上。男人的反抗毫无作用,最后还是痛苦不堪地被他彻底贯穿了肉体,最后在他身下发出甜美的呻吟。
还发现一个事实。……这男人……这身为他父亲的男人,似乎绝对不是第一次接受同性的拥抱。绝对不是!
没有经过开发的肉体,不可能被抱了这么一两次就识髓知味。开头还抗拒和痛苦,被抱到半途就会忘我地发出让人消魂的呻吟,最后还会主动收缩臀部的力量把自己缠得更紧以寻求更多的快感。
和精神不同,在神经和肉体上打下的深刻烙印,有时是很难消除的。
一遇到相似的环境或者情节,就会条件反射般表现出来。
于江越来越肯定父亲之前和男人发生过关系。而且也许还是很长久的关系。
那么——还在自己面前装成圣人君子和完美好男人?——在被欺骗的愤怒鄙视之中,更夹杂了想要狠狠虐待他的恨意和暴戾。……而终于逼迫父亲断断续续地吐露出以前曾被不止一个男同学囚禁并侵犯后,于江心中的火焰样的东西就彻底燃烧到了顶点。
烧得他胸臆发狂般,时时地几乎忍不住要想动手把那身为他父亲的男人亲手掐死的欲望。
他的同学们却还毫不知情,每当看到于江父亲出现在电视屏幕上,还总是发自内心地感叹:“真羡慕于江,有个这样的父亲!”
于江在心里冷笑着想:是呀!羡慕我!在你们不知道我这“父亲”的肉体的秘密和屈辱的过去的前提下!
要是你们知道真相的话,我看你们是不是还会羡慕我!
一想到自己之前曾把这个男人当作慈父和完美男人的化身一样崇拜,以为他威严,深沉,高不可攀——于江就有一种想要作呕的欲望。
除了在肉体的纠缠上变本加厉地虐待男人,他想不出任何使自己的怒火以及羞耻感稍加平息的办法。
然后……然后……然后什么呢?
纠缠至今。那些我们无法忘却的火焰般的岁月!曾囊括了我的年少的激情和欲望,你年轻的痛苦和梦想!
只是肉体的掠夺和报复罢了,却时时地想起要让人眼睛发酸。
这样纠缠下去,何时是尽头。这样凌虐下去,何时是尽头。
我明知道我早已不恨你早已爱上了你,我却恨我自己,恨不再恨你反而爱上你的自己。
孟飞的话,仿佛冷水一样,在于江烧融化的铁浆的感情里倾注出一个漏洞。
这么多年来他从来不曾怀疑过自己的感情和行为的正确性。对于那个身为自己父亲的男人,因为爱他,所以抱他,因为恨他,所以打他。知道那个男人即使如此,也对自己有着无法割舍的感情后,他的行为就更加的肆无忌惮了。
在着炽热的感情里过着疯狂的生活。——只是,此时,突然想知道,如果我们过正常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什么才叫正常呢?
……那天他告别了孟飞,回家里去。孟飞本来是要跟着来,可是被他粗暴地拒绝后只好很扫兴地离开了。
只是,他没有预料到回来后竟是如此,男人神情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睛明明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可是于江拿手在他面前上下挥了好几下他竟然都毫无反应。
进进出出的汤宏则是脸色苍白,时不时地绊到什么东西。还不时偷偷拿眼瞄着男人,注意到于江的视线就胆怯地移开目光。
于江疑窦丛生。怎么了?
在沙发上贴着男人坐下来,伸手揽住他的结实的腰肢,那腰肢是如此细瘦,几乎使人察觉不到里面居然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即使用手掌平平贴住那温热的腹皮,也感觉不到那新的生命的颤音。“在想什么?”他问,然后露骨地在他父亲耳根后轻舔并且吐了一口气。
男人几乎惊跳起来,一扭头却被儿子把嘴唇堵个正着。并且整个地被于江抱到了腿上。虽然他并不娇小,体重也实在不能算轻,可是驾轻就熟的于江来说,这种动作真是轻而易举。被搂过来的人,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也就任他去了。
抬起父亲的脸粗鲁地侵犯着他的嘴唇,于江看见男人眼里的痴呆般的神色。
“怎么了?”严厉地问。
父亲在他怀里发出一个低微的声音。“没什么。”话是这么说,可是看着他的眼睛里却毫无神采。于江焦灼起来用力拍打他摇晃他两下,说“你干什么!梦魇了?”可是男人也没什么反应,仅是呆呆地缩了一下肩膀。
不对劲呢!——想起刚才汤宏的举止,于江搂着一声不吭的父亲,把汤宏叫进来问。汤宏支支呜呜地好不容易解释清楚了,原来是之前孟恽那个当刑警的堂弟来了一趟,而且,还汤宏还不小心说漏了嘴……原来如此啊!于江倒是放心,劈头把汤宏臭骂一顿之后就轰了出去,重新抬起父亲的脸,温柔地注视男人黝黑却没有光芒的眼睛。“怎么了?怕孟恽知道你杀了人,把你抓进去?怕被枪毙?怕离开我?”温存地轻轻撮弄他的发和短短的下巴劾儿,摸到那温热的肌肤就仿佛摸到他的心脏和灵魂,突然有一种冲动要把他紧紧搂进臂弯里好好疼爱,深深亲吻。——实际上他也这样做了。
两人的濡湿的嘴唇拉着银丝离开后,于江在父亲颊上补了一个吻。“乖乖,到底怎么了?快说!再不讲怎么回事我要打人了!”威吓地扬起巴掌,落下却是轻轻的,在男人臀部上打了一下。
男人受惊般的缩起身子,再次被他拥进坚实的臂弯里,让脸颊碰触到他炽热和厚实的胸膛后,他的眼睛却突然闪出潮湿的光。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于江。眼圈一点点发红。
“宝贝……宝贝……你到底怎么了?”于江有点焦躁,语气情不自禁地粗暴起来,无法揣摩确认判断男人心意的感受实在让人很不舒服!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捧住他的脸凑近,让鼻子挨着鼻子,眼睛对着眼睛。“我说……宝贝,你再不说话,我真的要打人了。不想被我打就快点说话!”
男人哆嗦了一下,还是说话了。“我……我……我们以后到底怎么办?”
“怎么办?”于江愕然,怎么问这种问题。“怎么办?……跟着我就行了,你想这些干什么?”
“你……你要结婚吧。”男人嗫嚅地讲。
于江更惊讶,愕然瞪视父亲的脸半晌,差点笑出声来,轻轻去捏男人的下巴。“宝贝,你今天是哪根筋坏掉了,担心起这个问题?还是说,你想跟我结婚?宝贝儿,你想跟你亲儿子结婚吗?”
调侃又暧昧的语气,可是于彦章却只是痛苦地转过脸。——昨天遇到孟昭雄,无法反抗地被他侮辱,今天又差点被孟恽发现真相——一波一波的冲击使他的头脑混沌而疲倦。未来如何?他还有未来吗?
孟昭雄的话一直在胸口回荡。“他们那么年轻,不可能会真正爱你的!跟我一起吧……”
以前被刘卫囚禁时,胸中唯一的愿望只是能逃出生天,重新获得阳光和自由。
然后,巧遇汤宏,重见于江,邂逅孟飞……多么奇妙的命运的私絮,它总是如魔术师,制造一桩又一桩惊奇,让他的傀儡们痛苦,悲伤,惊奇,因命运的捉弄而泪水汪汪,它却只管在旁边拍手大笑。
原来只渴望阳光和自由……而如今……于彦章想,上帝原谅他吧!
他自私又贪心,他真是自私又贪心的人……现在他不但想占有于江和孟飞的爱情,他还想寻求另一个儿子汤宏的原谅。他要刘卫不死却不再纠缠自己,他希望去一个远远躲避开孟昭雄的地方,他希望孟恽迟钝地终于查不到他头上,……唉,好多好多……可是……
上一瞬间充满希望,下一瞬间又彻底绝望。
他恍惚地想,自己还能有希望,还能有渴望吗?……从前那般坚韧的自己,从小到大从未放弃过渴望的意志的自己。可是年华暗消!
他已逐渐老去,身体也因不断的怀孕而日逐虚弱,……不恨年华去也,只恐少年心事,强半为消磨!
少年心事,而今已老,还是无着落地。
只为这具见不得人的丑陋肉体,……一生荒唐,一生闹剧。
想到此处便悲从中来,觉得人生了无意义。你在乎谁?谁在乎你?……满红尘的人,谁是堪共白发携手的伴侣。
父亲的沉默让于江察觉到自己开了个不合适宜的玩笑。
他不肯承认自己错了,所以就故意讲些可笑的话逗男人开心。想叫他笑,可是那男人却只管呆呆地恍惚着,对他的笑话听而不闻。
然后……即使在床上,被于江一如既往地残酷对待他也不吭声了,虽然还是会哭泣会哀求着告饶,可是那种麻木和消沉的情绪是一望可知的!——到底哪里不对劲了?
接下来的日子于江想,可是却丝毫抓不着头绪。抱着那男人生气地逼问,可是男人勉强回答两句,就又彻底陷入恍恍惚忽中,即使被于江打了脸他也不做声。气得于江真的很想暴打他一顿!按到床上拿鞭子狠狠抽他一顿他就精神了!
可是对怀孕的人,再怎么粗鲁也不能使用暴力吧。
不过于江也料不到上天竟会如此仁慈,给他弄清疑团的机会。
今天上午孟飞到家里来。——虽然于江根本不想让他进来……可是确实也不能阻止父亲来看他未来的儿子吧……何况那男人也眼巴巴地看着,似乎很想让孟飞进来。于江真是嫉妒死了!
谁知道,让他嫉妒死的还在后面呢!
本来三个人在屋里谈话,他已经跟孟飞说了这男人最近的不对劲(本来是很不想跟这混蛋讲的),所以孟飞在很关切地问着父亲的话,他起身去倒茶。谁知道再进来时,居然就看到父亲在孟飞怀里,孟飞紧紧地搂着他,两个人耦耦地说着什么,一看他进来都抬起眼睛,男人的眼睛分明发红——
哦,一瞬间于江简直是嫉妒昏了!
上帝呀!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把滚烫的茶水连茶杯都砸到那个混蛋王八同窗头上去!再把他一脚踹出门去!
更气那个男人,在他怀里就半死不活,在孟飞那混蛋怀里就有精神了——看到他脸都扭曲,明明知道他多么嫉妒,正要发作,孟飞那小子却站了起来,笑眯眯地走过来对他讲道:“来,出来一下。”
出来后,孟飞面不改色地说:“于江,我希望你能让你父亲到我那里住一段时间。”
“什么?不可能!”几乎是吼出来的,可孟飞心平气和地告诉他。“你的感情太激烈,需要一些时间好好纠正和平静一下。你知道吗,”他扯到于江出来到客厅,告诉他:“你父亲感到在你身边没有安全感。明白吗?他需要安全感,而目前的你根本不能给他。”
“安全感?”于江如闻天书……安全感是他妈的什么东东?嘴里却本能地强辩:“可是他爱我啊!”
孟飞说:“对,他爱你。可是光有爱有什么用?没有安全感的爱就如同一触即燃的火柴,不管燃烧时多么耀眼,等待它的都是毁灭。”
“你能给他安全感?”于江面目狰狞,恶狠狠地盯着孟飞。——他可没想到这男人又企图离开他!他还以为那是只被他养熟了的小猫,不管怎么揉捏它都会乖乖地依顺在自己脚边呢!——哼,一想到就气得他头大,上次从他这里偷跑,还没好好教训他呢!——不过,问题是,那男人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所以他飞奔进去,一把抓住那正躺在沙发上的男人,几乎是咆哮地吼道:“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
刚才孟飞来了,然后被他抱在怀里好好地安抚了好一顿,知道温文儒雅的孟飞完全理解自己的感受,于彦章心里舒坦多了,孟飞扯着儿子出去了,他就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
怀孕的身体,总是十分嗜睡,有一点半点时间都能睡着!——刚要睡着却突然被噔噔噔冲进来的脚步惊醒,下一瞬间就在于江的手臂上浮了起来。
“喂,放开他!你想干什么!”一着急,孟飞平素沉稳的声音都变尖了。
“我又不会打他!你急什么!”于江生气地吼回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然后强迫父亲坐在自己怀里。用手臂紧紧抱住他,让他的脸贴着自己脸,捉住他的下巴,对准那恐慌地微张的两瓣苍白嘴唇,就是一个火辣辣的狼吻,看得一边的孟飞差点没把下巴磕下来!
老天,我知道彦章是你的!没必要这么公然昭告示威般的吻给我看吧!


32)
抓住男人的后脑勺,堵着他的嘴唇恣意纵情地深深吻够了,才把抓着他的力量松弛下来,但仍然要让他呆在自己怀里,绝不准许他离开。
于彦章局促地推着于江的胸膛,坚实的温热的胸膛,隔着高级的麻质衬衣也可摸到硬扎的肌肉的凹凸。
知道这具健美身躯的内里也蕴涵着多么强悍和狂热的力量!——不是早就以自己的肉体一次又一次地地体会过了吗?
……无法理清楚自己心里的感受,他痛苦地低下头。
却被于江倏地抬起下巴,逼迫他跟自己眼对眼。于彦章无法承受地要避开,却被他毫不客气地抓紧了下巴。
那明明是男人的苍白坚硬的下巴,在于江的大掌里无由地就多了一份细致。
“什么意思?”于江问。“为什么又想逃开我?”
挽着他的腰,右手就很不规矩地在父亲臀部和两腿间抚摸。明知道对面的孟飞就在看着,——可是,偏要做给他看!敢抢我的人!混蛋!——
“我——”于彦章吓了一跳!他——他什么时候要逃离他了!只是因为近日来心里总无端地不安,刚才孟飞来了,所以向他说了一下,没想到于江就怒气重重地冲进来问自己为什么要逃离他!
他惊讶地看着孟飞,后者给他一个温柔的微笑。“我跟于江说,让你到我那里去住几天。”
“嗄……”原来如此……他知道孟飞的意思,孟飞是理解和体谅他的,……
但是,于江,一想到要离开于江身边,即使知道并不会离开太久,还是让于彦章心里泛起一阵异样的空虚和眷恋。
他也回视于江的眼睛,却发现于江的表情似乎正在缓缓改变。
开始是暴戾的,狂怒的,渐渐地就变成是嫉妒的,凶狠的,然后又缓缓改变痛苦的,难过的,仿佛是要马上哭出来的……
于彦章惊愕地张大了眼睛。
可是……没错,于江看着自己的细长漂亮的黑眼睛,深深的怒气里面,真的是仿佛要哭出来般……就好象得不到糖吃的小孩子般的表情。
“小江……?”疑问的一声,突然就被于江紧紧搂进胸膛里,脸被深深压进他的灼热坚实的胸膛,于彦章闻到于江身上淡淡的高级男用香水的味道,淡淡的清凉薄烟的味道,还有淡淡的只属于的于江的身体的味道。“小江……!”被搂得好紧,鼻子嘴巴全贴在于江衬衣上,他几乎无法呼吸,只好困难地喊——要他放开自己!
可是搂着自己的力道不但没有放开,反而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就好象下定了决心要往自己血肉里、骨骼里勒!——“放……放开!”然后紧搂自己的力道突然松弛,头晕目眩,又被什么热热地堵上嘴唇!
伴随着呼吸,热气,烟味,香味,两片灼热潮湿的嘴唇再次深深地吻进嘴巴里来,舌头粗鲁而又温柔地深进自己口腔里,搅拌着自己被动的舌,还越往喉咙里探去,拼命吸吮,仿佛想用他的舌头把自己口腔里喉咙肠胃里的津液全都吸干!
“啊……”被于江这样再次当着孟飞的面发疯般地吻,于彦章自是晕头转向不说,在一旁瞠目结舌地观看的孟飞也好生不自在。——他爱……彦章……没有于江深。是不是呢?
还是说,他对彦章,一直都怀抱着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情怀,而时光流却,彼此之间,已更象朋友,亲属,当然也是情人。——要他放手,那也不可能。何况这个被命运捉弄了半生的可怜男人现在还怀着他的孩子。
而于江呢?——他对这个身为他父亲的男人所怀着的那种扭曲而炽烈的情欲,让孟飞觉得……如果没有外人的介入,那于江的爱会把他父亲和他自己都烧成灰烬。
对啊!如果爱就是虐待他,折磨他,蹂躏他,爱就是他让他伤心让自己哭泣——
那我怎么能放手呢?孟飞心里想——哦!也该是结局的时候了。
“你敢离开我的话,我会把你的脑袋从脖子上拧下来。”
虽然刚刚才如此热烈地吻过,可是紧紧搂着男人,喘气尚未平息的第一句,竟然是如此冰冷的话语。
于彦章的眼睛尚且是湿润的,刚才迷迷糊糊地就被于江给揪起来,然后毫不客气地给搂个半死兼吻个七荤八素,他的混沌的神思始终转不上正轨来。听到儿子如此说,他抬头惊讶地一声。“啊?”
“不许离开我。”于江说,为什么语气里又有痛苦的火焰。搂紧他喃喃自语。“一天也不行,半天也不行,一小时也不行,一分钟也不行!”
“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可是于江似乎也并不要他说什么。
“我不能给你安全感?”单刀直入地问。
“不……不是……那……”于彦章大感狼狈,满面通红地要躲开于江的注视却躲不开。……要儿子给自己安全感吗?不是……只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的感情。”于江依旧维持紧紧搂抱他的姿势,看来似乎一点不想把父亲从自己腿上放下去。于彦章无可奈何,何况刚才被于江近乎残暴地乱吻一通,也使他怀孕的虚弱身体有点支持不住地疲劳,他也就温顺地依偎在于江的胸膛上。听着这个身上流有他至亲血液的年轻俊美的男人对他说道。
“你知道吗?就因为你这该诅咒的肉体。”
儿子用修长的双手捧住他的脸颊,看到他的清瘦的脸因这句话而失去血色变得苍白。
“就因为你这该诅咒的肉体,我从前到现在都憎恶你。深深地憎恶。”
这个残酷的男子张大细长的漂亮的黑眼睛仔细地审视着于彦章白得如纸和开始哆嗦的嘴唇。
然后。很满意地加上温柔的一句。“就如同……我从前到现在都爱你一样,”叹息般的声音:“当然,也是深深的爱。”
“我爱你爱得不知道这世界上除了你还有其他可以爱的人。”于江说。
于彦章觉得自己脑子发蒙,被儿子这样强有力地拥抱着,他无法止住自己眼里的泪水。“不是……其他女人……男人……”
他声音哽咽着说不清楚,他想问于江既然爱他,为什么还要到外面乱搞……从以前就是这样,常常带着一身香水味回来粗鲁地把他甩到床上,似乎怕他不知道,还故意般地在衬衣领上留下鲜艳的唇印。……
“你这傻瓜……你不知道我是故意欺负你,故意想让你哭泣让你难过吗?”于江温柔地说,再把父亲的腰勒紧点,让他再紧地靠近自己的胸膛,吻着他的鼻尖,一路滑到眉心。“借以折磨你发泄自己心中的愤怒和不甘呀!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居然爱上你……所以才故意地凌虐你来证明我不爱你,不在乎你……可是结果来,总是看到你伤心而自己更心痛……”
“哦……”这世界上有这样的父子对话吗?父亲坐在儿子腿上,被儿子强健的臂弯给搂得紧紧,依偎着儿子胸膛的苍白脸上,微张的干枯的嘴唇正在发出含泪的控诉,而儿子则温柔地端着父亲的下巴,如同对待自己心爱女人般地细细向疑心好重的父亲倾诉:好爱他,真的好爱他……
突然意识到自己卑微地步的于彦章倏地涨红了脸……以父辈的身份,却赖在儿子的腿上寻求情感的慰藉……不,他不乐意这样……看一眼旁边的孟飞,孟飞正若无其事地插手在衣袋里,似乎看着窗外的风景……可是他却脸红了。
于彦章的脸红得更厉害。和于江之间粗暴的疯狂的还好点。真不习惯这样柔情的对白。
尴尬地别开眼睛,却又被于江牢牢捉住下巴转回他的胸前。“宝贝……今后,……不,不要你去乱想今后,我今天就告诉你以后的结局。”
“结局……?”
“我不会结婚,也不会再去乱找其他女人和男人。宝贝,只要有你就够了。”于江温柔地吻着他的脸,“我们在起,永远在一起。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一生一世都不离开你。这样你满意吗?”
热气迅速地冲上于彦章的眼睛。他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嘴唇哆嗦得厉害。
“我……我会越变越老,越变越丑,配不上你……而且……”
讷讷的低语被于江炽热的嘴唇给堵没了。“不,不会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好好疼你的!别担心!”
“……”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哦!以后你不许再从我身边逃跑,也不许再胡思乱想,我不会结婚,也会好好待你。不过,也许我有时候会打你骂你,但那并不表示我不爱你了,因为我虽然爱你,可不能保证我能随时包容你的所有缺陷!……就这样好吗?从现在开始,我们两人在一起!好不好……你说话呀?”
“哦……好……好……”麻木地听着儿子的热切的话语……勉强说出窒息般的回答……
可是……这不是真心话!不是真心话……
需要紧紧揪住于江的衬衫下摆才能遏止住自己全身情不自禁地发抖,苍白的言语里有多少痛苦和悲哀以及渴望啊!——这不是我想要的!这不是我想要的!
于彦章想……如果真的可以的话,那他宁愿今生有一个正常的人生,在年轻的时候,有一个自己爱也爱自己的人……不管男人女人!
而不是到如今老将至也,才被儿子搂在胸膛里,听他说着他爱自己,许诺给自己幸福的下半生……这算什么呢?难道自己的前半生,已经毁在三个魔鬼手里,后半生,还要依赖儿子的垂怜?他爱自己就抱自己,不爱就把自己冷冰冰地扔到一边,再去找其他年轻漂亮的男人女人……
不是……不是……不是!不要这样!于彦章浑身哆嗦,眼睛里的酸涩和热气最终酿成泪水,扑簌簌地落下来……啊,他不是想哭!这样好丢脸!不是这么多年都没哭过了吗?又想起年少时泪腺发达的自己,在书店里因为汤森和刘卫的一个巴掌就掉下眼泪……那时明明不想哭的!
“喂,你哭……哭什么?……喂?”
于江愕然地叫。他还以为自己的真情告白会让父亲高兴和感动得不得了!——他不是一直承受着同性的蹂躏和虐待,……不得不承认……自己也好象总是在虐待他……——一直渴望着幸福的安宁吗?不要灵魂在漂泊无依,要一个可以栖息的家和臂弯……可是没想到却看到男人苍白面颊上簌簌不停地挂下的泪水,那饱含悲凄的目光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喜极而泣吧!
于江傻眼了。
亏他激情半天地表白自己……靠!这妖精真难哄……懊恼地搂着坐在自己腿上,明明年纪一大把,却哭得象个小孩子的男人……恨恨地盯着他苍白的清瘦的脸,啊真想伸手去狠狠拧几下!再打上一顿,你就不哭了!真的是,一点都不领情,你这家伙!“喂,别哭了!你哭什么啊!”
哭哭哭……越看越烦!……于江气呼呼地吼,声如暴雷,怀中的男人吓得身子一抖,可从他眼睛里滚落的泪水却越来越凶。于江无法忍受了。“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我不是说了我会养你一辈子,不会丢下你不管?你还想怎样?今天都是听了那姓孟的混蛋说了他妈的一堆混蛋话,所以我才好心好意地想消除你的不安,不是说了只要呆在我身边就好吗?你到底想怎样?妈的,”于江生气地叫嚷,“我辛苦对你表白这么半天结果都是在废话啊!妖精——”咬牙切齿地伸手就想揪他父亲的脸:“妖精——你很懂得如何打击男人的自尊心啊!——我警告你——”
可惜他话没说完就被粗暴的掀到了一边!于江横眉立目抬头,杵在面前的孟飞也横眉立目瞪他。
孟飞的口气却很冷静。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呆在你身边,彦章老这么不安了。你有毛病啊?——既然爱他何不好好地,正正经经地爱,偏要这样莫名其妙地折磨他!摆出一副施舍的模样,你以为你是上帝啊?还是你是主人他是你的宠物?你以为他是你拣回来的宠物,因为你慷慨地施舍给他一个未来,他就该感激涕零地舔你的手,跪下来向你谢恩吗?”
孟飞一边说,一边毫不留情地挤开于江,自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再把那已经停止哭泣,却仍目光呆滞的的男人拥进怀里。用手指拭去他脸上的未干的泪痕。
“我本来不想插上一脚的。”
“彦章已经和你在一起,我也马上就要结婚了。但是……看到你和他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不能丢下手不管。”孟飞瞪了愕然的于江一眼:“不是为你,是为他!”
手指在男人脸上温存地摸一摸。
“我知道你是有色心没人心的色狼!你不用强调这个事实!”被莫明其妙地教训一顿,偏还找不到词反驳他,于江真是火大,最让他火大的是,那个刚才在他怀里哭哭啼啼的男人,现在在孟飞怀里居然就一滴眼泪没有了!——这,真真的是,真真的是……于江气得嘴巴都歪了……妖精,你真的很懂得如何气我!
他恨恨地盯着那身为他父亲的男人,凶神恶煞的眼光似要杀人——男人的眼睛碰触上他的目光立即瑟缩一下,然后躲闪开——更是让于江气结,虽然隔着孟飞,也伸手就要去扭男人的脸,却被孟飞毫不客气地挡住——“你干什么?”
“这句话该我问你?你干什么?混蛋!抱着我的东西还心安理得!别以为他怀了你的孩子你就他妈的可以随便对他乱来了!我警告你,我会告你强奸!”
“强、强奸?!”孟飞差点没把下巴掉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于江,然后又看到怀里本来颜色苍白的男人,也因为这句话而蓦地脸红如血!
孟飞哭笑不得——告他强奸?于江这小子真是……越混越回去了……怎么越长大越不讲理?
可是他懒得为这种事浪费脑筋,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不会放下你父亲不管。”
“想跟我抢他?不行。”于江冷酷地回答。“我宁愿把这妖精活活掐死也不把他让给你。”
“不是跟你抢他!”孟飞叹息。“我们俩共有他——”抚摩男人的背。“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一起爱他不可以吗?”
“我们——我跟你?”于江的眼睛睁大了。“他本来就是我的,凭什么要分你一半?”
“他本来就是你的?”孟飞嗤之以鼻。“说大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我知道你对他那种变态的占有欲……但是,他呢?你确定你父亲真的对你死心踏地?”
于江踌躇了。要是半个月前,他还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可是——这半月以来,男人在他怀里那种毫无生气的恹恹样子,以及刚才的哭泣,还有他在孟飞怀里那种安心样子——让于江无法确定了……第一次,他感到自己缺乏自信心。无言可答,只能冷冷地反问。“听你的口气,你似乎很确定,我那个不要脸的妖精现在已经是彻底的爱上你罗?”
孟飞笑眯了眼,为于江语气里浓得化不开的醋味。
“不,不,我没那么自大。不过,我想他对我还是很有感觉的。”爱怜地抬起怀中男人的脸,那男人接触到他温柔的眼光而红了脸,含羞地撇过头去。他不敢看于江的脸色。
而孟飞即使不看,也知道于江此刻的脸色定是不会比锅烟煤好上几分。
他笑了笑,继续道:“于江,并不是我想跟你抢你父亲。——而是,我感觉你独自是无法让他幸福的。不要不承认。你的脾气太任性太暴戾,而且心底深处一直无法抹去鄙视他和厌恶他的感觉,就因为他是个双性人,又曾经是被不少的同性蹂躏过!面对这样的他,即使你再爱他,再爱他,也无法抹杀你始终在一直伤害他的事实。……你高兴就对他温柔体贴,一不高兴就对他侮辱凌虐……你自己扪着良心想想,呆在这样你身边,彦章真的能幸福吗?……就算你‘仁慈又慷慨’地刚许给他一个未来。”
孟飞话里的调侃让于江很难得地红了脸。
“……哦。”他讲不出话来,却明白这……都是事实。孟飞讲的都是事实!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既憎恶一个人而同时又爱一个人的事呢?
可是这就发生在他身上!而且这种深刻的奇妙的感情的对象——还是生自己养自己的父亲!
“我不会太干扰你们的。”孟飞说:“毕竟我有——或者说是,即将有妻子。可是,我不会允许你再这样随心所欲地凌虐他。”眼里露出威胁的光,手轻轻摩挲男人光裸的颈。“只要我发现他的身上有任何一点点伤痕……那,于江,那咱们就来好好算一算总帐。”
“啧!”于江虽然很不情愿,却很无力地看到——在自己和男人之间,孟飞的进驻似乎已成无法撼动的事实了。他企图负隅顽抗。“哼!你不是有老婆吗!你结了婚,哪里还顾得上他!”满脸妒火,恶狠狠地朝自己父亲嚷:“妖精!我警告你!不要以为这男人就比我好!他还不是一头狼,只不过披上了一层人皮而已!”
孟飞乐得笑:“哈!你终于承认了你是一头狼的事实了!”
于江这才发觉自己说溜嘴,岂不连自己骂上了?懊恼地转开目光,正碰上另一道视线,恶狠狠地瞪上一眼,那蜷缩在孟飞怀里的男人慌忙移开目光,疲倦地闭上眼睛。——这家伙!是怀孕了的关系吗?似乎最近越来越懒越来越疲乏的样子。于江心里想。
被孟飞温柔地抬起下巴,再给上一个温柔的吻。“这下好了吗?宝贝。”
孟飞几乎不叫他“宝贝”,从来都直呼其名“彦章”。今天突然这么甜腻温柔地叫,让于彦章羞愧地涨红了脸。羞耻地要低头,又被固执地抬起脸,再在嘴唇上印上浓浓的吻。
“我知道你是不安心。……只有一个归宿,你会很不安心。怕被抛弃是不是?怕不再爱你是不是?……那我们就给你两个未来。我们两个人都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即使有一个变心了死亡了抛弃你了,那至少还有另一个人依旧守着你,保护着你,依旧好好地疼爱着你。——这样好了吗?……记住,我们两个都爱你。这世界上,有两个既年轻又优秀的男人都爱你,都会永远地陪伴着你。”
“反正那个会变心会死亡的薄幸郎短命鬼绝不会是我。”
于江满含敌意和妒意的“利箭”——被孟飞笑眯眯地轻轻巧巧拨回去:“哦!是吗!不过我很惊讶……你居然懂得‘薄幸’这个词的用法,不简单呀!我听说你念书时语文还考过鸭蛋的?”——“噗嗤”……正中于江的心窝。
“谁象你,道貌岸然,伪君子!”于江恼羞成怒!——这姓孟的混蛋!自以为在美国哈佛大学混了个了博士文凭回来就很了不起吗?——呸!


33)

今天,天也淡淡,雾却浓浓。
不是出去的好天气,倒适合呆在家里,泡妹妹,看电视。
星期日轮休的孟恽,选择了后者,或者说,他只能选择后者。
有什么办法呢?
虽然他自认真的、真的是个好男人。可是……这世界上有眼无珠的女人就那么多!
父亲孟昭雄也没有出去。——隔着弧形完美的铝合金窗子,孟恽可看到他在花园里时隐时现的健壮身影。
为什么?
最近父亲似乎把生活重心又转回国内了。
他只是偶尔去一趟美国,呆上个两三天就会回来。再不象以往那样,在美国一呆就半年。
孟恽不禁设想是否父母的感情重新开始。——但看这男人对待母亲那种依然如故的冰冷,使他不得不否定这种可能性。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叮铃铃!” 书房的电话。
孟恽岌拉着拖鞋就奔去接。拿起电话。
“喂!昭雄吗?‘那个’没问题了——”
对方似乎满笃定接的人定是父亲,一口气就要说下去,——要不是孟恽愕然的语气!
“啊……对不起!我是孟恽,我爸爸在花园里,我去叫他!请等片刻!”
转身的时候孟恽突然懊悔自己的磊落。
“那个”。——“那个”是指什么?——他天性里的第六感模模糊糊地提示他,“那个”跟父亲这一年来的反常……也许……很有关系。
然而,父亲很快出现在书房门口。完全不容他有懊悔的时间。
“喂喂!是彭鹏吗?”孟昭雄拿起电话。——一旁的孟恽有点吃惊。——彭鹏。是的,他知道,那是省委书记的名字。
有钱就是有这等好处。它的魅力能中央部员级的高级官员跟你称兄道弟。孟恽不禁有点嫉妒身畔这个身为自己父亲的健壮男人。
他知道父亲跟上头很多领导关系很“铁”……却没料到他竟跟彭鹏这样的掌权人物也已熟稔到互唤名字。
孟昭雄说道。“很好……恩不错,那就请你多多照顾他(?她)了。……”接着这男人放低了声音。“对……尽量……其他的,一切好说……”
孟恽不便继续听下去,就走出了房间。
但是他的心里却一直在想着,刚才,父亲语气里提到的那个“他”(?他)。
是什么呢?……这一年来,太多的疑云和不安布满在孟恽心里。
刘卫汤森一案,早已结案。刘卫被判了死缓。……对于其他侦缉队员来说,这件案子跟其他的所有案子一样,如同天上的流星,见到时惊叹议论,过了也就过了。现在已经没有人再提这件事了。
然而孟恽却一直没有放弃过对它的深入调查。
太强烈了,太强烈了!——当时站在刘卫那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的感觉。孟恽无法自抑地感觉到:除了刘卫、刘妻、汤森三个人之间,仿佛,还有一个人的魂魄和意志在其间飘忽。
面对那坚固如堡垒的墙壁,甚至仿佛能感觉到那个“第四者”的悲哀和憎恨。
从汤宏那里找到的白睡衣的残片,已经证明孟恽的感觉不是狂想,而是事实。
还有……那个在汤宏那里曾“邂逅”过的“女人”。
如果那种隔着被子的注视也能叫“邂逅”的话。
或者说,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个“女人”的话。
开始明明还饱含干劲。因为知道自己的直觉并未错误。虽然那个“第四者”居然跟汤宏扯上关系确是自己始料未及之事。然而,澄清事实确是每个警察的义务跟职责吧。
但是!
是什么时候心里开始涌上模模糊糊的不安跟恐惧的?
是那次追踪到于江公寓里,跟汤宏和那个“男人”见面后。……如果,那个人真的是“男人”的话。
当时的愕然、恐惧、不安、惊怖、昏眩般的奇怪感觉……
那个年纪已经不轻的中年“男人”,满脸白得象纸,耳朵和脖颈却通红一片。
汤宏象被锤子敲了一下般喊出的“……不!他不是女人!哦——!”
还有散落在地上的水果蔬菜里的一盒……《孕宝》。
……所有的实证和事实都历历在目。
……
刘卫地下室里发现的那个奇怪的女婴的残骸。……
藏在卫生间的床单上大量的体液和血渍。……
树林里手握白睡衣部条的刘妻的尸体。……
逃避一星期却突然来自首的刘卫。……
被藏在汤宏的被子里那个明显怀有身孕的“女人”。……
汤宏倒出的垃圾袋里的被撕掉了两块布条的白睡衣的残余部分。……
去接孟飞那天,医院门前从车下搂下一个怀孕“女人”的于江。……
那天在伯伯家里,突然宣布要收养一个“被遗弃的婴儿”的堂兄孟飞。……
抱着一个“男人”出现在自己家里的堂兄孟飞和于江的奇异组合。孟飞含糊地说:“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他‘不能去医院就诊。”……
……这所有的一切似乎是漫无头绪的,毫无关联的!但是!
当——当——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浮现在孟恽心里之后……这所有的一切奇怪的事实……完全就变得如此逻辑紧密,因果分明。
所有的一切细节……似乎都在指向一种可能性。
但是——但是那种可能性,几乎是完全不可能出现的啊!……如果这个世界还有逻辑,如果这个天地间还算正常!
一设想起就有冷汗从额头上流下来。如果“是”的话……
……太荒唐了,太变态了,太恶心了,太肮脏了……
最恐怖的是,那个神秘的“第四者”似乎有一种在他身四周制造旋涡的能力,能把他生命中所有过客的命运都卷入其中去。纷繁复杂,缭乱迷离。
刘卫。刘妻。汤森。于江。汤宏。孟飞。何芝。……或许,还有自己父亲。……或许,还包括自己……
而让孟恽一想到就觉得惊心动魄的是,这些人,恰恰也正是他孟恽身边最熟识的人。
有一种悚怖的心情……使孟恽不敢去揭开事实的真相。
我是个懦夫——他想……。
如果“是”的话……如果承受这事实的真相。
孟恽把手插在衣袋里,仰起头来看着花园的晴朗的上空。
天好蓝,树好绿,阳光好耀眼。麻雀在树梢间欢快地叫。正是春天啊。不远处的鱼池里,甚至能听到那解冻不久的春水咕咕地冒着水泡。这世界的一切都是如此美好和宁静,简直无法想象这遍布人间的阳光里也飞舞着罪恶和丑陋的尘埃。
孟恽走回起居室,坐在地板上,抓过来一罐啤酒,狠狠地大喝了一口。
电视上正是午间新闻时事追踪报道。潇洒的男播音员表情欣喜地报道着今天的各类最新时事。
一个并不熟悉、却似曾相识的名字倏然入耳。
孟恽疑惑地抬头——目光却突然定住。
大约十分钟后,他的手机响了。
“喂,何芝?”
听出电话那头的人居然是何芝,孟恽大吃一惊。而让他惊奇的事情远不只此……何芝在哭。
两人在附近一家咖啡馆碰面。孟恽见到素面朝天、双眼红肿的何芝不禁大吃一惊。
还记得那次在堂兄孟飞家里,那个雍容华美的何芝。
判若两人。
为什么?——何芝先开了口。“我要和孟飞分手!”
“哦——什么?”孟恽把咖啡喷了出来。“为什么?”
他目瞪口呆张大的嘴巴简直可以塞进最大号的鹅蛋——哦不——鸵鸟蛋!
“为什么?”再问一遍,何芝极力压抑的表情突然崩溃。她抽泣着捂住脸。
“孟飞他有女人。他有别的女人。他根本不爱我。”
“即使有,应该也是过去了吧。”孟恽心想风流倜傥的孟飞没有女人才是怪事呢。“你们不都要结婚了,别计较过去的事吧。”
“不是过去!是现在!”何芝竭斯底里打断他。
“你跟他好好谈一次不就行了?都要结婚了,没必要分手吧。孟飞是在乎你,也诚心跟你结婚的。否则,他就不会带你回家给父母看了。”
“如果——如果他竟然已经背着我让那个女人生了他的孩子呢?如果他现在还在背着我跟那个女人同居呢?”
孟恽噎住了。脑海里立即闪过那次孟恽提起的“弃婴”。
“你、你、你是说——”他吃吃问,被何芝声色俱厉打断。“没错!就是!那就是他自己的孽种,什么捡来的,好心收养,太过分了——”她又要抽泣的样子,孟恽急忙阻止。“你怎么知道。别冤枉小飞啊。”
“谁冤枉他啦!”何芝再次竭斯底里。胸脯一起一伏,尖声吼道:“我亲眼看见的,他跟那女人幽会,亲耳听见他说‘我把咱们孩子送到爸爸妈妈那里养去了’!‘咱们孩子’,你听见了没有!他说的是‘咱们孩子’!”
“是是是。”孟恽头痛不已,心想原来嫉妒中的美女比更年期的老太婆还难招架。
“那怎么办?”他想不出任何何芝要找自己商量的原因。
“我要去捉奸。”何芝已经止住哭泣,从手包里取出素纸擦洇湿的脸。
“捉、捉奸?”孟恽张口结舌。
何芝恶狠狠地道:“没错!所以我要你去当见证!想甩了我!没那么容易!我可以肯定,孟飞把那贱女人藏在一栋花园小区里!我今天要去找她,先甩她两个大耳刮子!然后再跟孟飞分手!孟飞那混蛋,竟然欺负到老娘头上来了,不好好还我一个说法,我跟他和那贱人没完!”
老、老娘……
……孟恽头顶上的冷汗,……慢慢地往脖子里流。
敢情美女都是这样的……披着一件妖娆的画皮,一揭开里面却是一头狮子?
孟恽结束光棍生涯的希望,至此看来又破灭几分。
两个人上了出租车。
孟恽心里七上八上,百思纷扰,时而疑惑时而奇异。
可是当他跟着何芝站在目的地门前时,孟恽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B——3——13
其实可以说这是意料中事。
可是还是有无数的理由要让孟恽心潮澎湃难以成言!
恩——汤宏——想到那个傻头傻脑的楞小子,孟恽心头就忍不住笑意。难得找到象他那么蠢得彻底的人!
可是——……何芝毫不犹豫地叩门。
在等待的时间里,门外两个人的表情和心情都极端难以描叙!
当里面有人问着“谁呀”,并朝门口走动而来时,孟恽突然一阵没来由的激动,心脏似乎蹦到了喉口上!

于江是早上七点钟走的。
昨夜被他折腾一夜,于彦章累得几乎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他知道自己怀着孩子还差点流产的身体根本经受不住这种蹂躏般的激烈性爱吗?
或者说,他根本是故意的,就因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孟飞的。——“我走了,乖乖,等我回来哦。”印在嘴唇上的吻,好温热好亲切。好象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彼此拥抱的时候他也不再凌虐自己了,而是温柔的抚摸和爱语。因为爱所以爱。那些因为爱所以虐的日子似乎已经一去不回头了。想起来,它们好象黎明前的一场噩梦。
该感谢孟飞吗?于彦章想,仰起脸微微张开嘴迎接于江重重堵上来的嘴唇。
舌头交缠的时候彼此凝视。两秒钟以后,于彦章的眼里突然涌上了酸的和热的液体。
说在只有男人的世界里,被其他同性征服的男人,依旧能保持自己不变的雄风。
——谎言。
被同性抱得太久太多的男人,真的还能意识到自己也是男人的事实吗?
何况——还在不断地被迫替他们妊娠,肚子里至今还孕育着其中一个人的孽种……上帝呀!怀孕的男人……男人!
眼泪从于彦章眼里涌出来的时候,就因为他在想着这个问题。——我不是男人,……是女人。
年少时是同学的“女人”,年老时却成为儿子和另一个年轻男子的“女人”。
啊……好凄哀的人生。……都因为这丑陋的荒唐的肉体。臃肿的青虫蜕变成美丽的蝴蝶,他却只能蜕变成蝙蝠般的双面人。
如果有来生……那,一定要做单性的人。再不要这场错乱纠缠的人生。……可是,人没有来生。那就只能珍惜今生。有什么办法呢?我们都只能活一次。不管上帝分配给你什么角色,总得好好地演下去。
那么……不管这种日子多么地荒唐丑陋,他还总得过下去。好好地过下去。
毕竟,这种日子是有爱的。有温情的。也许……还有希望和梦想的。
于江吻够了他的嘴唇,本来都抬身要走了,却又弯下腰,把他抱到自己怀里。带着男性粗糙的手指擦过他眼睑下方。“怎么了?这么讨厌我亲你吗?居然给我哭了——!”
于江带着困惑的神色,故意提高了声音!也许是想装出一副以前一般的凶狠相……可是,不自觉地从他漂亮黑眼睛里溢出来的深情,……使他的计划显然有了破绽。
“你,还生我的气吗?别,宝贝。你知道我多么爱你。”
于江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狂热地亲吻他的眼睛和鼻子以及嘴唇。每次被于江堵住嘴唇,都会让于彦章有一种完全喘不过气,下一秒钟一定会窒息死去的昏乱感觉。
可是——他喜欢,没错的,他喜欢这样……
有了孟飞就是不一样呢。以前专爱虐待他折磨他的于江,现在似乎跟孟飞竞赛般,一个比一个温柔体贴。怎么……怕自己离开他彻底转向孟飞的怀抱吗?
想到这里心里还是甜的。被人爱着,……被一个爱嫉妒的小孩。
对啦!小孩!不管于江长得多么高大多么英俊……可是在自己心里,他还是小孩,小孩!
于彦章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让他警醒的是于江脸上突然压抑般的神色。同时将他搂得死紧的铁臂。
“妖精,——你——你又不要脸地勾引亲生儿子——!”
于江喘息般喃喃,不顾父亲的抗议,翻身就把怀中的男人压到床上去。
“我没有!”于彦章拼命讲,扭动四肢……被于江压得动弹不得,腰间感受到他抵住自己的瞬间炽热坚硬的欲望,让他羞得连脸带脖子都红了。
可是,又生气。……于江真的很不讲道理。每次都是,明明是他自己色心太重(标准色狼一头!),经常抱着自己抱着抱着就被他强行抱到床上去了,在自己身上发泄过欲望之后,还硬要反咬自己一口,诬赖是自己勾引他。……太不讲理了……
于彦章生气,才不要配合这种色狼。气喘吁吁地伸手使劲推于江的胸膛,可是这堵肉墙般的胸膛没推开,倒是自己被迅速地剥了个精光。
“不许动!”于江也气喘吁吁地喊,单手把自己的衣服也脱了,翻身再紧紧压住身下人的四肢。这样赤裸裸地肉体相缠,还被于江端着脸直望进自己眼睛里去,于彦章实在没有抗拒的勇气了。
可以感觉到于江紧抵在他腰间的欲望已经膨胀到极端。充血的巨大顶部一跳一跳地撞击着他柔软的小腹,还已经分泌出了温热的清液,滴落在他的皮肤上,这之中的淫靡意味,让于彦章羞得难以成言。想要转过头去不看于江,却被他拿住下巴硬不许自己转开。
被看着被侵犯……自己到底算什么呢?
可是自己也有欲望。蔷薇花般的薄皮包裹里的男性器官,也已经尖挺地直立。
于江的手捋上了它。甜美的热意从下腹窜起,于彦章不禁发出难耐的呻吟。……“真是小啊。”
于江带着嘲笑的口气说,于彦章满面通红地狠狠瞪他一眼。
想要踢他的动作,因于江突然粗暴地加快套弄自己的频率而嘎然而止。“啊……啊!”流水般从嘴里发出的呻吟,一旦开了口就再也无法抑制。
“啊……”儿子用力地持弄着自己的下身,动作灵巧而又用力,那种仿佛要在自己两腿间烧上一把火的燃烧炽热的感觉,逼得于彦章不断地扭动身子,不知该如何发泄心中快要疯狂般的热意。只能哭泣般地持续呻吟。
“好,继续叫。再叫大声一点。”
于江喃喃地说,顺势堵住了父亲的嘴唇,狠狠吻他。于彦章无法出声,只能用力抱紧于江的背,因快感而在他光裸结实的背上揪出划出血痕。
“哎哟——你这妖精!轻点!”于江叫痛,可是却继续加大爱抚父亲性器的动作。见身下的男人终于仰着头,尾音拖得长长地,身体痉挛着在自己手里释放后,于江不阴不阳地说道:“很爽啊?叫得那么消魂摄骨。……真是不要脸啊……妖精……哦不,我的新任副省长大人。”
果然男人的脸瞬间红得如同番茄。急促无力地喘着气,别过脸不敢看他。
“哼……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跟孟飞搞些什么勾当。……妖精,去告诉你那个奸夫,不管他怎么献殷勤,也别想抢走我的‘女人’!他没那本事!”
说到“女人”时故意加重语气……凝视父亲的脸,看到这男人苍白的脸再次红成快要滴血的样子。尴尬地低垂的眼睑都红了。却不敢反驳自己。……心虚呢!
……可是于江倒也不忍心再折磨这男人了。——啊,真是憎恨自己的心软!
不过,他眼睛也红了。——有什么办法,欲火憋的!
粗暴地扳开父亲的双腿,让他湿润的下身和那奇特的构造,都一览无遗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抚摸那薄红色泽的花摺,然后对准下面的小小洞口,把手指插进去。
“啊!”皱壁立即收缩,男人也发出喘息声。于江突然想起,转身下床,拿了一个东西回来,得意地看着父亲看到自己手上东西时倏然睁大的眼睛。
“这,这是?”
于彦章吃吃地讲不出话。要不下半身因刚刚释放过酸软无力,他真想马上逃走。
现在才知道,变态的人始终变态。认为因为孟飞的影响于江也开始变得正常的想法是完全错误的。
“不要,我不喜欢!”于彦章口气激烈地反对,可是还是被强行打开双腿,在前方的秘密花园里插入了那支硕大、色泽浅黑发亮的假阳具。被那惊人的尺寸塞得满满,于彦章连动一动腰都困难。
“拿出去!”啜泣着要求,可是于江残酷地拒绝。“惩罚你。谁叫你背着我勾引别的男人,还背着我听孟飞的话出去工作。”
“可是我、我……我又不是你养的宠物,我也需要自由啊!”
于彦章说完就后悔了,看到于江倏地阴冷的神色,他才想起这句话是孟飞的口头禅。
“……果然被那混蛋给洗脑了。”
于江阴沉沉地低语,然后怒吼一声:“姓孟的混蛋!你给我走着瞧!”转脸瞥视于彦章,似笑非笑。“不是宠物?……笨蛋,那我让你彻底明白,你就是我养的宠物!”
他的怒火起来,一把把父亲抱到自己腿上,两手抓住于彦章白皙丰挺的臀部往两边拉开,露出中间蔷薇色的秘洞。小小的秘处坚硬地紧闭,象未成熟的花蕾般。
于江粗大的肉刃毫不留情地抵住了那紧闭的秘道入口并强行突破。
没有润滑和前戏,刚一被进入父亲就发出惊慌的叫声,并试图往前挪动腰部。
于江牢牢地控制住父亲的腰,不许他移动半分。反而强迫他往下坐,让自己火柱般的阴茎寸寸插入他的臀部中。
“不要,不要,……”男人痛苦不堪,大叫起来。扭动着臀部,可是也不能阻止被儿子的利器撕裂了肛道,强行进入自己体内。于江并且把父亲的身体紧紧往下按,两人火热地结合在一起,有点湿的感觉,同时空气中也开始漂出一点腥味。
“出血了吧。”于江笑着道。抱住男人光滑且在哆嗦着的脊背。“这么多年了还象个处女。一不用润滑剂就会出血。是不是?”
他本来是嘲笑的,可是看到父亲的脊背哆嗦得太厉害才觉得不对劲。连肩膀都在颤抖!
把他脸转过来。果然又在哭。
“喂——你真是的!动不动就哭……你是男人耶。还是我父亲耶。傻瓜。”
腹腔内象被固定着一枚火热巨大的楔子,一动就是一阵剧痛。
于彦章僵着身体,勉强靠着儿子的胸膛,泪眼模糊地盯着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好容易才挤出一句话。“我不是你的宠物。”
“啊?”于江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我不是你的宠物!”哽咽着口气更激烈地喊,一动身子,就是一阵剧痛,眼冒金星般于彦章差点没跌向于江胸膛上,幸好被于江扶住了腰。
“你不是我的宠物,那你以为你是什么?”
于江不可思议地问,语气倒平和了许多。他不问还可,这一问让于彦章心中的气怒全部迸发,气喘吁吁地叫道:“我是人,是自由的人,我也有我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情!你从来不考虑我的想法,我讨厌你!都是因为……因为——”哽咽着差点说不出来,勉强平息一下然后一口气叫道:“都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才容忍你,你还这样对我我受不了了!你——你——我知道你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你有别的女人对不对——”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话音嘎然而止,于彦章头晕目眩,一头往前载去,倒在儿子胸膛上。“彦章!彦章!”于江惊慌失措地拍他身子拍他脸都没反应——太过激动,又被折腾了这一阵,晕过去了。
于江抱起父亲,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依旧坚硬的欲望从他体内拔出来,望着父亲,在那还带着眼泪的苍白面容上狠狠地亲了两下。“好家伙……吃起醋来比我还厉害。”
他自言自语,“是孟飞那家伙告的密吧。混蛋!”
他思索一下,好象决定了什么。然后把昏倒的父亲抱到浴室去清洗身体,再抱他出来,细心地找出药来,替他敷在撕裂的伤口上,然后把于彦章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就走出了卧室。


34)

突然听到敲门声,于彦章吃了一惊,心想“是谁?”
不是汤宏,出去买菜的汤宏自己有带钥匙。那一定是孟飞?——想到这里,就算被于江折腾得腰肢快断掉双腿都麻痹,还是喘着气支撑着起来去开门。——勉强挪动步子,于江深喷在自己体内、未被清洗干净的灼热精液,就顺着大腿往下流出来。
——看到何芝和孟恽他大吃一惊,不知所措地苍白了脸。
而孟恽对此场面早有心理准备,只是何芝诧异地瞪大眼睛。
“喂喂!姓孟的混蛋呢!——你又是谁?”
“小姐,可否别当着我这姓孟的骂‘姓孟的混蛋’?”孟恽道,同时在心里暗笑何芝的有眼无珠。
只知她未来老公外遇外遇!所以要找那个女人!
女人!可是你怎么就一点想不到男人也可以和男人外遇?——何况,这个“男人”根本算不得真正的“男人”……
被孟恽的目光看得发毛。
心里冒凉气。早已识出他正是那天装成送煤气工的那男人。——他,他,他看自己的眼光。他一定已经了解了自己的“秘密”了吧。……哦天哪天哪。痛苦得仿佛头发根都变成了全部的铁尖丝,无数地正刺进自己的头皮,寒冷进麻痹进自己心里。——这世界上到底要多少人窥破自己的肮脏肉体的秘密才行?老天爷才满意?
而孟恽,正回想着刚才在家里,何芝来之前,——午间时事新闻追踪。
他当时,意外,而又并不意外地从屏幕上看见的那个名字,和那张面孔——和此刻眼前这个“男人”,如出一辙……
那潇洒的男播音员慷慨激昂地报道说,“现在播报今天最大新闻…………我省警方在侦破一特大走私犯罪团伙的过程中,竟意外发现失踪五年的前省长于彦章同志,并将之解救回市……可能很多市民还记得……五年前,当时新任省长的于彦章同志无故失踪一案……原来于彦章同志当时独自驾车回家时,正好发现这起走私犯罪团体踪迹,因捕其归案之心太急,甚至没事先和其他人知会一声,便孤身追了上去,结果被犯罪分子发现,竟被囚禁长达五年之久……还造成“于省长失踪案“的假象……而现在,于彦章同志顺利归来,受到部分中央领导的亲切接见和省、市领导的热烈欢迎,并为之举行“欢迎暨表彰会”,省委书记彭鹏同志在会议上作了重要讲话,号召全省干部向于彦章同志学习,……日前,归来不久的于彦章同志以高票当选本省副省长职务……“
电视上那个男人,就是此刻站在他眼前这个男人。
可是,电视上那张脸孔跟此刻看来又不尽相同,那一张是严肃的,清朗的,正直的,而不是此刻这样,仓皇地只披着睡衣,领口下露出未遮掩住的片片红痕,眼睛微肿,瞳孔湿润,嘴唇也红艳艳地。
不禁要想,那个男人——是谁?
在自己到来之前,曾与他情交,予他如此艳冶风情的那个男人——
是于江,孟飞,甚或自己——父亲?
——虽然不敢肯定,孟恽却已能由之前一连串蛛丝马迹,窥破这个男人睡衣底下那副不欲人知的奇妙肉体的秘密。——能为男人怀孕的男人,是吗——
该丑恶的,这等事情,谁碰上也该大吐特吐一番的!
何况这个男人不禁魅惑了自己的堂兄,父亲,还将刘卫,汤森那样堂堂的精英男人也牵扯进悲惨的深渊。
虽然不能肯定,——可是!
在刘卫那地下室里强烈感受到的,夹杂在刘卫,汤森,刘妻之间一定有的那个“第四者”的幽魂,
此刻已在孟恽心间越来越清晰,仿佛给照片显影一般,慢慢地浮出轮廓,最终连五官都纤毫毕现——
就是他——就是他——新任副省长,于彦章——……
看到那电视新闻的瞬间,孟恽是既惊愕又好笑又悲哀。
原来人生就是如此!
只要你有权力,无廉耻,你就可以颠倒黑白,指鹿为马,把娼妓描述成圣者,把罪犯打扮成英雄!
孤身追踪犯罪集团而被囚禁,最终胜利归来的前省长——
哈,哈,哈!
真的太好笑了!
可以想见这一幕的出现,背后又是动用了多少强有力的男人的财富和权势——包括于江,自己父亲,还有堂兄孟飞——他们都是为了这个男人——这个拥有见不得光肉体的男人——
这男人到底有什么魅力?
难道他那不可思议的肉体就能有如此吸引力,让无数堪称社会精英的男人争先恐后地臣服他脚下,甘心拿自己的财富跟权势铺就让他欢喜的圣殿?
孟恽倒非讨厌于彦章。
看他苍白端正面孔上的忧郁深深眼眸,就可看出这男人定是吃了不少苦。——何况,孟恽此时也已完全明白,在刘卫地下室里搜索出来的那个玻璃瓶装女婴骸骨,究竟是如何制造出来。
都是你的产物是不是?
变态,畸形的——啊的你的肉体的产物。
——明知道他也许是可怜的,可是孟恽就是不能原谅掩盖真相,愚弄民众的事。
更不容忍让真凶逃出法网外。
汤森刘卫一案中——于彦章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而何芝则是愕然。
本来她通过意外渠道,了解到这里是孟飞偷养“二奶”的地方。
所以今次上来,原是想趁孟飞不在——她事先已打电话到孟飞公司确认,知道孟飞此刻正在他办公室里忙到晕头转向——前来找这厚颜无耻不但勾引孟飞还给他生下野种的臭女人,等她一开门,一定要先甩她两个大耳光尝尝!
能够为了跟孟飞结婚就撒出“我已怀孕”谎言的何芝,又岂是等闲之辈。
只是万不料到开门的不但不是孟飞的女人——哦,哦哦,甚至连女人也不是!分明是个男人!还是个年纪老大,态度沉稳,堪让她叫上一声叔叔的老男人!
她不禁目瞪口呆,已举在空中的手掌蓄足了雷霆之势,却就是无法挪动分毫。
“请问,你们找谁?”于彦章问。
何芝呆了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困惑道,“啊,请问,这里不是孟飞的房子么?”
“孟飞?”于彦章吃一惊,道,“不是!这里房子的户主是于江……只是,孟飞也常常过来玩……”
“哦,是吗?”何芝大失所望,难道她搞错了?犹豫不定眼神扫过于彦章身上,双眸灵光一动,她又陡然活泼起来,一把攥住于彦章的手腕。
“啊,你”,于彦章不知她要干什么,迟疑了一下,已被她拖到房间中央,到孟恽听不到的地方,何芝附他耳朵悄悄道,“叔叔,孟飞经常过来玩,那就是说你跟他很熟了?”
“啊,是……的……”于彦章勉强答道,遏止不住的脸红,——连、连孩子都替他怀上了,还能不熟么……
“那么,叔叔,你告诉我,孟飞那混蛋把那女人藏在哪里?”
“什么,什么孟飞……孟飞的女人?”于彦章吃吃。
何芝性急道,“叔叔你不知道!孟飞那混蛋!他欺骗我感情!他跟我订婚了,可是又在外面偷养女人,并且连私生子都有了!”
“私,私生子?”
“是呀!”何芝忿忿道,“他还骗我们大家说是他检来的孩子,哼,原来就是他跟那死女人生的!我亲耳听见他跟那女人说,‘咱们孩子’……”
就算于彦章是智商仅高于60的半白痴,此时也已经知道何芝所言之“女人”实为谁指了。
他瞧着何芝红润俏丽的脸颊,身躯微微地打颤。
心里涌上难以言喻的恐惧———怎么,怎么会这样——自己的秘密似乎如温暖湿润空气的孢子,无法控制地要开始往四周蔓延开来——是不是总有一天这全世界都要知道自己的秘密老天爷他才甘心?
思及此,头脑一片晕眩,怀孕的身体本来就被于江折腾得虚弱不堪,当下身子一歪就要往下倒。
“喂,喂,叔叔!”何芝大惊,幸亏孟恽站在门口,却一直注意这边动向,此刻便飞也似地奔过来,眼疾手快抓住于彦章重重跌落的身体。
手臂正圈过他腰,虽然外表看不出异样,可是透过薄薄睡衣接触到他身体的孟恽,已经敏感地感受到于彦章腹部些微膨胀的奇妙感觉。那不是积食或者什么消化不良引起的肚皮鼓胀症状,因为那类鼓胀摸上去是硬硬的——而此刻紧贴在自己手臂上的男人的腹部,却是温热的柔软的膨胀,还有些微太不明显的颤动,仿佛里面正荡漾着一个小生命。
孟恽抱持着复杂的感觉把于彦章的身子反转过来,让他仰面朝上地昏厥在自己臂弯里。
往下俯视着那张苍白端正的面孔,呼吸很细弱,嘴唇喘气般地张开。
“喂,这家伙是土捏的,还是水做的?”何芝不可思议地问孟恽。“居然被我随便拉扯两下就给我昏倒!他还是不是男人啊!”
因为激烈性爱被淘空所有精力的身子,又怀着孩子,还被何芝这样拉来拉去摇晃,——不晕倒才怪。孟恽苦笑着想,可是看来导致这男人晕倒的主要因素还是何芝的那番话吧——
孟飞,孟飞的“女人”,孟飞和那“女人”生下的孩子——
那“女人”其实就是你对不对?——孟飞撒谎说自己检来,现在由孟飞父母抚养着的那个婴儿,其实就是你生的对不对?就是之前我在汤宏房里看见你所怀着的那个对不对?
——做梦也梦不出这般荒唐胡乱的情节,孟恽唏嘘不已。
“怎么办?”何芝问。“给他找医生看看吧。这么一下就晕倒,晕倒又半天不醒,是不是得了白血病?”
“白血病?”孟恽啼笑皆非。“小姐,你韩剧看多了吧。你见过这把年纪的男人得白血病的否?”
“我虽然没有见过,你怎知道没有?”何芝振振有辞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嘛。”
小姐,这话倒是让你给说对了。孟恽苦笑想,——真的真的,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眼前——这就正是奇中之奇,奇得我很怕你知道事实会发疯,何芝!
“叫医生!”何芝道,拿出手机就开始拨号码。
“不行!”孟恽一把按住她手,脑筋飞快转动。——如果,如果他猜得没错,这男人的身体绝对是——畸形的,何况,看他现状,似乎肚子里又已经有了孩子——
要是此刻叫来医生,一检查——如果事实真如自己所料,真相大白——这,这世界会崩塌的。
何芝会崩塌,自己会恐惧,这男人更会彻底溃败吧。
——如果事实真如自己所料——好可怜的人。
看来他一直努力地要想往正常的人生道路上走,努力地想恢复自己那所谓的男人的尊严,努力地想忘却这不幸肉体的事实而专注自己事业,所以才拜托了自己父亲,借助了孟飞于江力量,撒下弥天大谎,而重新进入政府——
而他也确实成功了——
如果现在依从何芝所言叫来医生看他,这一切会被自己全毁掉。
虽然很想剥光他的衣裤,证实一下那衣服遮蔽下的肉体,是否真如自己预料!
可是——又不忍,实在不忍——
“没什么!只是身体差了一点!或者失于营养,所以晕倒了!”
孟恽故意举重若轻讲:“没事的,不用叫医生,让他休息休息就好了吧!”
“哦?那就好。“何芝放心了。
她知孟恽父亲就是医生,一脉相承,孟恽也颇懂一点医理,既他如此说,想来没错。
正在这时,突然从外投射进门内的光影里一暗。
两人都吓一跳,往回看去。
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正推门进来。
两人看见他,都愕然睁大眼睛。而那男人也完全不料他们在此,讶异不已。
——原来那正是孟飞!
“孟恽,芝,你们怎会在此?”
孟飞真是大吃一惊!——他牵挂彦章,所以今天忙忙赶完公事,就回来看他——还因为今天中午在电视上看到彦章重新出仕之新闻,也顺便过来替他庆祝,已经预定了西餐及红酒,待会就要送来,却不料,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竟看见未婚妻和堂弟莫名其妙在这里!
可是他的疑问只持续了半秒钟不到,因为他随即看见恹恹地躺在孟恽臂弯里的于彦章!
“彦章?彦章?”一想到这个可怜男人肚内正孕育着自己孩子就对他怜爱无比,孟飞连在未婚妻和堂弟面前应该装得冷静一点都忘了,急如星火地就奔过来,把于彦章抢过他手臂里。
摸摸男人的额头,只是微微的汗,再摸摸嘴唇,也还有热度,知道他只是因为神经质或者身体虚弱晕过去了,才放心下来,注意到他脖子上一片一片狗啃般的吻痕,不禁暗骂于江太过分。
何芝目瞪口呆。
孟恽就算再古道热肠、高风亮节、助人为乐,也犯不着为了一个仅仅是相识老男人的晕倒这么紧张得要死要活。
何况她跟孟恽何等熟识,岂不知他优雅温和容颜下掩盖的淡漠性情。
或许知识分子都是如此,特别是高级知识分子。
总是冷静,睿智,淡漠得让人泄气。
可是——孟飞紧张这个男人的方式!
太离谱了吧。——何芝嫉妒地想,就算她此刻突然被撞断了腿送进急救室,恐怕也未毕能使孟飞露出这种紧张神情来。
这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刚才第一面,只觉得他是个沉稳和和蔼的男人,只是稍嫌病恹恹的。
可是此刻她满心不是滋味,仔细打量——凤眼却突然睁大了。咦。
这男人脖颈上密密的全是红痕。再仔细一看,甚至连宽大睡衣袖子遮掩下手腕上,都隐约可窥见更多的痕迹。并且那么深刻密集的吻痕,似乎决非女人制造得出。
莫非——可是,她已经确定孟飞外遇的对象该是个女人才对——何况她从来未曾察觉未婚夫曾有过同性恋情结。
可是——可是,真的很奇怪——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把于彦章扶在怀抱里,孟飞诧异问孟恽和何芝。
孟恽开口要说话,却被何芝狠狠踩一脚,痛的他差点叫出来。何芝瞪他一眼,意思是,——你敢说实话看我不拆了你!——恐龙凶猛。
孟恽哭丧着脸想,自怜地动动自己差点被何芝高跟鞋戳出洞来的脚掌。他是绝对不要找美女当老婆的了!——不是她们不可爱,她们总是脾气太坏!
何芝笑道,“噢,我叫孟恽陪我逛街到这里,孟恽说他和这里的主人于江是好朋友,所以我们就上来看看,没想到叔叔一开了门就晕倒了——……”
孟飞愕然看着孟恽,皱着眉头道,“啊?你和于江是好朋友?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我完全都不知道?”
他记得孟恽和于江,是上次送彦章到孟恽家里去找孟恽父亲看病时才认识的啊。
怎么一转眼就成好朋友了?
何芝干笑道,“哈哈,哈哈,友谊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就慢慢发展起来了嘛。”
“是的,很对。”孟飞看一眼神色尴尬的孟恽,再看一眼干笑得脸皮发紧的何芝,自己也差点笑出来。——很好,他已隐约猜出是什么回事了。可是哑谜还得继续打下去。
何芝又问,“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孟飞笑道,“原来你不知道!”拍拍自己怀里于彦章的肩膀,——“芝,你没看今天的午间时事新闻追踪么?这位正是刚上任的副省长啊。他就是于江的父亲。你也知道,我和于江是大学同学,时常过来叨扰他们,如今老朋友的父亲升了官,我岂能不过来祝贺一番呢?”
“啊,真的?”何芝的声音叫到高八度,随即又放心了,“原来如此!”看着于彦章困惑道,“看不出来,他居然是副省长,可是他的身体似乎不太好啊。”
“他的心脏不太好。一激动就容易垮。”孟飞若无其事撒谎。
“哦,这位,他叫什么名字?”何芝小声问。
“于彦章。”——孟飞道。
——吧嗒!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向!
可是这几个人各怀鬼胎,彼此都没有注意。
于彦章!——孟恽在想,于彦章!这个名字,何其之熟悉!就是几年前那个突然无故失踪的省长的名字!就是堂兄孟飞在美国期间,无数次地打电话回来向自己查证有无他下落的名字!……就是此刻这个昏昏沉沉地被搂抱在孟飞怀里的男人的名字!——一方是威仪堂堂、享受无限风光及荣耀的省长,一方是身不由主,被众多同性争相侵占的可怜男人,哪里能把这两者之间划上等同号啊!
他和何芝告辞孟飞,准备回去。一转身才发现,原来在他们身后,不知何时早已呆立着泥塑木雕的一人,他脚下落满了装着食品,蔬菜,营养品,罐头,饮料的网兜,那些东西乱七八糟地落了一地!
他看见孟恽,也没有露出往常的厌恶的神气叫着“瘟神!又是你!”
而只是痴痴呆呆,结结巴巴地喃喃自语:“于、于彦章?于、于彦章?”
撞鬼般目光恐惧地看着孟飞怀里刚刚苏醒过来的男人。


35)

于、于彦章……
就算一个炸雷突然劈响在汤宏脚下,也已经无以形容他此刻的震惊和恐怖的心情……
这个男人,“A”,他,他,他他他的名字叫于彦章……
于彦章,于彦章!
汤宏他永永远远记得,一辈子记得,从来没有忘记过,妈妈临死前曾对他说,“你爸爸的名字叫于彦章,你去找他吧!把我的这些东西交给他。”
汤宏流着泪葬了妈妈,却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到那个叫“于彦章”的、素昧平生的父亲。
这是个何其普通的名字,全中国叫它的男人该有多少,要他到哪里去挖出那个身为自己亲生父亲的“于彦章”出来?
何况汤宏对那个对妈妈对自己没尽过半分责任的父亲毫无观念及亲情可言,有他不多,无他亦不少。——他渐渐长大,此事更一路搁置下来,直到如今,他已成人,心肠也早在这现实世界里炼成木石,寻找生父的心思更淡几分。
而这个男人,眼前这个,一年半年被自己从废置工地里解救出来,至今不知名姓的男人……
看过他被吴超强暴时的凄惨,搂抱过他在自己怀里惊悸的身躯,吃惊于他和组长于江那般奇异而灼热的关系,了解他睡衣底下那副身躯的耻辱和残缺,甚至亦知他被牵连进舅舅凶杀案,一直为孟恽所怀疑——
那些感情啊,从日常生活中慢慢凝聚慢慢凝聚——
你又怎能解释得清解释得清!
汤宏有什么办法呢?
明知道“A”的班驳荒唐的身世,复杂纠缠的关系,非自己所能向往!
可是,就是无法抑制对他的怜爱。
甚至都没有想过要说出口,只是天天为他做饭,为他洗衣,为他打理日常细碎琐事,尽自己最大的心疼和努力——都说是组长于江的威胁命令吗?才不是,汤宏他甘心愿意!
不知道这样纠缠下去何时是了局。
明知道他是组长的人,至今肚里还有孟飞的孩子——这两个堪称社会精英的年轻男人,那般英俊有为,怎能不让汤宏自惭形秽。——可是,感情又岂是该放就放下想收就收回。
——我亦无别要求,唯愿能天天见你服侍你……
而今日他也是刚从菜市场回来,兴冲冲买了好多新鲜蔬菜,肉蛋,营养品,心里计划着要煮多少好吃的东西,让那成日恹恹地被于江囚在家里的人吃得舒心满意。——他上了身孕,可不敢做得太出奇啊……
还是组长吩咐的,“以补为主”……可是天天给他这么补着,也没见他胖起来,真纳闷哦!
准是组长太劳动人家了……还有那个姓孟的小子,虽然长得是人模人样,可看起来也决非省油的灯……
他的身子本来就被折腾得不太好,又怀着孩子,还要同时应付两头如狼似虎的色鬼……怎么胖得起来!
一想就脸红心跳,匆匆回来,却不料一进门口,就听见——
……“哦,这位,他叫什么名字?”
……“于彦章。”
……
汤宏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于彦章。
心脏麻痹了血液停止了气息不均匀了头发全竖起来了!
“于彦章,你叫于彦章?那,你,你是——你是——”
好希望他愕然地回答说,“我是于彦章,怎么了?”——那自己就可以放下心来了,他只是个名叫于彦章却跟自己毫不相关的陌生人!那我就可以持续守侯着你为你做菜洗衣我甘心愿意!
可是,可是,他明明刚从孟飞的手臂上苏醒过来,一听见自己的问话,却立即脸色惨白,身子一软又歪歪地往下跌下去——也直直盯着自己的眼里充满了惊慌和恐惧——跟自己一样的——恐惧!
他恐怖地看着自己,却又拼命地想转开眼睛,他的嘴唇抖得有如风中的纸鸢——
他说话了,“宏——小宏——”
声音艰涩而又沙哑,几乎梗塞不能成语——
可是,够了,够了!这是事实,而非做梦——汤宏他一切都已明白!
原罪,罪孽!罪父,孽子!——他呆呆地立在那里,这个老实憨厚的青年,突然有大哭一场的冲动。
他呆呆地看着于彦章的眼睛——这是自己父亲,这是自己父亲,这是自己亲生的父亲——
此刻正哀求地看着自己,眼睛潮湿悲苦——那是怎样的眼神啊——
惊慌的、恐惧的、羞惭的、痛苦的、悲伤的、混沌的、——仿佛在说,“原谅我,原谅我,对不起,对不起——”
汤宏记得清清楚楚,把男人带回来的第一天晚上,他就曾给他讲过自己的身世,亲口告诉过他,自己父亲的名字。
于彦章。
那时还奇怪他的身躯听到这名字时为何微微颤栗。
原来他从那时起,就已明明知晓自己是他儿子,他是自己父亲!
可是他却什么也没说,什么都隐瞒,妄图把一切真相全部掩盖,还安心得意的纠缠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甘心剥落自己已为人父的尊严,如娼妇般地扭动着腰肢希冀其他男人的垂怜。
就当着自己这个亲生儿子的面。
你怎么干得出来?这种事你怎么都干得出来?
——你有没有想过考虑过我的立场,我的感受?——当我一旦得知真相?
还是你以为,这世界上,真有纸,能永久包住火?
“宏,小宏!”男人颤抖地企图解释,“对不起,我是想——”
“够了!不用说了!”汤宏突然觉得自己仿佛吞下了无数条泥黑蠕动的蚯蚓,他只想吐只想吐,只想奔出去大吐一场!
“宏!”男人尖锐着嗓门,上气不接下气地喊,把手伸出来,想抓住他,却被汤宏狠狠打回去!
“别碰我!”他粗着嗓门也喊,“你这懦夫!娼妇!变态!怪物!”
明知道这四个之中任何一个辱骂的威力,都已足以如同尖尖的锋利的铁钉,直穿着男人的胸膛,把他永生永世钉在耻辱柱上!可是汤宏他无法抑制无法抑制无法抑制!梦破灭了,美毁灭了,丑恶出来了,人性暴露了!
老天你为什么要这般安排?
汤宏忍不住从心里沸腾起来的悲哀和恶心感,他转头就往外冲。
只听见身后一声竭斯底里般的悲呼,“宏”——然后,“扑通”,随即是孟飞的叫声,“彦章,彦章!”
……还没冲出门就一头撞到某人身上。
“你撞鬼了?”清朗又火暴的声音,是组长,——组长回来了。
汤宏站住,呆呆看着于江。“喂,你撞坏脑子了?”于江见汤宏不同往日之木讷相,好不奇怪,连骂他都忘了,低头研究他。汤宏仍不语,越过于江就往外走。
“你去哪里?饭弄好了没有?”
“没有。”
“那你还想去哪里?回来回来!“于江大怒,拎他后颈衣服便拖进门来。
进来便叫道,“宝贝!饿了没?汤宏这傻小子,今天是不是撞鬼了,饭也不做就往外跑——”
可是脚刚跨进半只便愕然住口,同时放松揪扯住汤宏的手臂。
他已看见站在原地嘿然无语的孟飞,和孟飞手臂里身躯瘫软的男人。
“怎么回事?”
赶紧过去,将男人从孟飞手臂里抓过来。软软的身子,毫无活气般摊在他手臂里。
摸摸额头,冰凉。摸摸嘴唇,煞白。
“怎么,顺利恢复旧职,欢喜得晕倒了?”
已察觉室内不同往日之凝重空气,于江试图放松气氛,遂以开玩笑口吻道。
可惜他的玩笑显然开得不合适宜。
孟飞只是皱眉,指指男人,又欲指指汤宏,——却发现,于江身后的汤宏,已不知何时,又已悄然离去——
“你父亲,也是汤宏的父亲,生父。”
“你说什么?”于江以为自己听错了,张大眼睛瞪着孟飞。
“你把眼睛瞪如马铃薯也没用。”孟飞不耐烦道,“事实就是事实。你明白了么?”
他抬头看于江,于江脸色忽青忽黑。
“你,你和汤宏是亲兄弟。”
“谁要和那种蠢王八做兄弟。”于江窒息般半晌,才喃喃道。
“这不是你愿不愿的问题。”孟飞道,“这是事实。事实,你明白了吗?血缘的羁袢是永远也无法摆脱的。你和汤宏是亲兄弟,亲兄弟。”
“你他妈的不要重复来重复去行不行?”于江突然火冒三丈!低头恨恨揽紧怀中男人,在那苍白脸上就是一巴掌!
“贱人!”
孟飞抓住他手。“你打他何用?这是他年轻时的纠缠。”
“你到底还给我隐瞒了多少丑事?”于江恨得咬牙,两指残忍捏男人脸颊,半强迫地让他苏醒。
“江……”于彦章眼神涣散,呆呆呼唤于江,以为他会给自己安慰。
可是于江却只是又赏了他一巴掌。“妈的,你还给我隐瞒了多少丑事?”
“你打他有何用!”孟飞看不过去,伸手阻拦,却被于江一拳砸开。“你滚!我教训我的东西,要你过问!”
他满脸煞气,面容狰狞,让孟飞看了也吓一跳。
知自己也无法劝阻什么,孟飞只得道,“别打他,他怀着孩子。你今天要敢怎么样他,我是不会允许的。”
“知道了!”于江不耐烦道,“我还不会没用到打女人!你先出去,我有话跟他讲!”
听到于江刻薄地说“女人”,于彦章痛苦地低头,睫毛下慢慢浸出水光。
孟飞看了好生不舍,可是无法,只好离去,走到门边又道,“于江,我给你半小时,如果到时你们没出来,我可就直接进来了!”
“知道了!你生理期啊!罗嗦个没完!”于江恶狠狠道,把手捏上父亲脖颈,慢慢加力,让怀中男人痛苦挣扎着,“放心!我如果要杀他,不会默默无声地搞什么谋杀!我会直接给他一颗枪子儿,请他咯嘣干脆吃了了事!”
孟飞叹一口气,也只好出去了。
于江对待于彦章的感情,似乎总有点变态的嫌疑。
可是,他又能说什么呢?
相较这彼此有着血浓于水亲情羁绊的父子,他——孟飞——毕竟只是个外人。
“外人”……真的吗?……孟飞……
可惜时间总是流在真相前头。
这时候正是半夏,天空里雷声隐隐。孟飞走出到阳台,往下俯看这花园小区里满园的热季节花朵。
美人蕉,月季,蔷薇,——为何这时令的花朵,都偏好是那般无法言喻的血一般红色,深的浅的,都如刚被切割开的伤口,先流出,后流出,让人心脏发紧。
空气里飘荡着南方城市这时节惯有的栀子和黄角兰交织的花香。
荡漾在城市上空,如一层厚密紧实的网,甜得教人窒息,一不小心陷进去,就再无法挣脱。
宛如命运的旋涡。
孟飞默默看着,感慨万千。
想起那个刚认识于氏父子的大一 ,也是这般灼热狂燥的夏天。
只不过,那时故事刚刚开始。而如今,情节也走过大半,这段故事,似乎已濒临结局。
会怎样呢?于江,彦章,……我们今生就这样持续——悲不悲喜不喜地一路纠缠下去吗?
突然手机响,孟飞接起,“喂?”
“孟飞?我是班头啊,还记得我吗?”
啊?——居然是大学班长的声音!孟飞大喜笑道,“好小子!你怎么居然记起我了!有什么事?”
原来,他们读的那所大学如今正在大兴土木,听说以前他们住的那栋男生宿舍一舍要被拆除,所以孟飞他们班原班长和几个哥们商量,准备组织一次同学会,大家也顺便回去看看自己住的宿舍最后一次。
“哦好呀好呀!”孟飞道,“下星期一!没问题!我准保把于江那混蛋小子也拽来!”
挂了电话,却心潮澎湃,啊大学!
——真的好怀念大学时光!
还记得那间宿舍——504,虽然破点旧点,可是日光灯一亮起就会如同日本和室般洁白鲜明——
还记得夏天站在那五楼阳台上,看着那黄昏归来,金乌西坠,楼下的槐树花香就会慢慢熏蒸上五楼——
对了,还记得一件小事——开学第一天,曾在那床铺墙壁上发现谁刻的指甲印“救救我”——
对了对了,更还记起,那一天——彦章曾奇怪地手握水果刀靠近自己床铺,自己还曾以为他要杀自己,逼问他一番,终于不得要领——后来怎么居然就给忘了忘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等一下一定要问他!
——啊,往事的回忆就如撬开瓶盖的啤酒,不忆则已,一忆难止,……那些心绪,那些细节,多少,多少。
犹记那时青春年少,而今已经世故变老。
物不是,人也非啊。
突然思绪又转。
又想起之前彦章跟汤宏之间——
父子——
虽然汤宏的反应那般激烈,孟飞倒不是不能体会他的心情。
相反,这反亦勾起他的悲哀。
因,他也不知自己亲生父亲是谁,直到现在!
撕心之痛啊。
他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孩子,而只是家里的用人何叔从某偏僻荒凉小镇上的卫生院里拾回的弃婴。
不管现在的爸爸妈妈对他如何温柔体贴,不管他现在的地位是如何的教人神共羡,可是,被遗弃的就是被遗弃的,
刚生下就被父母狠心抛弃的孩子!——那样深刻的痛苦悲哀和绝望,一般的人怎么能真正体会得到体会得到体会得到啊!
心里满天满天的恨意,从来未曾消减。
从小一直想象着,如何寻找出那个残酷又不负责任的父亲,把手指放到他脖颈上,把他一点一点掐进地府黄泉。
直至遇到于江和彦章父子,心里的执著意念才已经稍微转移。
而今日汤宏和于彦章之意外相认,——又牵扯出他这段心思。
自己的生父生母呢,究竟是谁?——一想深刻的痛和恨就又泛滥心头。孟飞想象着如何把坚实有力的手指慢慢放到那个父亲脖子上——也许他已死去,可是做鬼我也饶不了你!也许他正鸡皮鹤发,衰老的皱纹里镂刻着悔恨!也许他还年轻力壮,傲慢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丝毫感情!
可是不管怎么样,只要你别被我找到!
否则我必定要折磨你折磨你到死悔悟为止!
从地狱般阴沉灼热的思绪里惊回,看一下手表。
呀已经一刻钟了!——于江到底把彦章如何了呢?房间里半点声息不闻!
不过,想来也不会怎么样?
深知于江的嘴硬心肉,孟飞忍不住笑,明明就那么疼死了那男人,偏偏要骂他打他欺辱他让他伤心让自己心痛!
自虐狂, 是不是这样?
而,房间里,于彦章正被迫赤裸地坐在于江腿上。
双腿岔开,臀间的秘花里还含着于江的手指——就算如何心神欲绝肉体还是会忠诚的反映多年与男人情交后遗留的后遗症,被指头一插入就忍不住难耐地发出“唔唔”声,前端的女花也微微绽开,随着细白臀部的抽搐已经开始滴落蜜汁。——“今天乖乖给我讲实话。”
于江冷酷地掐他腰,完全不顾他身怀有孕的事实。
痛得于彦章叫出来,“啊!”——肚腹内也一阵抽搐,仿佛那里面的小生命已知意识,正疯狂地在内踢打。
额头上汗水直流。——他简直无法坐直身子,只能痉挛般地以两手揪住于江的肩膀。
哀求的目光看着于江。
“看我没用。”于江冷冷道,狰狞地抓起他下巴。“你今天不给我把你以前的所有丑事交代清楚,你就等着好看吧!”
阴沉地把他下巴往旁一扭,再伸臂“喀嚓”一声,已经把床栏的细木格硬生生拗断一截,举到他面前。
“看清楚了没?这是最高级的黑木做的。”
长长的木条,乌黑漆亮,举到于彦章面前,不由让他吓出一身冷汗。
“江……小江?”怯懦的低语,哀求地看于江,还是希冀他给他一点温柔。——为什么今天好似天翻地覆,突然一切就都变了颜色?——汤宏,啊啊,想起汤宏,心里就是揪着扯着痛——磊,这般结局,这般发展,不是我故意,不是我故意——对不起,饶恕我——饶恕我——上帝……
可是于江却依旧神色冷冷道,“不明白?就是说,这棍子很结实。如果它打到你身上,断的肯定是你的肋骨,而不是它。”
于彦章倒吸一口冷气,难以控制声音里的颤抖,“你,你要打我?”
“为什么不?”于江冷笑道,“你今天敢不好好听话,老实交代,我非要毒打你一顿不可!”
说完还凶狠地摇摇手里的木条。——不愧是黑帮头子,今天终于在父亲面前露出流氓本色。
于彦章惊恐不已,本能地蜷缩起身子——以前被刘卫关在地下室里时被毒打够了,那样的惨痛经历教他至今恐惧不已。可是,他没想到于江居然也会拿棍棒来对付自己——何况,以前虽然经常被刘卫往死里打,那都是因为自己逃跑或者拒绝跟他做爱,刘卫倒是从不打怀孕时候的自己,连一指头都不碰。——可是,江……小江他……
“瞪什么瞪?”于江神色凶戾道,握住他下巴,“你以为你怀了野男人的孽种我就不敢打你了?”
“小江……!”于彦章血气尽失,几乎要栽倒在于江怀里。
于江粗糙的手指更往他臀部秘密地里伸进去一点,让他呻吟着却又不由自主地缩紧臀部。
前方的女花已经完全盛开,被于江包裹在裤子里却已经挺出的性具热热硬硬地抵着,不禁使于彦章既昏眩又羞耻难安。浑身力气都失,仅凭于江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支撑身子。
“打一顿倒好,把这孽种打落了,省的我看见就心烦。”于江自言自语,残酷地把手指抓上于彦章肚子,搓揉一般掐着他腹部。“不要,痛!”
“你还知道痛!”于江赏了他一巴掌。
于彦章恐惧不已,挣扎着就要逃开,却被于江搂得紧紧,“逃,你想逃去哪里?”
“放开我!”他尖叫,拼命挣扎,却被于江更使劲勒住腰肢。同时又赏了他左脸一巴掌。
“放开我!”于彦章彻底崩溃了,竭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啊————放开我——放开我——救命——救命——”
于江大惊,慌忙捂他嘴巴,可是来不及,孟飞已经闻声冲了进来。
“于江!你在干什么?”


36)

“你要干什么?”孟飞冲进来,却正看见彦章在于江腿上竭斯底里的样子。
他也看到于江手里被他拗下的木条。
“你又想干什么?你又想打他?”孟飞气得嘴巴都歪了。
“于江,你这种爱法迟早有一天会害死他的!你到底能不能正常点!”
说完就从于江怀里把彦章夺过来,只见他面色苍白,眼露恐惧,紧紧抱住自己脊背不放,不由心疼万分,搂他到沙发上坐下,一边温柔地拍着他的背。“别怕,别怕,有我,于江不敢对你怎样的。”
于江突然泄气。
“我——我实在很烦——这辈子怎么就被这么个家伙缠上!”
他面露痛苦之色,咬牙切齿地说,恨恨盯着在孟飞怀抱里犹自浑身发抖的男人,忍不住就要伸手去拧他面颊,被孟飞恶狠狠打开。“于江!”
“那么多年轻漂亮又聪明正常的男男女女爱我发狂,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挑上了这么一个怪物?”
于江说,看着男人因他“怪物“的侮辱,默默地咬住嘴唇,痛苦地低下眼睛,睫毛下闪出水光。
他似乎已经自方才的竭斯底里里恢复了过来,又恢复了那端正和沉稳的面容,可是痛苦使他在孟飞怀里蜷缩起身子,呆呆地不看于江。
孟飞温柔地继续拍他脊背。端起他脸来吻他的嘴巴。
交换了一个长长的吻,男人的神色已经渐渐安宁下来。依恋地依偎在孟飞胸膛上。
孟飞看一眼烦躁不安的于江,说道,“于江,你到底想怎样?前次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我们三个人一起好好地生活下去?就因为今天发现汤宏是你兄弟,你就又开始嫌弃他了?说到底你还是一直嫌弃他是不是?那你退出,你去找你那些年轻漂亮又聪明正常的男男女女好了!我一个人照顾他,我会跟何芝离婚,我会跟他结婚!反正他现在肚子里也怀着我的孩子,我会带他到外国结婚去!”孟飞说着说着火气上来,生气地瞪着于江道,“反正你不想要他,那我完全接收,你去找你那些男男女女,行了吧!”
说完搂着男人,作势要走。
于江怒道,“谁说我不要他了?”吼道,“谁说我去找那些男男女女了?”
怒气重重地瞪男人一眼,忍不住又想去捏他脸,——又被孟飞恶狠狠打开,
他试了两下都没法捏到男人的脸,只好悻悻收手,瞪着男人怒道,“都是你这醋桶!今天早上在那里又哭又闹,真他妈的活象泼妇!所以我今天早上才出去把所有跟我有关系的男男女女都给彻底打发了!都是为了你这混蛋!看吧,脸上还被抓了好几道!”
孟飞闻言不由愕然,仔细看于江脸上,果然有深浅不一的红痕数道,他不由噗嗤笑出来!
这一笑更添于江愤怒,自己心里又有点不好意思,见男人睁大眼睛呆呆看自己,情不自禁就生气,叫道,“你明白了吧,妖精!老子为了你付出了多少!你还在成天给我找麻烦!一会儿给我添他妈个野种,一会儿给我添他妈个老弟,你教我他妈的怎么不想暴打你一顿!混蛋!还赖在他身上,我哪里比不上他?”
恨得咬牙,过去就硬把男人从孟飞怀抱里硬抓过来,回来在另一边沙发上坐下,再强迫男人在自己怀里坐好。
孟飞笑得前仰后合。
而那男人害怕,抖着身子求救地望孟飞,生怕于江一时火起就打自己。
看着于江的眼睛怯生生地,大概是因之前灵魂才经历了一次崩溃般的磨练,难免露出胆小如鼠般的神情。
看得于江火气真的上来,手掌举起来,却终于没打下去,只是轻轻抚摩男人被自己打肿的脸颊。
再以嘴唇亲吻上去,柔柔地,在父亲耳边叹道,“妖精,我不打你,来,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这一辈子到底还隐瞒了多少丑事,现在全部告诉我,免得到时候又出些什么意外让我气得心脏病犯,到时你可就真得守寡了!”指尖爱怜地轻捻男人的嘴唇,眼神真是又气又爱又恨。
孟飞也鼓励般道,“对,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们吧。我们已经说好要好好爱你一辈子,不会嫌弃你的。啊?”
声音温柔如水。
于彦章看他们两人,黝黑而怯懦的眼睛里似乎犹疑着什么,但终于轻轻点点头。
……
“……”
“我进大学后,本来一直想着父母的许诺,准备一满十八岁就去外国动手术。父母去欧洲出访,所以我不得不搬到学校寝室住一段时间。可是……没想到,在那里又碰到刘卫,汤森,和孟昭雄……他们趁我父母不在,又把我囚禁起来轮流侵犯,我很快又怀孕了,那段时间我痛苦得好想死去,真的好想死去,……只能乞求父母快点回来解救我,可是父母偏偏因为公事延误了归程,在欧洲一直呆了一个多月都还没回来,我天天被他们残酷侵犯,尤其是肚子隆起得越来越大,就算他们放了我,我也没有勇气走到光天化日之下了吧,自怨自艾,每天无事就狠狠打自己的肚子为乐,果然,我流产了,他们气得要死,刘卫准备毒打我,幸亏被孟昭雄给拦了下来,他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有他在,还怕生不出孩子下来!’所以他们才放过了我,继续把我囚禁在那房间里……幸亏汤森的妹妹小磊了解到了情况,她是个很聪明又很勇敢的女孩,想办法把我装扮成女生让我逃了出去,还把我藏了起来。等我父母回来后,她就把我送回去了。在那期间,我们发生了关系了,……父母同意让我和汤磊结婚。我受的刺激太大,整整一年都不愿意踏出家门一步……在那期间,汤磊生下了两个孩子,就是江和宏……后来一年后我终于鼓起勇气去美国动手术,磊带着两个孩子送我去,可是半途却碰见汤森和刘卫两人,汤磊要我带着江儿先逃回家里,她带着小宏驾车引开那两个人……可是后来汤磊却一直没回来,我以为她已经不在了……一年后我又去了美国动手术,可是……可是偏偏住院期间有一天夜里不知被谁侵犯了,结果又怀孕了,所以手术没法做了,我失魂落魄地回国打掉了孩子,可是也再鼓不起勇气去动手术,而且患了严重的自闭症,父母为可怜我,就让我带着小江到老家去休养……我们在那里住了十年,那里很安静,我觉得那段时间是我过的最幸福的几年。可是后来父母来信催我回去工作,我拗不过他们,就带着小江回去了……后来,后来的你们都知道了……”
于彦章的声音越说越小声……
于江则和孟飞面面相觑。
孟飞已知道姨夫刘卫和彦章之间早年定有纠缠,却不料是如此残忍的孽缘;他更想不到堂弟孟恽道貌岸然的父亲孟昭雄,居然也曾在之间插上过一脚!而上次……自己居然如此愚蠢地和于江把彦章送到他那里去就诊……
孟飞心里丝丝冒寒气……
那么,上次……在孟恽家里……
显然于江和他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所以于江陡然用细长的手指掐住了父亲的下颚。
漂亮深黑的眼睛满面杀气地瞪着男人,面目狰狞道,“这么说,他上次,他上次已经上过你了?”
于彦章无从反驳,只能麻木地疲倦地点点头。
一阵恶心感掠过喉间,他“呕”一声就俯下身来。
“怎么,想吐?”孟飞温柔地把他抱过来,轻揉他胸口让他吐出来,可是他张着嘴又吐不出什么,只是呕出了些酸水。然后气喘吁吁地在孟飞怀里筋疲力尽合上眼睛。
孟飞摸摸他的肚子,“快三个月了吧。”自言自语,心里真是百味层杂。
拿眼看于江,于江正满面煞气。突然啪地站了起来!“那老混蛋!”
“干什么!”孟飞叫住他!
于江吼着道,“我要拿枪去崩了那老色鬼!”
孟飞啼笑皆非,只能拦住。“你疯了!”
于江长叹一声,也只能坐下,——孟飞道,“你还焦虑什么?不是一切都讲清楚了吗?彦章因为这具肉体的关系,受过太多的侮辱跟伤害,可是那些都成过去了是不是?最重要的是现在不是吗?过去的那些男人,汤森死了,我姨夫进了监狱,孟昭雄有老婆有孩子,谅他也不敢再怎么来厮缠彦章,彦章如今有你有我,我们三个人完全可以过得很平安的!于江,去把你弟弟找回来,然后我们四个人一起生活,岂不很好?”
于江有气无力道,“弟弟……他妈的这妖精到底给我弄了多少弟弟出来?”对父亲吼道,“妖精!你现在再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生了多少孽种出来?让我算算清楚,免得哪天他妈的街上的小叫花子都全扯着我裤腿管我叫爹!”
于彦章的脸顿时羞成血红,张着嘴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被这样直截了当地问这个问题,他简直羞耻得恨不得死去!
还是孟飞体贴,好不忍心,替他答复,笑道,“算算倒也满有意思的!我来算算吧……活着的就两个对不对?现在抚养在我父母家里的那个,还有此刻你肚子里这个——”
明知道此刻于江正拿毒箭般眼光看他,孟飞可装看不见,“其余的都被流掉了吧……是吧,彦章?”
羞耻的火红才从脸上褪去,于彦章勉强道,“还有……在刘卫那里生下了两个……”
声音细如纹蚋……“一个男的,不知被他怎么处理了……还有一个女婴,被他杀掉了……”
“刘卫那变态!”孟飞起一身鸡皮疙瘩,于江却突然问道,“刘卫不就想让你给他生下儿子么?为何那个男孩他要处理掉?”
于彦章脸上的红瞬间又如血滴……他讷讷道,“那,因为,因为……”吃吃,“因为那个,那个不是他的……”
他说得含糊其辞,可是其他两个男人却已经明哓,彼此互看一眼,于江已经先跳了起来,声色俱厉地吼道,“又是孟飞这小子的是不是?”
于彦章尴尬羞愧地不能成言,微弱道,“可能……”
其实他知这分明是事实……因以前和于江,一直有用保险套,惟独那次被孟飞强迫,没有用……
于江气得脸都青了,恶狠狠瞪孟飞,咬牙切齿似想把他脸瞪出一个洞来。
“姓孟的,你他妈这趁人之危的混蛋!”
孟飞却又惊奇又担心又好笑,惊奇于自己居然一次中标,这么说他已有个两三岁大的儿子流落在外了么?担心于不知姨夫把那婴儿如何处理了?是否已如活生生烫死那女婴般也把自己儿子扼杀了?好笑于于江处心积虑想让父亲为自己怀上孩子却始终不能如愿,而自己纯粹无意则两次中标,看到于江妒火中烧状不免喜笑开怀。
“这么说我和你早已经有了一个孩子了!”
温柔地对男人说着,然后捧起他的嘴唇就是深深一个吻。
男人的脸遏止不住地发红,简直不敢看对面的于江。
于江气得眉毛竖眼睛立,狠狠瞪了父亲一眼,深吸一口气才道,“这么说,可能活着的是三个?”
“是……噢……”于彦章本还想说,——高中时还生下了一个……可是……一提起就想起高中时代那场撕心裂肺的阵痛般丑恶往事……就算他肉体天生畸形,可是在那之前,这个世界,对他仍是纯洁的美好的啊!一切都自高中,被那三个恶魔强暴后开始……他的世界就开始崩塌,最终被毁坏得不成模样!
痛苦使他的心脏仿佛被谁的尖刀伸进来恶意地戳过来戳过去。
他一阵晕眩,差点倒在孟飞的胸膛上,孟飞发觉他异常,连忙抱紧他,柔声道,“怎么了?累了?”
也不顾于江在场,俯下身来就吻住他嘴。
“不是……不……”于彦章想说“高中时候还有一个”……可是却转念一想,那个婴儿刚生下来就被扔进了那家卫生院里的垃圾桶,不可能还活着吧……算了……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微张开嘴唇迎接孟飞柔情炽热的吻。
于江看得头顶冒烟,恶狠狠吼道,“打情骂俏给我滚出去!”
“这么说你真的甘心放弃彦章了?”孟飞胜利微笑着,作势抱起于彦章要走。
却被于江一把拦下,从他怀里把男人一把搂过去,“谁要放弃!孟飞你少越权行事我警告你!我才是这妖精的正归宿,你只是他的奸夫!别以为他已经给你怀了三个野种你就有权利嚣张!他永远是我的人!”
“奸、奸夫?”孟飞哭笑不得,——只得更正道,“不是三个,是两个!我父母抚养的那是刘卫的!”
“刘卫?”对了一提这名字于江就想起来了!抱着男人,恶狠狠瞪他道,“对了!——我记起来了——你从我这里逃跑,就是为了替那姓刘的生下他的小王八对不对?——对,这件事我还没好好收拾你呢!居然敢从我身边落跑——今天来好好教训你!”
抓着男人就往房里拖,他可是憋气久了!
孟飞无可奈何,只能在背后叫一声,“喂!于江,知道点分寸!”
房间里传来于江恶狠狠的叫嚷,“我不会把你娃娃搞掉的!”
——孟飞听得脑袋发涨……太粗俗了吧!
啼笑皆非地走到落地式长窗边往下看……阳光好绚烂……
身后房间里很快传来某事进行时的喘息和呻吟……
孟飞听得心情酥软,可是却意兴飞扬。……恩,明天,明天一定也是一个好天……
看看满空的灿烂……这天空里不知道曾经历过多少阴霾多少风雨呢?可是阴霾总要消退风雨总要零落太阳总要出来对不对?人生里我们将经历多少荒唐多少辛酸多少眼泪呢?可是荒唐总可补救辛酸总可遗忘眼泪总可擦干是不是?
忘了吧忘了一切,只关注现在!
是的他和于江,彦章都还有多少事情要做呀……
他明天要去监狱里看望姨夫刘卫,问清楚自己那个儿子的下落……他还要和何芝解除婚约,虽然可以预料由此引发的家庭风暴……他不能公开自己爱上了同学的父亲,那个父亲还是畸形人……只因彦章已重返仕途,虽然他经历了这些年磨难也许已软弱和消沉,可以彦章呀彦章你毕竟终于可以走上正轨……有我和于江保护你……于江还要去把汤宏找回来,因为那个憨厚朴实的青年是他亲弟弟……他们还要处理好孟昭雄那边的事,因为孟昭雄从前也是参与囚禁蹂躏过彦章的人……可不许他现在还纠缠不清!对了,他还答应了班长,周一要拉了于江去参加同学会,去重新看望他俩从前住的宿舍504……
……好多事好多事噢……
可是,生活不正是这样的吗?
窗外的绿树上,不起眼儿的什么鸟叫着,“喳喳喳喳!喳喳喳喳!”,仿佛是在拼命喊,“要幸福呀!”“要幸福呀!”
而天气热了,蝉也出来了,谁知道它是不是听得懂鸟语呢?
反正它们也在拼命答着,“知呀!知呀!”
那么你知不知呢?
无论过去如何,——现在,我们,要幸福呀,要幸福呀!
孟飞独自望着窗外微笑。
对了,汤宏跑了,没人煮饭呢!今夜,他来试试身手吧!
孟飞从窗边走开,——窗外的鸟儿还在拼命叫,“喳喳喳喳!喳喳喳喳!”
啊是的是的,要幸福呀,要幸福呀。

——END


番外篇1:——《重返504

今年真的是个好年,冬天不太冷,夏天不太热——就比如现在,正是五月,按往常的季节,大学里早该是满天满地吊带超短裙了啊。——而此时此刻,却还多的是穿大毛衣厚裙子的女学生呢。——四月开的迎春花,受了冷空气,也凋零了太半,落一地纷纷的嫩黄,实在惹人爱怜呀!
一群或者西服严谨,或者休闲前卫的白领模样的男人——正确地说,应该绝大多数是男人。毕竟,于江和孟飞念的是理科。这些人走在校园里何其醒目,以至于来往的男生女生都好奇而歆羡地看着他们。
“好了,现在各自到自己原宿舍看看去吧!”
现在已经走到了原来的男生宿舍一舍门前了,装饰着白瓷砖的五层建筑,依旧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依旧面对着那扇斜坡,斜坡上依旧种满了槐树,在这五月的天气里,已经隐约地挂出了一簇簇细小的白花。空气里也荡漾着温柔的甜香。
因为这里已是待拆的建筑,所以所有学生都已迁出,只剩下一位管理员老伯还在那里看守着整栋大楼。
那位管理员老伯正是从前那位,还记得这些大约五六年前毕业的学生呢,对孟飞和于江尤其印象深刻——呵呵,他正是当年那位因为阻止于江带喷火女郎回宿舍乱搞而被打得吐血的那位管理员啊!
如今再看到于江,他该直接端起他所坐的厚实圆脚木凳就砸在于江头上的不是吗?
可是这老伯天性好善,不但不计前嫌还笑哈哈招呼孟飞和于江!——“好小子,脸皮够厚!还敢回来见我啊!”
于江也笑,如今他早已稳重许多,自然才无当年嚣张跋扈气象——都说方棱角进入社会就会被磨练成圆鹅卵,谁说不是呢?——虽然看起来还是一副粗野强悍的模样,可是同时又那么高大,那么健壮,那么俊美,那么性感,正好是少女们顶顶迷恋的黑马王子一型的啊!——而温文尔雅的孟飞呢,岂不正是和于江相得益彰的白马王子?
难怪他们走来,一路上有多少女生都在瞧着他俩流口水啊!连男生都忍不住一再回头!
老同学也说呢!“喝!黑白双杀!真的是越长越帅了!你们俩,还让不让别的男人活了?”
对他们的婚姻关心无比,“娶了老婆了吧?喂,一定是两个超级大美女吧?什么时候带来给大伙儿看看?”
鉴于于江以前的恶名昭彰,现在敢主动去找他讲话的人还是大于等于零,都只敢拉扯着孟飞废话。
孟飞苦笑着想:两个大美女?才不是……只有一个啊,还是男的……
今天他和于江两个人都出来了,丢下彦章一个人在家里,虽然临走时用被子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嘱咐他乖乖在家睡觉,可是,还是多少有点担心啊!——彦章后天就要正式回政府上班了……如何掩饰他那越来越明显的身孕,才真是大问题呢!
他和于江上了楼,来到504门前。
许是由于已是将拆除建筑吧,连门锁都没有了。
轻轻一推,门就开启。
一室空虚,一室灰尘。——正是上午10点钟左右。
可是一看到那几乎无什么大改变的房间布局和床铺摆放的位置,6年的时光仿佛如同真空,不见痕迹。
孟飞感慨万千,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愤世嫉俗的自己,刚刚进入大一,挥手轰掉了送自己来的父亲的下属,面无表情地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可以看着那阳台外,渐渐变得肃穆的夜色,感受到夜晚的槐花的香气,正一阵阵地升腾上五楼,看到那树梢横斜的天空,已经悄悄地沁出了一弯苍白的眉月,——觉察到、认识到,黄昏的步履已渐行渐远,黑衣的夜晚正带着不怀好意的微笑缓缓走来……那样的情绪,如今回忆起来,竟恍如发生在昨天!
我的大学,啊,我的大学!
他走到自己床铺前,看着那蒙满灰尘的床架,和已然变黄的墙壁。
看着那墙壁,自自己毕业之后不知又已粉刷了多少遍,墙壁虽然黄旧,却平滑如昔。
突然记起,自己刚进大学那一天,在这墙壁上突然发现的,被一层墙皮所覆盖住的浅浅的指甲印——
“救救我”……
——救救你……
你是谁?是生活在哪一个年代的哪一个时空的你?
你到底是遭遇了什么样的困境,才只能悲哀而又隐忍地在墙上留下这样的字迹?
——现在想来,说不定是鬼吧?
孟飞好笑,大学里总是流传着各式各样的鬼故事,或者还是谁的恶作剧呢?
——突然又记起,那一年春天早晨,那个还是于江父亲的男人,手握水果刀靠近自己的床铺——
对了,这几天又忘了问彦章,他当时到底是想干吗!
他想干吗呢?
孟飞凝视着墙壁,陷入沉思。
“喂,姓孟的,该走了吧?”
“啊?”被于江不耐烦的语气惊醒,孟飞猛地回神。“于江,你说说,如果一个人拿刀靠近你的床铺而又并不是要杀你,那么他想干什么呢?”
于江希奇看他。“他爱你如狂,所以想割下你身上的肉做香袋?”
孟飞噗嗤笑出来。“拜托!正经点!”
于江也沉思。“也许他想拿刀挖什么?”
“啊?”孟飞猛醒——挖什么?挖什么?难道——难道——
“怎么了?一脸见鬼的样子?”
孟飞一脸古怪的看着于江道:“于江,我实话告诉你,那个拿着刀靠近我床铺而又不是要杀我的人就是彦章。”
感觉于江的身形仿佛瞬间都僵住了。
半晌他才说道:“我没有告诉过你吗?他大学时住的宿舍恰好就是这一间。”
“啊?”孟飞很失态地叫出声来,随即想起彦章曾吞吞吐吐讲过的往事——他大学曾被男同学囚禁并侵犯——孟飞额头上心里都冒出了寒气和冷汗……难道……难道……那个场所,那个罪恶的场所就是这里!
随即又想起那墙上浅浅的指甲印——
难道……难道……在那墙上留下“救救我”的竟然就是彦章?
有什么毛骨悚然的东西在孟飞心里慢慢滋生起来……
他看着那墙壁,死死地看着,难道——难道,当时彦章拿着水果刀靠近他床铺,只是为了刮掉那墙壁上“救救我”的三个字吗?
不对,不对——
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光看到几个指甲印,谁也不会知道就是他留下的痕迹啊!
除非——只有一个解释……也许他在被囚禁时曾偷藏下了什么东西,而那个东西就在孟飞床铺的附近……
于江又在催促了,“走啦!”
“好!”孟飞答应,思绪却一直被这个念头所环绕,无法离开。
回到家里,他问于彦章到底怎么回事。
孟飞想他没有看错,男人的脸色,顿时就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惊慌失措而又灰败不堪!
他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来,力图转移话题。
甚至不惜主动脱掉衣服来勾引孟飞,在他大腿上拼命扭动臀部。
孟飞又不是圣人,面对这样的诱惑岂能不心动,可是在抱着男人的同时,他的疑惑却更加深了一层。
第二天,他过去,男人的气色很好,笑眯眯地抱着靠枕在沙发上看电视。
而孟飞似乎领悟了什么,果然他再次到宿舍去看时,那管理员老伯大惊小怪地告诉他,昨天新上任的副省长居然来了一趟耶!——孟飞再上楼上宿舍里去看时,似乎并无异样。
可是他仔细观察,终于发现很细微的区别——自己床铺前的墙壁,似乎有一点稍微的不太平整,或者是,出现了一点松动。有一块砖四周的石灰,似乎都剥落了。
孟飞下楼去跟管理员老伯要了一把大号水果刀,回来在那石灰缝里一撬,果然一块砖就松动了。
把它拿出来,里面就出现一个空洞。
孟飞望着里面,他已经知道,定是彦章当年被囚禁的时候,曾在里面藏过什么不欲人知的东西。
而当年因为逃跑太匆忙,都没来得及把它拿走。
这么多年来他无法回来拿走,那次本来是趁自己睡着想冒险取走它。
谁知道自己却突然醒来。
所以,他昨天终于回来把它取走了。
到底是什么?
其实这不过是小事一桩。
任何人都有自己不欲人知的一面不是吗?
可是孟飞同时又受好奇心的煎熬。
他站在宿舍里,沉思着,不知该不该继续弄个明白。
这时候,又是黄昏。——又有槐树花的甜香缓缓上来。
宿舍楼道上传来管理员老伯的声音。
“孟飞呀,还不走?天晚了哪!”
是呀,天晚了。——他得回去,于江和彦章都在等着他。

——END


番外篇2:——《求见副省长》

孟恽走在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看了看前厅里标明各科室位置所在的指示板。
“副省长办公室”——二楼。
他毫不犹豫走上楼去,到了办公室外,漂亮的小姐问,“有预约吗?”
孟恽点点头,拿出一张于彦章给他的名片。上面还写了今次约见的时间。
小姐的脸立即笑成花,温柔地说“于副省长此刻不在”,请孟恽在会客室暂侯。
孟恽等了好久也不见于彦章回来,有点不耐烦,于是向小姐说他去一趟洗手间,就走了出去。
洗手间里似乎有人。——门反扣着。
他侧耳靠门边仔细谛听,传来隐隐的呕吐的声音。
孟恽敲敲门,呕吐声突然就停止了——里面一片死寂。
他再敲敲门,里面突然传来一阵水龙头的冲水声。然后,门从里面拉开了。
出现在门边的正是副省长。
深蓝色的高级西服,穿在他颀长的身上似乎相当适合。
可是端正的脸却分外苍白,嘴唇也有点发灰。——他看到孟恽,努力从嘴唇上挤出一丝微笑。
“你来了。——我们到会客室谈吧。”
孟恽凝视着他,却突然说道:“副省长好象越来越发福了。”
男人迈步正走,闻言立即身子一僵。
孟恽微笑着,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吐得这么厉害,应该都快好几个月了吧?”
他如愿以偿地看到了道貌岸然的副省长猛然惊恐地睁大眼睛瞪视着他,露出几乎快晕倒的神色。
“你,你在说什么!”
这男人努力地控制着自己恐惧的心情,妄图装成若无其事,镇定地对孟恽说。
可是他的身体却不听他的控制。
虽然他竭尽全力忍耐,可是因为受到太大的冲击,还是又开始呕了起来!
“呕!”他拼命忍耐涌上喉头的恶心感,却同时一阵晕眩。
幸好被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的孟恽一把扶住。
“想吐就吐吧!怀孕时想吐是正常的,不用顾忌。”
孟恽故意这么说,看见副省长的身躯果然如凉秋的蝉般抖动起来。抓着男人的手把他带到洗手台前,他虽然竭力不愿在自己面前如此,可是还是无法控制地又吐了个一塌糊涂。
看他喘着好一点了,孟恽拍着他的脊背。
注视男人吐得脸色青白的面颊,凑近他生长着细小绒毛的耳垂,在那里悄悄低语。
“副省长,刘卫的妻子其实是您杀的吧?”
男人的身躯几乎从他身上扑落!
孟恽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起他的腰,故意地捏弄着他比之前那次似乎又稍稍浑圆了一点的腹部。
把洗手间的门紧紧关住,把他抵在门上,微笑看着男人惊慌失措的端正的脸。
“我怎么知道的?很简单。问刘卫他怎么杀掉他的妻子的?他说是用刀子。可是尸体上的伤痕明明显示,刘妻是被人用树林里的石头砸死的。”
男人的身躯几乎战栗起来。
“你,你想怎么样?原来你求见我就是为了这、这种事?”
他用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沙哑声音说。
孟恽没回答。
男人稍微镇静了一点,注视着孟恽。 “你要告发我吗?”
他疲倦地问。
孟恽也拿不定主意,沉思地摸摸下巴。“显然,知道真相的目前似乎还只有我。”
他瞧着眼前一贯正直沉稳,此刻却战栗不已的这位新上任的副省长想。“叫我怎么办呢?我也是个堂堂男子汉,总不能欺负孕妇。”
外面传来敲门声。“喂,谁在里面?”
又有人来上洗手间了。
“我们先出去吧。”孟恽半扶半扯地拉着男人。
外面等候的是省政府的新进人员。
看见副省长就露出恭敬又担心的神色。“啊,副省长,您身体不适吗?”
“没什么。我扶副省长回去好了。”
孟恽轻描淡写说,让男人的体重都靠在他手臂上,搂着这可怜人微微隆起的腰肢。
啊,该怎么办呢?
他破例地烦恼起来了。
经过长廊,望望楼下,正是晴空正午,万里无云。——好天气呀。

——END


番外篇3——《配角们,不是结局的结局》

何芝:何芝和孟飞理智谈判后,和气分手。没法子,这就是现代的速食爱情。饿的时候吃吃不错,离开了也不是活不了。只因她在和孟飞负气几次后,突然发现原来孟飞的堂弟孟恽才是新新好男人的上佳选择。任劳任怨,骂不还手,打不还口。——唯一不知孟恽感觉如何。
刘卫:和刘卫同牢房的犯人们至今说起还愤愤不平。那混蛋,杀人碎尸还能被判死缓。甚至还听说他还将被保释出狱。——有谣言说是因为一位新上任的副省长的强力斡旋。谁知道是真是假?
孟昭雄:孟恽真不明白,堂哥孟飞和他老爸怎么会突然热络起来了。甚至于江也常常来。三个人常钻进书房一谈就是半天。富有警察正义感的他不免疑心:这三个人是不是正狼狈为奸在搞什么犯罪活动?真可惜了他那温文儒雅的堂哥。
汤宏:汤宏不知道上哪里去了。也许他过几天就回来,也许他过十年都还在跟自己父亲和哥哥赌气。谁知道呢?
毕竟时光还没有流到后头去。
总之今天阳光灿烂,寂寞的绿阴里鸟儿正在唱,“喳喳喳喳!喳喳喳喳!”
“要幸福呀!要幸福呀!”谁说不是!


——孽子·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