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3-08

莎乐美: 孽子 1-10

      1) 楔子

      你们在十七八岁的时候,也就是大一大二的时候,在你们的生活中,是否曾有过什么使你们特别害怕的东西呢?
      一定有吧。怕学习跟不上,怕跟新认识的大学同学相处不好,怕给自己心仪的女生留下不够健康的印象,怕自己的工作没做好不被学生会的成员认可……
      住在大一男生宿舍504A君,他怕的东西却很奇怪。
      他怕夜晚。
      怕夜晚的到来!
      每当躺在床上,从阳台上看到逐渐西落的金乌,A君的心头就会莫明地涌上恐慌。他睁大了眼睛看着那阳台外,渐渐变得肃穆的夜色,感受到夜晚的槐花的香气,正一阵阵地升腾上五楼,看到那树梢横斜的天空,已经悄悄地沁出了一弯苍白的眉月,——觉察到、认识到,黄昏的步履已渐行渐远,黑衣的夜晚正带着不怀好意的微笑缓缓走来——A君的心脏,就仿佛被铁锤粗暴地敲打着一般,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怕——他怕夜晚的到来!
      生活中的A君,其实绝对不是个胆小的人。
      在这所位于一个南方气候温暖湿润山城的大学里,A君是为数不多的本地学生。他今年十七岁,身材修长,白皙的皮肤和秀美的容貌都带上了南方男生明显的烙印。在军训中,这个性情温柔沉默的男孩子给所有的教官和老师以及学生都留下了极好的印象,以至于一开学他就被指定为大一甲班的班长,同时在老师的推荐下,成功地当选了校学生会主席。
      开学一个月以来,作为班长和学生会主席的A君他的表现,也是有目共睹的,他成绩优异,能力均衡,外表出众,性情柔和,很多老师和学生都在私下里评价,除了个性稍微害羞一点,不够活泼,还有体育成绩实在不够理想外,A君真是无可挑剔的!
      所以不光在女生当中他被奉为经典情人,很多男生也对他很有好感。
      除了在学校表现优良,受到老师和同学的一致好评外,A君还有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在省里做高官的经常打电话来关心儿子的爸爸,和非常疼爱他,几乎每隔半个月就会专程回来看他的妈妈。
      A君真是非常幸福的。——当然他也有烦恼。
      最大的烦恼就是他的体育很差。每次男生们跑一千五百米,A君总是气喘吁吁地跟不上趟,而且跑到最后,十次有五次会因体力不支晕倒。可是男生们一去搀扶他,他就立刻张开那双幽深雅致的黑眼睛,慌慌张张地从男生们的臂膀里挣脱出来,虽然累得站都站不稳,还是如逢到老虎的小白兔般惊慌地跳到一边。——体育老师(当然也是男的)和男生们都只好摇头叹息……A君什么都好!就是太害羞了!可是虽然这样想,他们可是一点也没有恼怒之意,看到漂亮的A君脸红的样子,对他们也是一种享受哟!
      这样受欢迎的A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害怕夜晚。
      就象今夜。
      A君全身酸疼地趴在宿舍的床上,看着阳台外一点一点降临的暮色,他的心里就涌上来无数的恐惧和惊慌。……又要来了!厄运又要降临了!他想。
      想逃……想逃得远远的……想跑到一个没有人的清净乐园去……可是,他浑身如同骨头散架一般痛得厉害,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费力。勉强鼓起意志想要抬起身子,可是随即扑通一声又倒在床上,只是一个这么简单的动作,就让心脏仿佛不堪负荷地剧烈地跳动起来,A君只能瘫痪一般地趴在床上。从眼角的余梢里,看到夜色一层层浓墨如漆。
      夜晚到了!他们……他们又要回来了!那种事……那种事……我不要……我真的不想要了……我想逃走……我想回家去……几乎怀着绝望的心情!虚弱得完全无法动弹的A君,按捺不下想要发疯般的尖叫的欲望!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想要再承受这种命运了!夜晚求求你慢点到来!老天求求你让他们不要回来!
      可是,宿舍外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A君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恐惧的张大了眼睛。侧着耳朵,屏住了呼吸。
      果然,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喀一声推开门的声音。啪一声揿亮门边日光灯按钮的声音。卡一声关上门的声音!
      顿时沐浴了全寝室的明亮光辉,让已经适应了黑暗的A君难耐地闭了闭眼。
      听着那缓缓朝自己而来的脚步,一个黑影罩在了自己的头顶上,感觉到他越来越俯近自己的脸,那熟悉而又憎恶的男性气息让A君全身的血液都在发凉,全身的皮肉都在战栗着——啊啊!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老天,上帝,请你们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吧——
      那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点优雅的烟味,温柔地抚摸上A君长着薄薄绒毛的秀气耳垂,然后是带着酒味的嘴唇的亲吻——
      “宝贝……有好好等我们吗?”
      声音是温柔的,低沉的,让女生们来她们要说是磁性的!可是对于A君,对于A君,来说,这声音,就只是魔鬼的声音一般——浑身战抖着,感觉那人——那人——姑且称他为B君——B君的修长的、有力的手,正缓缓探向他的双腿之间。
      昨夜,那里被从暮色西起折磨到启明东升的地方,此刻都还是疼痛不堪的、带着淫秽的湿润的!
      那只手以强有力的霸道,从A君的裤子里摸进去,在因炎热的天气而敏感灼热的肌肤上,犹如冰凉的蛇一般蠕动到双腿间——好恶心——好恶心………不要啊!全身的寒毛都竖立起来,用每一片肌肤去抗拒,无法动弹一根手指的A君,只能微弱地哀求:
      “不……B……求求你……不要……”
      “不要?”
      B君浅笑,但却收回了手上的动作,转身坐在A君床前。——沉黑的眸子静静地瞅着A君,他没有动作,可是在无力地趴着的A君看来,那不过是好整以暇的猫在慈悲着老鼠。
      他全身发抖。——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B君似乎发现了A君的恐惧,他的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温柔的俯低脸庞。
      A,你在怕我?——为什么?”
      A君不答,白皙的手指神经质地抓紧枕头。
      A,你为什么老是这样恐惧我们呢?——我们都很爱你呀。”
      B君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一瓶香水百合上。浮出鱼状雕纹的白瓷花瓶,插着喇叭花般的百合。绿叶里清香款款伸展,为这炎热的夏夜做清凉幽微的一饰。
      “你看……这是C君特地买来送你的哟……那个家伙,从来连女朋友都懒得买花送她的。”
      A君不答。
      B君伸手温柔地抚摸着A君的柔软乌黑的头发。从头发渐渐滑到白皙的颈项。他的目光又停留在A君床头的一只大熊上。那是一只足足有一人高的玩具熊,金黄的绒毛,粗壮的脖颈上系着蝴蝶状的红绸子。
      A,这个玩具熊是D送你的对不对?——你喜欢吗?”
      A君还是不说话。头脑里痉挛的他,呆滞地想着,对,BCD……三个。
      都说一个人有一个天堂。一个人有一个地狱。天堂里有一个上帝。地狱里有一个魔鬼。
      我没有天堂。我也没有上帝。
      我有一个地狱。地狱里却有三个魔鬼。
      啊……这是谁给我植下的丑恶的命运草……


      2)

      A君:

      我叫——A
      在我从小到大的身份证、学生证、和所有的各式各样的证件上,我的性别一栏里都填的是:—男。
      是的,我是男生——但我却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体跟其他的男孩子不一样!
      每当我独自一人待在家里的卧室里,脱光了衣服对着镜子,光亮的镜子里就会映出一个白皙的裸体。从上面往下看,细致的脸庞,骨感的肩膀,平坦的胸膛,修长的双腿,确实是个男生……可是,双腿之间,小得足以让我自卑的男性象征,和那翻着覆盖着男性象征的皱褶的肉皮……丑恶的蔷薇色的肉皮,从我有意识那天起我就憎恨它,因为我知道这天底下没有一个男人的身体的隐秘处有这种如花瓣般包裹着男性象征的薄皮——除了我!
      是的——我是双性人,不完全的男人……可是我是男人……
      天底下知道我的身体的秘密的人,大概就只有我和爸爸妈妈吧。按道理说还应该有当年为我接生的医生——可是那个白发幡然的老医生已经在我十四岁的时候去世了。
      我一直认为我自己是个善良的人——可是在乍闻那个老医生死去的消息时,我居然有透了一口气的感觉——从此那个知道我肉体秘密的外人终于不存在这尘世里了!而爸爸妈妈,其实根本不喜欢我却老是装得很疼爱我的爸爸妈妈,至少我可以相信他们是绝对不会泄露儿子的秘密的。
      虽然我拥有的男性肉体是不完全的,可是从外表上看来我确实是个象样的男子,尽管我唇红齿白可是这是南方男子惯有的特性。我不是真正的男人,可至少我可以让自己做得更象一个男人。
      所以我努力地锻炼身体,甚至偷偷地服用阳性荷尔蒙,——但是这些措施都不大。
      我也上学,但从来不敢住学生宿舍。我在学校里非常不合群,因为这个身体,我很自卑。在女生前面我觉得我缺乏男人的自信,在男生们面前我更是觉得局促不安。
      是的,他们都有明显的分明的性别,男的就是男的,女的就是女的。
      可是我没有。无论从外表或是从心理上看我都应该算是男人,可是我却终究不能算是真正的男人。社会上叫我们阴阳人,医学上给我们一个名称“双性人”,这两个名称我都非常讨厌。
      ——所以在学校我从来不敢和男生们一起上厕所。为了尽量减少上厕所的次数我就不喝水。所以我经常觉得干渴,就下意识地舔舔嘴唇。结果我同桌的男生——高中的同桌——有一天就告诉我说:“你的嘴唇好红。”
      “什么?”
      我吓了一跳。——平时我都从来不主动找人说话的,我厌恶别人靠近我。因为这个缘故,我平时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我们的班主任老师以为我是心理障碍,还专程打电话到我家去建议爸爸妈妈带我去做健康咨询,还特地介绍了两个比较知名的心理学家。
      总之我不跟任何人讲话,也包括我的同桌。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同桌似乎一直非常想跟我讲话。——他……恩……虽然才隔了一年,可是我已经记不清楚他到底长什么模样,大概是我平时总低着头,也从不肯正眼看看他吧。……只记得是个方头方脑的挺憨厚的男生,身体很棒,似乎还是校篮球队的成员。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我的,只隐隐觉得有很多次他都很想跟我说话,眼角一直瞟着我,可是每次我都故意地装作没看见,把视线努力地埋进书本和作业里去,他就每次就都只好讪讪地低下头。
      终于有一次,——高二夏天暑假的一次补习课上。正赶上三伏中,天气真是热昏了,所以我们都自备了水杯。我小心翼翼地把玻璃茶杯放在书桌上,书桌太小,我的书本又太多,为了尽量地给自己的手臂制造空间,我把茶杯放在了书桌的角上。然后就开始做老师布置的作业。
      做了一阵遇到一道难题,我解了半天也解不出来,心里烦躁,就一伸手臂——
      “啪!”
      清脆的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我前面的男生就跳着脚从椅子上弹了开来——我的装满的热茶的杯子先落在他背上然后摔碎在地上。是我粗心没有把茶杯盖盖紧吗?——总之热茶淌了他一背一裤腿!
      那个男生是我们班上最帅的男生,就算孤陋寡闻如我,也知道很多女生私下里偷偷议论他侧脸好象刘德华,据说他还是我们高二年纪四大帅哥之首——不是我要偷听,是那些女生的议论声实在太大声了!——而且他还是我们的学习委员,普通话说得很好,因此又兼了校广播站的站长,还有他家里似乎非常有钱的样子——所以他平时是非常傲气的,拿学生当中流行的话说就是“拽”到家了……女生们似乎倒不这么看,她们经常很大声地说“哇!他真的真的好酷哦!”
      不管他是拽还是酷,这种优秀的男生都是我平时避之唯恐不及的——可是高二排座位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好死不死他偏偏就坐在了我的前面。啊……倒霉吧……而且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我的座位的周围似乎都是些堪称班上精英的男生——开始我还不知道,后来发现女生们老是有意无意地在我周围晃荡才慢慢地明白过来……这是什么道理呢?
      总之我现在是惹上了绝对不想惹的人——我吓呆了——我知道这个学习委员平时性格是很暴躁的!经常看他对交迟作业的人愤怒地叫骂,前一阵子还因为什么“梦中情人”事件跟别班的一个男生大打出手——虽然被学校记过处分,可是他的人气似乎因此在女生当中更高了!——这是怎么回事?——现在的女孩子都比较喜欢暴力型的男生吗?——也不知道是不是《流星花园》风靡校园的原因——总之我是不明白的,这世界变化太快!
      我张口结舌地看着眉梢耸动的学习委员,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身子——他脸色奇怪,直勾勾地盯着我看,黑眸中黯着沉淀还是风雨——我本能地觉得他似乎想要打我!——这时一只温暖的有力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我惊恐地回头一看,是我的同桌。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神色非常温柔,对我说:“小A,别怕……他不敢怎么样你的!有我呢!”
      我怎么听着有点别扭。这种话似乎该跟女孩子讲的吧?——可是我的同桌是学校体育界的风云人物,要论打架恐怕学习委员还未必杠得过他。所以我也稍微安心地松了一口气,想从同桌手里抽出手来——可是他握得好紧,我一抽他反而攥得我的手更紧!
      我没有办法,只好任他握着手,不太自在地去看学习委员。不管怎么说,烫到人家是我不对,所以我轻声地畏怯地对学习委员说:“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对他那种人!不需要说对不起!”同桌却严厉地对我说,然后转过头去挑衅地看着学习委员。
      学习委员什么也没说,只是定定地瞅着我和同桌握着的手,眼光里的深沉一点一点凝集成怒气——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之我觉得他全身似乎都在冒着火花的感觉。
      而我的同桌的表现也不输给学习委员。他冷冷地盯着学习委员,锐利的目光里也带着电花一般——他们彼此对视,似乎气氛一触及发。我倒吃惊地呆在了他们两个人的中间……他们彼此对视,偶尔都会看看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目光好奇怪,被他们一看,我就好象沐浴在高压电网下一般战战兢兢——
      我吃惊地环视——这节课是自习课,没有老师看守,所以一直都有人在窃窃私语。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喧闹的课堂上就全都静了下来。静得一根针落到地上都能听到的样子!
      而所有的男生女生,也都屏住气息般,目光在我、同桌、和学习委员三个人身上来回地打转。
      从来只想躲藏在人背后的我从来觉得真是不安极了,局促极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看我?我没干什么坏事啊?我只是打破了茶杯让热茶烫到了学习委员而已——
      这时,学习委员说话了,声音冷冷的:“孟昭雄,你真的很卑鄙。——耍这种心计,太卑鄙了。”
      对了,孟昭雄是我同桌的名字。还忘了交代一句,他是我们班上的体育委员和校学生会的体育部长。
      可是,——我听得一头雾水……卑鄙?谁卑鄙了?什么卑鄙了?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我困惑地去看同桌孟昭雄。


      3)

      那次吵架事件是这样告终的:
      学习委员把我的同桌孟昭雄叫到了外面去,过了三十分钟之后,他们什么好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地走了进来。
      除了衣衫有点不整,他们看上去毫无异样。
      在他们出去的时候,学习委员的同桌,——也是我们班上的班长——我猜他是这个班上最讨厌我的人……因为平时他总拿冷冷的眼光扫着我,偶尔回过头来总是只找我的同桌说话,即使跟我说话口气也是很轻蔑的那种——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讨厌我,他那看着我仿佛看着低等生物的眼光常常使我惶恐地觉得,他是不是已经察觉了我肉体的秘密……可是这从道理上从逻辑上来讲应该是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已经知道这些事。——我说到哪里来了呢?对,当学习委员和我的同桌孟昭雄出去之后,班长回过头来,他趾高气扬地看着我,冷冷地说:“祸水。”
      “什么?”
      我愕然地看着他。班长冷冷地盯着我,墨色的瞳人象两颗扎人的铁钉。他稍稍俯过头来,用其他人听不到,我却听得清清楚楚的音调,冷冷地重复了一遍:“祸水。我说你是勾引男生的祸水!真不要脸。”
      我呆住了。
      目瞪口呆地看着班长傲慢地瞧了我一眼就转过头去,我呆呆地梗着脖子,似乎头脑都无法转动。
      班长他是什么意思?
      我是祸水——为什么要说我勾引男生?
      我——我是男生——我怎么会去勾引男生?更何况我平时几乎都不主动和别人说话,实在想不通班长怎么会莫明其妙地给我安上这么一项罪名!
      可是——他的傲慢的轻蔑的语气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大概是肉体的秘密、身体的残缺,——固守着这个难言又难堪的肉体秘密的我是孤独的和寂寞的以及痛苦的!这个身体给我带来的心理负荷,是一般的同龄人难以想象的!他们有了心理负担还可以哭闹可以发泄——即使早恋也不过挨一顿批罢了,即使学习退步也不过被骂一声懒罢了,即使有再大的忧愁他们也可以通过心理咨询渠道取得适合的分解心事的渠道——可是我不能!我不能……
      难道我能哭着去跟老师说我是双性人我好痛苦吗?
      难道我能跟同学倾诉我我肉体的秘密让他们替我分担我固守的痛苦吗?
      我更不敢去向父母求得慰藉——我知道生下了我这个背负着罪孽身体的儿子,对他们来讲也是沉重的精神负担!因为他们在社会上的地位是如此的风光和显赫,如果世人都知道他们的独生儿子竟然拥有这样的身体,让他们情何以堪?——爸爸妈妈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我却从他们的目光里知悉……他们是宁愿没有我这样一个儿子的。他们注视我的目光里有着伤痛般的无奈和嫌恶。
      是的,尽管我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其实之前我一直以为,尽管我的身体残缺,我的家庭是完美的……直到那一天……
      从小我就发现,妈妈不喜欢我牵着她的手。
      不管是逛街,过公路,去幼儿园,妈妈总是掰开我紧揪着她的衣服或者手指的手,温柔地说:“小A是男子汉哦,不要妈妈牵好不好?”——但是她从来没有表现出来嫌恶……直到那天晚上,在饭桌上,妈妈递给我碗筷,我去接时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妈妈立刻本能般地甩开了我的手——碗应声落地而碎……妈妈甩开我的手就好象在甩开一根恶心的毛毛虫。
      我楞住了……尴尬的妈妈也楞住了……半晌窒息般的沉默后,是爸爸打圆场地开口:“真是不小心哦!没事,小A快吃饭吧!我来收拾碎片。”
      我抢在爸爸面前俯下身去拾那碎成一块块的碗的瓷片。——因为我怕我不蹲下去,我那夺眶而出的泪水将会在爸爸妈妈面前无法遁形!
      我是男子汉……是的……我不能在父母面前哭泣。
      破碎的瓷片割破了我的手,但是真正被割破的却是我的心。——连父母都憎恶的我啊……
      爸爸俯下身来,轻轻握住我的流血的手:“小A,手流血了。来爸爸给你包扎吧。”
      我的泪水终于没有忍住地滴落在爸爸粗糙的手上——我看见爸爸的手颤抖起来。
      那一天我破例第一次没有跟父母说“晚安”就上了楼去睡了。——我第一次知道我长期以来依靠的家原来它那让我无限慰藉的温暖和亲切都是虚假的冰凉的!
      睡到半夜似乎有谁在亲我的脸颊,我听到泫然欲泣的模糊的声音:
      “对不起……A……对不起……小A 。”
      我睡得昏昏沉沉的,可是我清楚地知道那个人那个声音都不是梦。我不知道那爸爸还是妈妈,可是我心已经冰凉。在梦里我一层层地流泪……醒来才发现面颊上全都是泪的干痂。
      那一年我十四岁,念初二。——从那以后我再不向父母撒娇,我长大了,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能够依靠的人只有自己。
      所以在学生群里我是独立的沉默的,从初二到高二这三年里我置身校园和班级里,犹如水分子里的一滴油。我和其他人无法交融也无法打成一片。他们有他们的世界,我自有我的桎梏。
      …………
      然后,就是在高二的这一个暑假——目睹了同桌和学习委员的争吵,班长对我的恶意的批评,我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就算所有的人对我而言都是隐形的,可是他们未必会象我忽略他们一样忽略我。他们眼里的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那次吵架之后我和同桌孟昭雄熟络起来。——虽然我还是不太说话,至少我在心底已经判明他是是善意的人。所以每当他和我说话时我就不会再装做没看见不理睬他了。
      不过除了他之外,我还是不和其他的人说话。
      我和孟昭雄之间越来越随便,所以他才会说出那句话来,他说:
      A,你的嘴唇好红。”
      我诧异地看他,从他的眼里看出一股奇怪的情色味道。——自从被班长骂祸水之后我开始惶恐地感到不安。他是什么意思呢?
      孟昭雄的眼光让我渐渐地明白了一点什么。
      我的心跳得剧烈,不知所措地看着孟昭雄灼灼的眼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难耐地舔了一舔嘴唇——结果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睛都直了般,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我被他看得脸上发烧,只好尴尬地低头——他却突然扭过头,从笔记本上扯下一张纸,抽出钢笔开始唰唰地写什么。
      我心里蓬蓬地不安,又实在说不出为什么会觉得紧张,只好低下头去做题。
      这时一只灼热的汗湿的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捏住我的手,然后迅速地把一张纸条塞进了我的手心里。我愕然抬头,却看见孟昭雄提起书包迅速离开座位的高大背影。
      我惶恐地低下头去看手里的纸条:
      A——晚自习后麦当劳门口,不见不散。”
      这是什么意思?


      4)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去。——孟昭雄的眼光让我心惊。那里面似乎埋藏着一种烟火般的感情,那是一种我不甚明了,却本能地觉得一定应该躲避的事情。
      可是我不安。回到家里,放了书包却无法安心做作业。我终于还是捺不住抱歉和好奇,迟疑着来到与麦当劳店毗邻的书店里。老远就看见孟昭雄雄伟的身躯,提着书包在那里,他面露焦急之色,来回张望。
      我翻了几本诗集,心里七上八下,时不时地偷偷往外望一眼,就看见孟昭雄屹立的身躯。这时,暮色已经煎迫。城市开始进入黑夜。霓虹灯下孟昭雄凛凛的身躯,还是挺得笔直。我的心突然痛起来。等待,等待的人。等待无法降临的希望,我太明白那种无望的感觉。
      我就要迈步出去。突然伸出的一只手臂将我拉住了。
      转过脸来,我竟看见一张再是意想不到的脸。那是英俊的,和精悍的,我知道,因为班上的女生都这样讲。但是这张脸现在是愤怒的和蔑视的。
      “刘、刘、刘卫……”
      太过惊愕,我几乎成了结巴。——忘了说明一句,我们班长的名字叫刘卫。我越过刘卫宽宽的肩膀,看到他背后面无表情的学习委员汤森的脸。
      “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
      “跟孟昭雄约会?”
      “不、不是!”约会这个词,怎能用在两个男生身上?我涨红了脸,却又惧于他们两人表现出来的气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似乎激怒了汤森。他高高的身材象要倾斜一般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好痛!”
      我刚叫出声来,他就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
      我被他奇大的力量打得朝后跌去,本以为会摔到坚硬的水泥地上。但是却落在一个怀抱里,我眼泪模糊地抬起脸来,看见刘卫的冷酷的脸。
      “你真是个贱货。”
      他喃喃地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在我没被打的左脸颊上狠狠补了一巴掌。
      他用的力道决不逊于汤森,因为我的嘴里一阵灼热和腥臭,大概是出血了。我的两边脸火辣辣地痛得仿佛要烧起来。眼泪一下子就从我的眼睛里冒了出来。
      是因为这个特殊身体的关系吗?我一直觉得我的泪腺比一般男生发达。其实此刻我只有惊慌畏惧和恐怖,但是我并不想流泪的。
      看到我流泪,刘卫的神色似乎松弛多了。可是汤森还是冷冷地板着脸。他的手依旧牢牢地抓着我的手臂。
      “怎么了?怎么可以欺负同学呢?”
      书店的顾客似乎开始围拢来了,然后我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说。
      “没事,这是我们弟弟。他太调皮了,老逃学。今天我们找了一他一天才在这里找到他,一时气不过,所以——”
      是汤森的声音。果然不愧是精英分子,说起谎来就跟他在学校里广播一般,流畅自然还特别富有感情。
      “哦哦——原来如此。是弟弟不乖哦?可是也要讲究教育方法——”
      我想辩驳,却被刘卫迅速地捂住了嘴巴。痛——我的嘴巴大概都肿起来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一直不知道汤森居然还有自己的车。被他和刘卫不由分说地胁迫着推上汽车,我又痛又怕,拼命憋着嗓子大叫救命,却被刘卫一把掐住脖子。他没有热度的眼里,手上力量一点点加强。直到我以为我一定会被掐死时,他才缓缓放手。——汤森责备地说:“这么用力!掐死了他怎么办?”
      刘卫却冷冷地看我一眼,还是那样蔑视和冷漠的眼神,仿佛在看一条毛毛虫。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个专门勾引男人的贱货!”然后再次给了我一巴掌。我抚着脖子还没有喘息过来,刚才被刘卫狠狠掐得眼睛翻白,那一瞬间我以为我看见了死神的影子。——而这毫不留情的一掌,打得我终于眼前一黑。
      沉入昏眩中的前一秒,似乎在车窗外的行人里看见了孟昭雄的影子。他惊愕地张大了眼睛,盯着我,我听不见他的声音,只是根据他的口型看出他在大叫。
      “——A!”
      然后我就昏过去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竟然已经躺在刘卫家里。他的卧室,他的床铺上。他和学习委员汤森就坐在床头,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我。
      “原来如此。”汤森说。
      刘卫也说。“原来如此。”
      他们的表情是奇怪的,几乎要笑出来般的。我却张大了眼睛,体会到心脏冻结的恐惧。
      我竟然一丝不挂。在他们面前。我的平坦的胸膛,纤细的腰肢,和被大大掰开的双腿,和双腿间让我无地自容的秘地,全部袒露在他们前面。毫无遮掩。
      仿佛被谁狠狠地敲了头一下,我觉得呼吸困难。我呆滞地看着刘卫和汤森,整整大概三分钟左右。然后我才尖叫着几乎疯掉般地往床边爬,去抓我的衣服!
      但是我的脚踝被一把握住。毫不容情地,仿佛准备把我的下肢从我身体上拉掉般的力量,把我抵抗和抓住床铺不放的身体拖了过去。是刘卫。
      他笑着抓住我的手臂。“难怪以前就觉得奇怪。你明明是个男的,却老有一种让人心跳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啊。真有趣。”
      他把他的手伸到了我的两腿间。
      “不要!不要!不要这样!求求你们!不要!”
      我哀求似乎只对他们起了反作用。汤森开始在一边迅速地脱衣服。他那迅速膨胀起来的部位,在牛仔裤下面看得清清楚楚。
      “不要啊……求求你们……”
      我已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可是不能这样啊,我的身体是残缺的,可是我是男的不是女的啊!——被刘卫强硬地拉开双腿时我几乎叫得快疯掉,吵死了!汤森说,然后他抓起他的体恤就塞到我的嘴里。受伤的口腔被堵住,引起一阵剧痛。可是看到汤森两腿间矗立的灼热凶器,我吓得连痛都忘了。
      “——!”
      我拼命挣扎,可是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地按住了,然后刘卫把我抱到他的身上。
      “你的腰好细,宝贝。”
      他说话的语气是淫靡和轻佻的,我只能颤抖,我无法把这个人和平常那个严肃而极端讨厌我的班长联系起来。
      他抓住我的双腿,强迫我把双腿间最令人羞耻的地方完全敞开在他和汤森的视线下。
      我羞耻和绝望得拼命摇头,身体簌簌发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可是这似乎完全无法阻止他们想要侵犯我的欲望。汤森用手剥开我腿间的花瓣,抠出那颜色发青的薄弱根茎。因为我是如此厌恶我的身体,平时我都从来不愿细看,如今却要以如此精细龌龊的姿态,被剥出在两个同班同学面前细细鉴赏,羞耻冲击得我心脏的血已经开始逆流。我拼命扭动身体表示我的强烈抗拒。
      可是被刘卫牢牢钳制住,赤身裸体地坐在他膝盖上的我简直犹如被操纵的木偶。我被他反剪着双臂,羞耻而厌恶地忍受着他硬挺的粗大肉刃顶在我臀部的感觉。
      同时被汤森挖弄着我的两腿之间的秘地,那种仿佛被人抠进伤口的感觉使我浑身抽搐一般颤抖。
      然后汤森竟然将我的性器含进了他的嘴里。
      他用湿热的嘴唇黏膜仿佛品尝甘甜的蔷薇花枝一般吸吮着我,羞耻和腰部发麻的感觉,我几乎昏厥过去。同时刘卫抱紧了我,如同野兽一般啃咬着我的肩膀。
      被汤森吸吮着,我只能厌恶地拼命地摇动身体。用哀求的目光看着他们,希望他们能放过我。可是渐渐地腰部有一种轻微的甜或者麻的感觉升了上来,同时被刘卫粗鲁地上下抚摩着浑身,一种干渴般的感觉使我忍不住地在喉咙里发出颤抖的呻吟。
      不要——不要这样——我真的是厌恶的厌恶的!
      我开始啜泣着,松软的腰已经使不上力气。被大大撑开的腿间被汤森肆意舔咬,我心中狂乱如奔,几乎就要精神崩溃。——不要不要!舞动着无法自由的肢体,我眼泪横流。
      爸爸,妈妈,救救我啊——然后汤森蓦地站起身来。
      他的充满情欲的眼,使我明白了什么地惊惶后退,可是我退无所退,只能被牢牢押在刘卫的怀抱里。
      A,我从见到你第一眼时就喜欢上你了。我一直想这么要你!”
      汤森说完,取出了我嘴里的体恤,在我麻痹的嘴唇上吻了一下。“别怕,会很舒服的。A,我喜欢你。”
      “不要——”
      我的尖叫在汤森进入我体内时嘎然而止。他强硬的火热的肉块狠狠抵入我身体里,让我产生一种被人把火箸残酷地插进狭窄伤口的错觉。——我痛得不能出声,只能无力地摇头,眼泪簌簌地往下流。
      A,你好紧……你里面绷得好紧。”
      汤森说道,然后就在我体内用力抽送起来。他每一次进入,都让我痛得无法成声,只能呜咽地告饶。这不是我的错,为何我要承受这样的命运。
      我哭叫着,只能拼命收缩身子,借以逃避被汤森深深贯穿的疼痛。可是我身后的刘卫强硬地托着我的臀部,让我只能大敞开双腿迎接汤森的进入。每次汤森浅浅拔出时,就有灼烫的液体烫落在我的腿上。他和我结合的地方,除了给予我撕裂般的剧痛,我再无其他感觉。
      然而无力地全倚靠在刘卫胸膛上的我,除了痛得昏眩掉般的意识,还是能分明地听到颈后刘卫越来越粗重的呼吸,也能感觉到他顶在我臀部处的东西越来越坚硬和灼热。
      当他的手指摸索到我臀部时,我尚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他用手指沾湿了唾沫,开始在我臀部的密缝处伸进手指。
      “不——不——不要……”
      我虚弱地喘息,已经知道他想干什么。然而他牢牢钳制住我的手臂,开始以手指强行伸进我臀部密穴里深深进入再拔出。……被他灼热的巨大尖端顶住穴口时我只来得及发出恐怖的惨叫。然后他的前端就以雷霆之势强行压了进去。
      前面狭窄的甬道里被强迫含住汤森硕大的肉刃,已经是极致了。在汤森的抽送之间,我几乎都能感觉到腹腔已被他的肉刃填满而痛苦得无法喘息。更何况再强行插入刘卫的肉棒,当他一寸一寸地深入我臀部的密穴里后,肚子快被撑破的痛苦和恐惧使我浑身的力气已经全部被抽走。我又痛又恐惧地连续发出尖锐的惨叫和哀求。
      “刘卫,刘卫……求求你……饶了我,饶了我—”
      泣不成声地哀求,可是他却并不放过我。抓住我的腰,他和汤森开始默契前后抽送。被两柄肉刃反复地戮刺着狭窄的体内,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肠壁,我只有一个感觉,灼热而已经麻痹的下身已经彻底分崩离析,已经彻底脱离我的身体,被张开得到了极点的腿也已经没有知觉,我只能感觉到腿上皮肤偶尔战栗,那是因为我被他们侵犯中不断淌落的浊白液体落在了腿上。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在这之后被他们的反复侵犯里,我只能呆滞而麻木地承受着,无法感知快感或者痛苦,只能不时地一哆嗦,那是他们灼热的精液一次又一次地迸射在我身体深处。
      …………
      我躺了整整三天没有起来。我不知道送我回家的刘卫和汤森是怎么跟我爸爸妈妈说的,反正在家里的三天里爸爸妈妈并没有给我请医生,而是在我的床头放了一大堆药。
      三天后我去上学了。磨磨蹭蹭地走到教室门口,我没有勇气推门。
      虽然知道刘卫和汤森还不至于会恶劣和愚昧到轮暴了我之后还会到处宣扬我的肉体的秘密。可是,我还是无法抑制心中绝望的心情。
      没有异样。只是刘卫和汤森开始一反以前的态度,对我好得让我不知所措。我无法忘怀那天被他们残酷蹂躏的痛楚和屈辱。可是我又没有勇气去和他们对抗。我的肉体的秘密使我自卑了十几年,面对任何人我都挺不直脊梁骨。更何况在这两个已经熟知我的残缺肉体的男人面前,从一开始我就毫无胜算。
      我只能想尽一切办法保护自己,尽量不和他们单独相处。——再过几天就是暑假,只要熬过这几天,我就可以放松了。
      我会在下课铃响起之前就收拾好书包,一放学就立即提着书包逃一般溜出教室。我也会在学校里总往人多的地方钻,避免和刘卫汤森单独接触的机会。
      这样做了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其实很多同学都对我很亲切。他们先是好奇地问“小A,你以前都不跟我们一起的,为什么现在突然又开始合群了呢?”然后就会大大咧咧地拍我的肩膀“A,走走走,去打篮球!”老天,我连运球都运不利索别提去打篮球了!可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世界上并没有人排拒我尽管我内心里自卑依旧我却终于学会了从容。我终于可以鼓起勇气和每一个认识的同学打一声招呼。——虽然有一次隔得老远就看见刘卫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
      因为马上就是期末考试,刘卫和汤森终究没敢再对我怎么样。毕竟分分分才是学生的命根,象他们这样的精英分子如果考试栽了那他们在老师学生心目中的形象就将一落千丈。
      顺利地放暑假了。
      ——需要补充一点的是,孟昭雄不见了。我在家休息了三天之后再来上课,就一直没有见到他了。
      过了几天才在无意之中听见有人在说他已经转学了。
      我吃惊,疑惑,更多的是失落。——他毕竟是我第一个朋友。虽然我觉得他也是危险的。
      然后就放暑假了。
      我呆在家里足不出户。以为这样就能清净。——但是,……一个太诡异的情况,——尽管我一到夏天就消乏吃不下东西,可是我的肚子却不知道为什么一天一天地鼓了起来。
      一开始父母以为是积食,给我开了很多消食的药物回来,都没有见效,肚子反而膨胀得越来越厉害。


      5)

      但是后来我越来越感觉头晕乏力,每天几乎都睡不醒,而之前的我的生活习惯一直非常规律的。而且越来越吃不下饭,每次一坐上饭桌看见油腻的东西我就想吐。
      体温也一直居高不下,待在空调房间里,每晚几乎只盖一条毛巾被我还是夜夜地发热。
      还有莫名其妙地始终膨胀不消的肚子,那段时间我痛苦不堪,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掉了。
      为了这个身体,我从来不愿意去医院。只能含糊地请求父母帮我买药回来。
      尽管知道自己原来根本不是父母心中的骄子而是他们的耻辱和悲哀,我在这世界上唯一可依靠的还是只有生我养我的父母。
      奇怪的是爸爸妈妈什么也没说,只是按我的要求拿回一瓶瓶各种各样的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包装不同的药,里面的药片却都是大同小异。
      然而心乱如麻的我,又岂有心力计较这个,为这奇怪的症状恐慌到极点,我只顾大把大把地吃药。吃完之后就会空虚到极点,我倒在床上悲从中来,怨恨自己的命运,怨恨老天不公,济济红尘,芸芸众生,为何偏偏给我这样的身体,让我得不到父母的爱,不敢有任何朋友,还要遭受同学的折磨,现在连病了也不敢上医院。
      有时侯哭着哭着就睡过去,醒来之后无意对镜,眼睛是红肿的,满脸的泪痕却都已不知被谁擦拭干净。
      暑假后的第四个星期天,也是如此,我独自面临镜子,好不诧异。然而突然从镜中发现身后一抹灰色衣裙。
      我转过身来,看见妈妈站在门口,悲伤的眼神使我的心如遭锤击。平常喜爱化庄重浓妆的她那天意外地素着脸,看着的我眼神是那般复杂,又似乎是爱怜的,又似乎是怨恨的,又似乎是悲悯的。
      爱怜?会吗?
      我不敢承受妈妈沉重的目光,低下了头。——从那次妈妈如甩掉毛毛虫一般甩掉我的手后,……在这世界上,我已不敢奢望任何。……然后我听到妈妈叫:“A。”她的口气好温柔。
      妈妈走过来,搭着我的肩,她说道:“A,我和你爸爸商量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A,你怀孕了。”
      “什……什么?”我好久才听到自己破碎的声音。
      A,……我们已经偷偷找专家确认过了。你怀孕了。”
      “……”
      就算是地球在我眼前爆炸,也不能形容这个消息给我的震撼和恐怖。——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是男的啊!——我头脑一阵昏眩,无力地坐倒在了床沿上。妈妈在我身边坐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肩膀。“A……”
      ——刘卫……汤森。浑身发冷地明明不想回想不想回想!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天被他们强奸的恐怖和屈辱!我以为这种事可以忘却!它却终究已成罪恶的孽障!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下学期就要进行高中最后的冲刺,我的理想是那所国内最著名的学府,所有的老师都说过以我的成绩考上去应该不成问题……现在,拖着这样的身体,我还能去上学吗?还能吗?……我突然有杀了那两个恶魔的念头,我呆呆地坐在床沿上,浑身冷得簌簌发抖,胸中的恨意及杀意却热得喷火。我恨……我恨……我该恨谁……其实又能恨谁……如果不是这样的身体!
      我肩膀抖动,无法抑制呜咽的声音……“AA……A……别哭……别哭啊……”
      听到妈妈慌乱的声音,我才恍觉她还在我身边,我努力地要看她却怎么也看不清楚,我才知道原来我竟在哭。……怎么可以这样呢?我从来不应该在爸爸妈妈面前哭泣的……我拼命要止住眼泪却无论如何止不住,肺腑酸痛得痉挛得让我时时地几乎要昏厥过去。妈妈抓着我的肩膀让我靠着她。无力地依偎着妈妈,突然想起小时候她从来不要我牵她的手和衣服。
      妈妈……我的眼泪如泉水一样涌出。闻到妈妈颈畔传来的高雅的香水,我拼命咬紧牙齿却终究止不住泪水簌簌。
      “对不起……A。”
      妈妈在说话。我不知道她是在表达什么。我只是死死地瞪着自己膨胀出来的肚子,然后拿拳头去打它。
      A……你干什么!A,你疯了!——汉轩,快来呀!你快来呀!”
      似乎早就侯在门外的爸爸冲进来抓住了我的手,但是腹痛如绞的我已经意识黑暗。“A!”第一次看到一向端方严谨的爸爸在我面前哭出声来,但是我已无法睁大眼睛。晕过去的前夕,我模糊地想人们都说上帝总是含着微笑在高高的云端看着这世界所有的人,其实你们不知道上帝他也哭泣。一定是他的眼泪掉在了我的脸上,不然为何我的眼睛会如此刺痛面颊会如此灼热。
      ……
      在高二的下学期,我辍学了。
      高三前的一个寒假,我在一家偏僻的小医院里生下了一个婴儿。我不知道爸爸和妈妈是怎样处理它的,我似乎一直在沉睡中,清醒过来我已毫发无伤地回到家里。我只是有点奇怪,那天我如此用力地打它,为什么这个婴儿居然还能顽强地挣扎到这个世界上,而不是提前在我腹中死去。
      回到家里那天,正好是我十六岁的生日。爸爸妈妈捧着生日蛋糕来到我的床前,我正奇怪一向忙得脚不沾地的他们何时也能闲得记住我的生日了,他们就告诉我他们拒绝了随团去欧洲免费旅游的机会,希望能多陪陪我。
      是吗?十六岁。——难怪我觉得心境如此凄凉,原来我已老了。对别人来讲十六岁还是花季,可恹恹的我,却只觉十六岁已是暮年。
      只是看着几乎是近于讨好地对我强作欢容的爸爸妈妈,我干涸的心田里还是如栽下了刺蒺藜一般会阵阵地痛。一向以铁面清风的形象屹立于政坛的爸爸!一直被誉为高官夫人国际形象代言人的美丽高雅的妈妈!如果让社会和公众知道这样的夫妻俩居然有一个被男同学轮暴后产下婴儿的儿子,不知道他们该怎么办!
      虽然才短短几个月,可是爸爸的头发已经白了多了。第一次看到一向意气风发的爸爸也竟然有如此疲倦和黯然的神色……妈妈的眼光也总是有点怯怯的。儿子受到同学强暴却不能声张,……只能屈辱地吞下这一口怨气,只因为他们的儿子那见不得人的肉体的秘密。
      ——果然,爸爸说了其实那天刘卫和汤森送我回来时,他和妈妈就看出来我是被他们凌辱了。可是爸爸和妈妈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还感谢他们送我回来。因为……不能撕开事实。
      一旦撕开事实,我的身体的秘密就会让爸爸和妈妈无法招架。
      所以……被强暴了就被强暴了吧。……反正是儿子,又不会怀孕。……可是他们没料到会成这样的结局。
      ……我一直在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我是不是要好一点。
      没有我,我身体里的这个灵魂再不会痛苦不会绝望地哭泣,也再不会让父母悲哀和感觉无法说出的屈辱。死……死很容易,用刀子划一下手腕呀,或是用剪刀割破颈动脉呀,或是从这五楼的房间里跳下去呀,或是把封锁厨房把口鼻对准打开的煤气喷嘴呀,或是吃下毒药躺进浴缸呀……我的出生似乎从来没有给过父母以安慰,我想如果我去了,至少也要选择一种不给他们带来任何麻烦的死法吧。
      第二天我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准备出门。……我没有带任何东西,只带了足够买安眠药和饮料的钱。我想写一句“爸爸妈妈,祝你们永远幸福”可是手指颤抖得写不出成形的字句。……我坐在书桌前把那几张被眼泪湿成一团的纸扔进垃圾篓。……正当我站起来准备出门的时候。爸爸进来了。
      爸爸似乎想说什么却难以启齿的样子。
      一向上电视讲话,面对千千万万民众也能谈笑自若的爸爸,此刻面对我竟如此慌乱。……慌乱?是的……他看着我不停地搓手,坐在我床上东拉西扯了几句最后终于才说出正题。
      ……爸爸递给我一本存折。
      A……这是我和妈妈给你的心意。”
      我打开存折,看到那巨大的数字几乎瞪圆了眼睛!爸爸,我知他的职位虽然地位显赫可其实工资并不顶高,何况正直如爸爸,也从来不会私下捞油水之类……这……凑出这一笔巨款决非易事。
      “爸……这……”我困惑而不解。
      爸爸看着我,深深叹一口气,柔声道:“小A,大学毕业后到美国去动手术吧。”
      我不明白爸爸的意思。
      爸爸又说:“我帮你打听了,这种手术只有满了二十岁的成年人才能被允许做。你现在才十六岁,读完大学应该刚好。”
      看我还是怔怔地瞧着他,爸爸又深叹一口气道:“现在不是有了可以成功变性的技术了么?我和你妈妈准备送你到美国去动手术,因为我们想那里的技术大概会好一点。”
      我终于明白过来。……然而我却说不出话。
      爸爸看着我,布满红丝的眼睛里有我从来不敢想象的泪水。
      A,对不起。原谅我们好吗?……也许我们一直在深深伤害你,可是……相信我们,爸爸和妈妈一直都是爱你的。因为——你是我们唯一的儿子。”
      儿子……唯一的儿子……是的。
      我颤抖的意识,第一次感受到血液的热度,正缓缓漫过我心头。
      A……原谅我们。”
      抬起头来,看见不知何时站在爸爸身后的妈妈,依旧素净着脸孔,也是满脸的泪。她泣不成声,说:“A,原谅妈妈,原谅妈妈。”
      啊……爸爸……妈妈。
      如果……生命可以这样重新开始。
      爸爸含着泪笑着说:“A,去做手术吧。到时你就是我们真真正正、真真正正的儿子……我和妈妈还等着你给我们娶媳妇回来好抱孙子呢!”
      妈妈也哽咽着说:“小A,去做了手术,忘掉这所有的发生的事吧!当这些事只是一场梦,一场噩梦!醒来就全没有了!”
      原来……原来上帝也会给我微笑的容颜。原来……原来生命还有这么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也就是说,在不久的将来,只要我满了二十岁,我就可以做一个真正的男人,再不必在性别的夹缝里流下绝望的泪。
      好——遗忘吧。把这些、所有的!前尘旧事全都遗忘——不管那是屈辱的、悲哀的、阴暗的、绝望的——全都准备遗忘吧!
      我和爸爸妈妈抱头痛哭。
      夜深了之后,我从被窝里爬出来,费力地打开窗子,把那两张准备用来买安眠药的钞票远远扔进城市的夜空。
      在霓虹灯下它们飘飘而去,象蝴蝶。

      我休学在家复习了一年半,以同等学力考上了离家很近的一所高等学府。
      原来希望就是火焰,可以为人的生命燃烧出血色和热量。
      知道有一个全新的人生在不远的将来等待着我,我无法压抑心情的紧张和激动。几乎时时刻刻,我的心脏都处于一种快要麻痹的狂跳里。
      我不再怕陌生人,也开始能很自如地和他们交流。
      我本来是走读的。尽管未来的希望犹如我紧拽着线的风筝,终将一步步靠近。可是在这个可耻的肉体尚未自人间完全消失之前,我仍是不能住进学生宿舍的。
      可是大一刚开始,爸爸就必须去西亚出访。作为领导出访的惯例,妈妈是应该跟随的。实在不放心我一人在家的爸爸,头一次破例动用了他的权力,向学校领导打了招呼,暂时分配给我一间单独的宿舍。在他们回国之前,我就暂时住在了学校里。


      6)

      18年后
      正值新生入学的时候,晚春清新芳香的花粉和尘埃,在暖暖的太阳里浮动飞舞。
      此刻五点,晚饭时间。楼梯间全是吵吵嚷嚷着下楼的男生。
      这时,一个逆流而上的男生引起了无数人的注意。即使在清一色的男生中,他的高大和俊美以及冷漠成熟的气质,依旧让无数学生一再好奇而歆羡地回头。
      他身后跟着司机和仆佣模样的两个男人,提着行李。应是才来的新生。
      这个男生在大一男生宿舍顶楼的某间房门前站住了。
      长长的内廊,阻挡了光,只有借着廊顶上的路灯,看清楚那门上鲜明的寝室号:——504
      其中一个男人放下行李,掏出钥匙开了寝室门,和另一个男人把行李箱全扛进了空无一人的宿舍。
      另两张床还空着。同住的两个男生应该还没来。
      两个男人开始卖力地收拾床铺整理行李,而那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就漠然地袖着手站在一边。直到两个男人终于把一切打叠妥当。
      “少爷,我们就先回去了。”
      男生只是点了点头,一屁股坐在铺好的床褥上。
      男人们已经迈出步子,却仍回头犹疑地看着男生。
      “少爷——真的不再考虑了吗?还是回家住好吗?这里谁来服侍您呢?”
      走到门边的一个男人终于忍不住哀求地开口。——明明家里离大学这么近,为什么少爷偏要搬到学校来住——他们这些下属真的不明白!
      “你们可以滚了。”
      男生的回应只是面无表情地轰走了这两个关心自己的下属。
      是春天的微曛的黄昏。
      带着媚意的光线,从阳台上投递进来,照射到男生所住的下铺床沿上。那里贴着的白纸标签上,用潦草的字写着铺主的名字。——孟飞。
      孟飞!
      是的,他叫孟飞!
      他是赫赫有名的孟氏实业有限公司董事孟清远的儿子……他叫孟飞。
      每个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叫孟飞,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谁,自己的真正名字是什么。
      十岁以前,所有的记忆都是甜蜜而温馨的。英俊而有成就的爸爸,漂亮而富仪态的妈妈,他是爸爸妈妈捧在手心里的小心肝。因为家里三个兄弟姊妹中,他最小。
      一度还真以为自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
      直到十岁那年,和姐姐吵架,突然被骂“你这野种!被爸爸妈妈捡回来的臭小孩,还嚣张什么!”
      虽然闻声赶来的爸爸立即狠狠地揍了姐姐,可是他还是呆楞住了。
      终于反应过来,立刻含着泪猛烈地反驳姐姐!
      “我不是野种!我不是野种!爸爸妈妈,我才不是野种对不对?”
      这样大声叫着急切地去寻求父母眼光和表情里的肯定,却,看见,无法掩饰的,爸爸端正脸上的些微的尴尬,妈妈眼里的轻飘的心虚。……
      事实就是如此揭开。
      他不是那个让自己引以为傲的父母的亲生儿子,而是被家里的仆人何叔从他家乡那座偏僻小镇上的医院里捡来的。据说他当时被扔在那所简陋医院的卫生间的垃圾桶里,要不是心善的何叔觉得可怜捡回了这个刚出生大概还没有几个时辰的婴儿,他大概早就死在那所医院里了。
      ……怎样的事实。被父母狠心抛弃的孩子!
      刚开始知晓事实,心里满天满天的只有痛恨。
      有时候自己都奇怪,那么幼小的自己那么幼小的心脏,究竟是腾出了何处来盛载那样无法按捺的恨意。
      从此不再守在养父养母的身前的撒娇撒痴,也习惯在兄长姐姐争夺食物和玩具的时候退避三舍。
      自知没有资格,——我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
      尽管养父母已经不止一次地温柔地劝慰过自己“就把我们当成亲生父母吧!”
      尽管姐姐含着泪不知一次地反复向自己说过“对不起!你是我的亲弟弟!永远都是!”
      脸上是带着笑在应承,心里却根本听不进去。
      身子一直在学校和家庭里徘徊,思绪却飞得很远很远。
      常常坐在接送自己上下学的汽车里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想着在这遥远的遥远的人世间,芸芸的芸芸的众生里,到底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为什么他们要将我抛弃。
      不知从何时开始,不论醒或是睡,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亲生父母的念头。
      年幼的时候,是想着要将他们找出来找出来,然后号哭着问一声他们:为什么要将我抛弃!
      而今渐渐长成,年少的伤感早已被坚硬如铁的憎恨取替。无数次地想象着手指用力,放到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的颈项上,把他一点一点掐死,给他濒死的瞳孔里,最后留下自己残酷的笑意。
      无数次想象那个男人的面孔,在无数次的想象里,每一次,他的容颜都不尽相同,相同的只有每一次想象到他时的恨意。
      不要让我找到你!——……因为,我是如此恨你。

      同寝室的两个室友似乎还没有来到的迹象。
      落寞的孟飞站起来,从阳台往外看着这校园的晚景。这时,金乌已渐渐西落,从阳台外,可以看到渐渐变得肃穆的夜色,感受到夜晚的槐花的香气,正一阵阵地升腾上五楼,看到那树梢横斜的天空,已经悄悄地沁出了一弯苍白的眉月,——可以觉察到、认识到,黄昏的步履已渐行渐远,黑衣的夜晚正带着不怀好意的微笑缓缓走来。——孟飞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似乎觉得在这里,就在这里,就在自己站立的这里,多少年前,就是这同一时刻,有一个不同的人,似乎也跟自己有过同样的思绪……
      这奇妙的思想使他心惊。猛然转身,视看这满壁陈旧的宿舍。
      这时夜色已晚,华灯初放,把宿舍满壁陈旧的壁纸,映得如日本和室一般洁白和鲜明。
      就算如此,也能大看得出,这个宿舍,不知已住进过多少届的学生,留下了多少青春的故事和记忆。
      为什么总觉得这个普通的宿舍里,似乎曾经隐藏过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是自己胡思乱想吧。
      叹一口气,孟飞准备洗漱了就寝。
      躺到床上,却一直清醒无眠。终于要睡着了却突然迷迷糊糊地惊醒。似乎睡梦中有谁在耳畔哭泣,轻声地哀求着“救救我,救救我……”
      那么近,那么分明,让孟飞产生有人就在身畔啜泣的错觉。
      可是猛然睁开眼睛,却依旧一室光明的,一室空虚。
      还没熄灯,应该还没到11点钟。
      隔壁寝室不知在讲什么黄色笑话,几个男生张狂地大笑,隔墙的邻床似乎还笑得厉害过头边拿拳头锤墙边笑,震动得孟飞这边的墙上墙壁粉簌簌地往下掉。
      孟飞恼怒,坐起身来就套裤子,准备过去警告他们一下,但他的眼光——却突然凝固了。
      墙粉簌簌处,露出班驳陆离的旧墙皮。就在那污黄的旧墙皮上,有几个浅浅的刻成的潦草字迹。
      ——……救救我。
      心脏象被铁钉刺过,突然的一激灵和激动和恐惧。——那是什么。
      纤细的、神经质的……似乎是用指甲划出的字迹。——……救救我。
      孟飞猛地跳下床来,从常备的工具刀里拿出刮刀开始飞快地刮墙壁。……小心地轻轻刮掉上面的一层石灰粉,就露出原来的旧墙皮。
      满心以为还能看到什么让人惊骇万端的留言,可是孟飞失望了。
      满壁的陈旧的灰白上,只有那浅浅的几个指甲印……——救救我。
      …………救救你……
      你是谁?
      是生活在哪一个年代的哪一个时空的你?
      你当时是处在什么样的困境,只能如此凄哀而隐忍地在墙上写下这样的字迹?
      ……你是谁?
      ……然而,没有人能回答这样的问题。
      孟飞叹一口气,拿刷子过来刷掉掉落在床边沿上的墙粉。再提起床单抖了抖,重新铺好。
      正准备熄灯继续睡觉,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谁?”该是来晚的室友吧。
      “请开一下门好吗?我们没来得及去领钥匙。”
      响起的却是一个沉稳的男人的声音。


      7)

      孟飞去开了门,看见门外提着行李的一个男生和一个中年男人。似乎是父子俩。
      那个身材高大的男生看起来气质如此剽悍凶横,不由让孟飞吓了一跳,几乎要疑心是不是黑社会的少主走错了地盘,误撞进男生宿舍了。
      可是看他神情笃定,定是和自己同住一宿舍的同学才是。
      一问姓名果然就是同宿舍的室友于江和他的父亲。
      于江的铺位在孟飞对面。他面无表情地和孟飞打了声招呼,提着行李进来就开始整理床铺,和他那冷酷气质太不搭配的,他的动作既快又利索,不由得让孟飞吃惊地稍微眯缝起眼睛。
      于江的父亲倒站在一边没事儿干,开始他似乎想帮儿子的忙上前去,却被于江粗鲁地推开,他就只好不知所措地看着动作娴熟的儿子时而尴尬地望一眼孟飞。寝室里满是尘埃,所以没地方坐,于江父亲就只好一直站着。
      孟飞觉得过意不去就站起来去拉他道:“叔叔,你来我床上先坐一会儿吧!”
      谁知他的手刚碰到于江父亲身上,就被于江给一把推开:“不用了!就让他站着!”
      他口气粗暴地吼,同时一把把自己父亲扯了过去,险些将那男人扯得一个趔趄。
      孟飞惊讶地睁大眼睛,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于江的手在他父亲腕上狠狠掐了一把,显然非常用力,他父亲倒抽了一口气,却不敢吭声。——同时于江还给了他父亲一个冷而且狠的瞪视。——那斯文儒雅的男人顿时可怜地涨红了脸,难看地避开了儿子凶恶责备般的视线。
      于江又回过身去继续铺床。
      看得一头雾水兼疑窦丛生的孟飞却顿时睡意全无。
      奇怪。
      真奇怪。
      奇怪的是于江对待他父亲的态度和方式。——那根本不是儿子对待父亲应有的正常的态度!倒象是……恩,倒象是黑道上混的大哥,对待他那些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的态度。
      他父亲回应于江的态度和方式也很奇怪。——没有一点父亲该有的威风和力量,倒是怯生生的,似乎一直在看着儿子的脸色行事。而且,有一点——孟飞从他们一进门就感觉到了。
      ——于江父亲一直全身僵硬,他的视线游移着,在这寝室里,眼镜下的瞳人里,不时闪烁出轻微的恐惧和哆嗦。似乎是透过这寝室里的空气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可是宿舍里光明一片,什么也没有。即使有,有自己和于江两个身高超过一八五的大男生在,也根本不用畏惧。
      真是奇怪,嘿!
      孟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父子俩,越瞧越觉得不对劲。——这时候于江利落地铺好了床,而时间也已经到了十一点了。
      孟飞怕于江和他父亲不知道宿舍十一点钟关大门,就提醒他们道:“十一点钟关大门哦!叔叔您是不是住在学校招待所的?晚了就出不去了。”
      于江父亲一听脸色又是一僵,却默不作声。
      倒是于江恶狠狠地看了孟飞一眼,冷冷道:“他不走!”冷酷眼光里的意思就是:要你多管闲事!
      孟飞开始大恼,片刻又大奇,愕然暗想:
      不走?难道于江父子俩今晚要同住一床?
      这学生宿舍的单身床,只有发育不良的男生睡上去才叫绰绰有余,象孟飞和于江这种身材高大的男人,谁一个都嫌拥挤,更别提两个男人了。——更何况于江父亲虽然看起来畏怯瘦弱,身材倒颇修长,不是可以忽略体积的对象。
      然而于江既已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孟飞自然也不好再问。——而且对于江的无礼蛮横,孟飞心里也很气恼,心想就算你操得狠混上了黑道又怎样,本少爷难道就怕你不成?
      只是他并不是爱惹闲气之辈,从来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此刻除了冷冷回于江一眼,就不再多话,回身上床,打开台灯看书。
      正看着书,突然觉得有视线自己。借着看书的眼角余光一瞥,就看见于江父亲正抱歉地看着自己,似乎是在恳求自己不要计较他那个粗鲁儿子的态度。
      他的眼光清澈,神气恳切至极,固执地看着孟飞,似乎不代儿子得到孟飞的原谅就不肯罢休。
      孟飞不知为什么心里就有点感动,觉得这个男人跟他那粗鲁儿子大不相同,心里颇有好感,不觉对他微微一笑,表示没事了。
      于江父亲立刻就放下心来的样子,微红着脸对孟飞一笑。
      孟飞心里不由一跳,呆呆看着那张白皙笑脸转不过眼来。——片刻才意会自己的失神!不由吓了一跳,慌忙拿起书本挡住视线,不去看于江父亲。
      可是忍不住又要拿眼角的余光去仔细打量于江父亲。——只见他身材修长,皮肤白皙,面容清俊,气质儒雅,怎么看怎么是个知识分子,而且还绝对是个地位不低的高级知识分子。——凭着孟飞在宾客如云的孟家练就的利眼。
      只是——他跟他儿子——怎么说呢?
      ——怎么看怎么暧昧……
      这时于江已经铺好床,把他父亲往自己床上一按,冷冷道:“我去打水!坐在这里等我!”
      一边粗鲁地提起水瓶,一边威吓般地看了自己父亲一眼,再回头冷酷地瞪了孟飞一眼。
      于江父亲怯懦地低下头。
      孟飞却又吃了一惊。——于江瞪视他父亲时那种威吓暴戾的眼色——分明就是:你给我乖乖坐好。要是敢私自和这小子搭话,回来就有你好受的……
      这算什么?
      不准自己父亲和同寝室的男生讲话?这算什么?
      太奇怪了——孟飞心里震惊之余,仔细再打量着于江父亲,只见他呆呆坐在儿子床上,竟无言语。
      孟飞故意去找他讲话,他也只含糊答应,而且不时恐惧地看看门口,似乎生怕儿子回来看到。
      ……过了没几分钟于江就回来了。
      孟飞本来想睡觉了,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实在教他差点跌破眼镜。
      于江居然帮他父亲洗脸!
      于江绞好洗脸帕,然后就拉过父亲,摘下他的眼镜,粗鲁地帮他擦脸,虽然粗鲁,倒还仔细,连鼻根耳后都仔仔细细地擦到了。
      他父亲大概意识到孟飞在看,红着脸想抗拒,却被于江威吓地一瞪,立刻就畏怯地软了下来。
      然后孟飞去倒掉洗脸水,重新换了盆倒进开水大概是准备洗脚。
      孟飞心想于江总不会还要帮他父亲洗脚吧——
      还没想完他的下巴就掉了下来。
      只见于江把热水盆端到床边,蹲下身就开始给他父亲解鞋袜。他父亲别扭地动了动,被于江冷冷一望,又不敢动了。然后孟飞就目瞪口呆地看到,于江把他父亲的赤裸的双脚放进热水盆里去。
      “好烫!”
      于江父亲大概是被水烫到了,惊跳般的要从儿子手里抽出脚来——想也知道那水绝对烫!因为孟飞亲眼看到于江是直接从水瓶里倒的滚水而没有搀一点冷水!
      可是于江一把抓住他父亲的双脚,强硬地硬把它们按进滚水里去!绝对的力量和绝对的冷酷。
      “小江,烫——真的很烫!“
      于江父亲被烫得几乎快哭出来般,拼命扭动着身子想从滚烫的开水里拔出脚来,可是被儿子牢牢按着,他怎么样挣扎都是徒劳。
      只听于江冷冷道:“我好心好意帮你洗脚,你还敢嫌东嫌西?”
      一面就把父亲的脚往滚水里更按进去。——于江父亲痛得全身抽搐,俊秀的眉宇皱成一堆,细长美丽的眼睛已经有了泪光,他瞪着儿子,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咬住嘴唇,然后眼泪就一滴一滴就落下来。
      于江用毫无感情的平板语气道:“这么大了,还在儿子和儿子同学面前哭,你怎么就好意思?”
      他父亲立刻止了眼泪,狠狠地瞪着于江,却一句话也不说。
      于江轻笑一声,转身去倒了大概已经冷却的热水。
      孟飞已经看呆了。这时他的呆滞的视线里只容纳进于江父亲已经被烫得又红又肿,还起了发亮的水疱的双脚,那双足原本应该是很白皙和美丽的,跟一般的中年男人粗笨的脚丫完全不同。
      注意到于江父亲轻微抽动的肩膀,不知道为什么孟飞心里就泛起一丝疼痛。
      然后他又注意到于江父亲瘦削的肩膀,那双肩膀如果抱在怀里也一定让人怜惜。
      ——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孟飞一惊,于江已从阳台上回来,孟飞看见他冷酷地一推他父亲的肩膀。“睡了啦!还呆着干什么!真是的!”
      孟飞其实很想看看他们两个人究竟怎么挤一张床,却终究不好意思,所以自己也就熄灯睡了。
      半夜的时候他突然惊醒,突然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那种声音又如痛苦的呜咽,又如极乐的叫喊,又如压抑的呻吟,虽然低低的,却让孟飞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作为“孟豕”的少爷和身心健康的现代男生,他经历过无数女人,岂能不明白那是在做什么事时才会发出的呻吟。
      可是——难道——
      突然一激灵,他的心脏几乎被惊愕和恐惧给挤跑了所有的血液!
      难道是——于江和他父亲……怎么会这样?
      他悄悄掀开蒙在头上被子,屏住气息由蚊帐往外窥去,只见月色清明,正照在对床两个纠缠在一起的男人身上。两个人都一丝不挂,被子和衣服已已经掉了一地。
      上面那个身材健美高大的,正是于江,他压在他父亲身上,在月色里,英俊而充满戾气的面容因快感而显得恍惚,他在吻着他父亲的嘴唇,那仰着脖子的男人被儿子吻得大概是透不过气来,正虚软地用手推着于江的胸膛。
      可是他的推拒显然毫无力量,因为于江肌肉发达的手臂就紧紧搂在他腋下,结实的大腿则在他双腿间,然后于江放开了他的嘴唇,男人张着嘴唇急促地喘气,于江的嘴唇又来到他仰起的单薄胸膛上,灵巧地含着那红红的好象石榴石一样的乳头。被于江这样一吸吮,他的嘴唇里立刻发出慵懒而沉醉般的呻吟。
      孟飞看得目瞪口呆,明知道不该看下去可是他却完全移不开眼睛!
      而且越看越心跳加速,口干舌燥地,只感觉到一股热流在往下腹集中——
      月光下,被儿子压在底下的于江父亲的赤裸身体似乎特别撩人,雪白的身体上被吸吮得尖尖挺立起的乳头,和张开急促而压抑地呻吟的嘴唇,和无力地垂在床边的纤细的手臂,还有张开在于江身体两侧的白皙修长的双腿……
      这个男人……竟然跟他儿子做爱……
      这种事情是很恶心的不是吗?别说男人跟男人,更可怕的是他们是父亲跟儿子啊……
      可是孟飞无法控制自己,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活色生香的一幕。他呼吸急促,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欲望。
      于江在他父亲身上四处地又咬又啃,非常有力,仿佛不是在吻,而是要把什么咬下来吞进去。不光他父亲痛得连连哀告,连孟飞也看出了一身冷汗。
      月光下照耀出于江父亲身上一大片一大片的青紫的痕迹。
      然后于江的嘴唇来到他父亲的两腿之间。
      顺着那纤细的体毛,一直舔到深处,将头埋进父亲两腿深处的于江,似乎要将舌头刺进去一般深深地吻着那里。他的舌头从腿根舔到那草丛里的尖尖的蔷薇花枝般的男性,然后又熟练地含住那男性上面有点奇怪的花瓣状的东西。那是什么啊?一般男人应该没有那种东西吧……还是月光下产生的错觉?
      不过被这样对待似乎让于江父亲觉得很舒服,因为他一直在颤抖着身子,发出低微的呻吟,白皙的大腿也不停地颤抖,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抓着床沿。
      于江抬起脸来时,嘴唇上沾满了白浊的蜜滴。那个样子看起来意外地淫靡,他父亲虽然羞红了脸,却依旧无力地张着两腿,两腿深处不停地滴落湿湿的蜜汁。
      半跪起来的于江,腿间的男性器官早已一柱擎天,看着它那样硕大坚硬还微微跳动抽搐的样子,孟飞就可以了解到于江此刻的欲望是多么强烈。
      怎么会有儿子对父亲抱着如此强烈的性欲望呢?于江就是要把那个东西插进他父亲身体里吗?
      孟飞心里想着,看见于江粗鲁地一把拉开他父亲的两腿,把自己的灼热的东西抵了上去。
      真要上了吗?
      于江平时在家里也是这么上他父亲的吗?那个看起来一副学者派头的男人,怎么就甘心承受儿子的蹂躏却丝毫不反抗?难道他真的喜欢被儿子上?
      心里大叫变态恶心!孟飞却抑制不住继续看下去的欲望,甚至他自己还比那沉醉于性爱中的两人激动,却见于江父亲着急地扭动身躯,挥着手要推开于江:“不行……不行!”
      “什么不行?”
      正好被胡乱挥动手的父亲给打到勃起的性器上,痛得倒吸一口气的于江恶狠狠地一把捏住了父亲的脸。
      “你干什么!打我这里!要是打坏了我以后怎么搞女人?”
      生气地就给了他一巴掌。于江父亲含着泪,捂着被儿子打了的脸颊,小声恳求道:“保险套……”
      “什么?”
      于江似乎没听清楚。
      “保险套……”
      “哦!”于江立刻恍然大悟,一拍脑袋道:“对了!我差点忘了!幸好你记得!要不然……怀上可就惨了!”
      说完伸腿就要下床,却又顿住道:“啊!保险套已经用完了!算了!今天就饶过你!”
      孟飞听得一楞一楞。
      怀上——是指怀上孩子吗?……老天,于江父子俩怎么这么变态!他们平时都是这么调情的吗?男人怎么可能怀上另一个男人的孩子嘛?更别说是父亲怀上儿子的孩子……
      真是……走神了片刻,一回神过来就见于江把他父亲翻了过来,让他俯趴着,手指探到了那挺翘的双丘深处。
      白皙的双丘,自腰部蜿蜒下一条柔和的曲线,于江把手指粗鲁的伸进父亲密穴里,似乎很痛,他父亲哀求“好痛”。
      于江冷冷道:“做这么久了还痛?你少装处女了!给我闭嘴!”说完就狠狠把手指往父亲密穴里插进去,痛得他父亲发出一阵哀声。
      男人的身体不同女人能分泌润滑液,自然不管做过多少次,直接来都一定会痛。孟飞虽然没有和男人做过,做为风月老手,这些事他也不是全然不知。此时于江却完全没有替他父亲润滑一下的意思,把手指抽出来就直接把自己的灼热抵了上去。
      “啊!”他父亲痛得惨叫,却被于江迅速地捂住嘴巴:“叫什么叫!你想把那小子吵醒啊!”
      ——不想吵醒我你何不干脆不做?……本少爷早就被你们吵醒了!
      孟飞悻悻地想,却听见于江压在他父亲身上,对身下人恶狠狠地道:“哼!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喜欢那小子是不是?晚上那阵儿你是想勾引他对不对?——你这水性扬花的妖精!”

      说完就狠狠地往身下人体内深插进去,一点也不客气,他父亲痛得两腿直颤抖,却不敢呻吟出声,只能小声啜泣着无力地反驳:“没有……我哪有……”
      “他妈的!还跟我装!”
      于江似乎跟火大了,抱紧他父亲的腰就粗鲁地戳刺起来,他父亲被高高架起腰部,臀部被迫紧紧含住儿子的灼热肉具,只有头及胸部落在床上,这种姿势大概使他难受,他的手抓着床单,压抑地抽噎着,无力地哀声叫喊:“轻点……轻点,会吵醒同学……”
      果然因为于江用力过猛,床都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声音。
      于江抱住他父亲一个转身,换成他背靠在床上,他父亲坐在他身上的姿势。
      “自己动。”
      冷酷地抛下一句,于江双手交叉到胸前。
      “小江……”哀求的声音。
      “动不动?想挨打是不是?”威胁的声音。
      于江父亲可怜地看着儿子半晌,看见他的细长冷酷的眼睛根本没有一丝感情色彩,知道自己不照办儿子是绝对不会饶过自己的,只好含着眼泪哆嗦地抱住于江强壮的上身,试着缓缓挪动下身。
      抬高臀部,然后缓缓坐下去。孟飞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臀部中间的密穴一张一合地反复吞吐着儿子灼热粗壮的肉柱的样子。这淫靡到极点的动作看得他心脏狂跳,几乎喘不过气来。

      于江父亲自己动了一阵,似乎体力不济,只能环抱着于江,依靠着儿子强壮的胸膛,无力地勉强做着一起一落的升降运动。
      于江似乎也不满足,终于一把钳住他父亲的腰,开始狠狠地自下而上冲刺他的密穴,激烈的动作使他父亲尖声惊叫,然后就紧紧抱住于江的背把自己的呻吟全都闷在儿子胸膛里。
      ……
      孟飞直看得目瞪口呆,心脏狂跳到一分钟一百二十下。
      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的他已完全不记得。


      8)

      头一天晚上深夜被迫观看了一场其实你根本不想看的变态性爱,然后因此而失眠好久,结果好不容易睡着之后又大作春梦,春梦的对象竟是同宿舍男生的父亲——也就是那场变态性爱的男主角!——孟飞是不是有理由懊恼?
      是的,他非常懊恼!非常非常懊恼!——被阳台外光明的晨曦和轻盈的鸟啼唤醒了神智,孟飞犹自蒙着头在被子里低咒。
      开始还迷迷糊糊地听到于江起来的声音,然后听到于江冷冷的在说:“我今天要去报名交学费,你等会儿自己回去!”
      自然是对他父亲讲话。
      然后听到于江砰地关门出去的声音。
      孟飞在被子里窝了一会儿,大学的清晨都是如此安宁,四周的树梢从五楼下送上来晚春的气息。他渐渐地又要睡着。
      突然一个激灵!
      有人的气息在慢慢靠近。
      阴影,呼吸,足音——几乎都是屏住的,蹑着的,——如果孟飞睡着了此刻自然决不会发现。问题是孟飞并没有睡着!
      在那人小心翼翼地弯下腰来时孟飞猛地掀开被子一把攥住那人的手腕!
      “啊!”
      那人吓了一跳,惊惶失措地叫出声音,手上的水果刀当的掉在地上!
      ——果然是于江父亲。
      孟飞似笑非笑地扭了扭唇,打量着瞬间露出惊慌神色的于江父亲——其实他身材颀长,气质儒雅,要不是居然变态到跟儿子做爱,其实可算是个好男人。愿意倒贴他的女人一定不少。
      “我不过无意看到你跟你儿子的丑事罢了!居然就这么狠!想要杀人灭口?”
      “什么!昨晚你、你是醒的!”
      于江父亲顿时吃吃,端正的面庞刹那涨成血红,漂亮深邃的眼睛狼狈地迎视着孟飞的视线,几乎露出快哭出来的神情!
      “不是我想醒,是被你们吵醒的!做得那么厉害,神仙也睡不着!——怎么,丑事都做了还怕人看?不想被人知道就别做啊!”
      “我——是小江他硬要——”
      大概知道无论怎么说也无法更改自己无地自容的事实,于江父亲辩驳到一半却咬住了嘴唇,低下头去拾那把水果刀。
      “这么说,你不是因为昨晚被我看到所以想杀人灭口罗!那么请问你到底干什么想杀我?”
      盯着那把寒光闪闪的水果刀,孟飞问。
      “什么——我没想杀你!我什么时候要杀你了!”
      于江父亲大吃一惊,吓得倒退一步,刚拾起来的水果刀又掉在地上!
      “那你拿着水果刀到我床边来干什么?”
      男人答不出来,却只是慢慢地往后退。
      孟飞盯着男人的脖子上,有吻痕。突然就想起昨夜这男人在儿子身下婉转承欢的情形。体内一热,下身的欲望已经在裤子里弹了起来。
      他眼神黯沉了几分,跳起来就去抓住男人。利落地把他手腕拉过来就抱进自己怀里。
      男人大吃一惊,拼命挣扎。尤其被孟飞紧紧抱住,以相贴的身体体会到孟飞下腹硬挺灼热的东西,他更是又羞又急的脸都红了,象被困在蜘蛛网上的飞蛾一般,在孟飞怀里不得要领而又不肯死心地拼命挣扎着要离开。
      身高超过一米七五的大男人,原本以为他的力气应该稍微大一点的。
      “想不想让我把你跟你儿子的事提供给媒体?”
      紧紧抱住男人,在他颈项边低语。男人浑身一僵,顿时停止挣扎。——恐惧的眼睛看着孟飞。
      “不——不要……”
      孟飞温柔地打断他。
      “你知道发行量超过一百万的《每日新闻》吧。我姐姐就在那里上班。她主持的“社会万花筒”极端欢迎这类新闻。“
      男人闻言几乎血气尽失,只能恐惧地瘫在孟飞的怀里手指痉挛地抓住他的袖子。
      “不能——你不能这么做——”
      哀求的声音。
      “有什么不能的?我跟你非亲非故,干吗要替你保密这种丑事?”
      男人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哆哆唆唆地反复哀求孟飞“不要这么做”。
      孟飞抱紧男人,抓起他无力滑落的手去摸自己兴奋已经无法抑制的部位。
      说话的口气却冷静得连他自己都讶异。
      “要我保守秘密是必须付出代价的。你明白怎么做吧?”
      但是男人的一碰上孟飞高高挺立的部位就立刻被火烫到一般慌忙缩手!同时在孟飞怀里如误入陷阱的小兔子一般绝望而又恐惧地激烈挣扎起来!
      “不!不!放开我!放开我!”
      男人的过于奇怪的恐惧反映让孟飞不由得心存疑惑。
      “你怕什么?你在家里也经常跟于江做吧?反正都是男人,有什么好怕的?”
      于江父亲嘴唇哆嗦着不开口,只是死命地想离开孟飞的手臂的钳制。但是却被孟飞抱得更紧。
      从他瘦削的腰身后面紧紧抱住他,嘴唇贴近他的白皙的脖子,上去轻轻一吻,男人的身体立即就惊跳起来一般地一颤抖。
      “你是要我把你们的事透露给媒体吗?”
      “不!……别这样做……”
      于江父亲声若蚊蚋地哀求,颤抖的声音里满是羞耻和痛苦。
      “那就陪陪我吧。——你也是男人,知道男人的欲望上来是没那么容易下去的。”
      再次强行地把他的手抓过来摸上自己灼热得几欲爆发的部位,这次于江父亲没有缩回手,任凭孟飞把他的修长优美犹如音乐家般的手指按压在自己颤抖分张的部位上。只是手臂颤抖得厉害,几乎可以听到骨头簌簌的声音。
      “不——我给你钱行不行?”
      男人微弱地企求,让孟飞从鼻子里哼笑出声。
      “我孟飞最不缺的就是钱!——你想以钱堵住我的嘴巴?”
      好笑地捏住男人的下巴:“那你打算出多少钱?你出得起多少钱?”
      于江父亲吃吃地说不出口,半天才吭哧道:“你要多少?”
      “至少一百万。”
      好整以暇地开口,果然这男人吓得眼睛睁大!“这、这么多!太——”
      “根本拿不出对不对?可是如果你要的话,我随便签一张支票就可以给你。”
      孟飞紧紧抱住他,耳语道:“明白了吧。用钱买我的沉默你是付不起的。还是知趣点,用你的身体让我满意吧。只要你服侍得我高兴,我说不定会沉默个一年半载的。”
      “你——你——”
      男人气得说不出话,眼睛里浮上屈辱的神色,恨恨地瞪着孟飞,孟飞则好笑地看着他,几乎疑心他漆黑的瞳人要马上燃起火来!
      可是火焰般的愤怒只持续了短短的几秒钟,随即火苗熄灭了,慢慢浮上男人眼里的是痛苦到几乎要发出水光般的悲哀。
      他嘴唇青白,用洁白的牙齿紧紧咬住下唇。
      “想明白了没有?”
      孟飞不耐烦地开口。
      于江父亲短暂地瞥视了他一下,突然以肘撞向他胸口跳下孟飞床就想跑出去。却被痛得反应更快的孟飞敏捷地一把扯住手臂,狠狠地重新抓回去!
      被撞得胸口剧痛,孟飞怒火高张,狠狠地就甩了男人两巴掌。
      白净的脸颊上立刻红肿和泛出淤血,怒火未消的孟飞,再以脚狠狠踢着男人下身。
      “啊!”
      痛得抱着肚子打滚的男人,并没有引起孟飞的同情心。只是阴沉着脸扑上去就撕开男人的衣服。
      撕下上身的衣服就露出白皙的肩膀和平滑的胸部,被吻得咬得青青紫紫的胸口上,两颗小小的茱萸样的乳头,在空气里轻微的颤抖。
      将男人压在床上,孟飞忍不住就吻了上去。
      先吻他红肿的脸颊,明知道一吻就会让他疼痛,却故意狠狠地吻,还索性以齿轻啮。
      看着男人痛得眼睛里浮出水光,密密的睫毛半遮下,浮出哀伤的神色,心里突然又有点不忍。就伸出舌尖去轻轻舔男人的嘴唇。
      柔软的嘴唇也是红肿的,舔上去有血腥的味道。
      顺着唇形从嘴角描绘到唇吻,感觉到一舔,身下的男人就一颤抖,孟飞用沙哑的声音柔情地问:“痛吗?”
      “……痛。”
      男人因他意外的温柔而吃惊地微微睁大眼睛,但随后就老老实实回答:“痛。”
      孟飞微微一笑,再舔了舔他的嘴唇,就顺着脖子一路吻了下来。把那两粒乳头含进嘴里时,男人身体轻微地颤抖。半张的嘴巴也叹出滑音一般的悚颤的气息。
      打开他的双臂反反复复地亲吻这单薄而柔腻的肌肤,和一般中年男子的身体不同,于江父亲几乎没有赘肉。从肚脐吻到小腹,然后欲火难捺地去脱他的裤子。
      可是却遇到了出乎意料的激烈抵抗。于江父亲双手死死揪住自己裤子不肯松手,同时扭摆着身体试图逃出孟飞的手臂。
      无法不使孟飞疑心的奇怪反应。
      所以他毫不客气地抓开男人的手臂,轻轻巧巧就把他下身的衣物撕开。白皙的紧闭的双腿。紧紧地靠着,看到孟飞疑惑地看向自己双腿间的隐秘部位,于江父亲茫然地瞪大眼睛,嘴唇神经质地颤抖着,恐惧到全身的筋骨都紧绷得快要发出嚓嚓的响声。
      恩?
      这男人白皙的腿间深处,似乎绽放着什么不应该有的东西。孟飞眼睛越睁越大,不顾于江父亲的反抗和哀求,用力大大敞开他的双腿。
      “啊!”
      孟飞不由得发出奇妙的感叹声!
      他实在是太惊讶了!
      虽然知道世间确实有这种人存在,可是一旦有一个这样的人活生生地躺在自己面前,屈辱地张着双腿任自己研究观赏,饱览这种奇妙花园的孟飞,还是有一点做梦一样的感觉。
      “原来你是——你是——”
      终于明白昨夜听到的对话的含义。孟飞震惊地看着羞耻得全身都在发抖的男人,总算知道为什么他的力气这么小,对待儿子的态度又是如此卑微和怯懦。
      从那花瓣般的薄皮里剥出颤抖的根茎,似乎刚才被自己踢坏了,无论怎么样搓弄揉捏都没有硬起来。死心的孟飞,把手指的玩弄转向那濡湿的薄皮。
      大概是男人那里昨夜被于江的手指反复蹂躏过的缘故吧!
      现在都还是湿润的,微微探出洞口的粉红的襞肉,发散出鲜嫩的和淫靡的颜色。孟飞把手指伸进去,肉襞就敏感地缠绕上来。男人的身体也因为受到刺激而轻微地发出颤抖,大腿不自觉地夹紧。但是随即又强迫自己松开,只是被孟飞手指挖搅着秘密花园的同时,却无法自己地微扭着腰,从花园深处汩汩淌出蜜汁。
      孟飞抽出手指,还处在震惊状态地凝视手指上沾满的蜜液。
      它们看起来象是牛奶或者豆浆,只是发出一种甜甜的酸酸的或者更类似腥膻的气息。
      转眼去看男人,看见他也正看着自己。
      迎视上自己的目光里,深深的悲哀和屈辱、痛苦。反应却大不如之前激烈,看着自己的惊奇和质疑的视线,他却没有转过眼去,只是迟钝甚至麻木地凝视自己。
      那黑暗的眼神,似乎在无言地诉说:你嘲笑我吧!你侮辱我吧!你轻蔑我吧!——我已习惯承受这样的命运。
      确实,男人凝视孟飞的眼睛黯然得犹如绝望的古堡,那不是防备和哀求,而是经历了无数次的伤害和欺凌,再脆弱的心都已经磨砺成了冰冷的石头。
      孟飞的心里突然就颤抖起来。——啊!同样被世界遗弃的人。
      你——和我。这个已身为人父的男人——和自己。——同样的不幸的人。
      这滚滚的滚滚的红尘里,这芸芸的芸芸的人世间,究竟有多少幸福,而那些幸福又究竟被上帝分配给了谁人?为何我们都听不见上帝的笑声?却只有悲哀和落寞的影子,一行行一天天在深浅飘零。
      跟我一样!——你这孤独又可怜的人!
      跟我一样!——你——
      轻轻地把男人抱起来,用温情的手指,去抚摸他脸上瘀痕。
      “痛吗?”
      “痛。”
      “对不起。”
      男人吓了一跳,疑惑地睁大眼睛看着孟飞。孟飞抱紧他,让他的赤裸的身体紧紧贴上自己坚实的皮肤,让他的脸埋进自己温暖的肩窝。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于江才对你不好是不是?”
      感觉到怀里男人的躯体一震,几乎连呼吸都在瞬间停顿。半晌才埋在他肩窝里细碎的泪声。
      “是——小江他——讨厌我,很讨厌——!”
      紧紧抱住男人,可以感觉他的身体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颤抖冰冷,那一定是心里的悲哀和痛苦凝结成的冰块,通过四肢的血管,把那颤抖得要使人灵魂冻结的寒气输送到了全身。
      感觉到男人的压抑的的抽泣,在自己肩窝里,孟飞先是全身僵硬。
      然后就使出全身的力气抱住这个比自己年长的多的男人,紧紧地,紧紧地。——如果可以,他真的愿意!把他所有的生命的热量,都给这个,这个和他一样心胸寒彻的男人。
      “跟我吧。”
      男人吃惊地抬起脸。“你说什么?”
      “跟着我。我会对你好。”
      在他湿润的嘴唇上亲一口。
      “我会保护你,不要再理于江那个混蛋了。”
      好真诚的,真的,此时此刻,一字一句,语调深沉,都是孟飞从肺腑里掏出的声音。——我想保护你。他想保护这个不幸的男人。
      男人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直视着孟飞的眼睛,突然他眼睛湿润了。
      “小江——他是我儿子……”
      “我知道。可是,你只要给他生活费就行了吧。他要是再敢虐待你,就告诉我。我不会放过他。”
      “不……不行,他是我儿子……”
      男人微弱的疑虑和抗拒,被孟飞以一吻封缄。
      “让我要你。——不许拒绝我。”
      翻身就把男人压在身下,分开他的双腿就直接猴急进入。
      虽然听到男人的痛叫心怀内疚可是孟飞也无法控制自己。再不让他进去他真的会欲火焚身而亡。
      男人虽然在努力地抗拒什么,可是已经被孟飞粗鲁贯穿,甜美而激烈的浪潮使男人也无法抵抗,苍白的身子上开始泛起红晕,被孟飞深深进入,使他痛苦而愉悦地仰起头,手痉挛着抓着床栏,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呻吟。
      直到孟飞筋疲力尽地在他体内里释放了灼热的精液,因为达到高潮而浑身酥软的男人还无力地躺了几分钟。——然后他就象被狠狠拍打的皮球一般惊跳起来!
      “孟飞——咱们——”
      “什么?”
      揽住他腰,孟飞懒懒问,顺便在男人嘴唇上再偷个吻。
      “你——你没、没、没用保险套——”
      男人的脸都吓白了,张口结舌地看着孟飞,说话都说不清楚般,孟飞抬眼困惑看他,噗嗤一声笑了。
      “干吗要用保险套?放心,我没有爱滋病啦!”顺便将他搂上自己胸膛,不怀好意的手又探到他犹滴落着蜜汁的腿间深处。
      男人打掉他的手,依旧苍白着脸,吃吃道:“不——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哪个问题?”
      孟飞不耐烦,一把扣压住男人的腰,让他和自己鼻子对鼻子眼对眼。
      一对上孟飞邪邪的眼光,男人立刻就羞涩得耳根都红了。他慌忙要避开孟飞的眼睛,却被孟飞一把扣住下巴,强迫他看进自己深深的眼里。
      然后吸住他微微张开的嘴唇,给他一个热吻。
      “以后跟着我。好不好?”
      男人不好意思,不肯吭声,却强扭着要别过脸。
      孟飞哪里肯饶过他,牢牢扣紧他的下巴,教他避无所避。
      “跟我有什么不好?你看我又英俊又多金,又年轻又体贴,比于江那个混蛋不知强多少倍了!跟我哪里不好?”
      “自大的小孩!”男人被他逗笑,一听提到“于江”却又低落下来:“不要说小江混蛋。他——他终究是我儿子。”
      “好吧!不说他混蛋!那就这么说好了,你看我英俊又多金,又年轻又体贴,比于江那个好蛋不知强多少倍——”
      男人噗地就笑出来:“你——你呀——真是——”
      接触到孟飞火一般的视线就立刻再次红了脸,挣扎着想从孟飞身上下去,却被孟飞双手一搂,继续牢牢搂定在胸膛上。
      “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吓了一跳,抬头看着孟飞认真的眼神,却吃吃地说不出话来,眼睛也躲闪地往旁边看。
      “我——我叫——”
      “敢对我说谎的话,我会叫你一辈子都后悔的。”
      陡然严厉起来!虽然其实只是恫吓,可是孟飞装得真的是铁面无私。
      冷冷的口气,完全可以比拟冰箱里的霜花。至于透露出来的威胁力量,那真是完全不输那些黑社会的老大。
      男人果然露出难堪又困惑的表情。
      咬着自己嘴唇思索了几分钟,他才讷讷地道:“……于彦章。”
      “什么?”
      “于——于彦章。”不知为何,男人的声音微微颤抖。
      “于彦章……”咦?这名字好耳熟!抱着男人疑惑了两秒钟的孟飞,猛醒般地伸手去抓过来昨天来学校路上买的本市报纸。
      第一版的大标题:第X届世界妇女大会今日在本市召开 省长于彦章等出席开幕式
      ……
      新闻旁边配了一桢照片。虽然比较模糊,但却完全可以辨认出那个坐在“省长”牌位上的戴着眼镜的男人,白净的面容,儒雅的气质,沉稳的微笑——正是———
      正是——
      怎么会这样——
      孟飞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看到孟飞的神色,于彦章羞得满脸通红,再也不敢看他,推开孟飞的手臂就想离开。
      还没挣扎开,就被背后一双年轻灼热的手臂紧紧抱住。


      9)

      夏天的灼热,漂浮着槐树花的甜香。在这个季节,这个热得让人心气浮躁而又狂想连翩的夏天。
      军训一完,就开始正式行课了。脱去一色军绿色的莘莘学子们,开始展现他们各自的风采。
      在大一的新生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孟飞和于江了。
      出色的外表,显赫的家世,还有那——完全无法用任何具体的言语形容的、完全不同于一般同龄男生的王者般的气度。
      几乎所有女生的目光,都凝聚在他们身上。
      大一男生宿舍504,也因此而倍受关注。——学生们戏称之为“野兽和王子”的绝妙搭配。
      野兽和王子,有什么共同性呢?都是让人关注的而又无法靠近的!
      因为于江是成天和校外的帮派组织混在一起,听说他似乎还是其中的一个不小的头目!有时候一脱下外套,就可以看见他壮硕肩膀上的刺青。虽然他很有品位,又是省长大人的公子,可是当他每天骑着重型机车叼着烟戴着墨镜带着波霸女郎在校园里横冲直撞,还兼随时跷课打骂同学恐吓老师,更总是把爱慕者们送给他的礼物直接摔在那票可怜女生脸上——还有哪一位良家妇女敢靠近他身边三尺以内?
      而孟飞呢——“孟氏”的三少,并不象于江那样素行不良,也肯对仰慕他的女生们温柔以对,给他递情书的女生都可以排成一个加强营了——可就不见他交女朋友。
      让无数红颜憔悴了身伤透了心,这两个男人!

      晚上十一点左右,孟飞回到宿舍,走到寝室门前,没有听到里面传来一向的浪荡呻吟,倒稍微有点吃惊。
      现在孟飞还记得第一次撞见于江和女人的做爱场面的事。那是开学第二天晚上,孟飞回到寝室门前就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的呻吟,他还以为是于江在看A片,所以开门进去,结果却看见一个火辣女人,连衣衫都未褪尽,跨坐在于江身上,酥胸半露,玉腿大开,在于江的顶撞下不断发出消魂蚀骨的叫声。
      孟飞目瞪口呆。而那女人突然见一陌生男人进来,也吃了一惊,慌忙要遮住裸露的前胸,却被面无表情的于江一把扯掉她的衣服,紧抱住她腰,反而更加快了冲刺的速度。那女人被弄得惊叫一声,随即意乱神迷,也再顾不了孟飞的存在就大声淫叫起来。
      震惊得下巴快落下的孟飞,看见于江轻蔑的表情。——那种表情的含义是这样的:无知的小娃娃!没搞过女人吗!看成这样!
      孟飞脸蓦地红了。但随即就冷静下来。对于女人,他亦是久经沙场之辈,只是没想到于江会肆无忌惮到这种地步。——从那天晚上开始,于江就开始每晚带不同的女人回来过夜。楼下的管理人员曾经上来劝说过一句,被于江当场打得吐血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管。而每晚面对这种事的孟飞呢,开始也许还要在开门时皱皱眉毛,后来见怪不怪,他连眉毛都懒得动,若无其事开门进去。自己洗漱完毕,照例打完电话,就在于江和女人的“作战声”中呼呼噜噜酣眠至天明。
      自己也奇怪,于江带回来都是面孔美艳,身材火辣的尤物级美女,自己天天看着那种场面,居然能毫不动心。可是——这就是事实。是因为那个人吗——
      这个寝室原本是三个人住,可是那个男生连一天都没敢搬进来,据说是硬挤到别人寝室去了。
      听说他是于江的高中同学,对于江以往的昭彰恶名是知之太详所以惮之如虎。
      但是孟飞却不想搬。泰然自若面对每晚的春宫表演。
      只因为——因为这里是自己跟彦章第一次肌肤相亲的地方。每天从被卧里探出头来似乎就看到他蹑声走近,被自己抓住手,惊慌地掉落水果刀;每天在床上睡下就会想起他趴在自己身上的含泪的眼睛。
      为什么——一开始应该只是同情吧。
      因为那个男人,那个目前为一省之长,目前身为人父的男人,原来和自己一样,不过是被世界抛弃的人。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于江也不再带女人回来了。就比如今天。虽然两个人还是有敌意。
      自己都不明白这敌意从何而来,于江应该不知道彦章和自己的事才对。
      就比如今晚,照例又在睡前给彦章拨去一个电话,问他一天的工作和心情。虽然彦章依旧爱理不理,孟飞却自顾自地说了一大通,笑着在电话里道了晚安再“啵”一声就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于江突然冷淡地问:“你在跟谁打电话?女朋友?”
      孟飞吓了一跳,迎上去于江冷酷得犹如夜色的眸子,只能支吾地答一声“恩”。
      怎么说?——总不能说我是在跟你父亲打电话,就是那个那天被你凌虐得哭泣的男人吧。
      只是,没想到一向和自己如水与火决无交融的于江,居然会主动开口和自己说话。
      不过孟飞没考虑这么多,他心里这时正甜着哪——因为明天和彦章约好了要去吃饭。
      虽然——很不好意思,又是采取的胁迫的手段——
      开始真的只是同情!只是同情对不对。
      可是后来为什么就如此不能自拔。心头一空就想起彦章的脸,的眼,的臂,的手,的单薄的胸膛,和曾在自己身体上因愉悦而颤栗的腰肢。甚至那种低而缓的说话方式。心里一酸那就定是想起了他的眼泪,心里一甜那就定是忆起了他的脸红。
      不过一朝的缠绵,竟滋润了这数月来的春梦。天天地想到彦章就有好心情。
      省政府其实就在不远。
      可是怎么能破坏彦章的形象,所以孟飞不能跑到那里去找他。
      那个在自己胸膛上因达到高潮而喘息哭泣的丽人,真的没想到他居然官居省长。简直无法想象他坐在恢弘的会议室里,向无数的下属发表意见的场面。
      那天孟飞的嘴真是张成了合不拢的大圆圈。
      老天——那就是说自己方才是强奸了省长大人。——还将他蹂躏了个够。我、我、我——心思一片空白的时候就见那因被迫招供出身份的人羞得耳根泛红,赤裸着身体就要从他胸膛上逃开。
      那怎么可以!——虽然神智还是震惊。身体却先意识一步做出了行动。
      用年轻灼热的手臂,从后面紧紧抱住了那个人。
      “跟我。”
      “……孟飞……”
      “不管你是省长,就算你是玉皇大帝,我也不会放手的。”
      抬起他的下巴,深深望进那颤动的眼里。“嫁给我。我要娶你。”
      明明知道这样国情这样的现实这种话是荒唐得好可笑的!可是就那样自然的说出来了!而怀里的人也没有笑,孟飞直直地看着男人,反而从男人深深的眼睛里看出泪来。
      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但是我想这样——一直这样搂着你保护你亲吻你。
      “就算你妻子不放手我也要把你抢过来的!”
      孟飞气势汹汹地宣告,彦章噗嗤一声笑了。“我妻子……其实早已死去。”彦章黯然地讲:“她生下了小江就死了。”
      “对不起。”惊觉自己似乎是在戳人伤疤,孟飞赶快的道歉,转口道:“那就说就算你儿子不同意我也要娶你过门!”
      看到彦章沉默下来才猛省自己又开错了玩笑,忙道:“我知道他不会同意的!因为,他不同意我是他同学,他一同意可就得管我叫爹了!”
      彦章噗嗤一声笑了,皱着眉头骂他“油嘴滑舌”的小孩!却不再抗拒他搂过去的手臂,温驯地依偎进了他的怀里。
      ……然后,开车送他回去。强迫他坐在自己怀里,一边开车一边在他脸颊偷吻,看着怕打扰自己开车而敢怒不敢大力抵抗的男人,
      某头姓孟的色狼真是暗爽在心头。可是半路遇到叔叔孟昭雄之后,情形就大不乐观了。于彦章不但反抗他,还离得远远地坐到了他的另一边。脸上也露出奇怪的冰冷的态度。真是弄得自己好不扫兴。
      而且后来连着几乎半个月晚上给于彦章打电话时男人都爱理不理。而且到现在为止,情形都不容乐观。孟飞真的想不通啊!那天他几乎可以肯定,彦章在心里已经接受了自己。可是现在为什么又开始抗拒自己的情意?
      不过凭着当年当花花公子时练就的过人缠功,总算纠缠得彦章不得不同意明天跟他出去吃饭。
      这跟一接他电话就挂的样子已经好太多了!——虽然,虽然,又是靠的威胁。

      第二天天气很好。
      远远的就看见了彦章。穿着便服,也没有戴眼镜。一看见他就笑出来,孟飞开着车迎过去,男人匆忙地拉开门进来。
      “要去哪里?”
      他的语气是很不悦的。“去南大街吧。那里人少。”
      看男人诧异地抬起眼来,孟飞说:“我会顾虑你的身份。”
      于彦章点点头。却不说什么。最后孟飞挑选了姨妈家的饭店。
      姨妈和姨父已结婚多年,不知为何就未生育。所以姨妈特别喜欢孟飞。
      果然一看见孟飞和于彦章进饭店,富态的姨妈就笑颠颠地跑了过来:“啊!小飞!小飞来了!”
      “还带了朋友?来来来快坐!”姨妈转头就去叫姨父:“刘卫!刘卫!快出来!小飞来了!”
      “来了来了!”
      姨父答应着就走了出来。孟飞的姨父刘卫,在饭店旅馆一行里都是大名鼎鼎的主儿。今年才三十六岁,头发往后梳去,是个身材挺拔,容貌冰冷的英俊男人。——姨父非常受女人欢迎,所以几乎隔不了半个月姨妈就会哭着到孟家来哭诉。孟飞不喜欢这个姨父不光是这个原因,而是总觉得外表堂堂的姨父深沉的神态里似乎总有什么阴暗的东西。教他无故地觉得心惊。
      “小飞——哦,这位是?”
      姨父看了孟飞一眼,目光突然就转到他身边的于彦章身上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孟飞觉得姨父的身躯微微一震。
      但这个潇洒自若的俊挺男人随即就微笑起来了:“哟——这不是咱们新上任的省长大人吗?真是荣幸啊!欢迎欢迎!欢迎之至!”
      他的话说得非常热烈,可是语气里却听不出来一点热意。孟飞吃惊又疑惑地盯着姨父黯沉的眼眸,心里大悔不该带于彦章到这里来。——他原本以为姨父不可能认得出于彦章是省长的。因为这个唯利是图的姨父刘卫,孟飞从来没有看到他对政治感兴趣过——可是偏偏今天!
      暗咋着舌去看彦章,孟飞突然楞住了。
      男人脸色白得犹如死人。嘴唇轻微地颤动着。他迟缓地握上姨父伸出来的手的样子,就象明知道那是一朵毒蘑菇却不得不吞下去的模样。
      “……,你没事吧!”
      对于孟飞担心的问话,男人仅是使尽力气怨恨般地看了他一眼。那颤抖而扩大的瞳孔里透露的眼神,犹如坠落深渊的黑暗。然后迅即扭回头去,挺直了身子。


      10)

      就算是智商低于60的白痴都可以看出气氛不对劲了,何况孟飞还不是白痴。
      疑惑地盯着身边的于彦章,看到这个男人端正的绷紧的侧脸。
      棱角分明的嘴唇,一点一点的颤动,——以及刚一握上就迅疾从对方手里扯出的手掌。孟飞不可能看不出于彦章是在害怕,害怕自己的姨父。
      怕什么?他到底在怕什么?
      好奇,但孟飞也想保护他。可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又不能去安慰地搂住于彦章的腰。虽然他很想这么做。
      和彦章坐上饭桌前吃饭时,姨妈和姨父都跟着坐了过来。
      实在讨厌呀!——本来还想利用这个机会化解和彦章之间的心结的。虽然实在不知道于彦章对自己的态度为什么会突然改变,可是孟飞认为问题大概是出在自己身上。
      可是姨父俩这么一跟过来,孟飞的计划就全毁了。
      看着于彦章似乎是食不下咽的样子,孟飞替他夹了一块红烧鱼。
      “多吃点吧。瞧你最近精神似乎不大好。”
      于彦章抬起脸朝他勉强笑了笑。那是笑吗?似乎更象是哭。
      姨父也夹了一块鱼到于彦章碗里,不过是放了很多醋的糖醋鱼。
      “多吃点吧,省长。我记得您以前有一阵子很爱吃酸呢。”
      于彦章的脸倏地白了。——孟飞却愕然地看了看于彦章又看向他的姨父:“姨夫,你们认识?”
      刘卫笑道:“认识,当然认识。不但认识,而且还关系匪浅。就不知省长大人,会不会贵人多忘事?”
      于彦章突然啪地站了起来。他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彦章!你没事吧?”
      孟飞心一急就忘乎所以地叫出声来。他没有看见他的姨父刘卫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
      “我没事——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于彦章问,声音微微颤抖。

      于彦章几乎是冲进的洗手间,啪地关上门,对着洗脸台就开始大呕特呕。
      永远不愿再想起的事!永远不愿再看见的面孔!——为什么又要出现,为什么又会出现!
      吐得胃液都尽,还是无法驱除喉咙里心肺里的恶心感。于彦章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洗脸,
      然后抬起头来看镜子。隔着溅上水滴的镜子,就好象隔着二十年的年华!
      多少流年,他情愿忘记!他情愿忘记!
      一想起就要呕吐到肺腑心脏都快崩塌脱离身体。
      端详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苍白瘦削的三十五岁男人的脸,已不复是过去那个漂亮秀气的少年。
      但是于彦章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在镜子里,门缓缓打开。
      “在等我吗?宝贝。”
      “你给我滚出去!”
      嘶声却有嘶哑,怎能叫得大声出去!——不能声名扫地。当这省长,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父母,是为了妻子汤磊。……已经教父母心碎过一次!
      但是刘卫抓住了他的手。那强悍的力量立即使于彦章动弹不得。——昨夜才被儿子狠狠蹂躏过整整一夜的肉体,现在都还是酸软无力。眼前突然掠过那个青年的微笑的容颜。
      “如果于江他再敢虐待你,你就告诉我。我会收拾他。”
      昨夜真的是被于江狠狠地虐待着,可是又怎么能告诉孟飞。又怎么说得出口。总之现在手腕和脚踝都仿佛筋被划断一般火辣辣地疼。于彦章无法抵抗地被刘卫强行抱进怀里。
      “我总算又见到你了。好高兴。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我有过无数男人和女人,可是从来都无法忘记你。我本来以为你和汤磊去了美国就不会在回来了,谁知道上个月却无意中从报纸上看到你就任省长的消息。我高兴得差点发狂,从此就一直注意收看电视和报纸。本来正在想有什么好办法让你重新回到我身边,没想到你就自己来了。”
      刘卫说完就开始亲吻于彦章的嘴唇。 “不要!”讨厌这男人强吻到自己嘴上的烟味。
      “你——小飞是你的情夫?”
      “不是!”
      “彦章,你可真行啊。有了我还不够,还要去勾引我的侄儿。”
      “你说什么昏话!让我出去!”
      于彦章实在无法忍受地要逃离,却被刘卫一把抓住。“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小子已经被你迷得七荤八素了。——他是不是已经上过你?”
      “放开我!让我出去!”
      于彦章拼命地要挣扎离开他的钳制,却被刘卫强硬地再抓进怀里。“我会让你出去,出这洗手间,然后到我卧室去。”他自言自语地又加了一句。“不然小飞找来了就不好办了。”
      “我是省长,你敢私自扣押省长,你会坐牢的!”
      看到他黑暗的眼神,于彦章就知道刘卫想干什么了。他嘴唇颤抖着拼命挤出的话,刘卫却不在意地一笑。
      “省长失踪了,关我刘卫什么事?没人会怀疑到我头上,我只是个安分良民。”
      “孟飞——他——他会怀疑——”
      刘卫说:“对!他会怀疑。可是他决不会把一个大肚子的女人怀疑成他的彦章。”
      闻言于彦章几乎血液冻结。“刘、刘卫——你这疯子——你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对,我不正常!是不正常!”这个一表人才的男人,从前他的班长此刻笑着对于彦章讲。“自从20年前看到你第一眼起,我就没正常过。”
      于彦章被刘卫强行带到了卧室然后摔到床上去。他恐惧又愤怒,终于想起最后的救命稻草。“你妻子——她不会容许你干这种事的!”
      刘卫脱光了衣服压到他身上来。“是,”这个男人居然悠闲地在笑。“我妻子她不会容许我干这种事。可是我也不会让她知道这种事。”
      他抬起于彦章的下巴。深黑的瞳人里散发出森森寒气。“彦章,这次我不会再让你有任何可以逃脱的机会。我会把你关在地下室里,每天不断地侵犯你,直到你怀了我的孩子,根本没有力气逃跑为止。——我尊敬的省长大人。”
      他用一钟咏叹调般的深沉声音讲这种可怕的话。
      于彦章无法回答,只能感觉到由心脏向他的四肢散发开来的森森寒气。体内雪球般增长的绝望和恐惧和悲哀几乎要冲破他的头顶。“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肯放过我?你饶了我好不好!我已经老了,你去找别的男人和女人行不行?”
      “不行。这全世界我只要你。除了你谁也不行。”这个男人眼里闪着疯狂的光芒。
      “我会逃的。也不会给你怀孩子。”
      于彦章陷入绝望,只能喃喃地回答。刘卫狞笑着捧着他的脸,狠狠地吻他。“你逃得掉就试试啊!对了,咱们这就去那个关押你的地下室看看吧!那里将来就是你的卧室了,我希望你满意!”
      于彦章的衣服已经被他撕烂,所以刘卫粗鲁地抓过一条被单包住他赤裸的身体。被他挟持到地下室的过程于彦章试图逃跑,却没有成功。不知道走了多远,最后被刘卫带进了一间豪华的地下室。
      “豪华”。当然。虽然是地下室,却很宽敞,也很华丽。日用品应有尽有。于彦章注意到的却是那几乎可以媲美牢狱的双层铁门。而且这些东西都不象是新添置的。——他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恐惧,难道眼前这个男人——刘卫似乎觉察了他的心思,在他耳边说道:“对,你也看出来了,对不对?这间地下室和这些东西,全都是早就为你准备好了的。里面差的就是你。”
      “疯子。你这个疯子!放我出去!”
      难以名状的恐惧!于彦章使出全身的力气推开刘卫转身就跑,可是没跑出两步就被刘卫强壮的臂膀一把抓住。
      “你还想跑!”刘卫怒吼着就给了他重重的一耳光,然后把被打得轻微失神的他推进了地下室里,喀嚓喀嚓地反锁上两道门。“这门是隔音的。”刘卫冷笑道:“就是说,不管怎么做外面的人都不会知道的。”
      于彦章忍着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刘卫。依旧俊朗而又严谨的男人,依稀可以看出当年那个少年班长的模样。
      “我………我会逃走的。只要我有一丝机会,我一定会逃走的。”
      于彦章语若游丝,心里几乎被寒冷填透。——这是谁给自己开的玩笑吗?——突然想起孟飞,想起他对自己说“我爱你”。
      “我也会把你抓回来的。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不管你那时侯已经四十岁,五十岁,六十岁,我都要把你捉回来,让你怀上我的孩子。”刘卫冷笑着粗鲁地分开他双腿。看到刘卫两腿间那前端已经分泌出晶莹液滴的火热凶器,于彦章就感到一阵晕眩。既悲且痛,他只能喃喃地问:“你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他已经三十多岁了,已经不是少年,已经没有那般的丽色。为什么这个男人还不肯放过他。随之又想到……那两个人……汤森……孟昭雄。孟昭雄竟是孟飞的叔叔……那天孟昭雄没有看见他,可是于彦章却吓出了一身冷汗。三个曾在少年时代把自己关押起来狠狠蹂躏的同学……今生的梦魇。
      下体的疼痛让他猛地从晕眩的意识里惊醒。“啊!”刘卫压在他身上,粗大灼热的肉棒狠狠地直接深入他的体内。那尚未滋润的花瓣仿佛被生生撕扯开一般产生剧痛。“好痛……”无力地任那仿佛利剑般的肉刃深深刺进自己体内,干涩而又撕扯疼痛的感觉,就象是流血的伤口里里跑进了粗糙的细小颗粒般的感觉。于彦章痛得全身打战。然后刘卫突然从他体内拔出了肉刃。
      丝毫未曾消停肿胀和坚硬的男性肉刃,从那紧窄的秘密花园里生生抽出时,又引起于彦章疼痛的呻吟。被强硬进入的甬道,脆弱的薄壁都已经充血,男性的肉刃一抽出就淌出白浊的液滴,淌落在受伤的花瓣上就象被火灼烧一样。
      不知道刘卫为什么会突然抽出,于彦章茫然地看他。却被他抱到腿上然后重新插了进来,这个体重全都压在臀上的姿势使于彦章几乎是垂直坐在刘卫灼热的肉剑上,两人之间的结合也因此而分外深入。刘卫狂暴的抽插使他几乎无法承受。酸痛的腰似乎马上就要断掉。随着刘卫凌乱地舞动着,他渐渐地就失去了意识。

      先是彦章说要去洗手间。
      然后姨父说进去打一个电话。半小时之后姨父出来了。彦章却一直没有出来。
      一个小时之后孟飞终于觉得不对劲。
      姨父和姨妈都露出惊慌的神色,然后陪着他一起进去乱找。结果终于一无所获后孟飞垂头丧气地要去报警。却被姨父拦住了。姨父说你还是回省政府去找找吧,说不定彦章有事先回去了。报警的事我来做。
      虽然觉得彦章不会是那种不告而别的人,可是孟飞还是依言去了省政府。结果秘书告诉他省长没有回来。
      孟飞的心口几乎喘不过气来了。难道———说——彦章失踪了吗?
      回到寝室已是月色清明。本来以为没人,因为没开灯。一开门才发现那抽着烟的高大的黢黑身影。
      孟飞啪地开了灯,看见坐在床边的于江,和于江脚边的一大堆烟头。
      看见孟飞,于江嘲弄地抬起漆黑漂亮的眼睛。“最后他是不是昏死过去了?”
      “什么?”孟飞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莫名其妙地抬起眼睛。
      于江冷笑道:“装什么蒜!今天你跟我老爸干过了吧?他一定被你弄得昏过去了对不对?”
      “你——你胡说些什么!”
      于江冷笑道:“我哪里胡说了?他昨天被我狠狠地虐待了一整夜,今天又要满足你,就算是天生的荡妇也死过去几回了吧!何况他那身子又一向娇滴滴的——”
      “你这混蛋!——还敢虐待他!”孟飞怒火中烧,扑过去就要揍于江,却被他一把架住了拳头。
      “你气什么?”于江冷静地问。“我的父亲背着我跟我同宿舍的同学通奸,我都没说什么,你居然还有话说?”
      孟飞说不出话,只能讷讷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于江面无表情道:“开学第一天。”
      “那时候你就知道了!?”孟飞大吃一惊。他一直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于江淡淡一笑道:“因为你上他的时候,我就在门外。只是不想打搅你们。”
      “你——”孟飞无言以对。
      “我爱他,可以容忍他有别的男人,却不能容忍他不告诉我这些事。”
      “你爱他——你、你爱他,你爱彦章?”
      孟飞结巴了。——他知道的事实是于江经常强迫于彦章发生关系和虐待他。以及在自己怀里哭泣的于彦章痛苦地诉说“小江他讨厌我”。
      于江短促地笑一声道:“这没什么奇怪。我爱他,也厌恶他。”
      “……”
      “因为他那可憎的肉体讨厌他,可是却控制不住地爱他。尽管……他是我父亲。”
      “……”太过诡异的事实,孟飞还是说不出话。只听到于江续道:“我不停地拥抱无数的女人,想忘记心中奇怪的感觉。可是越抱着她们就越要想起他,越想起他我就忍不住要越虐待他,越虐待他的结果也就是使自己的心越痛。”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
      孟飞只能吃吃。他实在不了解这个看来狂暴的男人。
      于江又点燃了一枝烟道:“今天我一直在后面跟着你们的车。一直看着他和你。”
      “那又怎样?”
      “把他还给我。”
      “不可能。”
      于江陡地站了起来。眼露凶光。“孟飞,你最好不要惹我。你应该明白我不是好惹的。”
      “当然。”孟飞冷笑一声。他又岂是被吓大的。“彦章爱的是我。他对你只有恐惧,根本不会爱你。”
      “你真的确定?”
      于江也冷笑:“那为什么你每次在他面前诋毁我的时候,彦章都会生气?”
      孟飞答不出来。无精打采地看了一眼。突然惊跳起来。
      “糟糕!我忘了告诉你!彦章突然不见了!”
      “什么!”于江也吃惊地跳了起来,随即暴跳如雷地叫:“那你有空在这里瞎叫!”
      “是谁先找着我瞎叫的呀!”孟飞气得吐血。

      打电话过去问了姨父后知道已经报警。再打电话去问了警察局后却毫无消息。
      没过几天就在报纸上登出新任省长无故失踪的消息。
      警察局梳子一样地蓖遍了全城的各个地方。说是并没有找到尸体。所以可以确定省长还在人世。
      是不是被谁给绑架了,或是监禁起来了?
      由于没有收到要求赎金的电话和信件,所以被绑架的可能也可以排除。
      看来只可能是被人监禁起来了。——可是,新上任的省长,性情也很平和,能力中庸,之所以当上省长全是因为他过世父亲的至交好友——一位中央要员的特殊眷顾。不可能有什么仇家。当成过激分子跟政府捣乱也太牵强。
      “省长无故失踪事件”从此成为悬案。开始还是人们嘴头津津乐道的话题,过了半年以后就没人记得了。上头迅速地派下了另外一个省长下来,虽然表面上说是代理。
      故事就到这里结束了。大部分的人对此是好奇,或者有点叹息。唯一悲伤的大概是于省长的公子吧!至少大学里的校园里,有无数的女生可以做证,于省长的公子于江这几年彻底的堕落和颓废。
      只是她们不明白,为什么和于江同住一个寝室的白马王子孟飞,这两年也如此消沉和颓废。
      虽然省里的警察局据说是从来没有放弃过努力,可是前任省长于彦章一直没有找到。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何况新省长未必同意他们这样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卖力。估计是削减了警察局的经费。反正在过了几年以后,你去警察局,问一声“于省长失踪事件”保证十个人有九个人已经彻底忘记。
      大学毕业那年,孟飞和于江在寝室里收拾东西。
      两个人都想起四年前,第一次相见的情形。
      “保重。”于江苦笑着对孟飞讲,然后把他的行李交给前来帮忙的小弟。
      “江,真的打算混黑道了吗?”
      孟飞迟疑地问。于江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再见了。祝你事业有成。你已经打算‘孟氏’继承家业了吗?”
      孟飞也点点头。
      “那,后会有期!”
      两人紧紧握手,彼时仇敌,此时却早已犹如挚爱兄弟。
      只因有共同的爱恋,和共同的悲伤,以及共同不曾放弃的希望。
      于江走了之后,孟飞也开始收拾行李。突然一把水果刀掉到脚边。
      水果刀!——立即想起四年以前,一个人握着它,慢慢靠近自己的床铺,却被自己敏捷地抓住了手腕。
      心中一动,俯身捡起它。
      那时亮光闪闪的水果刀,此时已是锈迹斑斑。
      惟有记忆却还清晰得犹如昨天。——对了!当时自己还以为彦章要杀自己,然后彦章惊慌地否认。那他当时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这世界上不可能会有人喜欢握着水果刀跟别人打招呼的。
      ——当时彦章,到底想干什么呢?
      孟飞想了半天,却还是失望地丝毫想不出头绪。他应该不是要杀自己。自己床边并没有水果,也应该排除拿来削水果的可能。这寝室里虽然比较旧了,可是倒也清洁,不会有什么老鼠之内的东西,也可以排除彦章拿着它捕杀老鼠的可能。——既不是要刺杀人或动物,也不是要削水果,可是当时彦章手里却确确实实地拿着水果刀!——当时他到底想干什么?
      “少爷!”正想着孟家的下属们就来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孟飞,终于放弃地扔掉了那把生锈的水果刀,提着行李走出了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