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3-17

neleta: 远溪 51-60

远溪:第五十一章

  不知道是因为展苏南和乔邵北的到来,令顾溪没有了对孩子的後顾之忧还是他的身体确实已经到了极限,都半个多月了,顾溪的身体还是没有彻底好转的迹象,总是白天退了烧晚上又发烧,或者晚上退了烧白天又烧起来,体温一直在36.8度到37.5度之徘徊。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顾溪心急不已,如果是以前他带病去上课那是经常的事情,可是现在多了两个碍事的人,如果开学前他的病还没有好,难说那两人不会阻拦他,他最不擅长的事就是和别人争执,更何况是那两个人,他从来就没有争赢过他们。
  魏海中和倪红雁已经先行回营海了,倪红雁要去找骨科医生看顾溪的胸片。徐蔓蔓也被导师召回营海了,而且她现在又多了一个身份就是公司正式的实习生,她不能因为和老板的关系而置公司的规矩于不顾。本来徐蔓蔓是要坐火车回营海的,结果庄飞飞一声没吭地就给她买了机票,一折的机票,跟火车票钱差不多。
  徐蔓蔓把钱给了庄飞飞,庄飞飞这回没拒绝,不过徐蔓蔓走的那天他亲自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送徐蔓蔓去机场。顾溪从大嫂那里知道了这件事,他打算找个时间跟侄女好好谈谈,他真的觉得庄飞飞挺不错的,两个人若能在一起的话侄女会很幸福。只不过在说这件事之前,他的身体得赶快好起来。
  庄飞飞留了下来,帮两位老板处理公务和私务。徐丘林帮展苏南和乔邵北租到了一套房子,是县上一位老干部的房子,环境好,房子也不像他们的是那种旧式的房子,上下两层楼都有卫生间和浴室,洗澡什麽的特别方便。那位老干部被儿子接到南方的大城市去了,留下了这套房子,租金不贵,一个月才800多。直升机又在普河县出现了几次,然後就见军车一次次停在一栋小楼门口,把电视机、电脑什麽的高科技东西搬了进去,还有床、沙发、被子褥子之类的。整个普河县城的老百姓们都很好奇这小楼搬进来的是哪位大人物。
  展苏南和乔邵北把办公室搬到了这栋小楼里,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他们出面去解决了,但他们毕竟是跨国大集团的老板,还是会有一些事需要他们处理的。只不过最近他们都没有处理公务的心情,因为顾溪的身体始终不见好。他们不是没有跟顾溪提过去营海看病,但每一次都被顾溪拒绝了。对方总是说没事,不用去看。他们都清楚顾溪的顾虑,但在对方没有开口之前他们什麽都不能说。
  阳阳乐乐,下来吃水果。
  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乔邵北对著楼上喊,不一会儿就听到楼上传来跑步声,还有两个孩子清脆的喊声:来啦。
  咚咚咚……两个孩子跑下楼了。却见他们满头是汗,脸颊通红,袖子卷得高高的,明显一副劳动过後的样子。原来,展苏南和乔邵北把要搬来的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两个孩子很贴心地一大早就来帮叔叔收拾家,为此不惜牺牲了一天卖糖葫芦的时间。两个孩子来之前已经向爸爸报告过了,得到了爸爸的大力支持。
  招呼两个孩子坐到沙发上,乔邵北抽出纸巾给两人擦擦汗,带著点心疼的埋怨说:吃完水果去玩游戏吧,不要做了,剩下的叔叔来做。
  们不累,我们每天都要帮爷爷奶奶还有爸爸收拾家呢。叔叔,不要管我们,我们累了自己会休息的。叉起一块猕猴桃,乐乐放进嘴里,接著就眯起了眼,好甜,好好吃,不知道爸爸能不能吃,倪阿姨说爸爸咳嗽,不能吃凉的水果。
  叔叔,不要和我们客气,叔叔不是说我们是你们的儿子吗?儿子给爸爸收拾家是应该的。一口塞了好几块猕猴桃的阳阳也随口道,殊不知他的话在乔邵北的心里砸下了一块多大的石头。
  听到阳阳爸爸的那一瞬间,乔邵北几乎要不能呼吸了。两个低头吃水果的孩子没有发现叔叔的异常,等他们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被叔叔用力地抱在怀里了。
  阳阳、乐乐,能不能,能不能,再叫一声?叫一声,爸爸。让孩子看到自己的脸,乔邵北努力克制著心中翻涌的情绪,轻声恳求。
  阳阳和乐乐咀嚼的动作停下,心窝因为叔叔声音里的乞求而软软的。在他们心里,展叔叔和乔叔叔和别的叔叔不一样,是仅次於爸爸的不一样。那种不一样连他们自己都无法解释,就是忍不住想要亲近叔叔,想要和叔叔在一起。而且,他们已经把叔叔当成是他们的另外两位父亲了,不仅是因为他们自己愿意,这也是爸爸对他们的希望。可是要真的开口叫爸爸,他们却从来没有想过。
  阳阳、乐乐,叫一次,就叫一次,好不好?渴望,他太渴望了,渴望听孩子叫他一声爸爸。不管孩子跟他们有多麽亲密,但那一声叔叔终在他们和孩子的中间画了一条沟。乐乐咽下嘴里的猕猴桃,咬了咬嘴唇,抬起手慢慢抱住了叔叔。阳阳也抱住了叔叔,突然有点紧张。
  阳阳、乐乐,叫一次,叫一次爸爸乔邵北的声音都有点发颤了。
  两个孩子的呼吸有了明显的变化,乐乐把脑袋埋在了叔叔暖暖的颈窝里,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叔叔的紧张传染给了他,而他又把他的紧张传染给了双胞胎的哥哥。
  阳阳……乐乐……叫一次,就叫一次。乔邵北的声音轻得好似怕吓跑一只小鸟。然後他的脖子感觉到了从孩子的嘴里喷出的带著猕猴桃味道的热气,接著,是一声低低的、羞赧的、紧张的而又带著几分期待的:爸爸。
  乔邵北的心脏停止了跳动,时间也似乎在那一刻永远的停下了。
  爸爸。又是一声。乔邵北紧紧闭上眼睛压制住体内不停上涌的泪意。喉结不停地上下浮动,他咬紧牙关。
  爸爸。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不那麽难了。
  哎。
  爸爸。乐乐的嘴咧开了。
  乔邵北的嘴角颤抖,更加用力地抱紧两个孩子,声音发不出来。
  爸爸。阳阳的嘴也咧开了,从叔叔的怀里挣脱出来,他开怀地大声喊:爸爸。乐乐也挣脱出来,然後和哥哥一起擦擦叔叔的眼角:爸爸。
  乔邵北大口大口的呼吸,他想笑,可是嘴角却怎麽也弯不起来。不能在孩子面前丢脸,他站起来冲著楼上大喊:苏南!快下来!阳阳和乐乐叫我爸爸了!你快下来啊!这样的方式来缓解快要冲破他眼眶的热辣。
  脚步声急促,一人飞奔而下,眼里是震惊,是不相信。
  爸爸。似乎是想给叔叔一个惊吓,阳阳毫无预警地朝展苏南喊了一声,然後扑了过去。展苏南瞬间傻掉了,双手反射性地接住阳阳的身体,自己却因孩子那没什麽力量的冲击而连连後退了几步。乐乐的眼里扬起一抹恶作剧,只觉得叔叔现在呆呆的样子很好玩。他也扑了过去:爸爸!
  扑通一声,展苏南直接坐到了地上,两个孩子轻易地就把牛高马大的叔叔扑倒在地。展苏南和乔邵北一样,心都不会跳了,耳朵里不停地回响孩子的那几声爸爸。眼里是两个孩子红扑扑的笑脸,一把将两个孩子搂到怀里,展苏南怀疑自己得了幻听。
  阳阳乐乐……们刚才……叫叔叔,什麽?
  呵呵呵……”两个孩子调皮地笑了,可鼻子却是酸酸的。搂住叔叔的脖子,他们认认真真地、低低地、软软地喊了一声:爸爸。
  倒抽一口气,展苏南猛地抬头看向乔邵北,他没听错吧,他没听错吧,他真的没听错吧。乔邵北用笑来掩饰自己的失态,大声说:你没听错,阳阳和乐乐喊我们爸爸了。说著,他就上前抱起乐乐,然後高高的举起。
  ——”双脚突然离开地面那麽多,乐乐笑得尖叫。
  乔邵北收手,稳稳地把乐乐抱在了怀里,而乐乐则是双腿圈住叔叔的腰,双手搂住叔叔的脖子。从小到大,还没有人用这样的姿势抱过他呢。
  展苏南抱著阳阳站了起来,不等孩子抱好他他就抱著阳阳转起了圈,引来阳阳的阵阵尖叫。一时间,客厅里就听到两个孩子的叫声与笑声,还有两位男人一次次的恳求声:叫爸爸,再叫一次……再叫一次……”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
  咳咳咳……”
  拿过水杯,顾溪吃了药,然後拿过床头的一本书看了起来。最近一直在病著,展苏南和乔邵北怕他闷,给他带了好几本书。很多年都没有过閒心看书了,现在他不能摆摊,也不能出去,正好有时间看看书。
  徐奶奶和徐大爷是严守倪红雁临走前对他们的交代,根本不允许顾溪踏出房间半步。每天早上展苏南和乔邵北就来了,做早饭。半上午郭月娥会抱著孙子过来做中饭和晚饭,已经上班的徐丘术下午下了班就过来爸妈这边尽孝心。郭月娥能不能改好尚不可知,不过最近她的表现还算不错。起码公婆的两顿饭还有洗的、用的,她都精心伺候著。
  当然,这些事没有人在顾溪的面前说,一直在楼上房间里的顾溪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他一直以为一日三餐都是展苏南和乔邵北做的,为此还愧疚不已。今天两个孩子到那两人的新家去帮忙,顾溪稍稍有些欣慰,他现在做不了什麽,有孩子帮他为那两人分担一些,他心里会好过点,只是这阵子辛苦爸妈了。
  想到那两人,顾溪已没有了最初的无奈与为难。当然为难还是有的,但与那时的为难有所不同。这并不是说他又爱上那两人了,只是在目前的这种情况下,他选择了顺其自然。很多年前,他就不曾期盼过什麽了,日子过一天是一天,他只在乎今天能不能挣到钱,孩子能不能健康的长大。现在也同样如此,他只在乎日子能不能过下去,至於那些情爱,至於往後他们三个人的生活会变得怎麽样,他不去想,也想不来。那两人恳求他不要推开他们,恳求他给他们一个机会,他拒绝不了他们,在他们跪在他面前乞求他原谅的那一刻,他就败给了自己的性格,败给了那两人存在他记忆和灵魂深处的种种烙印。
  相处的三年,那两人唯一做过的伤他心的事就只有那一件,他做不到因为那一件事而否定了他们对他三年多的关爱与照顾。而那两人,又是他最初的爱恋,是他这辈子也许仅有的一次爱恋。只是现在,他已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那份爱了。不是不敢,而是那份爱人的心似乎没有了。他会感动,会伤心,会难过,会因那两人的触碰与亲吻而怦动,但是那种爱人的情感却似乎是永远消失了。所以,他无法说出那两人期盼的承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默许。内心的深处,他还是希望那两人能回营海,能找一位合适的女人结婚,能组建正常的家庭。
  而目前看来,那两人对这件事十分的坚持,所以除了在原地被动的等待,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麽。硬著心肠推开那两人,他做不到;因为不忍心而接受,和他们做夫妻,他更加做不到,所以,他只能等待,等待有一天他们因为失望而放弃或者,或者……
  人生若只如初……顾溪目下的那一页书迟迟未翻过,犹记得那一天与那两人的初次相遇,他拿著馒头和咸菜,那两人的眼里是警戒与严厉。
  你在这里干什麽?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在这里吃饭,这里,凉快。
  饭?
  对不起……”
  你中午就吃馒头和,那是什麽?
  咸菜。
  咸菜?你中午就吃馒头和咸菜?你是高一班的吧,哪个班的?
  “……96班的。
  这咸菜看起来似乎挺好吃的,能尝尝吧。
  “……”
  至今他都不明白那两人那时候为什麽要尝他的咸菜,为什麽後来会跑到他的班级只为了跟他要咸菜,难道他的咸菜那麽好吃吗?他不得而知。只是後来那两人喝多了旧或者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总会要求吃他亲自腌的咸菜。如果那一天他没有贪图天台的凉风而跑上去吃中饭,他就不会和那两个人有所牵扯,也就不会发生後面的种种了。
  抬手摸上自己的脸,顾溪怔忪,是因为这张脸吗?可是他现在已经老了,丑了……如果他们仅是因为愧疚而要留在他身边,那又能留多久呢?


远溪:第五十二章

  孩子昨晚没回来,顾溪没有任何想法。说实话,两个人对阳阳和乐乐的接受度和喜爱度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不愿去深究其中的缘由,他很感激那两人不问他孩子的来历,感激那两人对孩子真心的付出与疼爱。男孩子的成长过程里不能缺少父亲的陪伴,他虽然已经很努力地去做一位父亲了,但他的性格与生理上的缺陷始终还是不如真正的男性那样。现在有那两个人在孩子的身边,孩子的性格和人格的成长都会更加的健全。两个孩子是他这辈子最宝贵的财富,他最担心的就是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留下遗憾,现在他不担心了。
  汽车如常的在早上7点停在了徐奶奶家的大门口。车上下来的人没有像往常那样在门口站岗等著早起的人来给他们开门,而是直接掏出一把钥匙开了大门。初一早上出了那件事后,徐奶奶就给了两人各一把家门钥匙,间接地承认了两人也是徐家的一份子,今後再有人来无理取闹欺负顾溪父子就得掂量掂量了。
  轻轻关上门,两人脚步极轻地上楼。两个孩子没跟著来,昨天累了一天又激动了一夜,现在还在叔叔软软的大床上睡觉呢。来到顾溪的房门口,两人听听屋里的动静,似乎有脚步声。想著顾溪可能起来了,乔邵北举起了手,刚要敲门,门居然从里面打开了。
  苏南?邵北?
  小河?
  屋内的人楞了一下,屋外的人则在看到顾溪的装扮和他手上抱著的衣服后不由分说地先把他推进了屋,关门,并不同意地说:外面太冷了,洗澡会加重你的感冒,本来你就一直没好,加重就更麻烦了。
  戴著帽子全副武装的顾溪拉下捂住口鼻的围巾,说:没事,我已经好了。病了这麽多天,又是出汗什麽的,身上很难受,顾溪实在是忍不了了。
  乔邵北从顾溪的手上拿过他的换洗衣服,说:这样,等吃了早饭,你到我们那里去洗。这边浴室在外头,你洗完了很容易著凉。正好阳阳乐乐也在那边,中午我们就在那边一起吃饭。
  展苏南接著游说道:这几天这边人一直挺多,也趁机让伯父伯母清静清静。
  顾溪有些犹豫,去两人住的地方洗澡?不知道为什麽,心跳有点不稳。不用了,我自己注意一下,没事的。
  展苏南摸摸顾溪的脖子,蹙眉道:还是小心点的好。我们那边是燃气热水器,不用担心洗的时间长了没热水。
  小河,你就听我们的吧。顾溪拉到床边让他坐下,乔邵北示意展苏南没收顾溪的换洗衣服,然後取下顾溪的围巾说:我去做早饭,早上想吃什麽?
  忍不住抓住了乔邵北的手,顾溪站起来:我去做吧,我没事了。
  不行,嫂子说你现在必须静养,一点都不能累。顾溪按坐下,乔邵北留展苏南在屋里监视顾溪,他出去了。
  苏南,我真的没事了,我好了。
  这要听医生的还有这个的。
  展苏南举起体温计,顾溪无言。
  ※
  对於顾溪去两人的住处洗澡这件事,徐奶奶和徐大爷都很赞成,并且帮著展苏南和乔邵北劝说顾溪。势单力薄的顾溪吃了早饭就被两人带到了车上,拉走了。看著汽车远去直到没了影子,徐奶奶在心里叹了口气,返回屋内。照这样看著,小河跟那两人回营海真是迟早的事了。虽然知道这对小河和孩子是最好的,可徐奶奶每每想到这件事心里就特别的难受。这十几年顾溪和孩子一直都在他们身边,这一下子要离开他们了,真有点姑娘要远嫁的感觉,不是个滋味,以後这院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老人,要孤孤单单的了。
  徐奶奶和徐大爷从没想过去跟自己的两个亲儿子住在一起。二媳妇就别说了,大媳妇虽然也孝顺但毕竟是媳妇。婆媳在一起总会有点小矛盾小别扭。可顾溪就不一样了,他又有儿子的能干,又有姑娘的贴心。说来也是奇怪,这十几年徐奶奶和徐大爷没跟顾溪闹过一次气,只有心疼。你要拿十个儿子跟徐奶奶换顾溪,她也绝对不换。现在好儿子就要离开了,一个人的时候徐奶奶总会忍不住掉眼泪,舍不得。
  并不知道乾爹乾妈已经开始提前伤感了,顾溪跟著两人来到了两人租住的房子。院子里摆著一些杂物,进了屋,屋里也有点乱,庄飞飞正在客厅里整理资料,一看到顾溪来了,他马上站了起来:顾先生。
  顾溪拉下围巾,很是温和地说:这几天都没见到你,我还以为你回营海了。顾溪是把庄飞飞当成徐蔓蔓的准男朋友来看待的,态度自然会有些不同。假装没看到老板眼里的不满,庄飞飞道:我留下来帮老板处理一些公务。
  小河,上楼吧,你先把燕窝吃了再洗澡。醋意上涌的展苏南直接握住顾溪的手就把他往楼上带。乔邵北牵住顾溪的另一只手说:正好海参发好了,中午咱们喝海参汤。
  随便吃一点就好了,不要特地弄那些贵的东西。
  贵,都是从家里拿来的,不吃也浪费。
  成功地把顾溪的注意力从庄飞飞的身上转移走,两人带著顾溪上楼了。庄飞飞挑挑眉,吹了声口哨,男人的占有欲真是没有道理可言。随即他又耸耸肩,当然,他自己也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他按下一个熟悉的号码。蔓蔓,干嘛呢?
  上了楼,轻轻推开主卧室的房门,就见床上两个孩子还在沉沉地睡著。床上有四个枕头,想到昨晚孩子是跟这两人一起睡的,顾溪的嘴角有了一抹淡淡的笑,然後他关上门。到客房里坐著休息了一会儿,在两人的强势要求下吃了燕窝,展苏南在顾溪耳边小声说:去洗澡吧,我把浴巾和浴袍拿给你。
  耳朵一阵发烫,顾溪躲开:啊,麻烦了。
  乐意之至。
  丢下一句更令顾溪面红耳赤的话,展苏南乐颠颠地飘进临时改建的更衣室去给顾溪拿浴巾和浴袍。顾溪深吸了几口气,起身出了客房,走到浴室的门口,他停下了。浴室里,刚才一直不见人影的乔邵北正在给顾溪准备洗澡要用到的东西。而正对著淋浴头的下方是一个很新的木质浴桶,淋浴的花洒垂在浴桶里,正在放热水。乔邵北在浴桶里倒了点什麽,转身,他看到了顾溪,立刻露出了笑容。
  我和苏南让他们从营海带过来一个浴桶,昨晚阳阳和乐乐泡得可开心了。你也泡泡,我放了些精油在里面,可以缓解感冒的不适症状。
  顾溪抿了抿嘴,该说谢谢,还是该说麻烦了?一人从后单手搂住了他的腰,顺势把他带进浴室。小河,这是浴巾和浴袍,都是乾净的。脸池上又多了两样东西。
  乔邵北试了试水温,然後指指浴桶边上的台子对一直没有出声的人说:发水、沐浴乳和护发素都在这边。说完,他又特别把两个瓶子放到浴巾旁边,说:天又冷又干的,擦点这个脸会舒服点。水差不多好了,你洗吧。
  小河,我们出去了,你慢慢洗。
  放开顾溪,展苏南和乔邵北离开了,并关上了浴室的门。站了一会儿,顾溪走到洗脸池边,拿起那两个瓶子,是男士护肤品。抬眼,镜子里是自己因为生病而更显沧桑憔悴的脸。水雾渐渐弥漫,直到镜子被水雾覆盖,顾溪才有了动作,他反锁了浴室的门。
  忍著骨头的疼痛慢慢脱掉身上的衣服,顾溪先在洗脸池里洗了头发,然後关掉花洒,浴桶里的水注满了。坐进浴桶里,顾溪吐出一口气,浑身都被热水包围著,骨头似乎都没有那麽痛了。热水浸泡着身体,水流令下身某个部位的感觉更为明显。顾溪并拢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心里沉沉的。
  客房里,展苏南和乔邵北泡了壶茶,两人喝著茶,等著顾溪洗完澡,等著孩子睡醒觉,心中平静异常。在这个属於他们的私人空间里,有他们的孩子,有他们爱的人,这是他们寻找了多年的平静生活,此刻格外珍惜。
  过了半个小时,离门比较近的乔邵北站起来出去了,过了会儿他又回来了,坐下继续喝茶。又过了十分钟,他起来又出去了,接著再回来坐著喝茶。之後他每次出去的时间间隔都会缩短。当乔邵北再一次出去后,展苏南听到了他的声音:小河,洗完了?他立马放下茶杯,起身出去了。
  展苏南一走出去就看到浴室的门开著,乔邵北已经在浴室里了。他快步走进去,本来就不大的浴室立马显得异常狭小。
  别管了,这里我们来。乔邵北抓著顾溪的手让他出去,洗完澡的顾溪正要收拾就被敲门的乔邵北打断了。
  顾溪用力抽出手,说:我感冒已经好了,你们别总觉得我身体不好,我来收拾就行了,你们出去吧。
  乔邵北冲顾溪笑笑,突然毫无预警地一手搂住他的腰,弯身把他抱了起来,就像在医院那回一样。邵北!
  早上量体温还在烧著呢,哪里好了。
  不由分说,乔邵北把顾溪抱出了浴室,抱进了客房。展苏南把顾溪换下来的贴身衣服泡起来,还好顾溪有先见之明先把自己的内裤洗了。
  邵北,你们别这样。
  顾溪很是焦急地说,脸色比刚刚洗完澡时又红润了一些。乔邵北蹲在他面前拿过一双新的保暖袜给他穿。顾溪赶忙按住乔邵北的手:我自己来,自己来就行了。
  不,我要给你穿袜子。乔邵北抬头,不害臊地冲顾溪笑。
  顾溪很无力:邵北,你们,别这样。
  乔邵北快速给顾溪穿袜子,嘴上说:你以前给我和苏南穿衣服、穿袜子、穿鞋的时候我们可没不好意思过。怎麽反过来你就接受不了了?
  “……”那不一样。
  给顾溪穿好袜子的乔邵北又给他套上厚厚的棉拖鞋,然後他站起来坐到顾溪身边搂住他说:小河,我和苏南在努力地营造我们未来的家,你也努力好不好?努力适应有我们的生活,适应我们给你穿衣服、穿袜子、穿鞋。
  小河,我们不是要讨好你,而是想对你这麽做。进来的展苏南关上门说。在顾溪的另一边坐下,他也搂上顾溪,脸上是幸福的笑容:阳阳和乐乐还在睡著呢。想到他们就在那间屋子里,看到你就在我们身边,心里就觉得很平静、很平静,平静到舍不得时间过去,希望能永远地停下来。两人是准备把甜言蜜语当家常便饭了。
  感受到了两人笑容里的伤感,顾溪的牙关紧了紧,沉默了良久之後,他开口声音略低地说:我不让你们对我做这些事,不是因为以前的事,也不是跟你们客气,而是真的不习惯。还有……哪怕我们分开了十几年,在我心里你们始终都是令人高不可攀的乔邵北苏南,是坤行中学的二少,是展家和乔家的少爷。我不是自贬,而是不喜欢,不喜欢我心目中从未变过的你们在我面前失去了以往的尊贵与傲气,不喜欢你们对我太过的小心,不喜欢你们这些在我看来完全是赎罪的行为,我,不喜欢。
  展苏南和乔邵北的喉咙发紧,搂著顾溪的手下滑,滑到了顾溪的手上,握住、握紧。顾溪没有挣开,而是主动地反握住他们的手,就像曾经那样,说:苏南、邵北,我们之间是有过误会、有过伤害,可是你们不要忘记,在我们相处的那三年里,你们对我做到了一个朋友能做到的所有。没有你们,我不可能轻松地读完高中,更不可能有机会出国去玩、去吃西餐、去见识那些我想都不敢想的奢华。你们让我学会了不因贫穷而自卑,不因不懂而怯懦。
  苏南、邵北,你们给了我许多很珍贵很珍贵的东西,那是再多的钱也买不到的珍贵。我是伤心过、愤怒过、怨恨过,可是都过去了。你们说想和我还有孩子们一起生活,可如果你们一直觉得对不起我,一直对我如此的小心翼翼,我心里会越来越为难,会越来越犹豫要不要答应你们。
  小河!两人的眼睛里有了血丝,展苏南抽出手,抱住顾溪,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异常痛苦地说:如果不是我,你现在,早就是医生了……毁了你的前程。
  顾溪却摇了摇头,说:如果没有遇到你们,我根本没有能力去读医学院。我的英语不好,是你们把我的英语成绩提上来的,也是你们帮我出了学费我才能上大学。苏南,生活中没有那麽多的如果,谁都说不好将来会发生什麽事。你和邵北现在事业有成,我的日子也不算太差,孩子们健健康康的又很懂事,这样不是很好吗?咱们都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不要再去纠结以前的事,你们要留在这里,要陪著孩子,我都同意,但我有一个要求,把我还当成以前的我,没有谁对不起谁。你们想回营海,就回去,想来,就来,把我当成你们的一个老朋友,该怎麽样就怎麽样。
  小河,我想吻你。苏南突然冒出一句,顾溪的身体明显一震,脸上浮现慌乱接著他的下巴就被人抬了起来,然後热气扑面。
  ……”这一回,顾溪没有躲开,灼热的吻丝毫不差地落在了他的唇上。牙关被毫不费力地顶开,湿滑的舌侵入,顾溪又一次瞬间失去了反应的能力。在情欲上,说他是处子根本不为过。
  什麽时候躺下来的,顾溪不知道;什麽时候吻他的人换了,顾溪也不知道。回神的时候,他只听到了乔邵北暗哑的、包含情欲与爱恋的声音:小河,不是朋友。那一晚过後,我们已经无法回到朋友的身份了。小河,我爱你,只爱你,我答应你,不再做会让你为难的事,但我向你发誓,这辈子除了你我不会有别人。
  顾溪喘得厉害,有被吻的悸动也有被告白的眩晕,他最招架不了的就是这个。灼人的吻落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又听到另一人对他说:小河,我给你洗衣服、穿衣服不单单是因为愧疚,而是我想这麽做。因为你是我爱的人,是我唯一爱的人。小河,哪怕你不爱我们,也请你不要爱上别人。我承认我说谎了,我完全无法接受有一天你可能会喜欢上别人的可能,如果那样的话,我会嫉妒到发狂,会不顾你的意愿把你抢走……小河,小河……爱你,只爱你……”
  我听你的,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和你、和孩子们一起,过日子。顾溪的耳边呢喃一句,乔邵北趁著顾溪还在缓过来,再次吻上他的嘴。他无法再继续做君子了,在听了顾溪说的这些话后,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这人抱在怀里,亲吻他。
  谁都没有人注意到房间的门被人轻轻地、慢慢地关上了,不过因为怕被发现,门并没有被锁上,不过也因此留了条缝。有两个孩子忘了爸爸的教育躲在门口透过那条缝捂著嘴眼睛瞪大地瞅著屋里正在发生的事。叔叔和爸爸在亲嘴哎,电视上演过的!


远溪:第五十三章

  最终的结果是顾溪换下来的衣服和孩子以及那两人前一晚换下来的衣服一起丢到洗衣机里去洗。顾溪还发著低烧,被吻得晕晕乎乎的他四肢发软地被展苏南抱进了主卧室,吹乾头发、吃了药后没多久他就睡著了。展苏南和乔邵北哼著歌在浴室里洗衣服、收拾,两个孩子在一旁帮忙,只不过他们会不时偷看叔叔几眼,为他们震惊的发现。
  阳阳乐乐,下午不要出去卖糖葫芦了,下午陪叔叔和爸爸一起在家看电影好不好?叔叔这里有最新的电影,还有动画片。还不知道被孩子看到了少儿不宜镜头的展苏南心情极好地诱哄,有时候孩子太懂事也很烦恼呀,当然是甜蜜的烦恼。
  虽然前一天被孩子叫了爸爸,但展苏南和乔邵北却不敢厚著脸皮让两个孩子改口,只要求两个孩子偶尔叫他们一次爸爸,让他们过过瘾。
  阳阳不为所动地说:叔叔,爸爸说做事情要有始有终,还有三天就要开学了,我们要卖到开学前一天。
  乐乐附和地点头,并且说出最重要的原因:们要挣够500块钱,还差一百多呢。
  展苏南和乔邵北一听那个心疼啊,乐乐的下一句话堵住了他们的劝说。这是我和哥哥一开始就制定好的目标,要努力达成。爸爸说男子汉要说到做到。
  顾溪对儿子的教育很成功,无法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的他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了孩子的身上,结果就是两个孩子对挣到500块钱这一目标异常坚持,丝毫不受任何诱惑的影响。虽然他们很想看电影,也很想看动画片,但和他们的目标一比,那些就是可以放一放的事情了。
  乔邵北蹲下搂住两个孩子,压下心窝的窒闷,道:爸爸说的对,男子汉要说到做到,做事情不能半途而废。那等你们卖完了糖葫芦再看电影。虽然心里他是恨不得把孩子绑在家里,没收他们的摆摊工具和材料。
  叔叔……”阳阳咬了咬嘴,等开了学,我们还想继续卖糖葫芦。
  为什麽?苏南和乔邵北一听无法平静了,不行。寒假卖糖葫芦是你们要体会自主创业,那开了学还卖糖葫芦就说不过去了。
  不想告诉叔叔原因,两个孩子低下了头,他们想挣钱,想减轻爸爸的负担。爸爸不愿意跟叔叔开口,他们也不愿意。他们不能因为叔叔疼爱他们而把依靠叔叔当成是理所当然。聪明如展苏南和乔邵北很快就想到了孩子还想继续卖糖葫芦的原因。心快疼死了,两人抱起孩子,直接去了客房,关上门。他们要让孩子知道,他们是他们的爸爸,是他们今後可以依赖,并且赖的爸爸
  顾溪并不知道展苏南和乔邵北对儿子进行了一场深入的教育。中午,他被乔邵北和展苏南叫了起来,然後和两人还有孩子们坐在一起喝了两人煲的海参当归补气汤。庄飞飞躲出去了,绝对不留下来当电灯泡。第二次吃海参的阳阳和乐乐仍是止不住地暗暗惊呼,这黑黑软软的东西很贵很贵呢,而且今天吃的比他们生日那天吃的还要大!他们吃的不是海参,是钱!不过爸爸说要做有智慧的人,嗯,不能太小气,吃就吃吧。咬一口,真好吃呀。
  展苏南和乔邵北没怎麽吃,他们吃过的好东西太多了,再吃血脂、血压和胆固醇就要上去了,们现在是有家有口有孩子的人了,可不能年纪轻轻的就成为三高一族。两人给徐大爷和徐奶奶也准备了一份,他们是顾溪的父母,自然也是两人要孝敬的人。何况两位老人家的身体好,顾溪也就可以少操一点心。
  吃了饭,阳阳和乐乐不让叔叔帮忙,也不让叔叔送,自己拿著卖糖葫芦的所有东西走了。送两个孩子出了门,展苏南和乔邵北止不住地连连叹气,他们这辈子是注定要亏欠儿子了。返回屋,两人先是一愣,然後同时喊:小河!你放著!别动!我们来收拾。
  正在收拾碗筷的顾溪蹙眉:们再这样我以後不来了。
  展苏南赶紧说:这不是你身体还没好吗?你身体好了我们肯定不拦你。
  没事,一直躺著反而不好,动一动,出出汗说不定就好了。动作麻利地收拾了桌子,顾溪抬著碗筷进了厨房,对跟进来的两人说:我来洗碗,你们去擦桌子。
  不知怎麽的,这话听在耳朵里像极了老婆吩咐老公做事。两人不阻拦了,忙不迭地去餐厅擦桌子,被顾溪指挥著做事,好幸福,好幸福。
  厨房里,顾溪系上腰带,打开水龙头。他会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点,在面对那两人时自然点,会努力让自己对那两人的心态回到从前,这样那两人对他的心态也才能回归到正常。至於其他的,走一步算一步吧。
  洗碗的动作慢下,顾溪舔了舔嘴,现在最让他困扰的就是那两人对他的亲密举动。他不是不想拒绝,而是,不知道怎麽拒绝。虽然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但在这件事上他一点经验都没有,仅有的经验也都是那两人给的。牵手什麽的还好说,可是只要那两人一吻他他就完全不会反应了,脑袋会立刻变成一片空白,手脚的力气会瞬间被抽走。
  今天,那两人又对他说爱了,如果照这样发展下去,如果那两人始终不肯放开他,那麽总有一天那两人会忍不住碰他吧,到那时……顾溪打了个寒战,心里所有的遐思瞬间散去。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身体如果被那两人看到……顾溪用力咬了下舌尖,不,绝对不能。如果他对那两人的爱始终无动於衷,那两人总有一天会失望,会离开吧,会吧……会,一定会。
  脸色恢复平静,顾溪认真地洗完,动作很快。厨房门口,两个人担忧地看著正在洗碗的那个人,看到了他的神色从慌乱到羞恼到烦闷到惊恐最後化为沉入水底的平静。他们不知道那个人在想些什麽,但他们看得出那人最後做出了某种决定,某种,也许是推开他们的决定。
  ※
  当天晚上,顾溪和孩子都回去了,没有留在乔邵北和展苏南的住处过夜。本来展苏南和乔邵北是想阳阳和乐乐留下的,因为他们第二天还要卖糖葫芦,不过两个孩子似乎有悄悄话要跟爸爸说,坚持要回去。把顾溪和孩子送到家,展苏南和乔邵北跟徐奶奶和徐大爷聊了半个小时,就走了。顾溪和孩子也洗漱了之後早早上楼休息。下午顾溪又去医院打了一针,吊了两瓶水,现在体温正常。马上要开学了,他得赶快好起来。
  房间里,顾溪刚刚上床,就有人在外头敲门。在敲门的人进来後,顾溪的眼里是询问,也有点宠溺的微笑。进来的人手上抱著枕头和被子,看来是打算跟他睡了。
  怎麽又来跟爸爸睡了?顾溪问,不过还是往床中间坐了坐,让出床边和床内的位置。为了培养孩子的男子汉气概和独立性,顾溪很早就让他们自己睡了。不过最近孩子跟他睡的次数有直线上升的趋势。
  阳阳在床边,乐乐在床里,两兄弟钻进被窝里,脸上带著点认真。顾溪瞅瞅两个儿子的神色,也认真了起来:有什麽事要跟爸爸说?
  有。两个孩子翻身趴下,手杵著下巴看著爸爸,欲言又止。
  顾溪给两个孩子盖好被子,道:说什麽就说吧,爸爸听著。
  乐乐先开口,显得有些犹豫:……嗯,昨天……昨天……我和哥哥,叫叔叔爸爸了。
  顾溪脸上原本带著的微笑立刻隐去,眸中是震惊,还有一丝恍惚。为爸爸生气了,阳阳急忙解释:昨天叔叔不让我们帮忙,我就随口说叔叔拿我们当儿子,儿子给爸爸收拾家是应该的。叔叔当时特别激动,让我们再叫一声爸爸,我们……就叫了……”
  乐乐从被窝里坐起来,不安地拉住爸爸的手:爸,叔叔当时看上去特别可怜,我们忍不住,就叫了。爸,你不喜欢,我们以後不叫……”
  爸爸没有不喜欢。让儿子说出违心的话,顾溪的脸上恢复笑容,并且掀开了自己的被子。两个孩子马上钻到爸爸的被窝里,抱住爸爸的腰。
  轻摸儿子的小脸,顾溪感慨地呼出一口气。儿子小时候还比较像他,长大了却越来越像乔邵北了,今後儿子会更像那人吧。拇指缓缓地摸过儿子像自己的眉毛和鼻子,顾溪轻笑了一声,说:爸爸没有生气,爸爸只是太惊讶了。
  爸,你真的不生气吗?阳阳小心翼翼地问,他们刚和叔叔认识没多久就叫叔叔爸爸了,爸爸怎麽可能不介意呢?
  孩子很聪明,却也很敏感,这袭承自他性格中的弱点令孩子比一般的孩子都要早熟,也过早的失去了许多孩子应有的快乐。顾溪低头,在两个孩子的额头上很温柔地亲了一口,说:们生日的那天,叔叔当著家里所有人的面说从今往後他们就是你们的另外两位爸爸,你们就是他们的亲生儿子。跟爸爸说实话,你们当时高兴吗?
  嗯!两个孩子咬住嘴,点点头。
  顾溪又亲了两个孩子一口,低低地说:爸爸也很高兴,很高兴叔叔愿意把你们当亲生儿子看待。既然你们是叔叔的亲生儿子了,那你们叫叔叔一声爸爸并不为过。
  ……”两个孩子无法说清楚自己心里的顾虑。
  揉揉两个孩子的头,顾溪道:如果爸爸不愿意叔叔跟你们亲近,就不会对你们说那些让你们孝顺叔叔的话,你们生日那天爸爸就会反对叔叔把你们当成他们的亲生儿子。阳阳乐乐,人的一生中能得到别人无私的疼爱是一种福气。爸爸得到了爷爷奶奶的疼爱,认了他们做父母,又怎麽会反对你们认别人当爸爸呢?
  可是……可是我们有爸爸。乐乐终於找到了他内心最不安的原因。他们有爸爸还去认爸爸,会不会伤爸爸的心?
  顾溪又笑了:谁说有爸爸就不能再叫别人爸爸了?你们叫叔叔爸爸的时候叔叔是不是特别高兴?
  阳阳大力点头:叔叔特别高兴,我觉得叔叔都要哭了。
  乐乐也大力点头:叔叔抱著我和哥哥在屋子里转圈圈,又笑又叫的。
  呵呵……”顾溪缓缓吐出心窝莫名的酸楚,他都可以想像得到那两人会有多高兴,多激动了。血缘真是一个微妙的东西,时间和空间根本无法分开血缘间的联系。不过这也是因为两个人喜欢孩子,愿意当孩子的爸爸。如果像他的父母那样生下孩子就迫不及待地扔掉,即使他见到他们,和他们之间也不会有这样的感情吧。
  爸,你真的不生气?阳阳还是不放心。
  爸爸为什麽要生气?顾溪反问。
  ……”两个孩子皱起小脸,乐乐抱紧爸爸,爸,我们虽然叫叔叔爸爸了,但你才是我和哥哥心里唯一的爸爸,我们可以离开叔叔但绝对离不开爸爸。
  爸,你比任何人都重要,是我们心里最重要的人。阳阳也急急地说,就差发誓了。
  原来是怕他吃醋呀。顾溪忍不住捏捏儿子的鼻子:们想太多了。如果爸爸会介意根本就不会让叔叔和你们亲近。爸爸早就说过,你们的事情爸爸希望你们能自己做决定。你们後悔叫叔叔爸爸吗?
  在爸爸面前一向诚实的两个孩子缓缓摇摇头,顾溪笑道:既然不後悔那事後又为什麽要不安呢。还是在你们心里爸爸其实是一个很小心眼的人?
  不是!两个孩子大声说,爸爸不是!
  顾溪收起笑容:那爸爸就郑重地告诉你们,爸爸不介意你们叫叔叔爸爸。叔叔爱你们的心不会比爸爸少。叔叔说拿你们当儿子的话不是玩笑,那你们说要把叔叔当成是爸爸的话也不能是玩笑。爸爸,不是随随便便可以叫出口的。
  爸爸的话给了两个孩子坦诚的勇气,阳阳有点腼腆地说:爸爸,我喜欢叫叔叔爸爸,我们叫叔叔爸爸的时候,叔叔就像,就像……”
  就像一下子挣到了好多钱。乐乐说出一个他能想到的最形象的比喻。
  顾溪一听低低笑出了声,下巴蹭蹭小儿子的头,他有点担心儿子以後会不会变成葛朗台了。心窝处涨涨的,顾溪的思绪有些飘远:们喜欢,那就改口叫叔叔爸爸吧……如果有一天,你们不能再叫叔叔爸爸了,你们也不要伤心难过,不要忘记你们和叔叔在一起的时候是幸福的。
  爸,我们什麽时候不能叫叔叔爸爸了?阳阳和乐乐的心里很不舒服,很不舒服。难道有一天叔叔会不要他们和爸爸了吗?
  顾溪收回思绪,道:假如叔叔今後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孩子,你们再叫叔叔爸爸就不合适了。
  爸,叔叔……”乐乐的话被哥哥抓他屁股的手截住了。
  爸,我们知道了。阳阳乖巧地说,然後假装为难地眨眨眼睛:可是这样就有一个问题。如果叔叔和爸爸都在,我和乐乐喊爸爸,叔叔和爸爸就不知道我们喊的是叔还是爸爸。
  阳阳的话绕得顾溪都有点晕了,这确实是个问题。想了想,他说:那你们去跟叔叔商量商量,怎麽能让爸爸和叔叔区分出来你们喊的是爸爸还是叔叔。他的话把两个孩子绕得也有点晕了。
  那我们明天就去问叔叔。
  好啊。
  阳阳放开爸爸钻回自己的被窝,乐乐带著一点不解也钻回自己的被窝。见两个儿子没有问题要问了,顾溪脱掉上衣躺下。
  关灯睡觉,晚安。
  爸,晚安。
  阳阳关了台灯,屋内顿时黑了。
  顾溪闭上眼睛,身边是两个孩子浅浅的呼吸声。心里有点沉沉的,不是因为孩子叫那两人爸爸,而是……孩子叫了那两人爸爸,他和那两人之间的牵绊变得更深了。今後的路……该,怎麽走……


远溪:第五十四章

  第二天下午卖糖葫芦的时候,乐乐小声问:哥,昨晚你为啥不让我跟爸爸说叔叔要跟爸爸结婚?阳阳低声回道:你不觉得爸爸并不想跟叔叔结婚吗?
  乐乐蹙眉沉思,良久後他缓缓点点头:好像是……”接著他又不解地问:可是爸爸和叔叔亲嘴了呀。
  ——”让弟弟声音小点,阳阳四下看看,凑到乐乐耳朵边说:那是叔叔亲的爸爸,你没看到爸爸当时是想躲开的吗?
  ……”乐乐努力回想,最後得出的结论是:哥,我不懂。
  我也不是太懂。阳阳把裹好糖浆的糖葫芦插好,道:叔叔做过对不起爸爸的事,现在应该是叔叔在追求爸爸,你忘了奶奶看的韩剧里就是这麽演的。男主角追女主角,女主角躲男主角,而且叔叔也说了,他们要追爸爸,要和爸爸搞对象。
  谈恋爱。纠正哥哥的用词,乐乐更不解了:可爸爸是男的呀,又不是女主角。
  阳阳认真地说:叔叔不是说了么,我们的家和别人的不一样,只有爸爸,没有妈妈。现在爸爸在躲叔叔,那爸爸就是女主角。
  ……”乐乐有点苦恼:们要帮叔叔吗?我们还叫叔叔爸爸吗?
  阳阳沉默了几秒钟,郑重地说:要。叔叔以後也是我们的爸爸,如果我们不帮叔叔,那叔叔就不能和爸爸在一起,我们也就不能跟爸爸和叔叔在一起了。爸爸一个人很可怜,应该有叔叔陪著,而且叔叔想跟爸爸搞对象不是么。
  谈恋爱。再次纠正,乐乐重重点点头:那我们就帮叔叔追爸爸。有叔叔在,二娘以後绝对不敢再欺负爸爸。如果她再敢欺负爸爸,我们就让叔叔炒怀志哥哥的鱿鱼!
  拍拍弟弟的肩膀,阳阳很大度地说:爸爸说了,我们要做有智慧的人,要大度。如果二娘以後再敢欺负爸爸,我们就让怀志哥哥在叔叔的公司里呆不下去,让他自己走人。
  嗯,哥,你说的对,我们要做有智慧的人。乐乐握住哥哥的手,觉得自己还是要跟哥哥多学习学习,要做爸爸说的那种有智慧的人。哥,那我们什麽时候跟叔叔说叫叔叔爸爸的事?
  卖完糖葫芦回去再说,离我们500块钱的目标还有75块呢
  啊,好。
  寒风中,戴著帽子围著围巾的两个小兄弟在自己的小摊子前认认真真地卖他们的糖葫芦,一步步努力地达到他们要挣500块钱的目标。兄弟两人,一人串糖葫芦,一人裹糖浆;一人收钱,一人卖,分工合作。天很冷,他们的小手上好了没几天的冻疮又长了出来,可是他们一点都不在乎,也一点都不觉得苦。他们多挣一些钱,爸爸就可以多轻松一些,尽管他们多了两位有钱的叔叔,尽管,那两位叔叔即将变成他们的另外两位爸爸,可是他们仍然记得爸爸从小对他们的教育——人要靠自己,男子汉更要靠自己。最主要的是,他们要努力成为爸爸的依靠。自他们两岁起他们就记得爸爸是如何辛苦地把他们养大的,他们要挣很多很多的钱来孝顺爸爸。
  街口,两个男人一脸心疼地站在那里遥看远处正在卖糖葫芦的两个孩子。每天下午,他们都会站在这里很久很久,什麽也不做,就这麽看著那两个孩子,看著他们小小的年纪就开始为挣钱而辛苦,哪怕他们说只是自主创业,为锻炼自己。但如果他们从小生活在富裕的家庭里,只有11岁的他们会有这种想法吗?悔恨、自责、愧疚……什麽都无法弥补他们这十几年对孩子的亏欠。而孩子对某些事情的坚持也是他们无法去改变的,那些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孩子的心里。就算他们把名下所有的财富送给孩子,孩子们也不会要,因为孩子牢牢地记著那人的话,人,要靠自己。
  两人就那样陪著孩子站著, 一直到孩子要收摊了,他们才悄悄离开。回到住处,脱掉大衣,两人沉默地在屋子里等,看著时间差不多有20钟了,他们起身走到门口,又等了两分钟,敲门声响起。脸上立刻带上笑容,乔邵北打开门。
  叔叔,我们回来了。
  冷了吧,快进屋,厨房里有鸡汤。
  两人拿过孩子手里的东西,招呼孩子进屋。两个孩子也不客气,进到屋摘了帽子围巾,脱了外套,两人就直奔厨房喝鸡汤去了。
  阳阳乐乐,先去洗手。
  知道啦。
  两个孩子把盛好的鸡汤端出来,然後去卫生间洗手。展苏南把两个孩子最爱吃的点心摆好,又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管冻疮膏。
  乐乐先洗完手出来了,在茶几边的皮凳子上一坐,捧起碗来就喝,身上很冷,急需热汤。阳阳也洗了手出来了,在弟弟身边坐下,同样的动作,捧起碗来也不管烫不烫,先喝下一口。展苏南和乔邵北心疼的牙根都痛了。
  慢点喝,别烫著。
  唔。
  两个孩子随便吹了两口。
  等著两个孩子放下了碗,展苏南和乔邵北一人抓住一个孩子的手,给他们抹冻疮膏,阳阳和乐乐暂时空閒的另一只手抓起一块凤梨酥放进嘴里。阳阳笑眯眯地说:叔叔,明天我们绝对可以卖到500块钱啦。
  们还差20块钱就够500块了,好多人都来我们这里买糖葫芦,还有我们班同学呢。他们说我们做的糖葫芦是他们吃过的最好看、最好吃的。乐乐也是一脸的骄傲。
  乔邵北咽了咽嗓子,努力笑出来,说:们很能干,叔叔为你们骄傲。
  展苏南则哑著嗓子说:标达成,那我们应该庆祝啊。这样,後天你们开学不是只要上午去学校报到就好了吗?那叔叔下午带你们去市里玩好不好?
  看到了叔叔眼里的心疼,阳阳和乐乐深深一笑,没有拒绝叔叔:好,谢谢叔叔。
  乐乐抽出手,绕过茶几直接爬到展苏南的身上,说:叔叔,爸爸说我们可以叫叔叔爸爸。苏南和乔邵北一下子愣住了。阳阳走到乔邵北身边,脱了鞋上了沙发,趴到他的背上,很亲昵地说:叔叔,我们昨晚跟爸爸说我们叫叔叔爸爸的事了,爸爸同意了。爸爸说叔叔认了我们当儿子,我们也应该叫叔叔爸爸。
  展苏南怔怔地看向乔邵北,对方再怔怔地看著他,两人都不会反应了。抿嘴偷笑,很喜欢看叔叔惊呆痴傻模样的乐乐苦恼地说:可是这样的话我们以後叫爸爸,叔叔和爸爸会分不清我们叫的是谁。
  阳阳也很是苦恼地说:爸爸让我们来问叔叔,叔叔,你们说我们该怎麽叫呢?
  一秒钟、两秒钟……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八分钟……边传来两个孩子调皮的笑声,乔邵北反手抓住趴在他背上的阳阳,把人抓到怀里,紧张地吞咽了一下,不敢确定地问:真,真的?爸爸,真的愿意,你们叫叔叔,爸爸
  阳阳的嘴咧开了,搂住叔叔的脖子,直接给了叔叔一个惊吓:爸爸,我们该怎麽叫呢?
  呵!乔邵北是真的被吓了一跳,吓了一大跳。可是两个孩子却很过分地哈哈笑出了声,乐乐大胆地揪揪展苏南的耳朵,笑著喊:爸爸,我和哥哥很苦恼呀。
  乐,乐乐……”拉下孩子的手,展苏南突然毫无预警地横抱起乐乐,往上一抛。
  ——!哈哈哈——爸爸——爸爸——”
  屋内,乐乐的笑声里马上加入了阳阳的尖叫。两位被喜悦淹没的父亲已经陷入疯狂中了,孩子,他们的孩子……们的孩子,终於叫他们爸爸了……
  眼眶湿润了,把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乔邵北和展苏南不停地亲吻他们的额头和面颊,心里是对孩子的爱,对那个人的爱。他们已经把孩子抱在了怀里,不管要花多久的时间,总有一天,他们会把孩子的妈妈也抱在怀里,然後他们一家子会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午,一定会!
  ※
  後天就开学了,顾溪在房间里准备本学期的教学大纲。明天全校的老师开会,後天学生报到,大後天就要正式开课了。这学期他代课的班级里有两个班级的学生要考初中,他要对几个英语成绩差的学生进行重点的辅导。虽然在学习上孩子们的能力不同,但他仍是希望那些学习不大好的孩子能尽可能地多读一点书。
  小河,你在吗?有人敲门。
  顾溪马上站起来去开门,并侧身让来人进屋:们来啦。
  嗯,阳阳乐乐在楼下看电视,我们今天煲了鸡汤,还热著呢,你赶紧喝了。乔邵北关门,展苏南把保温桶放到书桌上,打开。
  鸡汤散发著浓浓的药味,顾溪走过去,问:谢谢。你们喝了吗?现在再说客气、麻烦什麽的就已经是矫情了。决定了努力回到过去的顾溪尽量让自己在这种时刻能稍稍坦然地接受。
  把汤盛出来,展苏南撇撇嘴角:们可不敢喝。这个是老母鸡熬的,我俩的体检报告上胆固醇和尿酸已经有超标的趋势了。
  们要注意身体啊。应酬的时候别喝太多酒,平时多吃点蔬菜和水果。顾溪一听不由得担心起来。
  乔邵北笑著说:自从我们到你这里来之後,每天吃得都很健康,我看不出一年,我俩的胆固醇和尿酸绝对能降下来。
  谢谢。过展苏南递来的鸡汤,顾溪抿了一口,很香。放下鸡汤,他抬头对看著他的两人说:我下午剁了饺子馅,晚上吃蒸饺吧。
  很想责怪这人为什麽不好好休息,不过也努力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回到从前的展苏南和乔邵北咽下了责怪的话,笑著点头:好啊,好久没吃了,特别想。什麽馅儿的?
  白菜、粉条和鸡蛋。
  好,我就爱吃这个。两人异口同声,笑容加深,顾溪也笑了。然後他端起碗,专心喝汤,尽量忽略那四道凝视著他的灼热眼神。
  在两人的强烈要求下,把保温桶里剩下的鸡汤全部喝了,顾溪忍不住揉揉胃部,有点撑。刚想跟两人说以後不要每天都给他煲汤了,他就被两人一左一右地抱住了。从两人手臂的力道和呼吸中,他察觉到两人的心情有些起伏。
  小河,谢谢你。乔邵北的手臂收紧,谢谢你,愿意让阳阳和乐乐叫我们爸爸。苏南则什麽都没有说,急促不稳的呼吸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顾溪坐著没有动,而是拍了拍两人,吐了口气说:们喜欢阳阳和乐乐,又那麽疼他,还把他们当成是你们的亲儿子对待,他们叫你们一声爸爸应该的。
  两人就那样抱著顾溪,以此来平复内心的激动与对他、对孩子的愧疚。许久许久,展苏南低哑地出声:小河,我爱你。原本还很平静的顾溪在听到这句话后身体立刻绷紧了,接著他又听到了另一人毫不掩饰的告白。
  小河,我想吻你,怎麽办?
  顾溪被吓到了,就要从两人的怀里出来,可是……
  窗外,两个孩子猫低身体捂住嘴巴慢慢地、慢慢地离开,下楼,然後躲进厨房。他们不是故意偷看乔爸、展爸和爸爸亲嘴的,他们真的不是故意偷看的。奶奶煮了红薯,让他们上来问问爸爸和乔爸、展爸要不要吃红薯,他们绝对绝对不是故意偷看的!你们要给我们作证啊!


远溪:第五十五章

  对於孩子叫展苏南和乔邵北爸爸这件事,徐家的两位老人是十分高兴的。不管展苏南和乔邵北有多疼阳阳和乐乐,这叔叔爸爸毕竟还是有差别的。在农村里,这种认父母的事可不是小事,被认的父母是要拿孩子当亲孩子来对待的,而孩子今後也要孝顺认下的父母,并且要养老送终的。现在阳阳和乐乐叫展苏南和乔邵北爸爸了,那他们对阳阳和乐乐就有一定的责任和义务了,也就意味著顾溪今後更有保障了,徐大爷和徐奶奶算是彻底放心了。
  开学了,顾溪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不过这回他坚持去上课,不管乔邵北和展苏南怎麽劝阻。教书不是摆摊,想不去就可以不去。无奈下,乔邵北和展苏南只能想尽办法做各种营养的饭菜给顾溪补身子。顾溪的新身份证办下来了,不过高中的毕业证还没拿到,乔邵比的说法是学校进行过扩建,好多老学生的档案都找不到了,需要些时间。顾溪不著急,校长跟他商量让他兼代数学课,他同意了。这样他一个月的工资就涨到了1000块,还有过年前接下的两份家教,加上二哥还回来的那两万块钱和他的存款,生活是没问题了。
  那两人给他买的东西,他实在推不掉,但钱他是一分也不会要的。阳阳和乐乐以後的生活已经有了保障,他每个月再在孩子的名下存1000块钱,这样等到他们上大学的时候学费是肯定足够了。至於生活费,两个孩子都很懂事,一个月也花不到多少钱,他能负担得起。剩下的钱就是他今後养老的钱,至於那两人……顾溪也想好了,等阳阳和乐乐小考之前,他会劝两个孩子去营海上中学,以此让那两人跟著孩子回营海。他不可能跟们在一起,不能一直拖著他们,他们是男人,是正常的男人,难道叫他们当一辈子和尚吗?
  孩子们并不清楚爸爸的心思,他们完全沉浸在有三个爸爸疼爱的幸福中。每天中午放学后他们不用在外面跟著爸爸摆摊了,而是骑著他们的自行车和爸爸一起到新爸爸家,先美美地吃一顿热乎乎的午饭,然後再美美地睡一个午觉,起来後再骑著他们的小自行车和爸爸一起精神抖擞地去学校上学。每天不用那麽辛苦劳累,可以正常地吃饭睡觉,顾溪的感冒咳嗽的症状有了明显的好转,这让展苏南和乔邵北稍稍松了口气。
  在顾溪和孩子们去学校的时候,苏南和乔邵北就在家里处理公务。他们两个人做午饭,顾溪和孩子们下午放学后他们一起开车回徐奶奶家吃晚饭。到了徐奶奶家,顾溪就什麽都不让两人做了,学校下午放学早,他可以慢慢做晚饭。本来展苏南和乔邵北的意思是让顾溪和孩子晚上在他们那里睡,第二天就不用起那麽早了。
  但徐奶奶和徐大爷的年纪大了,两人的身体又都不好,身边没个人顾溪不放心,最後商量的结果就是乔邵北和展苏南早上过来接他们父子三人去学校,顺便吃早餐。反正两人开车也快,过来这边还能吃上营养的早餐,又不用自己动手,顾溪想了想也就答应了。周末乔邵北和苏南有时候会在徐奶奶这边住,有时候会带著孩子去他们那边住,都很自由。
  两个孩子回家后先写作业,然後和他们的展爸乔爸学英语、学电脑、学怎麽做生意,总之要学很多很多的东西,两个孩子看著新爸爸的眼里充满了敬佩与崇拜。他们常常会有种错觉,和展爸乔爸相比,爸爸反而更像他们的妈妈,很奇怪不是吗?
  倒不是因为爸爸很好看,而是……而是那种感觉啦,他们也说不好。就好比现在展爸在教他们打字,乔爸在跟爷爷下棋,奶奶在给他们做被子,爸爸在厨房做饭。就像同学家里那样,他们每次去同学家都是妈妈在做饭,爸爸在忙其他的。不过虽然爸爸是爸爸,但爸爸给他们的爱绝不少於那些有父母的同学,他们有爸爸,有展爸和乔爸,有爷爷奶奶就够了,爸爸就是他们的妈妈。
  乔邵北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眼睛仍盯著棋盘。
  喂?
  邵北,是我,嫂子。
  啊,嫂子。
  乔邵北立刻回神,站了起来,进了里屋。展苏南摸摸两个孩子的头,起身跟了进去,并关上了门。徐大爷看向徐奶奶,徐奶奶的脸上浮现一丝担心,她知道倪红雁把顾溪的胸片带回营海了。
  嫂子,怎麽样?骨科的专家怎麽说?乔邵北压低声音紧张地问,展苏南贴著乔邵北的手机听著。
  倪红雁的声音有点沉重,道:我找了好几个骨科的专家,还有一位骨科权威,他昨天刚从英国回来。他们看了片子之後都说骨头已经长死了,如果手术的话小河会非常遭罪,他们都不建议手术。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不要让他做会压迫胸腔的事情。小河骨头痛的问题我也请教了他们,他们说很可能是关节炎引发的骨头疼痛,最好是能回营海做一个细致的全身检查,这样医生们才好对症。你们怎麽样?说服了小河了吗?
  乔邵北拧眉道:没有。小河不愿意回去,我们跟他提了好几次他都说没事。阳阳乐乐也提了,都没用。
  这就麻烦了。红雁沉吟片刻,说:这样。在阳阳和乐乐放暑假前,你们多费点心,照顾好他,别让他累到,加强他的营养。小河暑假不是要和阳阳乐乐一起来营海吗?就趁那个时候带小河去检查。你从美国挖过来的这位院长能力很强,由他来给小河检查,他是自己人,又是在你们自己的医院里,小河也许不会再那麽排斥。
  心里清楚顾溪不愿意检查的真正原因,乔邵北只道:们会继续劝他。
  好。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们。小河有贫血,正常男子的血红蛋白最低值是12,可小河只有8.6。但他平时并没有明显的气短、虚弱的贫血症状,以我对他这几天的了解,他应该是对这种症状已经习惯了,这说明他贫血的症状应该有很久了,你们要特别注意啊。我明天去给他买补血的药品,找海中尽快给你们弄过去,你们要监督他每天按时吃。
  嗯,我们会,每天看著他,吃。
  乔邵北的指甲陷进了掌心里,贫血……并且已经很久了……难猜测那人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大量地失血从而导致长时间的贫血。
  倪红雁有说了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然後就挂了电话。展苏南和乔邵北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平复,直到外面传来顾溪的声音说吃饭了,两人才挂上正常的表情走了出去。
  第三天,直升机又飞来了,带来了许多营养品还有顾溪要吃的药。展苏南和乔邵北没有把药拿给顾溪,只是每天把药单独拿出来给顾溪吃,只说是补身体的。顾溪并不想吃,他的身体没事,但在两人的眼神逼迫下他不得不每天吃一堆的营养品和不知道是干什麽用的药片、药剂。
  日子就这麽一天天平静而又温馨地过去了,转眼就5月份了。在各种营养的滋补下,不再那麽辛苦的顾溪脸上有了血色,甚至还胖了一点。两个孩子的变化最明显,身高噌噌噌地往上拔,这才2个月不到,两人的衣服裤子和鞋子都小了,乔邵北和展苏南高兴地带两个孩子去市里买衣服买鞋。59顾溪生日的那一天,展苏南和乔邵北在徐奶奶家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没有叫其他人,几个人在院子里吃了一顿温馨的大餐。
  过了年後展苏南和乔邵北谁也没再提徐怀志工作的事,顾溪也一次都没有问。郭月娥是心急难耐,但也不敢再来问顾溪,更不敢去催展苏南和乔邵北。发生了那样的事她也没那个胆子再撒泼了,徐家的其他人心里都明白展苏南和乔邵北对那天的事还是有点介意的,不然也不会一声不提的。就这样吊了郭月娥一个月,4月中,展苏南和乔邵北把徐丘术请到他们的住处,跟他谈了一个下午。当徐丘术出来的时候脸上带著恍惚与不敢置信的激动,当天晚上,徐丘术和郭月娥带著儿媳儿媳妇跑到徐奶奶家拉著顾溪又是感谢又是忏悔。
  原来,展苏南和乔邵北打算在普河县投资一个食品加工厂,两人让徐丘术辞了职来帮他们做这件事,徐怀志就作为徐丘术的助手。食品加工厂的主要负责人暂定为庄飞飞,徐丘术就跟著庄飞飞来跑这个项目。展苏南和乔邵北与市长、县长已经谈过投资的事了,市里和县里的领导们都特别的欢迎。徐丘术一下子从粮食局的一个小职员变成了这项投资计划的责任人之一,这个变化著实令他晕了大半年还没缓过来。徐怀志会开车,展苏南和乔邵北专门给徐丘术配了一辆车,由徐怀志来开,方便他的父亲跑业务。
  和徐丘术谈完之後,展苏南和乔邵北又找徐怀志跟他好好谈了谈,主要的目的是让他明白,他们可以给他一个机会,但能不能抓得住只能看他自己。今後的路要怎麽走,由他自己决定。是下决心好好跟著他父亲干,做一个真正的男人;还是继续不学无术等著父母养。徐怀志在两人面前保证会好好乾,展苏南和乔邵北对他能不能做到则有所保留,一切都有待观察。
  而徐丘林因为跟展苏南和乔邵北的关系被县领导任命为这个项目的县政府直接负责人,由徐丘林出面和两位京城来的大老板接洽。都是一家人,才好说话嘛。展苏南和乔邵北的公司已经派了人来评估这个项目,并做具体的规划。两人把自己的意思告诉属下,由他们来执行操作。
  郭月娥也把在大哥厂子里的差事给辞了,在家专心照顾老公和儿子。常晓敏也被徐丘术拉著做事去了。都是年轻人,不能总在家里呆著。徐丘术一家子忙了起来,徐丘林也是天天忙得早出晚归。而作为大老板的展苏南和乔邵北却仍有很多时间追老婆、照顾儿子。老婆追不回来,挣再多钱也没用。
  徐家有了一派新气象,阳阳和乐乐悠哉地准备小考,哪怕是考市里的中学也绝对没问题。而在顾溪平静的外表下则有一颗越来越急躁的心,他该怎麽跟展苏南和乔邵北开口?该怎麽劝说儿子同意离开他去营海读书。为了孩子的将来,孩子去营海读书是最好的,可是孩子不止一次表示要和他一起去。考虑到孩子,考虑到自己的秘密,考虑到那两人的父母,考虑到那两人今後的生活,顾溪告诉自己该是狠下心来的时候了。


远溪:第五十六章

  洗了一个澡,等著头发干的顾溪坐在书桌前,脸上带著几分苦恼。阳阳和乐乐明天期中考试,不用早起,今晚两个孩子到那边过夜。刚才送那两人和孩子离开的时候,那两人趁著孩子不注意亲了他。最近那两人对他作出的亲密的举动越来越多,亲吻,也越来越频繁了,他仍是一被他们吻住就会意识全无。他们没有再做更近一步的举动,可是他怕,他怕再这样继续下去他们会发现他的秘密,到那时……
  他们虽然认了阳阳和乐乐是亲儿子,但他们并不知道阳阳和乐乐就是他们的孩子。如果他们发现了……顾溪双手捂住脸,又爱了吗?他不知道。没有,他现在没有十二年前在两人面前不时会有的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完全没有。哪怕是那两人亲吻他的时候,他更多的是被欲望支配的激情,却没有爱恋的心动。等到时间长了,等到他们发觉他根本不可能回应他们的爱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失望,到那时,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更说不清,弄不好还会伤到孩子。
  接受?不行。推开,又困难重重,顾溪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死局,无解。沉思了许久,仍没有找到解决方法的他打开书桌的抽屉,握了握拳头,他从放钱的盒子下拿出一封信,一封十一年前他写下的、一直没有寄出的信。看著那封信许久许久,顾溪咬咬牙,要不要……这麽离开……他相信那两人会把孩子抚养大,孩子现在懂事了,他们也会照顾好自己。
  心在这个念头刚冒出的时候顿时揪紧,离开儿子吗?犹记得那一天他是如何辛苦地生下他们的。这十一年,他和儿子相依为命,从来没有分开过,就这麽离开吗?放下那封信,顾溪痛苦地闭上眼睛,他该怎麽办……
  小河!小河你快下来啊!你爸他晕倒了!小河呀!
  突然,楼下传来徐奶奶凄厉的叫声,顾溪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拔腿就冲了出去。楼下,徐奶奶看到顾溪出来后一下子就哭了。顾溪极快地冲下楼冲进屋,就见徐大爷仰面躺在地板上,脸色惨白,唇色发紫。徐奶奶朗朗跄跄地跟进来哭著说:你爸说起来解手,结果我就听到咚的一声,出来瞧,他,他就躺在地上……”
  妈,你给苏南和邵北打电话,让他们开车过来!极快地在徐大爷身边跪下,顾溪探了探徐大爷脖子上的动脉,没有心跳了。压下慌乱,顾溪狠狠咬了下舌尖,让自己冷静,立刻给徐大爷做急救。徐奶奶已经完全慌了,翻找出展苏南和乔邵北的电话,急忙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徐奶奶也顾不上接电话的是谁了,哭著喊道:你徐大爷晕倒了!
  伯母?!电话的是展苏南。
  你徐大爷晕倒了,快来啊!
  伯母,我们马上到!
  不多说废话,展苏南挂了电话,徐奶奶放下电话回头就看到顾溪正在给徐大爷做人工呼吸。徐奶奶吓得哭都哭不出来了,眼泪哗哗得流。顾溪也顾不上徐奶奶了,争分夺秒地抢救徐大爷。正常状态下人缺氧46钟就会死亡,他在和时间赛跑。
  一分……两分……顾溪一下一下按著父亲胸口,一下一下把氧气吹入父亲的嘴里。两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四十五秒……
  咳咳……”徐大爷突然咳了两声,呻吟地喘了口气。
  顾溪迅速扶起徐大爷,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不停地给他揉按胸口:爸,你醒醒,爸,你醒醒,醒醒……”
  咳咳咳…………”
  头子!一看徐大爷喘过气来了,徐奶奶哇得哭出了声。
  妈,把速效救心丸拿过来,还有水,快!
  徐奶奶不敢迟疑,拖著吓坏发软的双腿拿过药和水。顾溪倒出两颗药喂进徐大爷的嘴里,又灌了一点水进去,顺著徐大爷的脖子让他吞下。徐大爷难过地吞下,呼吸间异常沉重。又给徐大爷揉了几分钟胸口,待徐大爷的呼吸没那麽困难了,顾溪拉起徐大爷的胳膊一个用力背起了他。
  妈,你去拿手电筒,我们去医院,拿上门钥匙。
  一口一个指令,徐奶奶跑进屋拿上手电筒和门钥匙,顾溪换上门边他的一双球鞋,在徐奶奶出来後他背好徐大爷快步走了出去。徐奶奶锁了门跟在顾溪的身後,顾溪一路小跑往镇子口奔去。徐奶奶压著哭声,也不敢跟顾溪说话。徐大爷双手垂在顾溪的身侧,没有意识。
  一次次地把滑下去的父亲托上来,顾溪拼了命地往镇子口跑,忽略胸骨处的阵阵钝痛。前方出现了汽车的车灯,顾溪更是加快了脚步。徐奶奶也看到车灯了,她帮著顾溪托著徐大爷,跟著顾溪往前跑。汽车很快地停在了顾溪的前面,车上冲下来四个人。
  奶奶!爸爸!
  小河!
  第一个跑过来的乔邵北赶紧从顾溪的身上接过徐大爷,顾溪大口大口喘著气,胸腔疼得说不出话来。展苏南扶著他,两个孩子扶著奶奶上车。车门关上,汽车掉头,接著就飞快地往县医院驶去。车上,顾溪继续给徐大爷揉胸口,两个孩子看到爷爷这个样子也吓哭了。展苏南开车,乔邵北一边安抚徐奶奶和两个孩子,一边给顾溪擦汗,顾溪的脸色看起来不比徐大爷好多少。
  汽车一路狂飙,不到10钟就抵达了县医院的门口。医生和护士已经在门口等著了,庄飞飞、徐丘林夫妇和徐丘术夫妇也焦急地等在那里,来的时候展苏南和乔邵北分别给医院和他们两家打了电话。汽车一停稳,护士就推著急救车到了车门口。徐大爷被抬到了车上迅速前往急救室,医院内脚步凌乱,一直跟到急救室的门口,顾溪才停了下来。
  ……”徐奶奶身体一软,瘫在了大儿媳的怀里。徐丘林和徐丘术赶紧把吓坏的母亲扶到椅子处坐下。庄飞飞去办理入院手续,其他人目前都没这个心思。顾溪也是到了此刻才感到了害怕,展苏南和乔邵北把浑身发抖的他搂到另一张椅子处坐下,两个惊魂不定的孩子扑到爸爸的怀里。展苏南和乔邵北一手抱著孩子,一手紧紧握著顾溪的冰凉发抖的手,无暇去顾及这里有外人,顾溪也紧紧回握住他们两人的手,此时的他需要他们身上的温暖和力量。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紧紧盯著急诊室的门。焦急不安地等了二十多钟,急诊室的门开了,大家一起涌了过去。
  老洪,我爸他怎麽样?徐丘林第一个出声,今天值班的医生恰好是他的朋友。
  最先走出来的洪医生摘下口罩说:徐大爷有高血压,很可能是高血压引起的心肌梗塞导致的休克。丘林,我建议尽快把徐大爷转到市里的医院,咱县上的医院条件差,徐大爷的年龄大了,很可能还有其他的并发症,万一耽误了会更麻烦。这次好在抢救及时,若再晚一点後果就难说了。徐大爷现在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要尽快转院。
  好,好,我们马上联系市医院。徐丘林跟洪医生道了谢,然後木木地看著护士把年迈的父亲从急救室里推出来。当他看到顾溪时,他抬手按住顾溪的肩膀,声音沙哑地说:小河,多亏有你在……亏有你在……不然……”不然,後果不堪设想。
  小河,多亏有你,不然咱爸今天……”徐丘术哽咽了。
  顾溪摇了摇头,後怕得仍在头晕的他扶著推车跟著护士去病房,整个人都是麻麻的。展苏南和乔邵北拍拍吓坏了的徐丘林和徐丘术,抱著儿子跟了过去。
  仍在昏迷中的徐大爷被送入了重症监控室,戴上了呼吸器。顾溪在床边缓缓坐下,握住老父的手,闭上眼睛。这个人虽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却胜似亲父。当他看到父亲昏倒在地上的那一刻时,他的心脏也几乎要停止跳动了。
  小河……你爸他,不会有事吧……”徐奶奶走到养子身边哭著问,和亲儿子相比,养子更能给她安全感。
  顾溪放开父亲的手站起来抱住母亲:不会的,爸他不会有事的。诉母亲,也告诉自己。
  ……小河……你爸他要是走了,我可怎麽……小河……”
  妈,不会的,爸不会有事的。给母亲擦眼泪,顾溪压下心里的害怕安抚惊慌失措的母亲,妈,别哭,爸会好起来的。来,跟著我,深呼吸,放松,放松。爸病了,妈绝对不能再出事。
  徐奶奶抽泣著,跟著顾溪做深呼吸。徐丘林和徐丘术在一旁看著顾溪怎麽安抚母亲,看著母亲在顾溪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了下来,看著母亲惨白的脸色渐渐好转,两人又一次庆幸,庆幸父母当时收留了顾溪。
  徐奶奶在顾溪的怀里平静下来了,这时候乔邵北出声:小河,送伯父去营海吧。他的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顾溪回头,同样愣住了。乔邵北走上前,说:现在就找海中哥调直升机过来,今晚我们就送伯父去营海。伯父的年纪大了,绝对不能有闪失。
  徐丘林和徐丘术的眼里升起希望,两人同时看向顾溪。顾溪看著两人,然後转头又看看病床上的父亲,不过是两秒钟的考虑,他再次回头,说:好。送我爸去营海。麻烦你们了。
  展苏南立刻掏出手机给魏海中打电话,乔邵北则当机立断地说:伯母,你也一起去营海。郭月娥这时候说:邵北,我也跟著去吧,爸那边得有人照顾。徐丘术连连点头,说:邵北,让月娥跟著去。
  我也去吧,不能让月娥一个人在那边照顾。李珍梅也跟著说。
  对,让珍梅也一起去。徐丘林也同意,该是他们尽孝心的时候了。
  徐奶奶则是看著顾溪,她想让顾溪跟著去,有顾溪在她安心。乔邵北和展苏南自然是想趁这个机会让顾溪去营海,乔邵北的脑子动得极快,他看出了徐奶奶的心思,道:大嫂二嫂不用专门过去照顾伯母,医院里有护工,再说医院又是我和苏南自己的,绝对会给伯父最好的治疗和看护。大哥和二哥最近都特别忙,大嫂二嫂走了家里怎麽办?二嫂还要照看豆豆呢。我和苏南有一个人陪著伯母去营海就行了。
  徐奶奶一听不由得握住了顾溪的手,从未出过远门的她一下子要跑到营海那麽远的地方,她慌。顾溪看到了母亲眼里的不安和对他的依赖,他咬咬牙说:我去,我本来就只是代课老师,好跟校长请假。还有两个月不到就放暑假了,我走得了。然後他抱住母亲说:妈,我跟著你去营海,爸会没事的。
  好好。有了顾溪的这句话,徐奶奶不怕了。
  展苏南上前毫不避讳地搂住顾溪的肩膀说:小河,你放心去吧,你的课我来给你代。
  苏南?
  展苏南道:小学的英语和数学对我是小case。我帮你代课,这边你就什麽都不用操心了。等阳阳和乐乐放了暑假,我直接带他们营海。医院那边一直是邵北负责的,我都没怎麽管过,让邵北陪你们去,我留下来。
  这样最好。乔邵北马上接话,苏南替小河代课,既不会耽误孩子的课业,小河也可以安心地营海,校长也不会为难。
  顾溪第一次主动握住了展苏南的手:苏南,谢谢你了。学生我就交给你了,他们都是很好的孩子,不难带的。
  我相信。弯身拥抱住顾溪,展苏南的手臂稍稍用力:放心吧,伯父不会有事的。
  嗯。这一刻,他只觉得有这两个人在,真好。
  乔邵北接著说:那就事不宜迟。小河,我们送你和伯母回家收拾行李,你路上正好跟苏南讲讲上课需要注意的地方。
  展苏南放开顾溪说:飞机大约3个小时后抵达空军基地,海中哥说他会派医护人员随行。
  谢谢你们了
  感激地对两人说,顾溪扶住母亲:妈,我们回去收拾行李。
  啊,好,好。
  徐丘术碰了下郭月娥,郭月娥先是不明,接著反应过来说:那我也回去给爸妈收拾点东西,咱们就在医院会和吧。
  李珍梅也反应过来了,说:我也回去给爸妈收拾点东西。
  们快去吧,我跟丘术在这里守著。徐丘林心知媳妇要回去收拾什麽。
  随後,几人兵分两路。展苏南和乔邵北带著孩子送顾溪和徐奶奶回家,郭月娥和李珍梅赶回各自的家。在路上顾溪跟展苏南讲了代课要注意的地方,告诉他现在的课程进度到哪里,让他有什麽问题直接去找校长。回到家,顾溪先让徐奶奶把她和徐大爷要带的换洗衣服收拾出来,他则上了楼收拾行李。两个孩子也上楼了,不过却是去了自己的房间。乔邵北在楼下帮徐奶奶收拾,展苏南上楼帮顾溪。
  小河,你的衣服不要带太多,天马上热了,有些衣服也穿不到了。进顾溪的屋,展苏南就说。
  好。顾溪本来也就没几身衣服。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包,那还是他十一年前到这里时背的包。背对著展苏南收拾行李的顾溪没有看到展苏南的视线盯在了桌上的一封信上。满心都是去营海给父亲看病的顾溪压根忘记了他落在桌上的那封信。
  快速收拾好行李,顾溪拉开抽屉,取出存钱的盒子,当著展苏南的面把存摺和一千多块钱全部放进包里。展苏南没有阻拦他,而是背著手说:我去看看阳阳乐乐在做什麽。
  好。
  在展苏南离开后,顾溪想了想,又拿出了阳阳和乐乐的银行卡,他不知道自己的钱够不够父亲在营海的医疗费。
  把身份证那些的全部带上,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什麽落下的了,顾溪出了屋锁上房门下了楼,去帮母亲整理行李。过了会儿,展苏南和阳阳乐乐下楼了,两个孩子捧著自己的存钱罐,展苏南则是一脸的无奈和苦笑。
  里屋,徐奶奶趁乔邵北在外头,把一个存摺偷偷塞到顾溪的手里,说:小河,这钱你拿著。你爸去营海看病不知得花多少钱。
  看也没看存摺上有多少钱,顾溪还给母亲:妈,我有钱,够了。
  你拿著,你的钱自己存著,我跟你爸有钱。让顾溪还给自己,徐奶奶直接塞进了顾溪的包里。顾溪不争了,暂时放他这里好了。
  爸,奶奶。阳阳和乐乐进来了,还关上了里屋的门。两人把存钱罐递到爸爸面前说:爸,这里面是我俩攒的钱,你拿去给爷爷治病。
  徐奶奶当时眼圈就红了,抱住了两个孙子。顾溪摸摸两个孩子的头,拿过了他们的存钱罐:们这麽懂事,爷爷很快会好起来的。
  嗯!
  尽管展爸和乔爸说医院是自己的,不用花钱,但阳阳和乐乐还是不放心,万一要花钱怎麽办?他们清楚家里有多少钱,爸爸也从不瞒著他们,营海的医院看病肯定贵。
  门外,展苏南和乔邵北直叹气,难道他们就这麽不可靠吗?唉,要转变孩子和那人的想法,是一项长期而艰巨的任务。乔邵北在展苏南耳边低声说:你代完课后就把小河的工作辞了吧。这次是个很好的机会,一定要把他留在营海。
  我明白。苏南现在很想抽烟,等我回去后就联系安吉拉。
  嗯。
  里屋的门开了,两人迅速分开,上前帮顾溪提行李。把行李交给两人,手上轻松了的顾溪心里却极不轻松,他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这样的原因而去营海。他莫名的有种这一去似乎不会再回来的预感。
  小河,伯母,我们走吧。
  好。
  扶著母亲出了门,顾溪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跳有点不稳。
  走吧,小河。
  深吸了两口气,顾溪扶著母亲往外走,他会回来的。徐家的大铁门在顾溪的身後关闭,这一趟营海之行,命运开启。


远溪:第五十七章

  乔邵北也要回去收拾行李,展苏南把车直接开到了两人的住处门口。行李就放在车上,两个孩子扶著奶奶进屋,顾溪则抓紧时间把自己的讲义和教学大纲上的注意点给展苏南标出来。他还要赶紧把这件事告诉校长,好让校长安排明天的课程,还要推掉那两份家教。几个人都在楼下暂时歇著,乔邵北和展苏南上了楼。乔邵北进了卧室刚要去拿行李箱,他的肩膀被展苏南扣住了。
  邵北,等会儿再收拾,过来。
  关了门,反锁,展苏南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乔邵北跟著他走到卧室的双人沙发前坐下,就见展苏南从衬衣里摸出一封信。
  邵北,这是我在小河的桌子上发现的信。
  你拿了小河的信?
  乔邵北不赞成地拧了眉,展苏南把信封上的地址和署名拿给他看,说:这是他写给海中哥的,但你看看上面的地址。
  给海中哥的?
  乔邵北异常惊讶,顾溪为什麽要给海中哥写信?而当他看清楚信封上的地址后,他更是吃惊:这是海中哥出国前的地址!
  展苏南点点头,咽了咽嗓子说:你看,信封很旧了,这封信很可能是小河离开营海后给海中哥写的。我刚才在小河屋里的桌上看到了这封信,伯父出事的时候小河肯定在看这封信。邵北,你说小河那时候要跟海中哥说什麽?为什麽这麽多年了他还留著这封信?
  乔邵北一听,也不由得咽了咽嗓子。没有太多的挣扎,他直接取出了信,打开。
  
  海中哥:
  你好。
  对不起过了这麽久,我又来打扰你。我左思右想,发现除了你之外,我没有人可以托付了,遂提笔,给你写了这封信。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
  海中哥,那天的事,直到今日我仍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麽。苏南和邵北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而我,也已心灰意冷。这三年,我变得越来越依赖他们,也许,这就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如果不是我没有办法了,我不会给你写这封信,不会再打扰你。
  海中哥,我是双性人,本来这个秘密我是要带进棺材里的。但是我生日的那一晚,我和苏南、邵北发生了关系,我,竟然有了孩子。我不知道孩子是谁的,本来我还在苦恼该如何告诉他们这件事,结果後来……我没有机会告诉他们了,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孩子已9个月了,虽然我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可是我没有把握能平安地生下孩子。我是孤儿,现在老天给了我一个拥有我血脉的孩子,不管有多难,有多危险,我都会生下他。我不能去医院,自己生产的危险性我无法估计。我会让孩子平安地生下来,但我没有把握我能活下来。
  我不想我死後孩子被送到孤儿院,或者成为研究的试验品。我不能去找苏南和邵北,我能托付的人,只有你。海中哥,请你帮我给孩子找一个好人家收养他,不要让他知道他是被一个双性的怪物生下来的,也请你不要告诉苏南和邵北。就让他们以为,我是,假的吧。
  海中哥,还有一事要拜托你,请你把我的尸体烧成灰,撒到海里。小河总有一天会流入大海,那里是我的归宿。等孩子长大了,请你让孩子的养父母告诉他,他的妈妈爱很爱他,只是没有办法陪在他的身边。海中哥,拜托你。
                                 
                         顾溪绝笔  
                         XXXX129
  
  被乔邵北拿著的信纸在抖动,有水滴滴落在地板的瓷砖上,屋内是压抑的喘息声,没有人说话。乔邵北和展苏南都低著头,过了会儿,展苏南站起来出去了,接著乔邵北也出去了。他们没有下楼,而是去了卧室旁的浴室。放了一洗脸池的冷水,展苏南把脸浸泡在水里,等他从水里抬起头后,换了乔邵北。
  来回好几次,两人用这样的方法不让脸上有任何悔恨过的痕迹。靠在洗脸池边,脸上捂著毛巾,展苏南和乔邵北不停地深呼吸。许久之後,乔邵北拿下毛巾,声音极度低哑地说:我去把信扫描出来,不要让小河知道我们看到了这封信。
  展苏南没有动作,乔邵北把毛巾丢在洗脸池旁,出去了。扫描仪在一楼的工作室里,展苏南返回了卧室,关上门。
  在屋里等了几分钟,乔邵北回来了,展苏南正在帮乔邵北收拾行李。乔邵北把原信交给展苏南,展苏南收进包里。两人谁都不想说话,乔邵北默默地把自己要带的东西丢进行李箱里。心很痛,痛得全身的神经都在抽痛。可是他们相信,他们此刻的痛不敌那人曾受到过的万分之一。
  简单收了些衣物,再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装进行李箱里,乔邵北拉上箱子的拉链,然後重重地拍了下展苏南,他们该下去了。
  邵北。转身背对著乔邵北,展苏南略低著头喊了声。
  嗯。乔邵北也看向别处。
  我没你聪明,嘴也笨,你一定要想办法让小河愿意留下来。
  乔邵北提起行李箱: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需要我们两个人一起努力。我答应你,在你回来之前,我不会让他离开营海。我先带孩子和伯母去医院。
  狠狠捶了下胸口,展苏南迈出脚步,乔邵北跟上。快走到楼下时,两人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的表情尽可能的自然一些。两人一出现,阳阳和乐乐就起身过去了,顾溪也抬起了头。一看到孩子和顾溪,两人心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差点不受控地涌出。放下行李抱起孩子,让孩子挡住顾溪的视线,乔邵北和展苏南走到沙发处坐下。
  把喉部的硬块压下去,乔邵北开口:小河,我带伯母和孩子先去医院,你再想想有什麽要交代苏南的。
  确实还有事情要交代展苏南,顾溪搂住母亲说:妈,你先去医院,爸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我听你的。徐奶奶已经没有一开始那麽慌了。有这麽多孩子在她身边,她相信老头子能挺过来。
  对徐奶奶点点头,乔邵北站起来,带著孩子和徐奶奶出去了。顾溪把他们送到门口,看著他们上了车,离开,然後转身对跟著出来的人说:苏南,我再跟你说说课程的事。
  好。
  展苏南低著头,牵起顾溪的手带他进屋。顾溪前脚刚踏进屋里,接著他的身体就被展苏南搂到了怀里,然後身体转了一圈,他被压在了门板上,下巴被抬起,急切的吻随之落下,快得让他没有半点反应的时间。
  展苏南的吻和以往相比有所不同,透著无法说出的悔恨与痛苦,顾溪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但展苏南的痛苦太强烈了,强烈到他推拒的双手都不由得撤销了力度。晕晕沉沉间,顾溪的身体被抱离了地面,被抱上了楼,被放在了柔软的大床上。当他的意识回笼时,他趴在展苏南的怀里,喘息。而展苏南一手搂著他的腰,一手握著他的手。
  医院是我和邵北投资的,是自己家的医院,治疗和看护什麽的你都不要担心,绝对是最好的。你去营海的主要目的是陪著伯母。阳阳乐乐一放暑假,我就带他们回营海。
  此情此情,似曾相识。曾经这人也是这麽抱著他,叮嘱他秋游的时候要注意安全,不要和同学单独出去,要时刻跟大家在一起;不要喝酒;要每天给他们打电话报平安。眼前一阵恍惚,顾溪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轻轻拍了拍展苏南的胸口,告诉对方,他知道了。还是从展苏南的怀里爬了起来,顾溪想离开,却又被对方拉了回去,身体被拥入宽厚温暖的怀中。
  小河。
  “……”
  爱你。
  顾溪的呼吸瞬间不稳。
  小河。
  “……嗯。
  爱你。
  顾溪别过脸,闭上眼睛。
  小河。
  “……”
  爱你。
  小河。
  “……”
  爱你。
  小河,我爱你。
  顾溪的眼睫颤抖,紧紧咬著牙关,耳边是展苏南一遍遍的爱你。温柔至极的吻落在他的脸上,慢慢的、缓缓的、轻轻的。一下一下,伴随著一句句爱你顾溪不知该怎麽回应了,他只能闭紧眼睛,咬紧牙关。
  小河……爱你……”
  又一句告白,吻落在了顾溪的唇上。有水滴滴落,在睁眼之前,顾溪的眼睛被捂住了。
  小河……爱你……”
  ※
  顾溪和展苏南抵达医院时,展苏南的神色很正常,和平时没什麽不同。而顾溪的脸色却称不上好,有著一丝心慌。他走到母亲身边坐下,搂住靠过来的两个孩子,低下头。徐家的人只道顾溪是担心父亲,纷纷上来劝他。顾溪只是对他们点点头,一句话不说。展苏南和乔邵北靠墙站著,也不说话。郭月娥拽了拽顾溪,低声说:小河,你来一下。
  啊。
  放开母亲和孩子,顾溪跟著郭月娥离开了,李珍梅也跟过去了。徐丘林和徐丘术走到展苏南和乔邵北面前跟两人说话,言下之意就是感谢两人的帮忙。展苏南和乔邵北几句话就让两人放下了客气。
  楼梯拐角处,郭月娥从包里拿出一万块钱,说:小河,爸去营海看病这医药费肯定得不少,二嫂家里就一万块钱现金你先拿著,明天银行开了门,我再去取。
  李珍梅也拿出了钱:小河,这里是两万五千块钱,你拿著。爸的病不管花多少钱,咱都治。这钱是李珍梅单位的钱,大晚上的银行都不开门,她也取不出钱来,只能先拿公款救急,等明早银行开了门她得赶紧取了钱还上。
  顾溪把两位嫂子手里的钱推回去,说:嫂子,爸去的医院是苏南和邵北自己的医院,用不到什麽钱。要用钱,我跟妈那儿也都有钱,够了我会跟你们开口,现在还用不到。
  小河,你拿著,不能每次爸妈有个什麽事都是你出钱,咱也不能总让人家苏南邵北贴钱对不对?人家肯用直升机把咱爸送到营海去看病已经是咱走了好运了,不能再仗著人家对咱们的情谊贪人家便宜。爸用了多少钱,咱就给多少钱。这钱你拿著。李珍梅说什麽也要把钱拿给顾溪,郭月娥也一定要给他。
  顾溪又推回去,说:嫂子,我不是跟你们客气。我到了那边也没时间去存钱,身上带这麽多现金不安全。到了营海,需要多少钱我先垫著,等回来咱们再算。我不是打肿脸充胖子,钱不够了我会跟嫂子开口的。到时候我把银行卡号给你们,你们直接给我转帐过去,方便又安全。现在爸的情况具体是怎麽样还不清楚,也许根本花不了多少钱。你们说是不是?
  李珍梅沉声道:小河,咱都是一家人,爸妈的事咱们都有义务。爸这回生病,我跟你哥没法照顾爸,你哥心里已经够不舒服了,若还不让他出钱,他非得跟你急不可。嫂子听你的,先把钱拿回去,但花了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你别瞒著嫂子。
  郭月娥也急忙说:就是,小河,你别瞒著嫂子跟你哥。你得让我们尽孝心,不然让爸妈误会了,你哥又要跟我离婚了。
  心情沉重的说:我知道,我会让嫂子跟哥哥们尽孝心的。这次的时间太紧,我先过去看看情况是怎麽个样子。钱的事我不会硬撑,会找嫂子的。
  好,那嫂子就听你的。李珍梅把钱收了回去,郭月娥见李珍梅都这麽做了,她放心地也把钱收了起来。
  嫂子,我们过去吧。
  好。
  几人回到了病房外,顾溪没有看展苏南和乔邵北,又在徐奶奶身边坐下,抱住两个明显困了的孩子。乔邵北和展苏南把手机调成了震动,可即便是这样,在异常安静的病房外,大家还是听到了手机震动的声音。顾溪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展苏南拿出手机,接听
  海中哥。
  嗯,我们在医院。
  好,好好,我们现在就过去。
  直升机到了!
  顾溪站了起来,两个打盹的孩子也醒了。展苏南走到顾溪跟前,说:直升机到了,准备走吧。
  啊。顾溪低下头,避开展苏南的凝视,心跳得厉害。
  徐丘林和徐丘术一听直升机到了,马上联系院方。大家都忙了起来,顾溪先把徐奶奶送到车上,然後一群人帮著医生护士把徐大爷弄到救护车上。
  凌晨1点,救护车开往距离这里还有一个小时车程的空军临时基地。庄飞飞开车载著徐丘林和徐丘术两家子,展苏南开车载著顾溪他们。两个孩子很困了,但是不想睡。爷爷突然病了,爸爸和奶奶要去营海了,他们的心里很难受。
  阳阳乐乐,照顾好家里的鸡和鹅,要听乔爸爸的话。
  嗯。
  小河,鸡和鹅我已经交代给丘林他们了,阳阳乐乐不用管了。样累极的徐奶奶插话。
  爸,你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自己,会听乔爸的话。
  阳阳和乐乐抱紧爸爸,这是他们第一次和爸爸分开,万分不习惯、万分舍不得、万分难受。顾溪深吸了几口气,他同样舍不得离开儿子。搂紧两个孩子,顾溪假装没有看到後视镜里展苏南的眼神和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乔邵北透过车窗对他的凝视。


远溪:第五十八章

  一个小时后,还未抵达直升机降落的地方,原本快睡著的阳阳和乐乐瞬间清醒,他们听到了巨大的轰鸣声。第一次亲眼目睹直升机,两个孩子的瞌睡虫立马全部跑光光。车刚停稳,他们就跳下车冲著直升机跑了过去。直升机上下来一人,竟然是魏海中。跟著魏海中下来的两名医护人员和医院随行前来的医生护士一道把徐大爷抬到直升机上。展苏南和乔邵北直接给了走过来的魏海中一个大大的拥抱。
  魏海中看向顾溪,顾溪走到他跟前感激地大声说:海中哥,麻烦你了。直升机的螺旋桨带出的声音太响,要让对方听到只能大声喊。
  跟哥哥客气什麽。弯身,魏海中对著顾溪的耳朵喊道:不要担心,营海那边的医院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伯父一到,马上进行检查。
  谢谢你,海中哥。
  展苏南和乔邵北在魏海中和顾溪说话的空挡已经把徐奶奶送上直升机了。同样也是第一次见直升机的徐家人看向展苏南和乔邵北的眼神变了许多,带了几分敬畏。阳阳和乐乐突然不想上学了,想跟爸爸去营海。
  该走了,展苏南当著大家的面紧紧抱了顾溪一会儿,然後放开他:走吧。照顾好自己。
  顾溪仰头,这回他没有避开展苏南的注视,而是对他说:你也照顾好自己,阳阳和乐乐,就交给你了。,不是
  展苏南惊喜万分,又忍不住用力抱了顾溪一下,然後把他往直升机推了推。顾溪朝哥哥嫂子、朝儿子挥了挥手,然後跑到直升机前,被乔邵北和魏海中拉了上去。
  爸爸再见!乔爸再见!奶奶再见!
  阳阳乐乐冲著直升机大喊,直升机的门关上了,顾溪在窗口处朝孩子和哥哥嫂子挥手。展苏南拉著孩子後退到安全的距离,螺旋桨带出的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两个孩子连连惊叫,看著直升机缓缓升起。
  爸爸再——”
  见。
  看著两个孩子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两个模糊的点直至消失,顾溪不由得吐了口气,接著他的肩膀被人搂住了。
  等阳阳和乐乐放了暑假,我亲自来接他们。
  不用那麽麻烦了,坐火车也是一样的。顾溪还看著窗外,十一年,他十一年没有离开过这里。突然,他就这麽离开了。
  让苏南坐火车?乔邵北低笑,他会跟你哭的。
  顾溪哑然,是啊,那人会坐火车吗?记得有一次他强拉这两人跟他一起坐火车,结果两人晕了一天。
  伯父会好起来的,相信我们。视在场的医生护士和徐奶奶,乔邵北直接握住了顾溪的手。顾溪不好意思地挣开,不敢看母亲,低声说:谢谢你们。
  魏海中跟徐奶奶说话,趁机转移徐奶奶的注意力。顾溪回神,起身走到母亲身边坐下,让母亲靠著自己。妈,你睡一会儿吧。你现在的身体也很重要。
  嗯。靠在儿子的肩上,累坏的徐奶奶闭上眼睛。魏海中拿来一条毯子给顾溪和徐奶奶盖上,顾溪也很累,胸骨隐隐作痛。乔邵北坐到了顾溪的另一边,顾溪睁开了眼睛。乔邵北指指已经快睡著的徐奶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後把顾溪的头按到自己的怀里,小声说:你靠著我睡,一会儿到医院还要忙一阵呢,抓紧时间休息。
  顾溪看向对面的两位医生,那两人立刻低下头,假装什麽都没看到。乔邵北拉高顾溪身上的毯子,盖到他的下巴处:睡吧。
  顾溪对乔邵北摇摇头,表示不用了。然後靠著机舱闭上了眼睛,乔邵北调整了一下坐姿又把顾溪搂到了怀里,让他好睡。机舱内的灯关掉了,顾溪紧绷的身体过了很久后放松了下来,靠著乔邵北睡著了。
  情况怎麽样?魏海中用嘴型问。
  乔邵北用嘴型回道:努力中。
  魏海中点点头,给了他一个加油的手势。
  顾溪跟著乔邵北去营海了,两个孩子跟著他们的展爸爸回到家后却睡不著觉了。趴在展爸爸的身边,两人黑亮的大眼睛里是乞求。展苏南笑著揉揉两个孩子的脑袋,说:快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爸爸……”两个孩子也不叫爸爸了,有乞求嘛。
  太晚了,展苏南也不逗两个孩子了,说:等你们放了暑假,爸爸带你们坐直升机回营海。好了,该睡觉了,不然明天早上起不来了。
  啊啊啊,太好了!谢谢爸爸!两个孩子在展爸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然後钻回自己的被窝里睡觉。
  展苏南摸上被孩子亲过的地方,眼眶红了,心里难受得要命。给两个孩子盖好被子,直到他们熟睡了,展苏南轻轻地从床上坐起来,下了床。穿上衣服,展苏南出了卧室。庄飞飞窝在一楼的沙发里看电视,还没睡。看到老板下来了,他不解地站了起来,老板不是睡了吗?
  庄子,我去伯母家一趟,你看著阳阳和乐乐,他们睡了。我一会儿就回来。
  好。
  独自开车来到徐奶奶家,展苏南打开门,打开院子里的灯。上了楼,他拿出从阳阳的口袋里偷拿的钥匙,打开顾溪的房门。屋里冷冷清清的,少了那人的气息。开了灯,展苏南在门口站了会儿,然後门。在书桌前坐下,展苏南从包里取出那封信,把包丢到一边,他又打开了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看了起来。
  在顾溪的房间里呆了有40多分钟,展苏南才离开了,手里多了两件顾溪的衣服。书桌下,一封信孤零零的躺在地板上,就好像是谁慌乱中落在了那里。
  ※
  直升机降落时,顾溪立刻醒了。窗外有灯光,他轻唤母亲:妈,到了,醒醒。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率极为不齐。徐奶奶一下子就醒了,扭头往窗外一看,她握紧了顾溪的手,到了,这就到了?直升机落地了,不一会儿,顾溪就看到有护士模样的人推著担架车过来了。直升机的门开了,魏海中先下了飞机,跟走过来的一名外国人说了几句话,然後指指身後。接著那人招手叫来了三名穿著白大褂的医生,和魏海中又一起上了直升机。
  小河,你带著伯母先下去。魏海中道。
  好。顾溪扶起母亲,在乔邵北的帮助下下了飞机。和魏海中一起上来的那名外国人碧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顾溪看,被魏海中顶了一拐子。
  让顾溪和伯母站到远处,乔邵北也返回了直升机。他一上来那名外国人就给了他一拳,用极其流利的中文说:说你和苏南这几个月躲到哪里去了,原来是找到你们那条小河了呀。邵北,你不够意思,你怎麽能瞒著我这位好朋友?我抗议,严重抗议。
  乔邵北友好地也给了对方一拳,道:瞒著你是我的不对,我道歉。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个。病人是小河的养父,我和苏南把他交给你了,你可一定给我治好了他。
  我要先给他做一个详细的检查。来,你和海中到那边,我们把伯父抬下去。
  “OK.”
  搂著母亲,顾溪四下看了看,他们在一栋高楼的顶层。风很大,顾溪拿毯子裹好母亲,不让她受凉。五个男人抬著徐大爷出了直升机,护士立刻把担架车推到门口,然後一起把徐大爷放在车上。那名外国人对其中一名护士说了几句话,那名护士点点头,然後几人推著担架车快速离开。顾溪见状马上搂著母亲跟过去,乔邵北握住他的胳膊,拦下了他。
  别急,这里是医院的顶楼,伯父会被直接送到诊察室去检查,医生已经等著了。小河,我给你介绍一个朋友,他也是医院的院长。说著,乔邵北搂住顾溪的肩膀,带著他看向走过来的那名外国人。
  对方主动伸出手热情地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詹姆士·罗杰,你可以叫我邦德,呵呵。
  顾溪伸手握住对方的手:你好,我叫顾溪,我父亲他……”
  不要担心不要担心,放心地把伯父交给我们吧。罗杰用力握了握顾溪的手,然後转向很是紧张的徐奶奶。身高194的他比展苏南和乔邵北还有压迫感。伯母你好,很高兴见到你。我的中文名叫李小杰,您叫我小杰就好了。
  很难想像一个牛高马大的外国人会给自己起这麽一个正太的名字。乔邵北在一旁解释道:罗杰很崇拜功夫演员李联杰,所以就给自己起了这麽个中文名字。
  啊,你好,你好。徐奶奶在顾溪的鼓励下伸手握了握罗杰的手,迅速放开。
  又对顾溪温和地笑了笑,罗杰道:好了,我们下去吧。
  顾溪和乔邵北一左一右扶著徐奶奶走下天台,然後搭乘电梯到位於4楼的检查室。刚才的光线太暗,一进入电梯,罗杰又盯著顾溪看了起来,看得顾溪低下头假装照顾母亲,最後的结果就是乔邵北趁著顾溪不注意的时候狠狠地又给了罗杰一拐子。捂著被拐疼的肋骨,罗杰冲乔邵北吐吐舌头,无声地控诉:小气鬼!
  我就小气怎麽了?用眼神给了罗杰一个警告,乔邵北开口:小河,等伯父的检查做完之後我送你和伯母回去休息。你们现在可不能再累倒了。
  嗯。顾溪不在乎自己,但他得考虑母亲。
  4楼到了,让顾溪和徐奶奶先出去,乔邵北跟在两人身後。罗杰跟乔邵北耳语了几句后先行离开了,魏海中也没有回去的意思。
  徐奶奶第一次到大城市的大医院,只觉得这医院比宾馆还气派,哪里都是亮堂堂的,地板都能照出人影,不像县里的医院给人感觉脏兮兮、暗暗的。徐大爷的检查不是几分钟就能了事的,乔邵北把顾溪和徐奶奶带进了一间单人病房,让他们暂作休息。徐奶奶的腰不好,已经站不动了。让徐奶奶在病床上躺著休息,顾溪在沙发上坐下,他的腰也疼得直不起来了。
  坐著坐著,顾溪的身体越来越斜,脑袋一沉,躺在沙发上睡著了。有人给他盖上了毯子,脱了他的鞋,把他的双腿抬到沙发上,让他好睡。
  ※
  回到了离开了多年的故地,顾溪深埋在心底的记忆似乎也被开启了。梦中的画面凌乱,一会儿是三人幸福美好的相处时光,一会儿是质问与殴打;一会儿是生日那天的庆祝,一会儿是浑身是伤的他孤零零地坐在医院门口的角落里等著第二天的到来……画面忽明忽暗,就像电影快进那样把他从遇到那两人直至今日的十几年统统在他脑袋里过了一遍。他看到了自己满手是血的抱起孩子,看到自己抱著孩子又哭又笑。画面回转,他又看到自己咬紧牙关给海中哥写下那封绝笔信,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肚子里有两个孩子。
  呵!
  顾溪突然从梦中惊醒,噌地坐了起来,信!来不及看自己在哪里,他掀开身上的被子慌乱地下了床。他想起来了,那封信好像被他落在桌子上了,他忘记了!穿著不知哪来的拖鞋,顾溪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没有发现身後根本不是医院的病房。一直跑到楼梯口,顾溪才後知後觉地发现这里不是医院。
  停下,气喘吁吁地看看四周,顾溪捂住胸口,这是哪里?昏暗而柔和的灯光,脚下是软得几乎会把双脚陷进去的地毯,适应了光线的双眼看清楚了墙上挂的一个个相框,顾溪的呼吸骤然停止,那是……双脚不受控地走过去,他抬手摸上一个相框,相框里的人,有他,有展苏南,还有乔邵北。里面的他们穿著高中的校服,不过和他身上那身规规矩矩的校服不同,展苏南和乔邵北的校服扣子解开了,里面衬衫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头发有点凌乱,透著几分颓废的味道。
  顾溪的双眼里闪著某种光芒,他一张张地看过去,眼里的光芒越来越明显,已近乎是水光了。每一个相框里都有他,有他们三人在一起的回忆。一张一张,看过了墙上挂著的所有的照片,顾溪缓缓转身,顺著楼梯一级级的台阶慢慢走下去。可以肯定这里不是医院,他也猜到了这里会是哪里,心窝有些钝痛又有些莫名的温暖


远溪:第五十九章

  下了楼,脚下不再是柔软的地毯,而是光亮的大理石地板。陌生,周围的一切都是那样的陌生却又带给他恍如隔世的彷徨。屋内以柔和的米色为基调,在灯光下呈现出并不扎眼的金色光芒,透出高贵与典雅,这是那两人喜欢的风格。顺著可以走的地方往前走,绕过一面大理石墙,顾溪又停下了。面前不远处的欧式布沙发上坐著一个人,那个人睡著了,身上搭著一条毯子,茶几上摆著一瓶红酒和一个酒杯,酒杯里剩了一点未喝完的红酒。
  沙发旁的台灯开著,顾溪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人脸上的疲惫和眼底的阴影。脚步极轻地走过去,顾溪弯身,伸出的手在碰到那人之前又收了回来。这人睡得很沉,要不要叫醒他?可是让他在这里睡一晚吗?顾溪抬头找了找,在电视机墙上找到了钟表,居然都6点多了,那屋里怎麽这麽黑呢?他这才发现房间里的窗帘都放下了,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屋外的光亮。
  爸怎麽样了?他怎麽会在这里?怎麽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正犹豫著要不要叫醒乔邵北让他去床上睡,乔邵北却醒了。朦胧的双眼在发现面前有人时立刻恢复清明,猛地抬头,发现面前的是顾溪后,乔邵北眼里的戒备瞬间变成了喜悦。
  醒了?
  往旁边坐了坐,乔邵北空出身旁的位置。
  我怎麽……”顾溪看看周围。
  乔邵北笑笑,清清嗓子说:你和伯母都累坏了,我索性先带你们回来睡觉。你睡得很沉,我不忍叫醒你,就把你抱回来了。
  我爸他怎麽样?检查结果出来了吗?顾不上羞赧,顾溪一听急忙问。
  乔邵北握住他的手,安抚地说:别急,听我说。顾溪闭了嘴。
  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抬头看看时间,乔邵北把身上的毯子往顾溪的身上裹了裹,很自然地搂住顾溪说:伯父的年纪大了,总会有点毛病,不过我可以保证,伯父不会有生命危险,你可以冷静地听我说吗?
  听出了乔邵北话里的意思,想到父亲的情况可能不大好,顾溪沉下气息点点头,他可以冷静。乔邵北停了停,声音带著安抚地说:伯父有高血压史,你学过医,应该知道高血压会引起很多种并发症。
  顾溪的牙关紧了紧:是,冠心病吗?
  对。是冠心病。伯父这次会突然晕倒就是冠心病引发心肌梗塞,造成伯父突然休克。如果不是你及时为伯父做急救,後果就很难说了。但是冠心病只要治疗得当,生活中注意,虽然不可能痊愈,但避免再次发作却是可以做到的。只不过……伯父的年纪毕竟大了,这次还有轻微的中风现象,我保证只是轻微的。罗杰说这是不幸中的大幸了。等伯父的手术过後,通过复建,他的中风情况会好转甚至可以和过去一样,没有任何的後遗症。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听到乔邵北的话后顾溪的心里仍是沉得喘不上气来。他自责地说:该发现的。我爸他发病前肯定会有不适的症状,我该发现的。
  小河。乔邵北打断顾溪的自责,说:伯父已72岁了,人到了这个年纪总会有些毛病的。我保证,伯父会恢复健康。小河,相信我,我保证。
  顾溪看向乔邵北,乔邵北擦了擦他额头上的虚汗,声音温柔:我保证。罗杰是心脑血管方面非常好的一位医生,你不相信他他会伤心的。
  邵北……”顾溪深吸了一口气,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和苏南……我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办了。谢谢你。
  乔邵北笑了,声音略有低哑地说:只要你愿意相信我们、依赖我们,我们就满足了。顾溪搂到怀里,他低低地说:现在还要给伯父做一系列的检查,手术不会那麽快。我想趁这个机会给伯母也做一个全身的检查,人年纪大了,早点预防总是好的。
  好。顾溪没有拒绝,又说了句:谢谢你,邵北。
  不要跟我说谢,永远都不要和我们说谢。压下心底的伤痛,乔邵北搂紧顾溪。顾溪身体放松地依偎在乔邵北的怀里,心窝处的一角变得极为柔软。两人这样相依了许久,乔邵北出声:伯父那边有医院的护工照顾,他们都是专业的护理人员,你就放心地把伯父交给他们吧。倒是伯母,你要多注意一点。你再去睡一会儿,家里有阿姨做饭,待会儿伯母起来了有现成的早饭,你不用操心。等8钟我给蔓蔓打个电话,这件事不能瞒著她,等蔓蔓到了之後我们一起去医院。
  顾溪点点头,这麽安排很好。不过想到蔓蔓,他忍不住问:庄子对蔓蔓……”
  乔邵北低笑了一声,说:庄子喜欢上蔓蔓了,现在正在追求中。我打算等加工厂筹建的时候把蔓蔓派回去帮著庄子管理财务这一块,给他制造制造机会。我可以担保,庄子是个不错的人,蔓蔓跟他在一起绝对幸福。
  顾溪安心了,赞同道:觉得庄子人也不错,看起来很会照顾人。就是蔓蔓对他似乎没那个意思。
  有没有意思不追怎麽知道?再说了,蔓蔓又不是那种眼高於顶的骄傲女人,庄子对她是真心的好,时间长了蔓蔓怎麽都会喜欢上他的。俗话不是说么,烈女怕缠郎。说到这儿,乔邵北忍不住在顾溪的头顶亲了一口,哑声说:可我和苏南,却怕不管我们怎麽缠你,你最终还是会推开我们。
  顾溪的呼吸一滞,从乔邵北的怀里坐了起来,脸上是慌乱,他们,看出来了?重新把顾溪搂入怀中,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部表情,乔邵北克制著内心的伤痛,说:小河,你心里应该清楚,你推不开我们的。我们丢了你一次,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小河,我和苏南已经32岁了,我们不再是十二年前行事冲动的年轻人,说话会不经大脑。你说你老了,我们何尝不是老了?我和苏南还比你大两岁呢。
  小河,我不是要威胁你。而是要告诉你,如果你离开了我们,我和苏南这辈子绝不会再找,我们会不停地找你,一直找下去,直到找到你为止或者,我们死去。如果你想惩罚我和苏南对你犯下的错,你可以走。
  乔邵北放开了顾溪,顾溪直起身体震动地看著乔邵北,心脏揪紧。乔邵北的脸上不是玩笑,是孤注一掷的决然。
  小河,何不想想为什麽我和苏南从不问你阳阳和乐乐的身世?为什麽我们可以那麽快地接受阳阳和乐乐?并且迫不及待地认他们当亲儿子?为什麽我从不问你阳阳和乐乐为何与我长得这麽像?难道你以为我和苏南看不出来他们身上的疑点吗?
  顾溪倒抽了一口冷气,脸色惊变,身体後仰撞在了沙发扶手上。乔邵北逼近,搂住顾溪的腰,在他耳边低声说:小河,那一晚我和苏南是醉了,也有很多细节记不清了。可是我们只有过你一个人,所以记住的那部份就永远不会遗忘,更不会被别人的感觉所混淆。因为是你,我们才会酒後乱性;因为是你,事後我们才会那麽冷静,因为我们渴望了你太久。也因为是你,在我们看到你和陌生的男人在一起、并对他笑时,我们也才会失去了理智,做出让我们後悔终生的事。
  小河,如果真如你说的那样,一切都过去了。那麽,你所想要推开我们的理由根本就不成立,除非,你还恨著我们、怨著我们。可即便是这样,我们也要死皮赖脸地绑住你、困住你。你可以离开我们,但我们却无法离开你。十二年的孤独……们已经是极限了。
  顾溪的呼吸很急很喘,很慌很乱。什麽意思?这是,什麽意思?耳膜里突突的响,他已经完全懵了,难道这两人根本就知道他身体的秘密?!不忍见顾溪如此害怕,乔邵北把顾溪压在身下,轻吻他的面颊,并执起他的手掌摸上自己的脸:小河……你看看我,我已经不是那时候的乔邵北了。我和苏南,已经脱胎换骨了。相信我们,把你交给我们,如果我们再伤你的心,我们就死无……”他的毒誓被一只手捂了回去。
  把头埋在乔邵北的肩窝,顾溪的手很抖、很凉,身体也在发抖,脑袋里一片空白。不可能,他们不可能发现了,如果那晚他们已经发现了不可能等到现在!耳边是一人极近又很远的声音:小河,相信我们。不管你是什麽样子,不管你是男还是女,我们爱的,都只是你,只有你。
  不管你是男还是女……顾溪的眼睛瞪大,他们……他的身体更抖了。炙热而又温柔的吻落在顾溪的脸上,然後他听到了又一次神情的告白。
  小河,我爱你。
  顾溪的呼吸都颤抖了。
  小河……相信我……们爱你……”
  顾溪咬住嘴唇,死死闭上眼睛,身体好似出於极寒中,抖得随时都会晕厥过去
  小河……爱你……们爱你……只有你……只有你……”以吻安抚顾溪,乔邵北的手解开了顾溪的裤带,拉开了拉链。
  要到崩溃的边缘了,顾溪在乔邵北的手伸进他的裤子里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脸色惨白,牙齿都在打颤。
  小河……小河……我的小河……我和苏南的小河……”吻住顾溪的唇,用自己灼热的体温驱走他的冰冷,乔邵北的手坚定地继续往下探。顾溪挣扎了起来,却被乔邵北死死地压住,他的呼吸间带了绝望的哀鸣。
  小河,不怕,是我,是我,是你的邵北,小河……”
  不要!不要!邵北,我求你,求你不要……”
  顾溪睁开的眼睛里是深度的恐惧和悲凉。
  乔邵北的手不动了,他深深地看进顾溪的眼里,也让顾溪看著他。他又开口了,眸中的晶莹似乎下一秒就会变成水珠滴落。
  小河……阳阳和乐乐,是我和苏南的儿子……是我们的亲生儿子。
  顾溪的眼睛瞪大,冷汗遍布全身,眼前阵阵发黑。
  小河……们爱你啊……爱的,心都要死了……小河……我和苏南的小河啊……”
  邵、邵北……”顾溪的眼睛模糊了,求、求你……不要……”不,不行,他发了誓要把那个秘密带进棺材里的。
  小河……我和苏南的小河……们的小河……”强迫自己狠下心,强迫自己忽视快要崩溃的顾溪,乔邵北的手又继续往下。
  邵北!顾溪尖叫一声,用力推开乔邵北,可不等他起来他就又被压了回去。
  邵北!不!尖叫声戛然而止,顾溪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周遭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他的世界轰然倒塌。身体的秘密……他要带进棺材里的秘密……
  乔邵北抽出了手,起身拿过毯子包住顾溪,把完全没有了反应的他抱了起来,然後快速上楼直奔自己的卧室,也就是顾溪刚才睡觉的那间卧室。
  把人放在床上,邵北打开台灯,心疼地看著顾溪毫无血色、好似死了般的脸。但为了解开顾溪心里的结,为让这人能彻底放下包袱,他命令自己狠下心来,天知道他要恨死自己了。关了台灯,乔邵北上床,伏到顾溪的身上,吻住他,然後一手又伸进了顾溪的裤子里,顾溪的身体有了反应。他用力捶打起了乔邵北,并狠狠咬住了乔邵北的舌头。
  乔邵北闷哼一声,没有退开,任顾溪咬著他,可是那只手却在摸过顾溪的男性特徵之後摸上了顾溪腿间那本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的女性部位。顾溪的眼角滑下了泪水,松开了咬著乔邵北的牙齿,落下的拳头无力地垂在了身侧,似乎完全绝望了。带著茧子的手指头在顾溪那里细细的描绘,乔邵北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不让自己泄露出一分一毫内心的震撼。尽管他已经猜到了,可是他却从未见过,更从未碰触过,他的心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小河……我的小河……我和苏南的小河……们的小河……”
  这是一道咒语,一道把顾溪和他们连在一起的咒语。乔邵北轻柔地、低低地在顾溪的耳边念这句咒语,手指在顾溪女性部位的那道明显的伤痕处流连。
  小河……我的小河……我和苏南的小河……们的小河……”
  有水滴落入了顾溪的眼睛里,冲破他眼眶的堤坝,过太阳穴最终消失在枕巾里。乔邵北不停地重复这句咒语,粗糙的手指带著极致的温柔抚摸顾溪的下身,没有半点淫秽的意思,而是充满了心疼与悲伤。
  小河……我的小河……我和苏南的小河……们的小河……”舔去顾溪眼睛里的苦涩,乔邵北抽出手,拉过被子盖住两人,然後躺下,把顾溪紧紧地抱在怀里,继续在他耳边念这句咒语。轻摸顾溪的後背,轻吻他的唇角、他的眼睛,乔邵北握住顾溪冰冷的手,低声说:小河,我和苏南在美国曾救过一个孕妇,那个孕妇,是个男人。
  顾溪木然的双眼里有了感知,黑暗消散,他看到了乔邵北的脸,看到了乔邵北发红的双眼。乔邵北把顾溪冰凉的手放在嘴边,轻吻地说:那个人,叫安吉拉,是一个双性人。
  顾溪怀疑自己听到的,双性人……们,曾遇到过一个,怀著孩子的,双性人?!


远溪:第六十章

  把手臂伸入顾溪的脖子下,让抖得不再那麽厉害的人枕在自己的肩上,乔邵北解释了起来:安吉拉爱上了他的养父雷克斯,在安吉拉18岁生日的那一晚,两人上了床。这一点,和我们很像。顿了顿,乔邵北继续说:安吉拉并不知道雷克斯也爱著他,并为此苦恼著,结果第二天他趁雷克斯还在睡觉,就偷偷跑了。就在这段时间,他发现自己怀孕了,他更不敢回去找雷克斯了。他躲到了达拉斯的一个小镇子上,我和苏南也正好到那边探望一位生病的教授。在超市购物时我们遇到了枪击案,苏南救了已经怀孕6个月的安吉拉。但受了惊的安吉拉动了胎气,苏南把他送回去之後发现他竟然是个男人。
  顾溪的呼吸没有那麽急促了,他死死抓著乔邵北的衣服,有为两人遇险的惊怕也有为他所闻的不敢相信。世界上难道真有这麽巧的事?!抚摸顾溪的身体让他放松,乔邵北接著说:安吉拉不能去医院,他又很害怕孩子有危险,不得不联系了雷克斯。苏南在安吉拉那里一直等到雷克斯赶到才离开。你失踪之後,我和苏南对什麽事都不挂心,唯一想的就是找到你。所以当时虽然知道了安吉拉是个男人,苏南也只是惊讶了一秒,在他看来那是别人的事。雷克斯来了之後苏南就走了。本来我们都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哪知因为这件事我们竟然和雷克斯还有安吉拉成为了朋友。我和苏南在美国失踪的那三年其实就在雷克斯那里。
  顾溪缩在乔邵北的怀里,无法平静,怎麽会有这麽巧的事……怎麽会有这麽巧的事……然後他又听到乔邵北开口:安吉拉生产的时候是我和苏南在产房外帮的忙,他生了一对双胞胎,是男孩儿,比阳阳乐乐小4岁。雷克斯是第一个抱他们的人,我和苏南是第二个。所以小河,当蔓蔓告诉我们阳阳和乐乐的出生年月日,当蔓蔓把阳阳和乐乐的照片拿给我们的时候,我和苏南就想到了,想到你可能和安吉拉一样。你也许会去领养孩子,但孩子绝对不会那麽像我。我们了解你,你更不可能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和别的女人生孩子。而见到阳阳和乐乐后我和苏南心里的感觉告诉我们,他们就是我们的孩子。小河……”乔邵北的声音突然充满了痛苦,你告诉我,我们该怎麽赎我们的罪?你告诉我。
  顾溪无法回答,因为他完全乱了。原来这两人一开始就猜到了阳阳和乐乐是他们的儿子……原来这两人根本就亲身遇到过和他一样的双性人!吻又落下了,浑浑噩噩的顾溪任由对方亲吻他,乔邵北浓烈的男性气息窜入他的口鼻,进入他的身体,令他的身体更抖了。怎麽可能……怎麽会那麽巧……怀孕的近十个月,他每天都活在害怕中,怕有人发现他的异常,把他当成怪物抓起来;生下孩子后,他又怕孩子发现他身体的秘密。他小心翼翼地守著自己的秘密,不敢对任何人讲,结果……原来他的秘密早已不再是秘密,原来,这两人早已知道……
  小河……我的小河……我和苏南的小河……们的小河……”
  裤子被脱下来了,顾溪的身体抖得像筛子。冰凉到已经没有感觉的手按住乔邵北脱他内裤的手,不,不行,他做不到,做不到……太丑了,那里太丑了……
  小河……我的小河……我和苏南的小河……们的小河……”
  乔邵北温声细语地在顾溪的耳边呢喃,落下的吻像羽毛那样的轻柔,他打开了床头的灯,舌头舔吻顾溪按著他的那只冰凉异常的手。好似被烫到了,顾溪的手抽离,可紧接著,他的内裤被剥了下来。
  ……邵北…………我,我求你……”
  他是被父母丢弃的双性怪物,他永远都不会变成安吉拉
  小河……我的小河……我和苏南的小河……们的小河……”
  右腿挤进顾溪的双腿间,分开他的腿,乔邵北的身体下移,炙热温柔的吻从顾溪的胸口移动到他的肚脐。
  …………邵北……”
  小河……我的小河……我和苏南的小河……们的小河……”
  被子高高的隆起,乔邵北用手大力分开顾溪要并拢的双腿,吻随之落下。
  邵北!顾溪的身体弹了起来,双目大睁,失神地看著前方。
  啊!又是一声惊叫,顾溪全身的力气好似被瞬间抽走,重重地瘫倒回床上。被窝里传出轻微的湿濡的舔尝声,顾溪急促地喘著气,有种下一秒他的呼吸就会停止的趋势。
  呃啊——双手揪紧了床单,顾溪失神的大眼里是无措,是,空白。
  被顾溪揪住的床单越来越紧,眼角的水珠如一颗颗晶莹的钻石滴落枕间,他的叫声是那样的慌乱,那样的无助,又那样的不知所措。顾溪紧揪著床单的手骨节分明,在灯光下更显得苍白如纸,突然,他的动作猛地用力,紧接著伴随著一声高喊,几秒钟后,顾溪的手松开了皱巴巴的床单,大颗大颗的汗顺著他的额头和脖子流了下去。
  一声明显的吞咽声后,隆起的被子被人一点点地掀开,顾溪有著双性的下身清楚地暴露在对方的眼前。那人仍伏在顾溪的双腿间,继续用舌头代替手来抚摸柔软的那处,尤其是那道明显的伤疤,他舔得极为小心。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全部舔了好几遍,乔邵北直起腰重新爬到顾溪身边躺下,然後拉过被子盖住两人。顾溪失神地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灯,呼吸已不像刚才那样急促,却像是完全傻掉了。搂住顾溪,让他躺在自己的怀里,乔邵北脱掉顾溪身上的衬衫,抚摸他只穿了一件背心的身体。拉过顾溪的手放在自己腿间那根快要憋爆的硬物上,感受到对方掌心的颤抖,乔邵北暗哑地开口:小河,现在你没有推开我们的理由了。随後他苦笑一声:你看,我都快炸了。
  顾溪曲起腿,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无法反应。亲了顾溪很久,乔邵北放开他掀开被子下床了。顾溪更紧地蜷缩起来,刚刚发生的事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很快,乔邵北回来了。顾溪埋著头,没有动作。乔邵北靠坐在床头,拉开被子,弯身在顾溪耳边说:小河,来看安吉拉的照片。顾溪的身体震了一下。
  来,看安吉拉和他的两个儿子的照片。
  把顾溪从被窝里拉出来,乔邵北一手搂紧他,一手打开笔记本电脑。顾溪紧紧揪著被子,身体还在发抖。
  开机音乐响过,顾溪看向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就见鼠标快速地点开一个文件夹,紧接著,照片出来了,顾溪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乔邵北指著照片上一位身著古装,发型也极为古典的一名美貌的东方男子说:这就是安吉拉。接著他指指搂著安吉拉的一位纯种的金发碧眼的西方男子说:这是雷克斯,安吉拉的养父,现在也是他的丈夫。
  翻到下一页,照片里是两个在做鬼脸的混血儿,两个孩子都是碧绿色的眸子。乔邵北指著左边的孩子说:这是安吉拉和雷克斯的长子,汤姆。又指向右边的那个孩子:这是他们的次子,托马士。名字是雷克斯起的,意寓他们是太阳之神赐给他的双胞胎。
  接著,乔邵北又翻过下一页,是安吉拉和两个孩子正在花园里除草,安吉拉仍是一副古装的扮相。一页页的照片翻过去,顾溪的身体放松了下来,黯淡的眸中也有了光亮。照片里,安吉拉似乎天生就该穿著古装,举手投足间都透著古典的韵味。而更令人惊讶的是,他和雷克斯站在一起却又那麽的协调,两人仿佛天生就是一对。
  一直注意著顾溪的乔邵北见他平静下来了,他开口道:安吉拉很喜欢穿古装,他的衣服几乎都是这种的。认识他这麽多年,我和苏南很少见他穿现代的衣服。他的举止也很古典,他叫雷克斯不叫爸爸或爹地,而是叫爹。在雷克斯家里女人绝对不能穿暴露的衣服,最多只能露出一半胳膊和腿,因为安吉拉接受不了。他很少出门,尤其不在夏天出门。不过他的医术很高,特别是中医,非常厉害,属於无师自通的那种。罗杰还当过他的西医老师呢。
  顾溪屏住呼吸,慢慢张开嘴:他的孩子……”
  明白顾溪要问什麽,乔邵北直接接下:汤姆和托马士知道他们的妈妈谁。雷克斯不允许任何人怀疑汤姆和托马士的身世,要不是不想找麻烦,他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儿子的母亲是谁。
  在顾溪的唇上印了一吻,他继续说:小河,不要去在乎别人怎麽看你,只要我和苏南和孩子们不在乎不就够了吗?再说,我们又没必要把这件事昭告天下,我们只要过我们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就像安吉拉和雷克斯那样。我刚才说了,除非你还怨我们,否则你的顾虑都不是顾虑。汤姆和托马士很调皮,安吉拉经常教训他们,相比起来我们的孩子简直是完美的孩子,他们会接受自己的身世的。
  顾溪看著照片里依偎在雷克斯怀里的安吉拉脸上恬淡的笑容,还有两个在他脚边趴在一条大狗身上的孩子,看著看著,他的视线模糊了。紧咬著牙关,顾溪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三十年来压在他心底的委屈与难堪,在这一刻全部涌出。
  双手紧紧抱住顾溪,乔邵北轻拍他、轻吻他,用自己最温柔的爱语安抚他。小河,对不起……对不起……我和苏南让你受了那麽多的苦,受了那麽多的委屈。小河……你是我们的小河,是我们爱的小河,是我们永远都无法离开的小河……小河,原谅我们……谅我们……让我们能像雷克斯那样,和我们爱的人还有我们共同的孩子一起幸福的生活。
  顾溪的双肩颤抖,他死死捂著脸不让乔邵北看到他此刻的样子。把笔记本电脑放到床头柜上,乔邵北关了灯,屋外已经大亮了,但屋内仍是十分昏暗。钻到被窝里,给顾溪套上内裤,乔邵北在顾溪的耳边又说起了咒语。
  小河……我的小河……我和苏南的小河……们的小河……”
  许久许久之後,久到钟表的时针已经指到8了,依旧捂著脸的顾溪张开了嘴:邵北……”
  我在。
  顾溪脖子上不明显的喉结上下浮动了几次,然後低低地说:……办法……”
  办法什麽?乔邵北耐心地等。
  ……和你,还有苏南…………家里人……孩子……”
  顾溪说得并不清楚,但乔邵北却听懂了。压下对某人极度的愤怒,他在顾溪耳边温柔地说:我和苏南都跟阳阳和乐乐说过了,我们的家庭以後会别人的家庭不一样,我们的家里会有三个爸爸。想都一件事,他笑了,阳阳和乐乐说,我们要和你在一起可以,但必须和你结婚。顾溪的身体震动了一下。
  用力拉开顾溪捂著脸的双手,意料之中地看到了他红红的双眼,乔邵北在他的眼睛上亲了一口,说:不要低估孩子的承受力,有时候他们比我们想像的要坚强得多。安吉拉本来也不愿意让孩子们知道他们的身世,但雷克斯不同意。他说他要让孩子们知道他们的爹地为了他们遭了多大的罪,他说如果他的孩子们无法接受他们是被他们的爹地生下来的,那他们不配做他雷克斯的孩子。小河,我们的孩子那麽懂事,他们知道後只会更心疼你。至於我们三个人的关系,他们会接受的,你的家里人也会接受的,至於我和苏南的家里人,那更不用去理会。难道你忍心让我和苏南决斗吗?那太残忍了。我和苏南可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我们当然也要拥有共同的爱人。
  顾溪的呼吸发颤,乔邵北伤感地乞求:小河……试著接受我们的爱,好不好?试著和我们还有孩子们一起组建一个家。我和苏南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顾溪艰难地咽了咽嗓子,哑声说:……不知道……不知道……还,还,有没有,爱……”心里的防线在秘密被发现后已经全数崩塌。
  乔邵北红著眼圈,笑了。激动地亲吻顾溪的手指,他说:不要担心,只要我和苏南有爱就行了。我们的爱有很多很多,多得会让你吃不消,会让你根本无暇去在乎你是否会爱我们。小河,说你愿意,说你愿意和我还有苏南还有我们的孩子们一起组建一个家,说你愿意。
  顾溪的喘息声颤音明显,乔邵北的呼吸声也带了颤音。小河,说你愿意,说你愿意。
  顾溪闭上眼睛,咬紧牙关,乔邵北在他耳边再次乞求:小河……说你愿意,求你,求你……”
  顾溪痛苦地摇头:邵北……我,老了……丑了……”
  乔邵北扬起的嘴角颤抖,在顾溪的脸上落下好几个吻,他笑著问:哪里老了?哪里丑了?我怎麽不知道?说完,他的胯间在顾溪的腿上蹭了蹭,你看,我这里还难受著呢,要是你再年轻几岁,再漂亮一点,我和苏南的日子就更难过了。舔了舔顾溪的唇,他哑声说:现在最要紧的是身体,至於其他的……们的小河怎麽会丑?
  顾溪稍稍别过脸,乔邵北再次乞求:小河,说你愿意。顾溪抿紧嘴,身体又不由得发起了抖。
  小河,我的小河,我和苏南的小河,我们的小河……说你愿意,愿意和我们一起组建一个家……小河,我的小河,我和苏南的小河,我们的小河……说你愿意,愿意和我们一起组建一个家……”
  一遍遍,一遍遍,乔邵北在顾溪的耳边乞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当时针指向835时候,顾溪的头轻轻地点了点,乔邵北的咒语猛然消音。
  小河?!乔邵北以为自己刚刚眼花了,你愿意,你愿意了是不是?!
  顾溪扭过头,看向乔邵北,这次,他缓缓地、却极为明显地点了点头,然後不确定地问:你和苏南……真的,不介意吗?
  当然是真的!乔邵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他激动万分地在顾溪的嘴上重重亲了一口,小河小河小河,你愿意了,你答应了,你不许反悔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你答应了!
  看著乔邵北像个孩子一样又叫又笑的,顾溪紧握的手松开,低声说:不要告诉,阳阳和乐乐,我的事。
  乔邵北立刻皱了眉,顾溪摇摇头,说:我不是怕他们不接受,我是怕他们因此而追根问底,我不想他们知道以前的事。他们,喜欢你和苏南……这样,就够了。
  乔邵北的心窝钝痛:小河,我和苏南一辈子都对不起你和孩子们。一想到那时候你已经怀孕了,我们还那样对你,想到苏帆打你,想到你一个人生下他们,我们就……”
  捂住乔邵北的嘴,顾溪深深吐了一口气,心绪不稳地说: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了……过去了,都过去了……”
  小河……”乔邵北吻住顾溪,这一回顾溪没有躲避。吻渐渐地变得激烈了起来,两人的气息交融在一起,在乔邵北的怀里,顾溪的心第一次没有因为对方的亲密而窒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