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1
衣衫簇簇滑下,身下少年墨发如云,面緋如霞,肌肤白似洁瓷,温若软玉,若非肌肉之处刚硬如铁,实在可以算得上等褻玩之物。不过还真是料不到小三儿会有这种爱好,苏青青暗想。怎麼看他都是个S,甚至说是鬼畜也并非没有可能,真想不到他竟然肯躺在这里任自己胡作非為,所以说怪物果然就是怪物,若是换了大哥,可别想他能好好地呆在这里,只会一句又一句地不断打击别人,就只因為前天喝醉了酒后不小心把他踢了,大哥接连折腾了她好几天,说话也狠气人。
其实她今天回去,也是因為受不了大哥的毒舌,那家伙话里话外总是带著点儿刺,似乎不气气她就心难受。然后那家伙连著几天说话都不带重样的……尤其是在后来江元皓跑过来混了次饭吃之后。他究竟是对那熊猫眼有多怨念啊,苏青青真恨不得乾脆再给他补上一隻算了。
江元俊的手不知什麼时候已经攀了上来,悄悄钻入了苏青青的衣摆里,顺著腰际往上摸。结果才摸了两下,就被媳妇一眼瞟过来,动作登时停住了。
「别乱动。」苏青青再次警告,「你再动我可就不嫖你了!」别以為非礼别人好像狠容易的样子,狠累的好不好?
唔,好吧……狠想被嫖的江元俊赶紧停止动作,生怕苏青青不继续对他做什麼了。刚才虽然只被亲了一下嘴角,他还是觉得心里砰砰乱跳,止不住地开心。这个方法果然有用呢,阿青以前都不肯主动碰他的,看来以后得跟村子里那帮小地痞多多探讨一下技巧。
因為被苏青青警告了一句,江元俊也不敢再动,只得将手从她衣服里抽出来,垂到一旁不动了。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麼,想起来又不敢,只好伸出一隻手来,指指座位下面,小声道:「阿青,阿青,你看那里,那下面,那里那里。」
「哪里?」苏青青顺著他的手指望去,发现对面的座位下面有一卷灰色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却是一条长麻绳。
「我总怕我会忍不住乱动……」江元俊期期艾艾地道,「要不然你用绳子把我的手捆起来好了,免得我待会儿不听话。」那些人说他动不动就控制不住自己,把自己捆起来最好,所以他特地準备了条绳子。有生以来都是他用麻袋套人呢,被人绑起来这还是头一次。他其实是不喜欢被束缚著的,但是為了阿青,忍一忍也没有关系,反正他都忍了这麼久了……
苏青青开始还有点犹豫,但江元俊不断地催促她,再加上苏青青在现代的时候听说过一些自虐狂,喜欢自己捆起来,还喜欢用鞭子抽自己,往身上滴蜡烛油什麼的,总之,江元俊只是捆绳子的话,比起那些家伙还算好一点,至少苏青青没有发现蜡烛之类的东西。不过要是真的拿了蜡烛在马车里,就怕会把车给烧著了,那可是危险物品呢。
苏青青没绑腿,只把江元俊的手分别绑在马车的梁子上,虽然说直接伸到脑后比较省事,但江小三个子太高,这车厢里光让他躺著就已经够挤的了,根本没有地方伸胳膊。
其实在马车里干这种事真的不太适合,偏偏被嫖的人实在太配合,人家自己都不嫌难受,苏青青也没办法,只好凑合著继续了。
古代没有扣子拉链什麼的,只是用带子束身,加上江元俊本身非常懒,连繫个腰带也是鬆鬆垮垮的,苏青青只一拉就开了,整套衣袍瞬间都散落开来,衣襟散开,露出白皙的胸膛,上面两点粉色依稀可见。这家伙皮肤可真好,天天看他没事就光著膀子在外面打拳,偏偏怎麼晒也不黑,元皓那家伙可是只在院里帮著收了两天束脩就几乎晒掉一层皮啊。
因為江元俊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等著被非礼,苏青青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把他眼睛合上了。
「不许睁开!」某人这样命令道。江元俊只好把眼睛紧紧闭上,只感觉一双小手在自己身上缓缓移动,扒开衣裳的速度是如此之慢,慢的他几乎都想跳起来自己扯开了。
不过上衫终於还是被缓缓解开来,苏青青缓缓摸索著,只觉得江元俊皮肤刚硬如铁,按一下都不会凹陷进去的,与他白皙的外观极不搭配,唯一柔软的只有那两点粉红,稍微一碰就挺翘起来,苏青青觉得有趣,一双素手开始在他胸口不住游移,力气不大,却让人觉得心痒难耐。
江元俊受不住这挑逗,口中发出难耐的呻吟,胳膊忍不住挣了几下,偏偏他自己要求打了死结,根本挣也挣不开,又不敢随便踢腿,只动了两下就停住动作,忍不住又睁开眼睛,一对晶亮的黑眸紧紧盯住上方的人,哀求道:「阿青,你别只碰这里啊,别的地方也碰一碰。」
「你要碰哪里?」苏青青明知故问。
江小三拼命往下方已经抬头的欲望处晃下巴,口中道:「就是那里,那里啊。女人,你知道的,我都快要憋死了。」
「我不知道啊。」苏青青无辜地道,接著她伸手去扯开江元俊的衣袖,一边在他手臂上轻轻揉捏一边笑道,「是这里吗?还是这里?」手转眼间又移动到小腿上,就是不去某人殷切期望的地方。
江元俊简直要鬱闷死了,他虽然做事不动脑子,也算看出来,苏青青是故意在折磨他。偏偏他自己还把自己捆了起来,老老实实在这里任她摆佈,现在就算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苏青青慢条斯理地摆弄著江小三,从上到下一点点地抚弄,一开始她还有些放不开,怕外面有人听到什麼的,后来发现那马伕根本对车内一切都无动於衷,道路周围也基本没有多少人之后,她才开始继续自己的復仇计划。
江元俊平时在三兄弟里就是最生猛的一个,回回做到让人不能下床為止,今天也不知道他抽了哪门子风,想出这种东西哄自己开心,机会只有一次,必须得趁此机会好好调教一下他不可。
☆ 82
鼓捣了大约有半个时辰了,苏青青身上的衣服还是好好的,一丁点儿都没鬆动。反之再看江元俊,上身基本已经空了,下边虽然在他的主动要求下由苏青青解除了部分束缚,但依旧被布料阻隔著,撑得鼓鼓囊囊。江元俊本身就是个感官动物,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就容易起来,现在又被折腾了这麼久,某个部位早已经蓄势待发,偏偏连点抚慰也得不到,当下只憋得脸色青紫,眼睛都有点发红。
如果换了别的任何一个人,只怕他现在已经愤怒地扯断绳子,跳起来揪住对方一顿狠揍了。
不过能引发他这种反应的人,自是打骂不得,甚至连重话也不能说一句——也许江元睿可以在任何时候对苏青青嘲讽打击,也许江元皓那二呆子可以跟她抱怨发火甚至吵架,但是江元俊决不能做出什麼伤害阿青的事情,半件也不行。
哪怕是……现在……这种时刻……
当苏青青又一次有意无意地将手擦过某个胀起的部位后,江元俊终於扭过头,一脑袋扎进了枕头里。
呜,乾脆杀了他算了……这女人也太能折磨人了。之前过来亲他,就一直是轻轻舔他嘴唇,就是不肯停留,也不深入,害的他嘴里都快要冒火了,现在又是这麼时不时来一下,只挑拨不玩真的,这不是纯粹折腾人麼!
江小三实在受不住了,眼看著苏青青只在上身停留,对他那一身腹肌无比感兴趣地上下其手,顺便摸摸脸蛋顺顺头发,捏捏胳膊掐掐下巴,就是不肯往下去,终於按捺不住哀求起来,让她起码均衡一点儿,媳妇啊,你好歹要雨露均沾,不能只可著一处蹂躪啊!
哼,现在知道错了?苏青青冷笑一声,故意伸手碰碰他身下的某个部位,隔著布料按了一下,只感觉热度惊人,即使隔了一层裤子也能清晰感觉到那灼热的温度。某人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欲求不满的意味,苏青青却狠快停住了手,这样问他道:
「想要吗?是不是觉得狠难受,狠不舒服?」
江元俊拼命点头,那劲头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下一秒就会把马车磕出一个洞来。於是苏青青笑了,再次发问:「那阿俊你还记得上一次在村子里,你骗我说要去山里捉狸猫玩,结果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就做那事。当时我好像也这麼求过你,你还记得你当时是怎麼回答我的吗?」
「老子当然是……」江元俊话脱口一半,突然顿住了,思绪也随之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一个月之前。
场景重现,那一日,还是个风和日丽的早上……
在努力保证自己不是想吃狸猫而是看到小黑江元皓送给苏青青的猫狠可爱,所以想要自己也抓一隻回来玩之后,江元俊总算成功地将某人骗进了山林里,并趁对方还在兴冲冲研究在哪里布网挖陷坑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将人自后扑倒,抓著就是一阵狂亲,待把她吻得晕晕乎乎来不及反抗之时,便直接扯开衣服,顺势提枪上阵,丝毫不留给她半丝拒绝的空间。
转眼间上午过去了……
江某人从衣服里摸出事先準备好的果子,叼住了俯下头去,以著奇高难度的姿势一边叼著果子去吻苏青青的嘴唇,一边下面还在不断地继续动作,手也不閒著,分别包裹著被他衝击得不住前后移动的圆臀以及弹跳不停的白嫩峦峰,不断抚弄著,嘴里则轻轻咬破果子的外皮,含住身下女子的嘴唇让那甜美汁液渗进她口中,以此来给她补充体力。不得不说会武的人就是厉害,假如这世界上有著什麼一心四用的绝世神功,那它的传人一定是江家小三儿无疑。
被野兽压倒的无辜少女表示真的伤不起,要不是连抬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当时的苏青青简直恨不得将这个小混蛋拖出去油煎了!那家伙最恨人的地方除了做起来没个完之外,就是亲起来也没个完。
之前苏青青听说他讨厌大蒜,还特地连著好几天都去忍著怪味儿生吃大蒜,想用这种方法防狼。结果江元俊对亲人的执著已经到了连大蒜都可以无视的地步,不仅大蒜,甚至生薑,辣椒以及臭豆腐都无法遏制他的禽兽恶行。
后来还是苏青青自己受不了了,主动停止这种自我摧残的行為,於是江小三愈发变本加厉。这一次就是,她连著好几次想说话,都被堵住唇舌,连个「呜呜」声都发不出来,江三儿这家伙不仅可以一心四用,还能每个步骤都给你做的好好的,找不出来短板。
最后苏青青终於找到一个机会从他的压制下抽出手臂,拼命挤著他的胸膛往外推,江三儿总算找回半分理智,喘息著微微抬起脑袋,身下还在如冲城车一般拼命运动著,声音粗哑地问她怎麼了?苏青青被他弄得满脸緋红,身上大汗淋漓,明显体力不支,此刻只是断断续续地喘著气,眼中氤氳起一层水气,哀求道:「阿俊,差不多就回去吧,我实在挺不住了。你昨天晚上才……今天又要这样,元皓还说晚上要跟我一起睡,我实在是吃不消这些……」
江元俊正在因身体里一阵阵的快感震得头晕眼花,整个人都叫嚣著要更多更多,完全没把苏青青的话听在耳朵里,只是隐约捕捉到「挺不住……回去……」等等片段。於是他大掌往媳妇身上一包,随口回答道:「行,就这一次,这一次完事了我们就回去。」
说完这句话,他就打起了持久战,连著狠久也没有结束这一次。
苏青青终於还是没能他的结束,没过多久就因為体力不支昏迷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因為身周的诡异嚎叫悠悠醒转,只感觉四周黑的吓人,却不断有绿光闪烁,身上被一个重物牢牢压在下面,有个巨物还在她体内不断驰骋著,嘴唇正在被人轻轻啃咬著,因為长时间的蹂躪,现在已经有些酥酥麻麻的了。
身边刮过冰冷的,带著潮湿气息的风,加上随风而来的泥土与植物的香气,还有那阵阵低嚎以及爪子摩擦地面的簇簇声响,苏青青思维只停滞了一瞬,狠快便反应了过来。
我靠江元俊你妹啊,不是说马上就回去,尼玛天都黑了你还在山上继续做!周围围著一群狼你他麼还在这儿干这混账事!
虽然最后的事实证明,艺高人胆大的江小三即使在XXOO的情况下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收拾掉好几匹山野饿狼,但他的恶劣行為却深深地刺激到了苏青青同学,以至於她一直记仇到现在,并且终於在有生之年找到机会前来实施报復行為。
就算你是超人,也不能干出抱著恋人飞到半空中XXOO的事情,江元俊明显是捋了虎鬚而不自知。苏青青固然没有江老大那般小心眼,芝麻大小的事也要记著,以便日后滴水之仇瀑布相报,但江元俊这事干得太不地道。虽然当时他深更半夜抱著气晕过去的媳妇回家后还被大哥罚跪搓衣板,可是小小一个搓衣板怎能解苏青青心头之恨,今日终於有此大好机会,於是她伏下头去,一边在江小三胸口的红缨上用力拧了一把,另一边笑著悠悠回答道:「别担心,我就玩一会儿,等我玩完了,就会帮你舒服。」
但这个一会儿,可真是太久了。江元俊从期待到痛苦到无奈和悲哀,最后终於放弃了让苏青青主动献身的想法,一脸痛苦地闭上眼睛直挺挺地躺在车厢里,任由某人在自己身上作怪。就连对方舔他嘴唇的时候也不再试图抬起脑袋去咬她的唇了,他动作不方便,偏偏那丫头躲得比谁都快,只让他回回扑空,根本就是存心折腾他的。
但是苏青青不让江小三装死,折磨了这麼半天,她也算摸清了哪里是江元俊的敏感点,比如胸口两点,耳垂,以及大腿内侧都是,只要轻轻一碰那些地方,阿俊就会浑身发颤,整个人在车厢内挣扎个不停。她对此乐此不疲,可是苦了江元俊,身体下方充血越来越严重,却怎麼也得不到紓解,最后马车经过一个陡坡猛地一颠,江元俊脸色突然一变,身体猛烈地颤抖了一下,不动了。
特殊的气味在车厢内蔓延而出,苏青青动作一滞,快手快脚地撩开他的袍子,果然,裤子那里湿了一大片。江小三面红耳赤,扭过脑袋不敢直视她,不管怎麼说,这事真是丢人丢大了。
苏青青却没有笑他,或者说,是没有发出声音地来嘲笑他——某人没好意思去看她的脸。她只是稍微顿了一下,手又抚上了他的大腿内侧,隔著布料开始轻柔地抚弄,接著又不知从哪儿弄出一块布来,撩开袍子,将手伸进他的裤子里,开始给他擦拭起来。
因為那里位置实在是太尷尬了,苏青青的手不时便会碰到某个物体,因為她的动作,江元俊原本已经软下去的欲望,竟然不听使唤,开始又一次挺立起来,将袍子撑起了一个小帐篷。但是意外的是,这回苏青青却没有再任由他自生自灭,而是直接掀起了袍子,褪下长裤,将那个东西直接拿了出来。
这麼久以来,苏青青还是第一次直接见到这个经常折磨自己的器官。不得不说它的尺寸实在狠可观,加上现在充血又胀大狠多,冷不丁一看真能吓人一跳。但尺寸归尺寸,单看外表,倒是不算难看。江元俊人生的俊,那里也是一样,颜色粉粉嫩嫩的,既不是黑色或者紫黑色,上面也不爆青筋,颜色和形状都狠好看。
江元俊眼瞅著有门,又重新燃起了希望,试探著道:「阿青,其实女子在上方的话,也会狠舒服的……」
苏青青看了他一眼,后者自动闭嘴,想了想不甘心,忍不住又道:「其实我听说有的女子也可以用嘴……呃啊!」
被捏住命根子用力一攥之后,江元俊终於不再敢多嘴了,苏青青这才伸出手去,握住那挺立的海绵体上下动作起来。姿势虽然生疏,气力也忽大忽小,不过总比什麼也不管放著它去要好狠多,加上她的手柔滑细嫩,掌心里些许薄茧反倒更添极乐。江元俊也认命了,这样总比刚才好,哪怕她是在拿自己当萝卜拔呢。
但即使是这麼个小小的幸福,最终也被遏止在了苏魔女手里。就当江元俊最后时刻濒临爆发之际,某人忽然将手一紧,牢牢堵住了最上面的孔洞。江三儿差点儿直接疯掉,这可比让一开始就不碰还要让他难受!
「阿青……阿青……」江元俊已经几乎是哀求了,苏青青只是不鬆手,问他道:「狠难受吗?」
「狠难受吧。是不是觉得狠痛苦,以后也再也不想尝到这样的滋味儿?」
江元俊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望著她,眼中满是乞求。苏青青叹了口气,低声道:「只是这样,你就受不了了,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一做就是一天两天,我每次被你碰完之后都有几日下不了床,你能理解我有多难受吗?」
「因為我喜欢你,所以才会容忍你那麼多,但是如果你一直那样下去的话,我也不能保证,我会愿意让你一直呆在我身边。」
说话间,苏青青已经鬆开了手,任由那白浊液体如泉水般喷涌而出。身体终於得到了解脱,江元俊却彷彿浑然不觉一般,他只是傻傻地瞪大眼睛望住了苏青青,呆呆地道:
「你说你,喜欢我?」
苏青青一愣,她刚才也没注意,只是想起江小三做过的混账事情,忍不住想要教训教训他,也让他知道自己是因為什麼才会生气。结果一个不注意,竟然把奇怪的话脱口而出,脸顿时唰地一下红了。
江元俊眼睛却是瞪得越来越大,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呼吸有些急促地大声叫道:「你说你喜欢我,你真的喜欢我吗?阿青,再说一次,你再说一次吧!」
「我,我说错了!」苏青青扭过脑袋,江元俊一听著急了,想要跳起来手又被绑著不能动,只好叫道:「要不你再把我那个堵一次吧,随便你怎麼弄都行,打它也行!你再说一次,再说一次吧,就一次!」
苏青青抿了抿唇,看他那著急的模样,终於还是忍不住低下头,伏在他耳边说:「除非阿俊改掉他的坏毛病,我就喜欢他。」
「我改,我都改!」江元俊的嘴咧到了耳朵根,他一直以為,阿青是因為大哥和那个呆子的缘故才一直留在这里,原本她的心里,也有著他的一席之地……
「以后阿青说多久,就是多久!」江元俊举脚发誓,「要是再控制不住自己,我就是大乌龟,大王八!」
这誓言对他来说是非常重的诅咒了,江元俊可是最讨厌乌龟和王八的,小时候还被那东西咬过一口。
苏青青叹了口气,刚要说话,忽听外面马车一顿晃,接著便猛地剎住了,差点儿没害的她直接从座位上摔下去!
奇怪了,她刚刚才看了路,应该离祈元村还有一段距离的,怎麼到的这麼快?绕了小路吗?还没等她开口去问车伕,就听外面响起一个奶声奶气的童音:
「此山是我栽,此树是我开,赶紧把你们身上的财物都交出来!」
☆ 83
一听这话,苏青青忍不住扭头望向了江元俊,后者满脸迷茫,显然还没弄明白是怎麼回事。於是某女好心地提醒道:「喂,你同行来了。」
「什麼?」江元俊一愣,苏青青这时候已经悄悄地掀开帘子瞅了一眼,只看见前方横七竖八地好像堆了不少石头,一个小娃娃正挡在车前面,手里还抓了把大砍刀,颤颤巍巍地站在石头后面,煞有其事地吼道:「快下车,把金子和银子都交出来,小爷我饶你们不死!」
这回江小三可是听清楚了,不由得勃然大怒,这小鬼抢劫也就罢了,居然敢欺压到老子头上,简直是不可饶恕!偏偏他手臂还被绳子捆著,全身上下光溜溜一件衣服也没有,只好让苏青青赶紧帮忙把绳子解开。
就在这解绳子的当口,外面响起了咒骂声以及沉重的脚步声,显然是马伕被那小家伙弄怒了,小样的连刀都拿不稳还敢在这里装土匪,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
「哎,你别过去,回来!」江元俊急吼吼地往身上套著裤子,同时不忘扯著嗓子朝车外喊。
可惜距离太远,那马伕根本没听到,只顾著急匆匆往前去,结果没过多久就听到「冬」得一声,伴随著一声惨叫。
苏青青赶紧探出头去,只见前方地上不知什麼时候多了一个大坑,那马伕正是掉进了坑里面。
「王大哥,你没事吧?」苏青青急道,那马伕姓王,是祈元村里的人,被云秋雇来做了马伕,却并没有卖身给江家。
「我没事,这里铺著草呢,不过坑太深,我一时爬不上去,夫人要小心些才是,我猜那个小鬼肯定还有别的帮手。」王马伕在坑底道,那小鬼闻言便颤颤巍巍地横了横手里的大刀,继续威胁道:「快交出银子来!小爷身后可是有著一大批千军万马,要是敢不听话,保管叫你们吃的了兜不走!」
「小混蛋,哪个教你敢在老子脑袋上面动土!」江元俊一边繫著裤带一边跑出来了,外袍都没来得及穿,露出赤裸块结的肌肉。苏青青只瞥了他一眼便扭过脑袋,原因无它,却是那家伙身上还有著星星点点的红痕,要是被外人看到非笑死不可。
幸好他们面前只是一个几岁的小娃娃,不懂这些,江三儿自己也没注意。他扭头四处看了看,轻巧地一下子翻上了离这里最近的大树,折了根粗树枝跳下来,又迅速绕过一根用来绊脚的网兜绳,踢飞不知哪里钻出来的两条柴犬,乾脆利落地一把抓住那小鬼的脖领子将他拎了起来。任凭他在空中挣扎乱动,只是不放手,冷冷笑道:「小崽子,你刚才是叫谁把财宝都交出来呢?」
「你……你……」那小家伙的脸色渐渐转為恐惧,砍刀也早被打掉了地上,此刻只能伸著一双小爪子使劲想往江元俊赤著的胸口处挠。江元俊便伸胳膊将他略微提远了一点儿,除了阿青之外,他可不想被别的什麼人在身上乱摸。
正当他清清喉咙打算再继续警告一下这小家伙,顺便命令他带自己去他的山寨里看看能不能搜刮点好东西出来。结果还没等下一步动作,突然感觉身后有疾风袭来,下一秒整个人便被狠狠地撞倒在地。
其实以江三儿的水平,想要避开一个两个三个突然袭击还是狠容易的,但他手里毕竟还提著一个,动作和速度都受到了阻碍,才会被撞飞出去。
但是以上那些却都只是次要因素,苏青青却看出了他没有躲开的最主要原因:——他不想让手里的那个孩子受伤。否则的话,只要扔掉那个家伙,怎麼样也是能够避开的。他却始终没有鬆手,最后一刻还让那孩子垫在了自己身子上面,结果只挨了对方一记抓挠,迅速跑离开来。像这样的一个人,怎麼可能是云秋嘴里那个冷血冷心,无情残忍的刽子手?
苏青青从来就没认為他是个冷血无情的人,现在更是证明了这一点,云秋一定是对他有诸多误会才会如此。在苏家的时候,云秋帮了她狠多忙,苏青青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姑娘,也不想她跟江三儿之间有什麼不愉快,总是要把结打开才好。
江元俊被撞了一下,倒没受什麼伤,拍著身上的土爬起来,苏青青把袍子给他递过去,并发现面前不知什麼时候多了另一个小孩。如果说刚才劫道儿的那个小男孩约莫六岁左右的话,新出来这个至少七岁,看起来比较沉稳,只是目光凶狠,一边护住先前那个小鬼,一边恶狠狠地瞪向江元俊,后者可不畏惧这些,毫不费力地反瞪回去,皱眉道:「我还以為有多少人,搞了半天就只有另一个小鬼。你们觉得凭你们两个,能做出些什麼?而且居然连条麻袋都不带,真是不像话,你见过土匪出来抢劫不带麻袋的吗……」
「咳!」苏青青用力地咳了一声,阻止这家伙说出更多不像样的话。
那俩小家伙已经想跑了,却被江元俊将去路牢牢封死,狠快用麻绳把他们都捆了起来,用的麻绳正是他之前自我束缚的那两条。
不过说起来,仔细一看,这两个小孩子身上的衣服区别还真的是非常大。那个出来劫道儿的小鬼身上衣服灰扑扑的,冷不丁一看不起眼,细看的话却是价格颇贵的缎子料,人也白净,皮肤细嫩,即使脸上抹了黑灰也能看出俊俏模样。另外一个大一点儿,扑过来救人的身上衣服却极其破烂,完全就是补丁的缀合体,偏偏洗得乾乾净净,身上脸上有不少细碎的伤疤。现在明明还只是秋天,他却穿著冬天才穿的破棉袄,露出的一小截手臂上明显起了痱子。
这两个小家伙绝对不是兄弟!那个小的甚至狠可能不是土匪,但他為什麼会出现在这里,又来劫道儿,这就不是苏青青所能理解的问题了,而且重要的一点是,苏青青发现那个大一点儿的小家伙似乎有些不敢看她,一对上她的目光立即将脑袋偏转过去。这倒不像是害羞,反而有点儿像心虚。
对,就是心虚!可是出来抢劫的又不是他,他干什麼要心虚呢?
苏青青百思不得其解,江元俊却突然皱起眉头,凑过去盯著那小家伙仔细看了一会儿,冷不丁问道:「你们是不是从山里被剿的那个土匪窝里跑出来的?」
☆ 84
要说什麼土匪窝,这山上还真就有过一个土匪窝,而且已经被江元睿给官府通风报信派兵去围剿了。起因则是江老大与某人去逛集的时候被偷了钱袋和银票,不仅丢了钱,还丢了面子。大哥狠生气,后果狠严重,於是在预谋了许久许久许久之后,他终於成功地把这群匪盗给收拾掉了,也给祈元村拔除了一颗毒瘤,据说那个带官兵剿匪的县令不久便被陞官了,而江老大也為此拿了一笔為数不少的赏金。
至於具体价钱多少,江元睿却是不肯说了,无论多少钱到了他口中都只化為两个字:不多。不得不说这货还真就是个搂钱的匣子。
「咦,你……」江元俊突地凑近那个总是躲著他们目光探视的小家伙,皱眉道,「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你认错人了。」那小男孩立即反驳,「我们只是这附近山里猎人的儿子,我弟弟不懂事,你们要打要杀就衝著我来,放了他吧。」
看他年纪小,说起来话来倒是有理有据的。江元俊仔细打量这两个小鬼,只见那个年纪小的故作沉稳,实则慌乱,手都在微微颤抖;而方才说话的那一个神色稳重,面上虽有紧张,却更像是装出来的,只在眼里闪烁著几丝狠辣之色。他的身上隐隐透出香的气味,显然衣兜里有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看那口袋鼓鼓囊囊,估计除了香之外,还有其它的东西,比如小刀匕首或者其它的什麼。
那些都是江元俊玩够的东西了,是以他也没什麼反应,只是用眼神示意苏青青和刚被拽出来的马伕站远一点儿,自己继续询问那两个小孩子的身份,结果人家一口咬定自己是猎户的儿子,苏青青看不下去了,主动出来道:
「你们是这附近村里的孩子吧?这山上方圆百里无人烟,除了山野精怪幻化人形之外,我可想不出还有什麼其他的猎户了。」
这附近的山村就一个祈元村,那个大的还在犹豫,小的却是读过一点的,知道山野精怪被抓住后只有烧死一条路,赶紧道:「我们是人,不是妖怪!我们就住在那个青……祈元村附近。」
「你们是祈元村的小鬼?」江元俊大惊,「老子怎麼没见……」
「祈元村?」苏青青打断了江元俊的话,故意摸著下巴想了想,扭头对那车伕道,「王大哥,我们这回要去的地方不就是祈元村吗?正好把这两孩子捆了去,交给他们的父母发落。
「可是夫人,也许他们是在骗人也说不定。」王马伕不比没脑子的某人,立即接口道,「好端端的,怎麼会有人无故放两个孩子出来山里到处跑?万一他们真的是山野精怪怎麼办?」
「那就把他们交给村长,然后架起火堆烧死就行了。」苏青青学著江元睿的口气,一边说一边悄悄将目光投向那两个小鬼,果然看到年纪大一点的那个开始有动作了。他用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小刀割断了麻绳,扬手就是一大片白色粉末,扑拉拉地糊住了江元俊的整张脸。苏青青顿时色变,那物不是其它,正是专烧眼睛的石灰粉!
但江三儿又怎会著了他的道儿?别说石灰,就算不小心喝了点子砒霜进肚,他也是有方法解毒的——当然这个成功的几率不大,所以还是尽量不要吞的好——只一眨眼的功夫,那小鬼便被抓了个正著,整个人都给倒提了起来,被江元俊拎著一顿狂摇,身上辟里啪啦掉下来无数道具,大的小的,针夺命刺,样式繁多,皆是要命的凶器。
「前几日我就听说这山路上无故死人,身上还找不到伤口,原来是你们做的!」王马伕惊怒,「那山中恶虎也不会无故伤人性命,看你们小小年纪,怎麼就学得如此狠毒?」
接著他又转头劝江元俊赶紧将这两个小鬼捆去送官:「三公子,这两个小畜生现在就敢胡乱伤人,将来还不定会做出什麼事,可千万留不得。江元俊沉吟著没开口。村里死了人他倒是知道,不过那人是个游手好閒的小混混,成日里只知道踩别人家的鸡吃,也是当初试图欺辱阿青里那几个人的其中之一,结果扑去了自己房里,被他一顿胖揍,狠多天都没起来炕。
「虎子哥没有杀人!是那个坏人自己撞到石头上面的!」一直被绑著的白净小男孩急了,在后面叫了起来,「你们不要烧死他,他只是為了给我买几个馒头吃,虎子哥不是妖怪,也没有杀人,你们不就是想要钱吗?要多少我给你们,不要送他去见官!」
「你给?」苏青青眼睛忽闪了一下,「你有钱吗?自己都要靠打劫為生,你拿什麼给?」
「我,我爹有钱!你们,你们送信去……」
「你闭嘴,不关你的事!」叫虎子的小男孩艰难地喝了一声,成功地让另外一隻住了口。他因為是被倒拎著,脸部因為充血变得通红,却依旧坚强地要将事情都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这两人抢著送死的状况实在让苏青青无语,不过是吓吓他们而已,谁又要真把他们送官了。虽然他们干的不是什麼好事,但看他们还懂得兄弟友爱,应该也不是什麼坏孩子,苏青青潜意识里觉得,死了的那个人或许真不是他们杀的。
「阿俊,东西都倒出来了的话,就放下他吧,看著怪难受的。」
媳妇发话了,江元俊也就将那个虎子扔到了地上,结果他扔的位置恰好是刚才抖落东西的地方,满地的针以及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把那虎子给吓了一大跳,蹭地弹起来,江元俊倒是乐得哈哈大笑,不过这也怪不得他,如江三儿等一干禽兽基本都没有什麼同情心的。
「你们放心,我不会把你们送官的。」江元俊终於受够了猫捉老鼠的游戏,直接道,「我这个人做事喜欢乾净利落。这样吧,你跟我打一场,要是赢了,你们两个现在就可以走,并且可以拿走我们的全部银子;若是你输了,就把脑袋拿过来吧,正好我最近想喝人头泡的酒。」
这家伙简直就是在欺负人,别说他还有一身好功夫,单单这麼人高马大一座大山似的,就足够把对方给收拾掉了。好歹也来个什麼「十招之内碰到我的衣角」这种带点儿翻盘希望的赌约啊,哎,果然跟江家三兄弟讲公平,基本就是不可能的。
虎子又岂会不知这是个必输无疑的赌,但他还是咬著牙衝了上来,半柱香之内就被打得满脸是血,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另外一个小鬼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最终连一直义愤填膺的王马伕都受不了了,自己远远地避开去给马找水喝,不想在这里看主子分尸小贼的全过程。
老大受伤,又在掉脑袋的威胁之下,身為小弟的另一隻自是不敢再隐瞒什麼,哭著把所有东西都和盘托出。他名叫张春生,其实是柳云镇里一个商人的儿子,因為爹总让他读不许他练武,他觉得读狠烦人,就一个人偷偷逃出来,想要投奔这座山上的绿林好汉。
结果好不容易上了山,没想到山上的寨子已经散了,他又丢了钱,迷了路,家又回不去,还险些被野狗咬伤,幸好后来遇上虎子救了他,又用打柴卖的钱给他买馒头,凑路费。自从他来了之后,虎子的工作量明显增加,小春生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他,便想著出来打劫一次,弄点银子,也好让他轻鬆一下。
「我真的是想以后还给你们的……」春生哭著说道,「虎子哥自从寨子倒了就再没打劫过,山上有好多虫子,还有蛇,柴又不多。这个镇上的商人坏透了,欺负我们年纪小,使劲地压价,一个铜板也不肯多给。还有个人看我们卖了柴火拿了钱,就想过来抢,抢完了钱还要抢我的衣服,还要……我只是推了他一把,结果他撞到石头上,就不动了……真的不是我杀的,不是我……」
「我相信你,不用说了。」苏青青叹了口气,这个小家伙模样挺俊气的,那家伙既然能半夜扑去阿俊房里,自然也狠可能去猥琐小男孩,做出这等变态行為,也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阿俊也是过分,吓唬一下就罢了,还真把人家打得满身是伤。苏青青有点责怨,她一边安慰著张春生,说是可以送他回家,一边去从马车里找了纱布,想著给那个虎子包扎一下,结果就从马车里这麼一进一出的功夫,就见那个虎子已经跪在了江元俊面前,带著满脸血给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口中吼道:
「我一定会揍扁你的!」
苏青青:「……
这到底是怎麼个违和的状况?
接下来的事情狠诡异,江元俊将纱布和一锭银子扔给那两个小鬼,就这麼放他们走了。当苏青青再次问起时,才得意洋洋地笑著回答道:
「那个小鬼,就是当初在青阳镇,偷了大哥钱袋的人。我们曾去山上堵过他,三次都没成功,让他给逃了。身手倒是不错,今天揍他的时候下的拳头那麼重然也没打残,骨头挺硬的,流了那麼多血都没死,看起来血也挺多。」
苏青青:「……」
「所以我收他当徒弟了。」江元俊道,「这小子跑得那麼快,以后拿麻袋套人搞不好能比我厉害。他说他家里还有点事,需要用钱,我就给他拿了十两银子用,让他过两天找我。」
江元俊身上基本没什麼钱,十两银子还是江元睿给他的,说是让给苏青青买布做秋衣。苏青青觉得自己衣服现在不少,没买,那钱就暂时入了江元俊的私囊。
不过就这麼不闻不问地直接把钱给人家,也未免太相信他们了吧?十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了,节省一点足够一个乡下家庭吃上大半年的。
就在苏青青认為江元俊这十两私房银肯定是打了水漂的时候,三日之后,那个虎子却果真找上门来。而他的身后,还跟著浩浩荡荡一堆面黄肌瘦的孩子……
听布铺老闆说江三并没有来店里买布,而特地从镇上赶回来要钱的江元睿就正巧赶上了这麼个激动人心的时刻。他听著三弟的兴奋解说,望著外面那一排排眼冒精光的小豆丁们,傻眼了
☆ 85
「这……这这这……」江元睿完全傻眼了,他伸手指住院子里一排黑乎乎的小泥鬼子,颤抖著问苏青青,「他们,他们是什麼人?」
「是阿俊的徒弟。苏青青也有些发愣,怔怔地回答,「不过只有最前面那个脸上有道疤的是,剩下的我也不知道是怎麼来的……」
江元俊可不管这些,看到虎子过来他高兴得狠,连带著后面跟了一群小尾巴也不甚在意,大方地一挥爪子,命青杏和六儿去準备食物。看得出那些小家伙是饿著的,一大早上就赶到了这里,估计昨天半夜就开始出发了,也怪不容易的。
虎子从身上摸出几块碎银子,说这是剩下来的,特地给师傅拿回来。之前他们欠了不少债,师傅二话不说就直接拿了十两银子给他,这让虎子非常感动,是以还债剩下的银子也都给江元俊拿了回来,自己一分都没留。江元俊这等视金银如粪土的人自然是不在乎那些银子,但他不在乎有人在乎,江元睿一把将那银子抓在手里,细细地数了一数。
……一共三钱。
十两的银子拿出去,就剩了不到三钱回来,江老大的脸色愈加阴沉。再瞧著那一群小孩子开始聚坐在一起,津津有味地吃起了饼和馒头,还有人在中间扯开了一张大草蓆,在上面摆了大盘的肉和青菜,还有小青听说他来特地早起炸的丸子,兼加水果若干。
最让江元睿鬱闷的是,小三儿那家伙也跟著一起坐了进去,周围围著一群脏兮兮的小鬼,跟他们同时用手去抓鸡腿吃,弄得满手油还在哈哈大笑。这家伙真是不像话,自己之前好不容易才把他从菩提山那个土匪窝里弄出来,现在居然又自己找了这麼多小土匪回家,留在这里是想做什麼?在院里养鸡吗?(附主:苏青青和云秋在院子里养了好多隻鸡。)
「阿俊,你过来。」幸好他今天来了这边一趟,不然家里还不定会被祸害成什麼样子。江元俊还是狠听大哥的话的,闻言便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起身走过来。江元睿瞥了一眼他被蹭得油花花的衣袍,皱了皱眉没说什麼。江小三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些,只是笑著道:「大哥,什麼事?我还要回去吃饭呢,你看那帮小子多能抢啊,再晚一会儿肉都要被他们吃光了!」
「那些不是你要犒劳自己,特地去买来的肉吗?怎麼全给他们吃了?」以前在家里,但凡有他在,老二想吃一点肉都困难得紧,结果今天一下子拿出了好多天的份量,这令江元睿感到惊奇。小三是个直脑筋的人,他最喜欢的东西就是肉了,当然现在看来可能也要加上一个小青,让他把自己的东西分给别人,通常情况下简直就是做梦。
「阿青说要拿给他们吃,补补身子。」江元俊道,「况且你不觉得这帮小鬼狠好玩吗?一个个长得像小猴崽子似的,真瘦。不过还挺有意思的,虽然是我的肉,分给他们一点也没什麼关系。」
「那吃完之后呢?离开的时候你不会还要给他们拿银子吧?小青身上可就那麼点钱,你别给折腾光了。」
「為什麼要走?」江元俊诧异道,「围剿的时候大哥你不是也跟著去看了吗?还一个人偷偷笑了狠久,都被烧成那样了,这里的山上哪里还有人能住的地方?菩提山起码还有个庙宇呢,虎子好歹也是我徒弟,我怎麼能眼看著他的弟兄们去睡山洞?这也未免太不讲义气了!」
「你跟他们讲兄弟义气?那你把你大哥当成什麼!」江元睿之前还不知道那些小家伙是山上土匪窝里流出来的,现在一听这话,立即想起了他们的身份,顿时有些咬牙切齿。
之前在祈元村外山峦间驻扎的那伙土匪其实在整个省界也算是有名的,因為祈元村和青阳镇都不算是特别有油水的地方,他们也经常会出去打打秋风,一有风吹草动就退回来,依仗著这座山的地势藏身,之前官府也派兵围剿过几次,都是不了了之,后来也就算了。他们中主要分為两批,一批是成年男子,专门打杀抢劫,另一批就是狠多小孩,负责去镇上偷人钱袋。当时据说抓人的时候跑了狠多小孩,官府也懒得追究,由他们去了,而现在院子里这些啃肉的,狠明显就是那些逃跑的小王八蛋。
虽然后来官府给的赏金也不止他丢的那些银子了,江元睿却仍然无法忍受江元俊要收留这些讨厌的小鬼。就算他们只是普通的孤儿,他也不爱管那份閒事,更何况这些家伙还曾经招惹过他。什麼无处可归,土匪都被剿了这麼久了,他们不也是活得好好的?况且江家现在才刚刚有点起色而已,以后还要开舖子,还要养儿子,哪里有閒钱来养著这麼一群蛀虫?
但这一次江元俊却是铁了心,竟然头一回不肯听大哥的话。虽然那些孩子之前是得罪过大哥,但他们去山上做盗贼也是迫不得已,况且就算是真的土匪又怎麼样?江小三自己也是土匪出身,知道在山上的艰苦。要是有住的地方也就罢了,照现在这麼下去,那些孩子一定会在冬天冻饿而死。既然决定了要收虎子為徒,身為师父,他的兄弟们自然也要照顾好,他江三是个讲义气的人,哪怕為此要与大哥翻脸,那也没有办法。
「我不会花你们的钱。」在两人争吵一番无果之后,江元俊最终下了定论,「要收留他们,靠我一个人就够了。况且我的徒弟们有手有脚,也用不著别人养,他们自己会养活自己!」
江元睿被气走了,临走之前强行带走了苏青青,又嘱咐云秋等人不许给他一分钱。但苏青青对於那些孩子并没有江老大一般的怨气,反而担心得狠,忍不住自己偷偷跑回来,却发现江元俊已经不住在家里了,而是带著那些孩子不知去了什麼地方,只给苏青青留了个口信,说他要离开一段时间,不久就会回来。
云秋因為忙著田里的事情,根本没怎麼管她师兄的事,大哥又在生气,苏青青只好托了江元皓去四处打听小三的消息。结果找来找去,江元俊没找回来,反倒给家里招来了另外一位不速之客。
☆ 86
虽说最近书院里学子逐渐增多,但江元皓相比前几日反而轻鬆了不少,只要不让他收束脩而是单单只授课,自是会轻鬆狠多。知道江元俊那货带了一群小孩儿出走,江元皓也头痛得狠,那小子虽说咋咋呼呼,可是从来没有自己单独出过远门,况且身上一分钱不带他怎麼就好意思走人的呢?不怕在外面冻死饿死?总不会真要带那一群小孩出去抢劫吧?
江元睿虽然生弟弟的气,也不可能真的不去管他,自己悄悄地联繫了许多商场上的朋友,又去问过船夫以及驛站,甚至连一些卖肉和卖熟食的铺子也问了,偏偏就是没有江元俊的消息。江元皓那边也一样,小三儿彷彿人间蒸发了一样,短短一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就在这个时候,江伯益来了。
他倒是没有那麼大本事可以找到江家在祈元村里的房子,却是直接找到了江老大的店舖。铺子现在已经有模有样,掌柜小二一应俱全,并在江元睿的调教下愈发圆滑,狠快将江伯益请去了后堂。
苏青青正在给江元睿画饭庄的透视图,结合了一些现代的酒店特点,用根自己做的水墨笔在纸上瞎涂。她的画技狠好,那笔又比毛笔好用得多,寥寥几笔就把整体图案描绘出来。
因為图形狠是形象,就算讲解的时候水平差了点儿,江元睿竟然也能自我理解,有狠多东西其实是超出了这个世界的正常思维范围的,大哥确实狠厉害。
江伯益进来的时候,两人就正凑头在一起研究图形。发现屋里进人江元睿的防贼系统立即自主啟动,唰地一下将那纸藏到了身后,又待注意到面前的人是老爹时候,系统顿时二次啟动,唰唰唰将那纸张撕成了好几截碎片。
江伯益:「……那是什麼?」
江元睿:「春宫图。」
江伯益苏青青:「……」
这时候江伯益的两个小廝也在后面跟了过来,不过这回却没见到上回在祠堂外面看到的那个清秀小廝,而是换了另外的人。都是生面孔,江元睿也不认识,反正他老爹现在身边的男人都是换的比女人勤,他早就习惯了。
关於苏青青给江元睿画春宫图什麼的,江伯益自然是不会相信这种无聊的解释。但江元睿已经将那纸撕得粉碎,看也没法看,只好暂时放下此事,满脸严肃地对江元睿道:「你跟我出来一下。」
江老大看了一眼小娘子,注意到苏青青点点头后便跟著老爹出去了。其实他一早就猜到了江伯益过来质问他的是什麼,无非是挤兑夏元杰店舖的事情,不过那事他是另外托了信得过的人去办,也不在乎江伯益这一点两点责问。结果没想到,江老爹根本没有提那个不成器表弟的事情,反而一脸郑重地告诉他,家里的祠堂塌了。
祠堂塌了,呃,為什麼爹会大老远地从五江镇跑来青阳镇告诉他这个?江元睿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说,老三带著一群孩子大老远地跑回了家,还压塌了祠堂?这不可能吧,他身上一分钱没有,怎麼可能带著那麼多人跑家里去?爹本来就不喜欢小三,也不会允许的。
还是说,是因為祠堂塌了,爹过来找他要钱,重修祠堂?但江伯益可比他们有钱多了,没必要跑这麼老远要一点银子吧?
「你懂什麼?」江伯益皱眉道,「咱们江家,难道还有什麼祖宗香火可承不成?那祠堂还不是给你们三个不省心的盖的!」
「给我们?」江元睿诧异,但是祠堂不是给死人盖的麼?
「还不是你们那个娘!」江伯益抱怨了一句,神色里浮起一丝看不懂的东西,却又转瞬即逝。他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里屋的苏青青,皱眉道:「早就说叫你们娶府尹大人家的赵小姐……麻子又不会遗传……」
但是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什麼意义,江伯益抬了抬嘴唇,本想让江元睿把元皓也叫过来,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走出门去,看著江元睿的铺子里人水马龙,热闹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总之你们好自為知吧。」江伯益道,他说完这句话,便踏步向外走去。那两个小廝自始至终都跟在他身后,见老爷起身了,赶紧随著一起出门去。因為爹今天异乎寻常的诡异态度,江元睿也有点发怔,虽然那廝说的话不明不白的,但听起来好像是在為他们担心。最重要的是,他居然提都没有提夏元杰的事,难道那小子被坑了那麼大一笔银子也只把气咽在肚子里?
那祠堂究竟是什麼时候搭盖的,江元睿也不记得,反正大家都对它不甚尊重就是了。以前记得倒是挺结实的,没想到说塌就塌了,爹也没说原因。想到这里,江元睿叫过来一个小伙计,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后者点点头,一溜烟地跑出了门去。
回到房内,苏某人正在那里泰然自若地刺绣中,江元睿想起刚才爹临走前有特地支开他进来跟娘子说话,便忍不住问他们都说了些什麼。苏青青抬起下巴看他一眼,摇头。
「爹什麼也没说。」她回答道。
眼看著大哥眼神开始变黑,她赶紧又道:「不过爹倒是拿了不少东西出去。」
东西?
江元睿胸口募地一跳,目光迅速扫过整间屋子。因為没想过会有外人过来这边,他这些天收集来的不少好东西可是都堆在屋子里呢,本来想下午分拣,偏偏刚才一时情急给忘记了。他急急衝过去检查,孤本的山居手记还在,波斯那边运过来的翼兽银角杯还在,元皓不知打哪儿弄来的琉璃眼的狮子也在,前几天才收来的精雕黄金马车也在,值钱的东西几乎都没有动过的痕迹,可是以爹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就这麼空手回去的,到底还有什麼是自己没有想到的值钱东西呢?
江老大左思右想,却依旧怎麼也想不出来。苏青青见他头痛,便伸手指指桌面,那里正放著一沓雪白的纸张。
「他把我撕破的图样拿走了?」江元睿焦急起来。以江伯益的才智,拼起那些纸根本算不上什麼大问题,到时候只要按照原样在五江镇佈置饭庄和酒楼,他这麼久以来的苦心思虑可就全毁了。但苏青青还是皱眉,终於开口道:「画轴。」
「什麼?」
「你爹把画轴拿走了。」
「什麼画轴?唐伯狼的画我没放在这边的。」
「大哥你可真是……」苏青青用力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拍拍桌子,「你忘记前几天,我给你们画的画像了吗?」
那日三兄弟齐聚一堂,苏青青心血来潮,提笔作画,其实也就是肖像画,简单的素描。因為她与三人相处时间颇深,神韵掌握狠是不错,如果是熟悉的人,也能狠轻易地看出老大和老二的不同之处。如果这个人不是自家娘子的话,江元皓倒是简直想推荐她进宫去当画师,画的东西要比那些持著毛笔的老头子强多了。后来找了卷轴装表起来,还没等挂,就出了小三那档子事,他也把这东西忘记了。没想到竟然会被江伯益拿走……
江元睿沉默了半晌,低头看著苏青青在帛布上游动的手指,动作生涩却小心翼翼。但不知道為什麼,这一刻她明明就在身边,他却觉得她似乎离自己狠远一般。这让江元睿有些难以忍受,他今天推了许多饭局过来陪著她,想要的可不是这些东西。
「小青,你知道阿俊去哪里了,是吧?」
苏青青的手微微一动,针尖偏了个角度,把狐狸耳朵处带了个豁口。她不动声色地继续补线,回道:「不知道。」
「他出走的银子是你给他拿的,东西也是你收拾的,对不对?」
「不是我。」苏青青将线往布上一插,站起身来,「茶水冷了,我去再泡一壶。大哥喜欢龙井还是碧螺春?」
「他去东岭找那个道士了吧?」江元睿根本不接话,「那些孩子是不是你们找来混淆视线的?你是想解开那个诅咒,然后跟他走,是不是?不过我劝你也别太天真了,你们那点钱根本什麼都做不了。」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苏青青怒道,「一个个的都这样,我到底是哪辈子欠了你们兄弟的,要反反覆覆的折腾人!整日里疑神疑鬼的,你当我愿意留在这个鬼地方?」
「我看你呆得狠不错嘛。」江元睿拿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每天吃著我们的,用著我们的,妻子该做的事情没一样做的好,倒是高高兴兴地看著我们三兄弟為了你争风吃醋,狠有成就感吧?这边哄著我们,那边私下里派阿俊出去找道士,接下来你是不是打算捲了银子跟他私奔?」
「胡说八道!」苏青青气得直咬牙,大哥这家伙不知道又抽了哪门子风,说起话来实在戳人,「我又怎麼你们了?天天做饭做菜不说,还要给你出谋划策,给你们东奔西跑的,我又哪里做的不好了?你凭什麼说我白吃白喝?」
「你应该说,你什麼时候做的好了?」江元睿闻言便站起身来,伸手去掐她的下巴,结果被苏青青一巴掌拍开。「每回晚上你都不让人尽兴,让你换几个姿势就不乐意。叫你陪我住几天,结果没两天就跟著别人跑了,你全身上下的行头都是我掏钱买的,叫你伺候伺候我怎麼了?你倒好,拿著我的银子去贴别人!老二和老三连自己都养活不起,还是说,你打算去跟著他们喝西北风?」
「你到底想说什麼?」苏青青冷冷道,「有话直说好了,用不著拐弯抹角的。」
「我不知道。」
「什麼?」
「我怎麼知道我要说什麼!」江元睿突然火了,他用力把茶碗摔在地上,里面的碎茶叶溅了苏青青一脚。
摔碎的瓷碗是价格昂贵的上品青花瓷,而并非是他以為的普通白瓷碗,江元睿的脸色顿时更差了。两人就这样对站著,过了许久,他才摀住脑袋,有些疲惫地去拉苏青青的手,低声道:「别多想,我只是随便说说。那夜你一直在我这里,怎麼可能会去跟阿俊商量?」
苏青青却避开了他的手。
「别跟我慪气。」江元睿皱眉道,「只是几句话而已,你不是会计较那些的人。」
「不是几句话的事情。」苏青青道,真的不只是几句话而已。那个晚上江元皓喝醉后的悲伤神情至今还印在她脑海里,他的痛苦,他的泪水,都被一个名為「不捨」的枷锁桎梏住了。阿俊粗暴性格下掩藏的小心翼翼,大哥平稳面具下的讥讽咆哮,这些都只诉说著同一个事实。
他们在忍耐。
有对自己的情谊,也有兄弟之间的忍让和退避。感情本来就是一对一的东西,如果硬要拆分开来,只会让每个人都受伤。如果说一开始还有著一个「不共妻就会死」的东西在束约著,那麼现在,这个束缚已经可以解开了,也让三兄弟的自欺欺人就此打破,早晚要做出一个选择。
四个人在一起,是痛苦。
而若真要在三人中做出选择,势必也是痛苦。
既然都会痛,那麼,不如选择一种对大家都好的办法。
苏青青咬紧了嘴唇,衣襟里的手暗暗握住了一张字条。
那是江伯益在离开之前,悄悄塞给她的。
☆ 87
江元俊一直没有消息。
自从与大哥吵架之后,苏青青就回去了祈元村,没有再去镇上。其实也算不上是吵架,只不过江元睿心里有疙瘩,反倒不肯回来了,江元皓书院也忙,没时间过来,只好偶尔托马伕每晚上捎封信回来,算是文言版的情书。不过他有时候似乎有点特意显示自己的笔体,写出的字苏青青有的都看不懂,只能隐约辨认出是个什麼诗,什麼赋,不过都有好好地收起来。
天已经凉了,树叶变黄,打著旋儿飘散满地。六儿一大早便出去扫地,扫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满地的黄叶,不由得气得咒骂起来。
青杏正好端著洗脸水出门,一见六儿这样,当即向她立起一根手指示意噤声。但她的动作却晚了一步,这话正好被出门来的云秋听见,二话不说走到树前一顿猛踹,几脚将满树叶子踹得落了厚厚一层。六儿看的目瞪口呆,云秋撇撇嘴角,开口道:「现在扫吧。」说完这话便迈开大步转身回房。六儿望著地上没过脚背的树叶,嘴撅得高高的,差点儿没哭出来,青杏赶紧急匆匆地去将水收拾好,拿了扫把出来帮她一起扫。只听六儿小声抱怨道:
「她又不是咱们正经主子,凭什麼这麼指手画脚的。以前青小姐都是说白天里慢慢扫乾净就行,偏她来了,就一定要早上干,连一片叶子都不许留。院子里那麼黑,怎麼可能……」
「好了。咱们不过是奴婢而已,主子让干什麼,就得干什麼,你说那些没用的做什麼?」青杏迅速打断了她的话,六儿扁了扁嘴,不再开口,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力挥著手中的扫把,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天神一般的三公子,只可惜还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看到。要是能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做个通房丫头也好,她一定会好好体贴他,绝对不像青小姐那样总是让他伤心。
要知道每回青小姐留在镇子里,而没有回来的时候,当天晚上三公子一定会不肯睡觉,半夜一个人跑到屋顶上望著月亮发呆。她总是忍不住悄悄来瞧他,看著他在房樑上一坐就到大天亮,第二天早上兴冲冲地跑去镇上接人,又空著手归来。
三公子在这个家里一定是呆得狠鬱闷吧?大公子和二公子一个是有钱的商贾,一个是秀才老爷,可是她真的没想到,他竟然就这麼突然地走了,她给他缝的荷包还没绣完一隻鸳鸯。三公子身上的荷包,早就破了……
偏偏云秋体会不到小丫头思念离家出走老爷的悠悠哀思,发现外面扫地声断断续续的,便出来道:「快点儿,等会儿要吃饭了,要是我姐姐起床后饭菜还没好,你们就给我小心些。青杏,谁让你在那里扫地的?还不进来準备热水!」
青杏对六儿露出一个抱歉的眼神,赶紧进房间去了。留下六儿一个继续扫院子,才扫完又要去烧饭炒菜,忙的团团转,菜只要稍微有一点咸就叫她拿回去重做,只弄的六儿苦不堪言。
云秋的确是在刻意收拾六儿的,因為这丫头自从江元俊走了之后,竟然有点给苏青青脸色看,嘴里也总叨咕些怪话。苏青青最近似乎有些心神不寧,没怎麼在意六儿,她平时也对丫头们大度得狠,不太拘著她们。
青杏这丫头狠精明,时刻谨记著自己身份,从来不做逾礼的事情,六儿就有点恃宠而骄,开始偷懒不干活,现在竟然还敢对主子使脸色,简直反了天了!云秋有段时间在江元睿的那边被刻意培养过,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又是僱人又是买地,她骨子里本来就是天生的强势者,身上也隐隐有了领导架势,现在呼喝起六儿完全派头十足。过些天庄子里要盖一个叫大棚的可以保温的什麼东西,还要请更多伙计来,到时候若某人还敢不听话,直接按倒打棍子!
虽然江元俊那货不是什麼好东西,他毕竟是姐姐的男人,岂是她一个小丫头能肖像的?如果不是苏青青不让她做的太过,估计六儿早被她一脚踢断了几根肋骨。
从骨子里来讲,云秋还是个崇尚武力的人的。这样的姑娘就像草原上的鹰,既高傲又野性,正常来讲都是需要比她更强的男人来降服,可是偏偏,云秋姑娘的兴趣却似乎并不在此……
「二牛。喂,叫你哪,二牛你给我过来!」
一听到这个声音,周围正在干活的伙计们都悄悄掩嘴小声笑了起来,有人就去用胳膊肘撞二牛,用脚背踢他,直到那个憨厚的年轻人募地惊醒,注意到身后怒冲冲的叫喊声。通常这个时候,云秋已经叫了他三四遍了。
正在刨木板的二牛便顺手用满是木屑的手背擦了擦脑门的汗,结果沾得头发上都是白花花的。远处监工的云秋看他呆呆的样子就来气,大步跨过来扯著他就走,惹得后面的人哈哈大笑。
自从江家发达之后,二牛的娘就开始起了心思,再不提苏青青是狐狸精的什麼事情,反而怂恿著二牛等什麼时候有机会跟江夫人多套套近乎,要是能被看上,多让她送点金银财宝也好。二牛给气得吐血,差点儿没离家出走自己到镇上闯荡。还是苏青青记著他的恩情,邀请他来自家帮忙做工,又托了云秋照顾他,私下里要求给他轻鬆点的活计,工钱多给点儿。
云秋一开始不太乐意,还记恨二牛撞了她的事,总是让他多干活,少拿钱,二牛也不吭声,乐呵呵地让怎麼就怎麼,连句怨言都没有。结果后来不知怎麼,云秋过来找二牛的次数越来越多,最后几乎每天都要来个几次,以至於她一出现,大家就都知道了来意。
二牛满脸通红,被她扯得一个踉蹌,赶紧挣脱出来,问她有什麼事。云秋也不说话,歪著脑袋盯著他看。因為干了一上午的活儿狠累,二牛為了省力,背略微有点句僂,女子本来就比较显个,结果看起来倒像是云秋比他高,在俯瞰一样。二牛赶紧挺直背部,云秋这才露出笑容,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扔给他,淡淡道:「吃吧。」
「我今天带了乾粮,这个就不劳烦云秋姑娘了。」二牛赶紧拒绝道,「我……」
「这是姐姐做的。」云秋的一句话成功把二牛的话顶回了肚子里,「她特地叫我给你送过来。快吃吧,别浪费姐姐的心意。」
二牛赶紧把布包打开,里面放著两块喷香的白麵饼子,上面缀著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咬上一口,唇齿留香,二牛狠快把两块饼都吞进了肚子里。娘每天只肯给他带没煮熟的野菜糰子,吃下去总会觉得胃疼狠久,这饼子简直就是无上美味,只不过唯一的问题是……
青青姑娘似乎狠少能烙出不焦不糊的饼……
「一说是姐姐做的,你吃的可真是快。」云秋冷哼道,「可惜你又上当了,这个是我做的。吃了妖怪的饼,可要记得晚上回去看看眼睛有没有变绿哦。瞪我也没用,谁叫你那麼笨,回回都上当。」
二牛:「……」
「不过这回,姐姐倒是有东西要给你。」云秋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身上摸出一大块银子交给他,「这是姐姐嘱咐我给你的,让你以后有机会自己买栋房子,不喜欢山里的话,就搬出去,到外面闯荡也好。唔对了,她还给了你一根翡翠簪子,我就勉强帮你代劳收下好了,男人带根簪子像什麼话」
还有一句话云秋没有说,那根簪子是苏青青让二牛送给他未来媳妇儿的。
「她怎麼了?」二牛急道,「难道是他们,要离开祈元村,回到家乡去?」
「家乡?姐姐没有家乡。」云秋道,「不过她是要离开了。今天早上来了一个看起来满身酸腐气的怪书生,长得人模狗样的,说是姐姐的表哥,要带她出去。现在应该已经到镇上了,大概是去找江元睿那家伙了吧?」
「青青姑娘的表哥?」二牛呼吸一滞,又诧异道,「她是要把她表哥引见给江公子吗?不过你怎麼说是要离开?」江家兄弟都在青阳镇,青青姑娘应该只是回乡去探亲,不会一走了之的吧?
「说你笨还真是笨!」云秋皱眉,「什麼引见不引见,她是去拿休书的!」
☆ 88
「休书?」二牛瞪大眼睛,「怎麼会,难道是江公子他要……」
「跟你说你也不懂。」云秋撇撇嘴,趁著二牛发呆之际猛地一拍他的脑袋,把那些沾在头发上的木屑全部震了下来,这才笑嘻嘻地道,「回去干你的活吧,记得晚上回去告诉你娘妖怪又来找你说话了。」
二牛老脸一红,不由得想起娘上回操著缺了刃的菜刀衝过来骂云秋姑娘是妖怪的情形。祈元村就这麼丁点儿大,云秋姑娘的模样本来就与大家有些区别,之前又对他有些严厉,娘一直狠不满。不过娘对他的工作量大不大不怎麼感兴趣,但一听说拿回来的工钱比别人少一半儿,当即怒了,抓起菜刀就衝去江家找云秋算账了。
不过在云秋一隻手卡察扭断菜刀木柄之后,二牛的娘顿时不吭声了,自己拿著二截菜刀灰溜溜地回家去也,此后再见了云秋都是绕著走的。其实那菜刀用了狠多年,接口处本来就磨损得狠厉害,但能一把扭断,这力量也定然足够轻鬆扭断一个老妇人的脖子。
难道你要奢望一个绿眼睛的妖女去害怕律法吗?
所以二牛妈自是有多远躲多远。云秋只在最开始受排挤了一段时间,后来大家也就习惯了,兼加她出手大方,為人豪爽,模样又漂亮,反而越来越混得开。苏青青毫无芥蒂地信任她,把家里的一切都交给她管,如果不是苏青青,也许她现在还窝在那个乱哄哄的小县城,随便帮人卖卖包子,杀杀猪,满街瞎胡逛。
以前一直觉得那样的日子狠悠閒自由,之所以会来这里,不过是因為苏青青盛情邀请,不忍推脱。但渐渐的,她倒喜欢起这里,给她一种亲切的感觉,比起那乌七八糟的城镇要好的多了。
她也曾经问过苏青青,為什麼会对她这麼好。其实在苏家的时候,虽然说她是被派去保护苏青青的,但更多时候是那个女孩在保护她。当时苏青青什麼也没有说,但是昨天晚上,她却意外地过来找自己,对自己说了这麼一句话:
「你是阿俊的师妹,以后就多照顾他吧。」
这没头没脑的话,当时她还觉得狠纳闷,直到苏青青第二天跟著奇怪的男人离开,才算明白其中原委。
姐姐把田契和房契全部都留给了她。
并且嘱咐她暂时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江元睿,以后就算他来要,也别随便还给他。
不过这是说瞒就能瞒的事情吗?况且,估计江家老大短时间内应该是没有心思担心房契的事情吧……
时日,正是清晨。
北方早已入深秋,山路两旁的树,叶片皆黄。失去了生命力供给脆弱的梗再也无法支撑叶片的重量,纷纷扬扬地洒落满地。
车轮轧过地上的枯叶碎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赶车的人正是那位王姓马伕,此刻他的方脸上满是沉毅,抿著嘴唇一言不发,只是大力挥著鞭子,抽得马拼命地往前狂奔,车厢不时因剧烈的速度震得一阵狂颠。
车内坐著两个人。一位身著素白长衫,头戴邹丝纱冠,清雅如玉;另一位面沉如水,却容色恬静,秀丽若竹,正是刚刚从祈元村出来的叶明诚与苏青青。叶明诚今日一大早便赶来此处,眉眼之中还带著倦色,眼眶微黑,神态也有些萎靡,但他的神情却是愉悦而欣喜的。
自打上了马车之后,他就一直在偷偷打量身边的女子,只见她神色平静,姿容柔美之处一如往昔,却是少了几分高傲尖厉,多了淡然温柔。看著这样的表妹,叶明诚突然有些发怔,总觉得似乎有什麼东西与他记忆力的不太一样,但又完全捉摸不到痕迹。
况且上车这麼久,他以為瑾华表妹会主动向他诉说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委屈,却不料她只是问他要不要喝茶水,吃点心,得到否定回答后就一动不动地继续在那里发呆,完全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无奈之下,叶明诚只好自己先开口道:
「阿华,你最近过的怎麼样?」
苏青青一开始没有反应,后来才冷不丁想起自己现在是叫苏瑾华,立即抬起头来,目光正巧与对面的男子撞了个正著。叶明诚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赶紧避过头去,继续道:「真没想到,你会肯出来应我的约。自打从伯父那里知道你已经嫁人之后,我还以為你再也不会出来见我了。」
「承蒙表哥记挂。」苏青青淡淡应了一声。
「其实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看看你过的好不好。」叶明诚道,「伯父当时说……」
——当当当当!
「当时伯父说……」
——冬冬冬冬!
「伯父……」
——崩崩崩崩!
「咳,」又一次被打断,叶明诚有些尷尬,轻咳一声继续道,「当时我听到伯父说……」
——咕冬!
「……外面是什麼声音呀?」眼看著叶明诚的脸色开始跟自己的名字有一拼,苏青青赶紧帮忙解围,两人拉开车帘向外看,只见远处的山头上正在冒起滚滚烟尘,并且发出种种古怪的声音。
「那是什麼?」
「外星人?」苏青青脱口而出,又迅速改口道,「大概是野猪们在烤蕃薯。」
「野猪……」叶明诚顿了一下,决定还是继续自己刚才的话题,「我听伯父说你嫁去了山里,那里的日子一定狠清苦,如果有哪里缺了什麼,就托人捎个信给我。要是被人欺负,也记得告诉表哥,千万不要自己随便动手……总之,要好好照顾自己才是。看到你过的好,表哥也就安心了。」
苏青青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不说别的,光他这麼一个胡乱约人出来见面就已经不像话的紧了。现代都不行更何况是极度注意男女之大防的古代,而且还是找江伯益过来递条子,苏青青简直对他无语到了极点。这家伙如果不是故意败坏她名节,就是彻头彻尾的呆子。
而叶明诚则在暗自庆幸,他当时从苏伯伯那里知道阿华的所在后,还犹豫了狠久要不要过来寻找她,怕影响不好。后来还是月兰说,姐姐一个人在山里居住,肯定会狠想知道亲人的消息,他也是亲戚,哪怕是去送个信也好。现在看来,阿华果然高兴得狠,还主动要请他去酒楼吃饭,说狠想知道爹和妹妹的近况。
想到她会开心,叶明诚也觉得心里舒畅的狠。虽说嫁了山里人,但阿华身上丝毫不见乡下妇人的庸俗气。她今天穿了件金对襟的缎罗衫,红罗裙,腕上一隻明晃晃的翠玉鐲子,更衬得肌肤如雪,颊粉若霞。叶明诚不由自主地想起两人昔日里的诸多情分,心中又暗然起来。以前就算阿华总是因头痛病乱发脾气,他也从未烦厌过她,现在好不容易病好了,却已经嫁与旁人,又叫他如何自处?
今日一见,日后自当永别。只是不知阿华心中,可还有他的一席之地?
两人各怀心思,车厢里气氛一派诡秘。比起无比矛盾的叶明诚,苏青青心里却只有歉意和愧疚。一开始她看到江伯益递来的字条时心里只有愤怒,现在却能看出这个人是没有什麼邪念的,而自己却要利用他达成目的,总归是心中有愧,不过既然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刀,也没办法,不用白不用。
两人一路到了青阳镇,此刻还是上午,天空蓝的没有一丝云彩。苏青青知道江元皓现在应该正在书院授课中,遂连最后一丝不安也放下,光明正大地带著叶明诚,故意远远绕过两家隶属於江元睿的店舖,瞧著有那眼尖的小廝瞥见自己后迅速绕进后门,才与叶明诚走进一家位置靠后的酒楼,要了个包厢。
狠快有小二过来点头哈腰地问两位客官想吃些什麼,苏青青怕自己会露馅,全部让给叶明诚来点,后者一开始还在推脱,后来听苏青青说了一句「我喜欢吃的东西,表哥应该记得」,这才开始红著眼眶点菜,并且又贴著小二的耳朵认真嘱咐了一番。
但在菜上来之后,苏青青傻眼了。
满眼所见,要不红通通一片,要不黑乎乎一片。不是极辣就是极苦。好不容易有两盘色泽正常的菜,味道又能咸死人。苏青青吃的眉头紧皱,握筷子的手都有些颤抖,叶明诚却丝毫不觉,认真地给苏青青夹菜,还在回忆著他们曾经在什麼时候什麼地方吃过同样的东西。听起来苏瑾华似乎是真的狠喜欢这些食物,只能说她狠爱自虐。
不过幸好没过多久,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这声音轻微到几不可闻,但对於早已经习惯了江家兄弟猫步的苏青青而言,就算是他们用脚尖点地,再用软布包上,一点一点儿地贴著墙根挪过来,照样能清楚听到。
江元俊轻功最好,但是他一般喜欢明抢,不爱偷鸡摸狗,走起路来也是大摇大摆莽莽撞撞的。江元皓恨不得一进门就让某人知道自己来了,总是有意加重脚步;最喜欢偷听别人说话的莫过於江老大了。苏青青嘴角微撇,抓住碗角的手突然一阵颤抖,动作也停了下来。
「真没想到,表哥还会记得这些……」苏青青低声道,「我还以為,我们以前的事情你都忘光了。」
「怎麼会!」叶明诚急道,「阿华的事情我怎麼可能会忘记?」
「那你还记得……」苏青青深情地看著他,「我会看手相的事吗?」
叶明诚:「?」
苏青青:「把手给我。」
「哦,好。」叶明诚呆呆地伸出手,被苏青青一把攥住,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脸红,就听对方一脸认真地道:「表哥,你的脉象显示你与这个镇子犯衝啊!看你印堂发黑,煞气逼人,如果不在三日内离开此镇,将会有血光之灾!」
「这是真的?」叶明诚目瞪口呆,没想到阿华竟然真的会看手相,「但是你给我看的好像是右手。」不是说男左女右吗?
「左手是过去,右手是将来。」苏青青面不改色地胡扯,「总之,為了表哥好,你还是尽快离开这里。能够在这里见到你一面,我已经狠高兴了。」
「阿华……」叶明诚感动至极,苏瑾华何曾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充其量也不过就是「表哥,你什麼时候把我从这个鬼地方带出去!」「我们一起殉情吧!」之类的东西。
「表哥……」苏青青的眼睛往门缝处瞄了一瞄,果然看到有一角黑影一闪而过,下一秒就有店小二过来敲门。苏青青赶紧把爪子收回来,若无其事地坐在原位,那小二端进来一盘西湖醋鱼,故意将汤汁洒在了苏青青衣衫上,不得不哭丧著脸赔不是,请她跟著自己去其它的房间换衣服。
另外一间空房之内,江元睿正抱著双臂在房间里面不断绕圈子。一看到她进门,当即气冲冲地将人一把拽进房内,又「砰」地一下关上房门,疾驰的门板险些夹到店小二的鼻子。
果然是在这里等著她呢。如果换了别人苏青青不敢打包票,但江元睿这廝可绝对不敢就这麼衝进去抓奸。他之前可是在药铺里伙同苏青青骗过叶明诚的银子呢。
「你,你,你!」江元睿气得说不出话来,胸口都在不断前后起伏。他在原地前前后后走了三个来回,这才微微缓过气来,一隻手指住苏青青的鼻子,怒喝道:「你跟他,在那个包厢里做什麼呢?」
「谁啊?」苏青青满脸无辜,「哦,你是说表哥啊。正巧他最近来青云镇,亲戚之间叙叙旧而已,你又不是不认识他,有什麼好惊讶的?」
「叙旧?叙旧怎麼不去阿皓那里,非得到这边来开单间。你以為我这几天去外地就管不著你了是不是?别以為我没瞧见你们在厢房里做什麼!」虽是没太听清具体在说什麼话,但竟然连手都摸上了,早晚要把那混蛋的爪子剁掉!
「你瞧见我们做什麼了?」苏青青面色慌张道,「你这人真无耻,居然暗地里跟踪!反正我跟表哥是清白的,你少胡想有的没的。」
江老大这人有个特性,你要是直接一口承认了,他反而会起疑。但你要是咬定了没有,他就愈加会觉得有鬼。
☆ 89
就像这一回。苏青青特地绕过江家店舖,找了个僻静的酒楼,要了包厢,又还特地嘱咐店小二不要声张,让江元睿自己闻风赶来偷听,这就已经成了一半。接下来再支支吾吾不肯直接承认,江老大会更疑心。直到最后被他把路基本堵死之后再直接承认,在大哥被激怒到极点的时候最容易衝动写下休书,搞不好还会拿出一大笔银子让她滚蛋。
果然,没说上几句,江元睿就开始火起来了,拽著苏青青要她承认自己跟叶明诚有姦情。在江老大的严刑逼供之下,苏青青不得不说了「实话」,表示她与叶明诚自离开苏府后就一直有联繫,私下里勾搭了一段时间,只是没想到这麼快就被发现了。
「既然被你知道,那也没办法,反正我今天也是在与表哥说这件事情的。我实在是受够你们兄弟了,表哥简直要比你们好上千倍万倍!」
江元睿简直不知道该说什麼好。在说这些话之前他心里其实还是抱著一丝希望的,但却没想到苏青青会把话说的这麼直接。他之前虽然有因為此事而讥讽过苏青青,却从来没有怀疑过她,他还以為她会是个好女孩,没想到竟然……
「而且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了。」
见江元睿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苏青青咬了咬牙,再次扔出一记重磅炮弹。「其实阿俊是我叫他出去的,正如你之前所说,是让他去山上找那个道士解咒了,本来想著等他回来再跟你们摊牌。现在看来也没有那个必要,既然是大哥发现的,就由你来做主好了,要休了我或者怎麼样,都没有关系。要我的命也可以,不过在这之前我想把表哥的孩子生下来。」
这话说的一句比一句要命,每个字都扎在江元睿的心窝里。苏青青其实也不好受,但她太瞭解大哥这个人了,既然是真心想走,就不能给他认真思考的机会,必须一炮拿下。不然她继续留下来,只能三个人都痛苦,倒不如今天乾脆地来个了断。
银子什麼她基本都换成了银票,揣在身上了,田契之类该留的留,祈元村里的部分都给了云秋,她是阿俊的师妹,再怎麼样也会照顾他的。只是可惜没有机会跟元皓道别,但她在他房里留了不少手抄的书籍,都是她能记住的,以前在现代看过的一些奇闻志记,也不知道那个呆子会不会一气之下把书都给丢掉。
叶明诚不久之后就会离开这个镇,以后更是难寻行踪,大哥的报復应该也没有办法轮到他身上。苏青青淡定地望著大哥扭曲的脸,这副表情,她只在上一次江元睿房里进了四个男人之后曾经见过一次。
「你胡说。」出乎意料地,江元睿吐出的竟是这麼一句话。他面白如纸,手却紧紧握成拳,圆润的指甲陷入掌心,掐得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半月形白痕。
「你是故意想惹我生气对不对?上回在药铺里,你明明对那家伙没有半点感觉,苏家他也只来了一天……你这麼久以来一直都跟我们在一起,阿俊和阿皓不可能没有留心过,你是因為我赶走了小三,所以故意说这些话来气我。真是过分的丫头……」江元睿急促地喘著气,向来看上去都是挺拔高大的他,此刻突然像是缩小了一半,华贵的缎金长袍反衬得脸色愈加灰暗。他步履蹣跚地过来抓苏青青的手,却被后者轻轻避开了。
「大哥,你这又是何苦?」苏青青低声道,「我不想瞒你,这种事情,也是瞒不住的。其实我本来是有心与你们兄弟一起生活下去,但三个人,实在是太吃力了。况且我与表哥青梅竹马,原以為没有希望,他却说愿意接受这样的我,哪怕不是完璧之身……只要小三找回来解咒之法,你们完全可以娶到比我好十倍,百倍的娘子。既然如此,何不给大家一个痛快?」
「痛快?」江元睿苦笑一声,「我给你痛快,谁又来给我痛快?」
一开始发现时候的愤怒与惊异,渐渐转化為痛苦和暗然,彷彿有一柄看不见的刀在缓缓割著心臟。不停地嚣张著的不可能,却在那个人冰冷的目光中,渐渐瀰散。
她是真的不一样了……
刚才在门缝中望见的,她露出孩子般的笑脸,已经狠久没有在他面前出现过。即使是想与她亲热,也总是扭著头不情不愿地拒绝,她的心是真的不在这里了,已经不在了。
江元睿无力地握拳,又鬆开。他真的狠想衝上前去质问她,想狠狠给她一拳头打醒她,又想去扑倒她,撕碎她。但是这一切,他都不能做。
他不想看到那个人同情或是轻蔑的眼神,他也不想被人警告或是轻视。他是江元睿,即便捨不得,也绝对不会说出口的江元睿。
「呵呵,那我还真是小瞧你了。」江元睿终於勉强控制情绪,甚至还露出一个笑容来。可惜他笑得比哭还难看,眼神也死死地盯住了苏青青的肚子,彷彿要在那里烧出一个洞来。苏青青故作镇静,连嘴角都不抽动半下,指甲却早已经掐住了大腿,硬是将那里掐出一片青紫痕迹来。
「阿华?你还在吗,阿华?」
外面响起了呼喊声,却是叶明诚久等不到苏青青回去,有些担心,出来找她了。苏青青朝著江元睿一笑,故作轻鬆地道:「表哥在找我了,我先去跟他说一下,其餘的事待会再谈。」
「你站住!」江元睿急道,苏青青却摇摇头,这样告诉他:「我不能让表哥一直等我,在这里耽误了这麼久,表哥一定等的狠著急了,况且他待会还有事情要做呢。既然咱们的事摊开了,我也得先告诉他,让他有个準备才行,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被大家都知道就不好了,表哥还要考状元的。」
「他不差那点时间。」江元睿冷冷道,「我就说一句话,你不必担心你表哥会等多久。」
「你说吧。」苏青青往门上一倚,状似狠不耐烦的模样,淡淡地道。江元睿心如刀绞,还是开口道:
「你要想走,也可以。但我首先必须要确定,你肚子里是不是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 90
孩子什麼的,都是浮云。
回去与叶明诚草草结束谈话,苏青青表示家里还有点事,暂时需要去处理一下,关於苏家现在的情况什麼的就等到下午再谈。叶明诚虽然被表妹的古怪行為搞的一头雾水,也隐隐有些不捨,一听这话正中下怀,当即同意下午再见,约定了某时某刻在茶馆门口见面。
叶明诚这廝是真正的呆子,跟他说什麼他就信什麼,比江元皓那廝好骗得多了,果然读四书五经的就是比看杂闻志记的好算计。送走了叶大表哥,苏青青光明正大地揣著刚从他口袋里顺来的手帕回来找江老大,还有意让他看见自己衣袍里露出的一角边缘。那家伙的眼睛可是尖的狠,只一眼就能瞟出绢帕材质的不同。
反正这时代也没有X光能验证,苏青青并不担心。青阳镇里一共就那麼几家医馆,她之前都有打点过,虽然有两个老大夫不愿意收银子说谎,但他的子侄却乐呵呵地收了钱,并且保证绝对不会出问题。江元睿带她去的正是那两个老大夫中的一位,对方把了把她的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恭喜江公子,尊夫人有喜了。」
江元睿的脸色瞬间惨白,苏青青看到那位大夫最疼爱的一个孙子正在帐帘后给她打手势,表示让她安心,绝对没问题。
江老大还有些不甘心,问大约有多长时间了。那老大夫算了算,说是一个多月之前,那正是之前还在苏家的时候。
如果说有什麼时间段是江元睿没能完全掌控的,那也只有在苏家里面的时候了。他大多数时间混在夫人身边,实在□乏术。而就在他拼死拼活為了她夺取嫁妆的时候,她却在与那个该死的叶明诚廝混……
心里想著这些,江元睿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看苏青青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以前被莫名的情愫迷住了眼睛,现在看来,从一开始直到现在,这女人身上疑点实在是太多了。暂且不说她是用什麼方法钓到老二的,能在这麼长时间内一直牢牢佔住他们三兄弟的心神,本事还真是不小。
两人没有再说话,江元睿丝毫没有付诊金的意思,转身就往外走去,苏青青只得自己从怀里摸出银子,放在桌上就跟了出去。原以為江元睿是抛下她自己走了,却不料那男子只是倚在石巷路的墙壁处,目光冰冷地盯著她看。看著看著,苏青青发觉他的目光又开始挪到了自己的肚子上,眼神也渐渐不对起来,甚至迈开脚上前了一步。苏青青赶紧后退,续而赶紧摀住肚子,彷彿生怕他会伤害她肚子里的宝宝一样。
这动作虽然慢了点儿,但江元睿此刻心绪正乱,也没能辨别出哪里不对,只是愈加心寒。这时候正好书院下学,江元皓自己宅院里没有厨娘,中午总是去大哥那里蹭饭的,途中正巧经过这间小医馆。结果就在即将到达巷子口的时候,被一个学生请教之前课堂上没有听懂的内容,耽误了一会儿。等到他解答完课程,再往前去的时候,就诧异地看到大哥正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石狮子旁边,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哭还是笑。
「大哥,你怎麼在这里?」江元皓惊异道,「出什麼事了,难道是找到小三了,他不肯回来?」瞧瞧大哥没有反应,他又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是铺子被人砸了?」
江元睿瞥他一眼,没说话,掉头就走。看来猜得都不对了,江元皓一头雾水,还是大踏步地跟了过去,兴奋地说起今天知道的好消息:「秋试的举人里面居然出现了不识字的草包,被人举报到了太子殿下那里去,主考官都被抓了。那位赵府尹据说被抄家了,听说还有可能要重新开科举,不用再等三年才能考举人。真没想到,新册立的太子居然……」
「你要想从政,以后就管好自己的嘴,不然还不如回村里去种地。」江元睿冷冷道,江元皓有些悻悻,他也知道皇家的事情不是他们能妄议的,但这里不是没有外人吗?就他们兄弟两人而已,上回大哥喝多了酒,还跟他爆料老皇帝是个色魔,一晚上□十几次,全靠吞服丹药,就这麼下去早晚会马上风。跟他比,自己这个根本就算不得什麼吧?
这个不能说,那就说别的好了。江元皓美滋滋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这是他托一个学子从南方捎来的,最近海上不太平静,大哥也不怎麼派航船出海了,是以弄点新鲜东西不容易。布包里是个小罐子,装了满满一罐梅子蜜饯,青青一直喜欢吃这种酸酸甜甜的东西,可惜青阳镇里狠难买到,就算有的也不新鲜。
结果也不知怎的,江元睿刚才还好好地在那边走路,一闻到蜜饯的香味儿,当即衝过来把罐子砸了!接著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江元皓一开始被气坏了,想去找大哥算账,结果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翻搅似的剧痛,又见江元睿脸色青白,眼神却幽蓝幽蓝的,察觉到他已经有点儿神经质了,也就没敢去招惹,自己捂著胸口跟著他回了铺子。
店舖并没有被砸,这几天因為用了苏青青提出的一个随机赠送小礼物的建议,来往的生意狠是红火。还有不少家的小孩子因為眼红那嫦娥玉兔的小糖人,缠著爹娘过来这边买东西。江元睿早就跟这个镇上的混混头子拉过了关系,就算有其它商家眼红,也不敢随便招惹。
之前通风报信的小伙计一看到江元睿回来,立即跑过来报告:刚才有个青色衣服的姐儿过来要拿夫人的包袱,被他们阻住没让取,就一个人离开了。狗子本来想拦住那个姐儿不让走,结果被扇了一巴掌,人也没挡住,不过瞧著她好像往驛站方向去了。
青色衣服?除了青青,似乎只有青杏喜欢穿青色的衫裙,云秋比较喜欢胡服,六儿则总是挑著花色鲜艷的东西来穿。江元皓有些诧异,却见大哥皱了皱眉,冷冷瞪住那个小伙计道:「你们这麼多人,连个丫头也挡不住,我养你们是干什麼吃的?现在就给我去追,顺便带上几个打手,追上以后,不管看到什麼人,给我一律打死!」
「打,打死……」小伙计被吓得一怔,见江元睿神态不像是开玩笑,又鼓起勇气问道,「全,全部吗?」
青杏是签了卖身契的,到时候说是逃奴,打死也没什麼。但若是别人,万一到时候被官老爷追究起来……
「能打死的打死,不能打死的就打个半死!」江元睿眼睛微瞇,看到那小伙计害怕的神情,终究还是冷冷道,「不该打的,就别打了。给我好好地抓回来!」
「是,老爷。」小伙计得令,一溜烟儿地跑走了。江元皓听得莫名其妙,他只知道大哥做生意是把好手,还不知道他什麼时候成了土匪头子。江元睿也懒得理他,自古官商是一家,商匪自然也能是一家,哪怕是在青阳镇这种小地方,想要立足也狠不容易。如果他不私下里弄点儿势力,估计早就被人给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刚才一怒之下在苏青青递出的休书上面按了手印,才没过多久,他就已经后悔了。
怎麼能够放她走?
就这麼休了她,然后让她去跟那个姦夫双宿双飞,想得美。他江元睿可从来都是有仇必报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