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5-14

小孩你过来: 姐,给条生路 41-完


41

轰隆一声,闪电划过天际,哗啦啦,倾盆大雨从天而降,瞬间,浇得梁优璇全身浸透,多二的天气多二的自己,老天爷也这么不厚道!

杨菲儿的一番话虽然刺耳刻薄,但确实说出些道理。

梁优璇也会时常告诫自己,爱情能当饭吃吗,爱情能恒温吗?不能是不是,所以说她们的观点其实是相同的。她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女人,想到左旭因拍戏而消瘦,想到他为了一个镜头磕碰得浑身青紫……她在那个情况之下已帮不上什么忙了,所以更别提以后的事。何况,谁又不愿坐在干干净净的办公室里吹空调喝咖啡呢?

显然,这种头疼的问题真就摊在自己身上了,而她刚巧就喜欢左旭,甚至就在几个小时前,她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正在升温……她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娇小的身躯刹那淹没在瓢泼大雨中,心情就像这模糊不清的视线,一下子迷失了方向。

左旭说,无论遇到什么问题,先征求他的意见。可是这件事她该怎么问出口?问他选择爱情还是事业?即便他真选择爱情,她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份担当。人们用钻石比喻恒久不变的爱情,但却忽略了一个细节,如果不注意保养,纵然是坚不可摧的钻石也会因为时间的流逝失去最初的璀璨。而爱情呢,更是那种抓不住摸不着的自我感觉。

电话响起——

梁优璇魂不守舍地掏出手机,揪起袖口擦掉附着在显示屏上的雨水,看向来电姓名,是左旭打来的电话。

“……”

“小璇,我今天要留在医院陪杜梅梅。”

“哦……”

“对了,你还记得你把杜梅梅的相册簿放在哪里了吗?”

“什么相册簿……”

“就是一本天蓝色的大相册簿,里面放了很多我的照片,她说自从你看过以后就找不到了,为了找相册她不慎扭伤了脚,你仔细想想究竟放在哪了?”

梁优璇摸了把湿漉漉的脸颊,她努力回忆着,但此刻脑中确实很乱,哪记得什么相册不相册的,哦……想起来了……“看完之后摆回原位,原封不动放回去了。”

“小璇,你再仔细想想,那本相册对杜梅梅很重要,没有相册她肯本无法入睡。刚才护士告诉我,她已经四十八小时没合过眼了,你能不能再回忆一下?”左旭平静的重申。

……梁优璇仰起头,雨滴生硬地砸在她的面颊上,明明摆回原位,她记得很清楚,可是左旭一而再再而三追问相册在哪里。

这时,电话里传来杜梅梅凄厉的哭泣声。

杜梅梅从左旭手中夺过电话,悲伤地恳请道:“梁小姐,请你把相册还给我吧,那是我最真爱的宝贝,你说看一看就还给我的,怎么可以拿走呢?你要喜欢哪张照片我可以送给你,请你不要开这种玩笑好不好?求你了……”

听罢,梁优璇顿感耳边嗡嗡作响。杜梅梅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是她亲眼看着自己把相册放回原位的,并且,梁优璇为谨慎起见,还特意询问她摆放得行不行。杜梅梅当时还半开玩笑叫她别这么紧张,只是一本相册而已。

左旭安抚了杜梅梅几句,再次接过电话,说:“小璇,梅梅的情绪有些不稳定,你别在意。”

“我再说最后一次,我原封不动放回原位了。”梁优璇的语气欠佳,她已恍然大悟,自己被杜梅梅陷害了。她这个傻缺,宁可自己少睡点还要上赶着去陪杜梅梅,每当杜梅梅对自己微笑的时候,她还傻呵呵得觉得挺有成就感,可事实证明,杜梅梅只是想用另一种方式玩死她。

左旭顿了一秒:“好吧,我再帮她找找。”

“……”

梁优璇不予回应,刚要挂电话,左旭又急忙问:“你四周怎么这么嘈杂,你在哪?”

……

梁优璇眉头拧了拧,竭力忍着,眼泪却依旧滑出眼眶。

他们交谈的时间超过五分钟,雨声四溢,可他现在才想起问她在哪里。

显然,从金钱上她败给杨菲儿,从精神上她又输给杜梅梅……梁优璇悠悠地蹲在原地,将手机放在地面,显示屏幕忽明忽暗,给出即将报废的讯号。

滚烫的泪水与冰冷的雨滴交融,滴滴答答落地……她按下手机上的扬声器……

“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听不清楚。你在洗澡吗?”左旭的声音透着焦虑。

“我说……………”梁优璇微微俯下身,对准手机屏幕,刚欲开口,眼前浮现出他们相处时的一幕幕,一同吃火锅,一同坠入护城河中,一同驱赶收保护费的不法分子,一同在床上醒来,一同泡澡,一同漫步在金色的麦田地里,他给她戴上漂亮的戒指,告诉她,这是他第一次送女人戒指……

倏地,她捂住双耳,就在泪水决堤之前,她呐喊道:“我要和你分手!别问我理由,是男人就给我洒脱点!——”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漆黑一片,在这大雨磅礴的夜晚,一片片树叶同雨水七零八落,散落在她的身躯上,此刻,再也没有一点光亮可以阻止她,放声哭泣。

她这次一定要狠下心,正如当初对待出轨的前男友那样,选择避而不见。

※※ ※

第二天一早,梁家饭厅里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豆浆油条,但是围坐在桌边的几个人无不直勾勾地看着梁优璇。而梁优璇大口咀嚼着油条喝着热豆浆,始终不抬头。

梁优桦收到几位长辈的眼神暗示,战战兢兢地开口询问……

“小璇,你的头发……”

梁优璇浑身上下最在意的就是她的头发,她可以不化妆、不穿高跟鞋,但是谁都不能要求她剪掉一头长发。

——因为梁优璇在上高中之前都是一头超短的发型,再加上胸部不够丰满,活脱脱就是一个小男生。而当她经历过上厕所被女同学误以为是男流氓的教训之后,她励志要做一个长发飘飘的女人!

可如今,梁优璇乌黑亮丽的长发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则的是一头齐肩短发。

不过以上并不是长辈们惊慌失措的主要原因,因为加上这一次,梁优璇是第二次大幅度剪短秀发,而上一次正是与前任男友林智博分手的时候。

……

大雨整整下了一夜,到了早上依旧淅淅沥沥继续下着,刚巧与梁优璇阴郁的脸色极为相似。

梁爸轻踢了梁妈一脚,虽然平时每位长辈都以欺负及教育梁优璇当做生活乐趣,但此时此刻,没人敢招惹心情不好的梁家老幺。

梁妈为难地抿抿唇,沉了沉气,刚打算开口,梁优璇倏地站起身,一抹嘴走人了。

“……”长辈们望着梁优璇的背影,直到梁优璇离开家门……刷地,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梁优桦眼前。梁优桦心领神会,放下一口没碰的早餐,抓起车钥匙追赶妹妹而去。

当梁优桦一路小跑来到楼门口的时候,他却一个急侧身贴入墙壁。因为左旭挡住了梁优璇的去路,如果梁优桦没看错的话,左旭已然在雨中淋了有一阵子。

……

梁优璇撑着伞,漠然地与左旭面面相觑。

雨滴打在雨伞上,提醒她雨还在下,然而,她一个字都没说,绕过左旭身旁向停车场走去。

左旭甩了甩发丝上的水珠,安静地跟在梁优璇身后……他想,他昨晚再三追问相册的事引起梁优璇的不满,当他听到梁优璇提出分手的那一刻,他真以为她只是在闹脾气,直到现在,当他马不停蹄从医院赶到这里,当他看到梁优璇的短发以及冰冷的表情时,他终于醒悟事态已严重到某一个地步。

梁优璇放慢脚步,决定放弃开车。她疾步走向小区门口,见一辆出租车路过,立刻拦截出租,火速坐上车。紧接着,边合车门边说了一句:“开车!”

司机师傅也没多想,挂挡起步。梁优璇竭力忍着,但是,即便弄得自己脖子僵硬,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移到后视镜里的人影身上……淅沥沥的雨中,左旭伫立在小区门口,遥望出租车开走的方向,一动不动。

梁优璇紧紧捂住嘴唇,眼眶溢出了泪。

“小姐,您去哪里?……”

“一直开……”

她的喉咙很沙哑,引来司机侧目。司机原本是随便看她一眼,却没想到她两手叠在脸颊上,食指指甲已经陷入另一手的皮肤里,一丝鲜血染红了指她的甲盖,而她却还在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手背,仿佛不觉痛痒。

“小姐,你,你还好吧?……”

“一直开……”

“是……”

梁优璇神色木讷,直视着不断被雨滴打湿的车挡风玻璃,睫毛轻轻一眨,眼泪就像雨水般大片滑落……眼前又浮现出左旭刚刚那一副憔悴的神态,他一定没有睡觉,不知在楼外等待自己多久,他的身体吃得消吗?……

而她,又有什么理由漠视他的存在,说好了听,全是为了他着想,说难听了,是她自己不敢为这段感情制定长远期限。她迷惘地左顾右盼,一阵阵恐慌感充斥了全身。

她知道自己彻底完了,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肝肠寸断的痛楚。没错,她已爱上了左旭。

“停车!”

梁优璇冲下车,调转脚步,面朝小区方向,拼命地奔跑着。


42

梁优璇站在小区门口张望,她跑向停车场,跑向花园,却找不到她想拥抱的男人。渐渐地,她的步伐放慢,冲动会令人做出不经大脑的举动,但冲动更需要相应的回应才可以正常升温,如果只是独角戏,冲动过后便会令人进入更深一层的思考。

回到现实的她,要面对他的事业、极深厚的友情,她根本不能确定自己有资本超越哪一项。

而当梁优璇在小区里徘徊的时候,更不知道左旭其实是被梁优桦拽回了梁家。

……

客厅内气流压抑,梁家长辈一字排开坐在左旭对面,如同审问犯人般用沉默拆解对方的自我保护意识。

左旭扯了扯领带,各种瞪都没用,因为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说说吧,怎么欺负我们家小璇来着?慢慢讲,别紧张。”梁优桦不急不缓地抿了口茶,仿佛置身于审讯室之内。

“……”左旭眨眨眼,反问道:“你真认为我有欺负梁优璇的能力么?”

“……”梁优桦干咳一声:“原本这是你们的事,男女朋友吵吵架很正常,但是!小璇剪短头发必然要出大事,你是聪明人,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你还是她的亲哥呢,你知道么?”左旭心情也不好,本想从梁优桦口中套点消息,可梁优桦比自己更迷茫。

梁奶奶站起身,拍了拍左旭的肩膀,说:“不瞒你说,我们家小璇的脾气是不太好,但是奶奶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我们梁家的女人都不属于大女人,男人向来说一不二。看小璇她爷爷和她爸的职业,你大致也能看出梁家对子女的教育方式,独立自强却不会不讲理。”

左旭舒了口气,站起身向各位长辈俯首:“关于我们之间的事,我暂时还没头绪,但我希望各位长辈可以给我们留出空间,我会找梁优璇当面问清楚,无论结果是什么,我自会给各位一个交代。”说完,他离开了梁家。

“等等左旭,小璇的手机好像丢了,如果她开机,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梁优桦追到门口。

左旭应声致谢,怪不得始终打不通。而他的手机,却是持续不断的震动着,杨菲儿催他回去办公,杜梅梅叫他去医院陪聊……一声叹息,多希望自己会分身术唉。

他压了压太阳穴,决定先回公司处理手头的工作。

※ ※ ※

同一时间,梁优璇走入一家手机专卖店,用两个月的工资给自己买了一只刚上市的多功能手机。当销售员向梁优璇介绍手机功能的时候,她这才发现自己有多落伍,原来手机号码不用变来变去,只要把不想接听的电话号码拉入手机黑名单,对方打过来便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销售员正在帮她试手机的时候,一通电话刚巧打进,她看向号码,接起。

“梁优璇,我是贾玉,你还在外地公干吗?”

梁优璇顿了一秒:“没有,我回来了。”

“哦,那太好了,你猜我遇见谁了?哈哈,你也认识他,居然这么巧……你猜是谁?”

“有话快说,马上没电。”

“……呃!那我马上说,我在医院交流研讨会上遇到了林智博,他约我今晚吃饭,我告诉他我见到了你,他的未婚妻也就是你的好朋友肖红邀请你一起去,有空吗?”贾玉汇报完毕。

梁优璇沉了沉气,答应了。她理解自己的心态,如果希望尽快忘记一件难过的事,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另一件更糟糕的事及时替换。

……

在马路瞎逛了一天的她,晚间七点准时出现在餐厅门口,这是一家相对高档的日式料理店,价位肯定是贵得惊人。

贾玉驾车抵达,不确定站在料理店门口的短发女人是不是梁优璇,所以他按了两下车喇叭,梁优璇闻声转头,勉强扯起唇角。

贾玉开心一笑,原本他就站在停车位上,还非要按下车窗先朝挥挥手,再收起车窗,走下车。

他迎上梁优璇,还没开口,只见唰地一下,一辆艳红色法拉利停在道旁。这种车型是名媛贵妇的钟爱款,所以他好奇地看向驾驶者。

同时,梁优璇也看到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怎么个意思,无巧不成书?

杨菲儿并没有注意到围观的路人,话说证明自己是性感美女的方法当然是回头率。

她掏出化妆镜整理妆容,见左旭坐似乎没有下车的意思,更别说绅士的帮她开车门了。

啪!杨菲儿带着情绪合起化妆镜:“吃饭是很重要的事,我没说错吧?你至于摆臭脸么?”

左旭拧起眉,瞥头看向车窗外,无意间看到站在店门前的女人,他怔了怔,面部线条逐渐柔和,随后,推开车门走向梁优璇……

梁优璇屏住呼吸不知所措,只听“砰”的一声,杨菲儿甩上车门,微微扬起下巴,用眼神警告梁优璇好自为之。

梁优璇不屑一哼,贾玉则刚刚挂断林智博的催促来电,他看向梁优璇,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我们进去吧,他们已经在里面等了。”

梁优璇在慌神中应了声,左旭则驻足,睨看梁优璇身旁的男人,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男人是什么心理医生,他当时看这小伙长得有几分“姿色”,所以偷偷扔掉了此人的名片……居然还是没能阻止他们联系。

贾玉感受到左旭看不出情绪的注视,他微微一笑:“这位先生你好,我只喜欢异性。”

“……”左旭朝他翻个白眼,本想说点什么,杨菲儿却已自行挽上他的手臂。

左旭下意识抽出手肘,梁优璇却同时做出令他不满的举动——握住心理医生的手指。

贾玉僵住一秒,凭借他多年来对于心理疾病的了解……梁优璇用力地捏住他的手指,显然是怕他挣脱,而梁优璇主动示好的反常举动,证明她在向眼前的一对男女示威。

左旭沉了沉气,摆脱杨菲儿的搀挽,走到梁优璇面前,剥掉梁优璇紧握对方的那只手。

他不悦地说:“我早过青春期了,这种方法只会让我看到你的幼稚。”

梁优璇不予回应,再次拉起贾玉的手,径直向店门走去。生气不可以吗?!气愤不行吗?!她前脚才提出分手,左旭后脚就和杨菲儿吃吃喝喝,合着就她一个人伤心流泪啊?!

于是,她拽着贾玉转身走人。

左旭凝望她的背影,杨菲儿则在一旁说风凉话:“我都说了,没有女人不渴望天天与男友粘在一起,但是你的工作量就是繁重,没空天天陪她谈情说爱,你以为她真能理解你所谓的苦衷的吗?”

“这么说,你是异类?”左旭一笑置之。

“不,我和所有女性都一样,不同的一点是,男友多了点,跟谁约会还要看我的心情呢。”杨菲儿撩拨着卷发,补充道:“不要误会,我有我的原则,不会随随便便与男人上酒店。”

“抱歉,我对杨董事长的私生活没兴趣。既来之则安之,吃饭。”左旭懒洋洋地说。

不过,当他们走到服务台前时,左旭再次蹙眉——林智博和肖红这对未婚夫妻正与心理医生聊得热火朝天,梁优璇则独自坐在等候椅上,低头翻阅杂志。

肖红眼睛尖,自从左旭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拐入回廊的时候,她便故意延迟进入包厢的时间,今天真是热闹呢,新老冤家欢聚一堂。

“吖,智博智博,那位西装笔挺的先生是不是你的病人吖?”肖红刻意提高分贝,引来杨菲儿的回眸观望。

杨菲儿首先看向梁优璇,再看向其余三人,斜唇一笑,主动走上前,说:“几位是梁小姐的朋友吗?初次见面,你们好。”

梁优璇却对这位声称认识她的小姐视若无睹。

林智博与贾玉不禁互望一眼,贾玉大致看出了形式,他眼珠一转,向杨菲儿奉上友善的笑容:“你好,我们刚在门外见过了。我们几人都是梁优璇非常要好的朋友。见到两位很高兴,不过咱们这么多人堵在回廊里闲聊会影响到其他客人的就餐情绪,不如改日再请优璇郑重介绍一下好吗?”

不等杨菲儿回话,肖红接过话:“对呀,那不如边吃边聊吧,反正我定的房间可供八人就餐。”

梁优璇微扬眼皮,肖红!唯恐天下不乱的狐狸精!

忍无可忍的她,用力合起杂志,扫视一周居然没看到一个顺眼的人,所以她唯有把目光落在贾玉眼前,说:“我还有事,你们慢慢吃。”

林智博见梁优璇转身要走,不假思索地拉住她的手腕,而他的举动,引来肖红与左旭或多或少的不满。

肖红悄然伸出两根手指,狠狠拧上林智博的腰部,林智博反射性地松开手,耳畔又传来杨菲儿的鼓掌声。

“对不起,我情不自禁为这精彩的一幕喝彩……”杨菲儿扬起一指,悠悠指向林智博:“这位先生在女朋友的面前拉住梁优璇。梁优璇又是与这位有礼貌的先生手牵手进店门。而站在我身旁这位左先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如今已是梁优璇的前一任男友。请问各位,是我落伍了还是你们太超前了呢?……”

此话一出,三位男士不免眼神互撞一瞬,心中各有各滋味。

很快,梁优璇的怒斥打破僵局:“你够了杨菲儿!不说话没把你当哑巴。”

杨菲儿耸耸肩,挑衅地眨眨眼:“快乐就是在别人的生活里挖八卦,你管我……”

这时,闪光灯的晃动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左旭凭经验断定是狗仔队盯上了他们庞大的阵容。所以,他率先上前一步挡在梁优璇身前,将背影呈现在镜头中,因为他只想保护这一个女人。

杨菲儿倒是不介意狗仔拍摄,她只注重登在娱乐新闻上的照片美不美,于是她面朝玻璃窗外,大大方方地摆了几个姿势,狗仔见她配合,更加肆无忌惮的按动快门。

而当狗仔队认为这组照片已然很有料的时候,没想到超级劲爆的一幕闪亮登场——

杨菲儿朝狗仔做了个看过来的手势,双手一摊,说道:“先生们女士们,我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乱。”说着,她扭过左旭的脸颊,快速碰上他的嘴唇,不过杨菲儿可不想被左旭一掌推开,所以一转身走入洗手间。

虽然只有一秒,闪光灯已如放射线般席卷了料理店。

肖红见梁优璇脸色难看,笑得更是花枝乱颤,天呐,她看到了什么?

左旭低咒一声,但现在不能让梁优璇再出现在镜头里,否则新闻报道都可以编成连续剧了,为了她日后的生活,他掏出墨镜戴在梁优璇脸上,低声说:“我需要你的绝对信任。当我面对记者的同时,你转身直走从后门离开。不能让他们拍到你的正面。”

梁优璇脑中很乱,她确实没有忘记娱乐界有多黑暗,但她毕竟不是娱乐圈的人,想不到记者会如何渲染这一幕,只知道左旭根本不愿意在大众面前承认过有她梁优璇这么一个女朋友。

他非但不向记者澄清他与杨菲儿的关系,还命令她立刻闪人,好吧,她走就是了!

梁优璇旋身疾走,不争气的眼泪,滚烫的泪缓缓从墨镜下滑出。


43

梁优璇坐在河边,皎洁的月光映入湖水,她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眸中泛起柔和又平静的光。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停滞在梁优璇身后,贾玉单手叉腰气喘吁吁,他坐到梁优璇身旁,捡起一块石子丢入湖中,从而了打破周遭的沉寂。

“当石子沉入水中,它自身无法控制坠落的方向。爱情也是一样,没人知道它会停在哪一站,不如放松心情,享受漂游的过程。”贾玉说。

梁优璇无谓地笑了笑,道理谁都懂,但真能拿得起放得下,她就不会这么纠结了。

“你是心理医生,我问你……”梁优璇悠悠侧过头,问:“我是不是生病了?”

贾玉斜唇浅笑:“对于爱情,最好不要太认真,而我所指的‘认真’不是观念而是对未来的规划,压力往往来源于自己。每个人的爱情观不尽相同,而你在追求完美的爱情,可这世上什么时候出现过完美的人?”

“我没有!我没有追求完美的……”梁优璇急于反驳,却在没有说完之前便失去了底气。唉,贾玉不愧为心理医生,一眼看穿那个她都不愿意承认的自己,当她找不到梦寐以求的爱情的时候,她便开始自我催眠,认定白头偕老是不切实际的童话。其实真正的自己,还是渴望一生一世的爱情,直到发白齿落,手挽手看夕阳。

想到这,梁优璇用力掐了掐头皮,懊恼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爱他就要让他生活得无忧无虑,但显然,他和我在一起只是加重了他的负担。我很怕他有一天面对我时只剩下强颜欢笑。”

“嗯,客观的考虑是正确的,如果已然感到路途艰辛,放弃未尝不可。”贾玉一副顺其自然的态度,毕竟大部分的心理问题都因情感而生。

梁优璇长吁一口气,又说:“我讨厌心理医生,讨厌被扒光的感觉。”她无力地抬起眼皮:“你怎么追出来了,林智博和肖红呢?”

提到这两人,贾玉稍显尴尬:“对不起,我事先并不知道林智博与肖红是在你们交往过程中插足的恋情,否则不会约你和他们一同吃饭。”

梁优璇摇摇头,真心地说:“都过去了,我现在对他们无爱无恨,也希望他们能走得长远。”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入梁优璇的手机,她一看不是警局或熟人的号码,直接挂断,但对方却锲而不舍的回拨。

梁优璇拧了拧,没好气地接起电话:“哪位?”

“你好,请问你是梁优璇梁小姐吗?”对方客气地询问。

“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XX报的记者,请问你与左旭是什么关系呢?”

“不认识。”话音未落,梁优璇率先挂断电话。

可是不到一分钟,对方又发来短信,内容如下:

请你不要生气,据知情人爆料,梁小姐与星火集团左旭左总监曾经交往过,这位爆料者是你的朋友,对方不介意我透漏她的姓名,她叫肖红,正是她将你的手机号码告诉我的。方便约个时间谈谈吗?我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报酬方面好商量。

梁优璇紧紧捏着手机,如果不是她花了两个月工资新买的,真有心把手机扔进湖里喂虾米。

贾玉自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状况,随口说道:“肖红变化很大,我都快认不出……”

“肖红究竟想怎么样啊?!我刚说不恨她了,现在恨不得撕碎她!贾玉,你先把她的电话给我,那疯女人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梁优璇攥起拳,她就不明白了,男朋友也给她抢走了,她如今事业爱情双丰收,怎么还对自己不依不饶的?!

“……”贾玉见她情绪激动,暂时不能把电话给她,所以他谎称没有储存肖红的号码:“我先送你回家吧,晚一点我把她的号码给你。”

不等梁优璇回应,大哥的电话又打来。

“小璇,究竟怎么回事,咱家楼门口来了很多记者。你和左旭到底怎么了?记者一直追问我认不认识左旭。”

“你怎么回的?”

“我可没功夫搭理记者,警告他们再不离开全押回局里。”

“哥你是好样的!别理那些记者,我晚点跟你解释,先关机了。”梁优璇速速关上手机,她现在渐渐想明白了左旭让她先离开的动机。没想到这群记者这么胆大妄为,居然连警察大院都敢包围。

虽然是坏事一桩,但她居然感觉好受了些,人的情绪还真是难以捉摸。只是,左旭担心的问题,还是在肖红心怀鬼胎的密谋下构成了事实。

“你暂时不能回家?要不先去我的诊所坐坐?”贾玉抓住一切机会接近梁优璇。他其实挺羡慕那个叫左旭的男人,因为梁优璇对爱情的态度认真负责,这种女人娶回家做老婆最放心。何况梁优璇还是如四年前一样可爱漂亮。

梁优璇似乎也无处可去,她道了谢,之后等待贾玉将车子开过来接她。等待时,她转身看向湖面……左旭这会儿肯定也在遭受记者的狂轰乱炸。杨菲儿还真不是个好东西,那女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企图借助舆论的压力逼得左旭高举白旗?

同一时间

料理店门前已被各个杂志社派来的拍摄车挤得水泄不通,左旭坐在包厢里,如今寸步难行。

杨菲儿则跟没事人似的点了晚餐,她将一块生鱼片夹入左旭的餐盘中,笑盈盈地说:“三文鱼很新鲜,快尝尝。”

左旭脑中盘旋着对策,漫不经心地吃着菜,他倒是不担心记者怎样写他,只是担心梁优璇胡思乱想。除了照顾杜梅梅的心情之外,夸大其词的新闻报道更是他不愿公开女友的原因。毕竟五年没拍戏的他重返大荧幕,单凭这一条已经吊足了观众的胃口,如果再爆出恋情,狗仔队必然会二十四时跟拍梁优璇。

而杨菲儿呢,确实没料到左旭属于情商这么高的男人,似乎遇到任何棘手的问题都不会令他心智大乱。想到这,她半跪起身,给左旭倒了一盅烧酒,笑着说:“刚才那么做只因为刺激,也正好帮你的新电影炒作,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介意,下次要玩找别人玩,我是给你父亲面子才没追究。”左旭无视酒盅,抿了口茶,又说:“还有一点,为了你自己的名誉我有必要提醒你,无论你在记者面前讲什么我都持否认态度,千万别做出那些令自己颜面尽失的傻事。”

“我爸让我嫁给你,我是听话的乖女儿……”杨菲儿边说边燃起一根烟,吸了一口之后递给左旭,故作乖巧地说:“为博得左总监一笑,我可以戒烟。”

左旭接过烟,随手捻灭,不急不缓地说:“如果你认为只有嫁给我,才可以确保杨家的产业不受损的话,我可以让出艺术总监的位置,等你选好接班人之后,咱们再谈股份的事。”

听罢,杨菲儿敛起笑容。

“我不会让你离开星火集团,如果你转投其他娱乐公司就是星火最大的劲敌。你知道我对你有多头疼么?……”她从包里取出本年度盈利分析表,说:“这其中60%的利润来源于你左旭,从策划到挑选演员都由你亲手把关,你已经控制了星火的经济命脉,所有部门都在服从你的调遣,我这个董事长无非是个空架子,你想逼死我这个不懂经商的女人么?”

“你又想赚钱又怕我篡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是你不信我我能怎么办?”左旭无奈地摇摇头,不过杨菲儿有一点表现得不错,她没有刻意隐藏她所担心的问题,有些话说开了反而变得容易解决。

“梁优璇也不是什么绝世美女,脾气还挺臭,真不知道她有哪一点值得你这么迷恋,中邪了吧你?”杨菲儿不屑一哼,正因为她看出左旭是那种淡薄名利的人,所以才会采取先发制人的手段诱导梁优璇主动退出。

左旭耸耸肩:“这就是我眼光独到的地方,所以我比别人会赚钱,了解?”他优雅地扬起唇:“我明天要返回片场完成拍摄工作,你有空多在员工面前走动走动,纵然起不到管理作用至少也起到震慑作用,效益来源于压力。”

杨菲儿应了声,一手托腮凝望左旭,不得不说,左旭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尤其是在工作的时候,他有条不紊地处理各项事宜,不仅是员工的主心骨,更是股东心中的最佳拍档。

“如果我说我发现自己爱上你了,你作何感想?”

“嗯?……星火集团的新一任董事长是我的粉丝。深表荣幸。”左旭举起茶杯致敬,同时夹起一块寿司塞进嘴里,咀嚼两口觉得味道还不错,于是埋头忙吃。吃饱了才有精神与记者周旋,只要记者不找梁优璇的麻烦,说他贪财贪色之类的都无所谓。

“……”杨菲儿瞥了他一眼,美女当前只顾着吃?你是不是男人啊?

※※ ※

左旭始终打不通梁优璇的电话,所以用料理店中的电话打给打梁队长,据梁优桦说,大批记者聚集在小区门外,但是至今未造成扰民现象,所以警方也无权干涉。妹妹梁优璇为躲避记者的追问,没有返回警局,暂时关闭手机在某处闲逛。

左旭得知情况后不禁一声喟叹,如今的狗仔队真是神通广大,这么快就摸到了梁优璇的家庭住址,他担心的问题还是来了。

同一时间

梁优璇已抵达贾玉位于酒店中的诊所,她拨通哥哥的电话,大哥告诉她刚接到左旭的来电,左旭希望梁优璇尽量联系他。因为有些问题不是她一个人便能解决得了的。

梁优璇握着咖啡杯想了许久,多少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还不是被记者写得面目全非,何况她只是个普通的小警察,如果因为自己的感情问题给家人造成生活上的不便,就是她的错。

想到这,她拨通了左旭的手机……

“你在心理医生那?”

“……是的。”梁优璇怔了怔,她和左旭住过这家酒店,只是没料到他还记得总机号码。

“房间号告诉我,我马上就到了。”左旭说话的同时已将车钥匙递给酒店门童,他基本算到梁优璇只能在心理医生那避难,除非她还有别的朋友他不得而知。

“……”梁优璇告诉他客房号,心理堵得慌,她是可怜虫,闺蜜出卖她,有家不能回。

贾玉看穿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也是你的朋友,如果你愿意相信世间还有真情在。”

梁优璇舒了口气:“其他事还好,我就是弄不明白肖红为什么处处针对我。要说起来我是受害者吧?”

“也许有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呢?你没仔细想过吗?”

“我打过肖红一耳光,害她耳鸣一个星期。”

“这不足以构成憎恨吧?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件。”贾玉就事论事道。

梁优璇扬起眸,一脸迷茫。

这时,门铃响起,贾玉走上前开门,对于左旭的到来他并不感到讶异,他从容地笑了笑:“你们聊,我去书房。”

左旭俯首致谢,走入诊所,坐在梁优璇的身旁。

梁优璇不自然地挪动位置,左旭却环住她的腰,什么都没有说,侧身靠在她的肩头,合起疲倦的双眼。


44

梁优璇感觉他就是一个充分利用苦肉计的主,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像个受气包似的赖在她身旁,再将疲惫转移到自己身上,然后她就不好意思对着他摆臭脸。

“我们,已经分手了。”梁优璇撇开头,坚持着不知道为什么要坚持的原则。

“哦。”左旭一手搭在她的肩头,嘴唇摩挲着她的耳垂。

“……”梁优璇推开他的额头,说:“要我帮你解释一下‘分手’的定义?”

左旭一笑置之,顺便揉乱她的头发,不以为然地说:“你经过谁同意了就认为自己恢复单身了?姐,患上妄想症了?……”

“?!”……梁优璇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严肃点!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左旭依旧嘴角上扬,又帮她捋了捋发帘:“别闹了行不行?你还嫌我最近不够忙是吗?”

梁优璇剥掉他的手指,严肃地说:“我经过深思熟练,感觉跟你谈恋爱太累了……”说着,她从无名指上取下左旭送给她的漂亮戒指,动作顿了顿,果断的放进左旭的西服口袋里。

左旭缓慢地眨眨眼,从口袋中取出戒指,套在自己指尖上转了转,起初看不出他的情绪,但过了一会儿,他扭过梁优璇的下巴,一副愠怒的表情。

“我和你说过这是我第一次送女人戒指,你却这么不重视。”

梁优璇垂下眸,她当然希望保留戒指,想念他的时候可以拿出来摸一摸,但又怕自己无时不刻都处于思念的漩涡里。

“梁优璇,你这次抽风抽过了。”左旭拉过她的手,生拉硬拽套在她的手指上,不悦地说:“如果你再摘下来就不必还给我了,直接从窗口扔出去。”

左旭不再开玩笑,如果梁优璇不珍惜这份感情,那他为了她与杨菲儿撕破脸的状况简直成了笑话。

——左旭不做爱情里的盲目者,他更不属于大爱无私的男人。他需要相对的回应,对方可以没有他付出的多,但至少他要确定她愿意与自己统一战线。

梁优璇挣扎了很久,实在不舍得将戒指丢出窗外,更不想看着左旭在一怒之下将戒指扔进垃圾箱,她现在必须承认自己是个优柔寡断的女人。

“你最近又要拍戏又要处理公司的事,而我手头压了一堆案子,即便不分手也没时间见面。这样,这样吧,先说说你希望我对记者怎么讲。”梁优璇捏起咖啡杯送到唇边,刚要喝,却发现左旭直勾勾的看着她手中的热咖啡,她吐口气,将马克杯递给他。

“一口否定。其他事我来处理。”左旭抿了口咖啡,又说:“杨菲儿对我这个人没兴趣,她要的只是一个能为公司赚钱的工作机器。如果你因为杨菲儿的关系与我提出分手,那你真不是一般二般的不经大脑。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你并不具备精准的判断力怎么能当刑警?得造成多少冤假错案啊。”

“……”梁优璇不自然地捋着短发:“断案需要客观的判断,绝不能掺入个人感情。”

“那你就是承认了?”左旭挑起眉。

“我……我承认什么了?”梁优璇闪躲着他锐利的目光,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

左旭放下咖啡杯,因为他之后所要讲的话肯定会挨揍。

“千万别打着‘为了我好’的旗号给自己开脱,愚蠢,愚昧,自私……呃……”果然,话没说我,左旭的胸口已吃上梁优璇重重一拳。

梁优璇愤怒地站起身,甩了甩打疼的手骨,怒道:“我自私?我愚蠢?!一旦杨菲儿六亲不认罢免你的职务你迟早会怪到我头上,我都可以预见日后无休无止的争吵!还有杜梅梅!她!……算了,许多事不是我不去想就不会发生的!”

左旭揉着胸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激将法显然对心智不够成熟的梁优璇而言非常有效,同时,她独断专行的做法引起他的不满。

“原来你对我都是虚情假意……”左旭忧愁一叹。

“说什么呢?”梁优璇攥拳。

“这不明摆着么,如果我失业了,你怕我吃你的喝你的,啧啧……”

“?!”……梁优璇一口闷气噎在嗓子眼,怎么说着说着她成了势利眼了?……她踱步三圈,倏地怒指左旭:“这可是你说的!只要你不后悔!姐养你!”

左旭耸耸肩:“不后悔,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梁优璇看一副漫不经心的调调,气得火冒三丈,天知道她挣扎了多久才决定分手,伤心难过眼泪流成河,可他非但不体谅她的苦衷,反而认为她在无理取闹。当然,她就是逼着自己忘记掺杂在苦中的甜味,哎!反正他就是不明白,她就是为了他着想才退出的啊!

左旭扯了一下她的裤管,又将她拽回自己腿边。

梁优璇卧在沙发上气哼哼,她刚要开口,左旭先说道:“相册已经找到了,那天的事怪我没能信任你,你得跟我学学,做错事就应该道歉。”

梁优璇没心情跟他逗贫,她正琢磨着一个月的工资该怎么分配,但是算来算去都不够,于是她郑重地说:“我想了想还是不行,我一个月才挣2200,养不起你。”

“……”左旭嘴角一抽,他这边已进入第二段引导式对话了,梁优璇却还在为前一段纠结。

梁优璇抓了抓头发,不行不行,杨菲儿虽然可恶,但是她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既然不能让对方过上更好的生活,又凭什么要求对方死心塌地地爱自己?

“左旭,我下面要说的话不是怄气,你能认真听么?”

“你说。”

梁优璇沉了沉气,正色道:“首先我先承认我对你的感情已不止是喜欢,但是,我依旧没法以轻松的心态面对你的关系链,你的生活圈子太复杂,应酬也多,记者时时刻刻关注你的私生活,诸多问题接踵而来,显然不是两厢情愿就可以走在一起的简单事。”

左旭无奈地看着她,她的自我保护意识实在是太强了,不过这也不能怪梁优璇缺乏安全感,是他没能力给她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

……

他思忖了许久,许久之后……他缓缓拉起梁优璇的手,用拇指肚抚摸着她的手背,神情依依不舍。

“当你有一天发现这些问题都不再是问题的时候,你才会懂得超越喜欢的感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尊重你的选择。”

既然梁优璇已经开诚布公的道出心里话,他在无法改变现状的情况下也只是选择尊重她。当然,他更愿意为她绘制未来的蓝图,如果她肯卸下包袱的话。

梁优璇沉默不语,如果没有记者跳出来搅局,她也许还会挣扎很久、难过很久,如今,足够多的压力导致她无从释放,一盆接一盆的冷水最终浇灭了幸福的火种。

——就这样,两人在友好的状态中,心平气和地分了手。

爱情可以轰轰烈烈的来,也可以平平静静的走,无言的结局原本就是大多数恋情的结局。

在这一分钟,左旭与梁优璇恢复单身。他们没有交换对方曾经所赠予的礼物,自当是个纪念品,待若干年后,或懊悔或庆幸,留给时间去鉴证吧。

※ ※ ※

酒店餐厅里,他们决定吃一顿丰盛的分手饭,由此纪念他们一个月零三天的甜蜜爱情。

“明天你就回摄制组吗?自己注意身体。”梁优璇始终没停过筷子,她一天没吃饭了,当纠结于心的难题一下子扯成两段,整个人反而落得轻松,至于明天会怎样,她此刻不想深究。

左旭应了声,也低头吃着盘中佳肴,虽然他并不饿。

“记者如果对我围追堵截,我用刑警的身份吓唬他们有用么?”梁优璇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或者说,想说什么。

“最好不要,记者会加重笔墨说你滥用职权。如果你愿意委屈一下,能躲就躲,最多一个星期,我保证记者们不再骚扰你。”

梁优璇怔了怔:“先说好,你千万别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左旭抬起眸,险些习惯性地跟她耍贫嘴,但立刻意识到彼此的关系,他欲言又止,笑着摇头。

梁优璇等他说话,他却什么都没说,她抿抿唇,大口吃着菜,气氛再次陷入沉寂。

然而,看似吃得津津有味的一顿饭,他们却又进行得很慢很慢,直到餐厅里只剩下这一桌,他们依旧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仿佛谁都不愿先说那句:该走了,再见。

……

餐厅中的投射灯一盏盏熄灭,服务员穿梭四周调整桌椅,忙碌一天的餐厅人员都在等待打样的最后时刻。

咚,咚,咚!……午夜钟声萦绕在耳边,梁优璇环视昏暗空旷的餐厅,如今只有他们头顶斜上方的一盏灯释放着亮白的光,黑与白的反衬,含蓄地催促他们,营业时间已结束。

“我吃饱了……”梁优璇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左旭捏着筷子的那只手顿一顿,悠悠回过神,餐厅什么时候变得昏暗无光了?

左旭招呼服务员结账,当他从皮夹中掏出信用卡的时候,梁优璇忽然想起她手中还有一张属于左旭的信用卡。

她打开钱包,取出那张卡推到左旭眼前……左旭拧起眉,但想到梁优璇的个性,他收回附卡。彼此之间依旧没有交谈。

※※ ※

左旭为梁优璇开了一间客房,虽然梁优璇强烈反对他奢侈浪费的行为,但左旭还是预付了一个月的房费。

他站在服务台前,从名片夹中取出一张崭新的手机卡,自顾自从梁优璇兜里掏出手机,帮她安装上新的手机号码。他笑着说:“说来也巧,今天下午我才在拍卖会上拍到这个号码,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你拍手机号做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觉得号码不错就买下来送你。”左旭装好手机电池,还给梁优璇。

梁优璇点头致谢,不知说点什么却又想说点什么。这时,服务台小姐将门卡双手奉上,服务生守在一旁,引领本酒店的新客人搭乘电梯。

左旭朝她摆手,从容一笑:“去休息吧,遇到麻烦给我打电话。”

梁优璇点点头,跟上服务生的步伐,离开酒店大堂。

左旭望着她的背影,迈着惆怅的步伐向酒店大门走去……每个男人的身体里都住着一个男孩,当男孩遇到心目中的女孩,幼稚的一面自会展露无遗,男孩会对着女孩撒娇,喜欢跟女孩耍赖。可现在,男孩失去了他刚刚找到的小伙伴。

……

这一晚,梁优璇没有洗澡更没有换睡衣,而是坐在地毯上,脸颊枕在床边,凝望着平躺在白色床单上的黑色手机……她的心,再次掉入迷惘的漩涡。

——手机号码的尾数是:1314520。

梁优璇将脸颊压在床单上蹭了蹭,眼角滑过,留下一缕泪痕……

该死的左旭,带不带这么折磨人的?


45

左旭果然言出必行,不到一个星期,记者放弃了对梁优璇的追逐,而是再次将焦点放在左旭的性取向问题上。

梁优璇坐在办公室里,翻阅大篇幅的最新报道。当梁优璇看到记者列出来的,疑似左旭暧昧对象的名单时,她不禁一口茶喷出。因为其中一名男子她也认识,那个悲剧性的人物就是吴天启,一张左旭与吴天启勾肩搭背的照片清晰呈现在报纸上。虽然吴天启态度强硬,但左旭那边似乎只给出含糊其辞的答案,导致吴天启有口难辩。

“梁优璇,你的快递。”同事将快递袋放在桌边,梁优璇随手拆开,立刻被红艳艳的大囍字刺伤了眼。新郎:林智博;新娘:肖红。梁优璇将喜帖扔出八丈远,我说肖红啊肖红,水清无鱼人贱无敌这句话就是给你量身定制的是吧,是吧?

飞出手的喜帖正巧打中进门人的胸口,梁优桦敏捷地抓住,翻过来一看,惊异地瞪大眼:“肖红要结婚了?哪个肖红?”

梁优璇双手环胸,没好气地说:“还有哪个肖红。”

梁优桦捏着请柬坐到妹妹身边:“我一直以为你们各自忙碌没了联系,原来是她忙着搞对象没空来咱们家玩了啊。”他咂吧咂嘴:“新郎的名字看着挺眼熟,不会是你曾经那个男……”

“玩什么玩?!你该干干嘛去。”梁优璇打断梁优桦的问话。家里人并不知道自己与林智博分手的真正原因,何况这种事她更说不出口。

“……”梁优桦这几天发现,妹妹的脾气比以往更暴躁,别招她,一招她就急眼,要么就是坐在窗边发呆,那个来了吧?

不过,令梁优桦没想到的是,他的办公桌上居然放着一张喜帖。梁优桦疑惑地眨眨眼,四年前,肖红确实经常出入梁家,两个女孩一般都待在卧室里聊悄悄话,说实话,梁优桦对肖红的印象并不深。只记得她是一个容易害羞的女孩,如果在家里撞见,肖红无非是与自己匆匆打个招呼,随后一路小跑钻进小璇的卧室。

想到这,梁优桦按照喜帖上印有的手机号码拨通肖红的电话。

“你好哪位?”肖红很快接起电话。

“肖红吗?我是梁优桦。”

“……”

“喂喂?我是梁优璇的大哥梁优桦。”

“……”

“说话啊,你还在吗?不说话我挂了。”明明是接通状态,对方却不吱声。

“我在我在,小桦哥……好久不见。”肖红的声音很小很小,气势全无。

“我收到喜帖了,在我印象中你还是个小女孩呢,呵呵,恭喜你。”梁优桦爽朗一笑。

又是十秒钟的间隔,肖红含糊其辞地问:“小桦哥……你会来么?”

“如果有空一定去,抽不开身就没办法了,但是人不到礼到,我会让小璇带过去。”

肖红沉默片刻,轻轻应了声:“……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在结婚当日见到小桦哥,你来了就好,不需要带任何礼物。”

梁优桦怔了怔,这时同事敲门示意他该出发了,于是他急回:“看情况吧,我能到一定到,不能到我请你们夫妻吃饭,先这样,我还有事要办。”

肖红没再说什么,默默等到梁优桦先挂断电话。

……

“梁优璇,出任务。”梁优桦在楼道里吼了一嗓子。

梁优璇抓起警徽,无精打采地跟随大队伍前行。她起初不想坐梁优桦的车,但是大哥今天反常,叫她同乘一辆。

当车子启动,梁优桦忽然没头没尾地问:“肖红在你面前提过我吗?”

梁优璇挑起眉:“什么意思?”

“我要知道什么意思还问你啊,我也收到了喜帖,打个招呼祝福她,可她的态度……说不好,反正让我感觉有点奇怪。”梁优桦歪头思考。

这么一说,梁优璇陷入回忆:“好像没有,她没事提起你做什么?”

梁优桦则是思忖不语……可忽然之间,他猛地停住车,脑中盘旋着某个场景:“你还记得有一年夏天,那天我哥们过生日,我第二天早上才回家,记得吗?!”

梁优璇只知道大哥语无伦次:“抽什么疯啊你,先开车!”

“……”梁优桦再次踩下油门,其实梁优桦心中一直有个秘密,但是,不会吧?不应该吧,如果那一晚陪着自己的女人真是肖红的话,那肖红为什么从不提起呢?

梁优璇可没心情关心大哥在为什么事纠结,更不会参加肖红与林智博的婚礼。她宁可翻阅手机查看娱乐新闻,找到有关左旭的所有新闻,正面新闻固然好,一旦看到桃色绯闻便不自觉的拧眉,看着看着,她指尖一顿,为自己的行为吓出一身冷汗,通过网络关注左旭的一举一动,或喜或怒,现在的她与杜梅梅没什么区别,守望着喜欢的男人,像个怨妇。

“啊!————”梁优璇冷不防尖叫一声,整得梁优桦方向盘一歪。

“喊什么喊,安静点!”梁优桦瞪了梁优璇一眼,梁优璇直视前方,准确无误地给了亲哥腮帮子一拳。

梁优桦平静地揉揉下巴,没说什么,继续开车,各自陷入各自的纠葛里。

※ ※ ※

途中,梁优桦接到局长的电话,局长指派身为队长的他首先前往另一个地方处理案件。所以梁优桦调转方向开往事发地点。当车开到案发现场的时候,梁优璇率先下了车,才知道该西餐厅发生了一起刑事伤人案。

——女客人用餐具叉扎伤了另一位男客人,男客人腿部受伤,此刻受伤者已送往医院救治。然而报警人并非受伤者而是肇事者。又因肇事者已请知名大律师出面指控受伤者非礼,所以警局派出队长梁优桦妥善处理该案件。

……

梁优桦一听案子不大,连经过都没问,直接在餐厅负责人的引领下来到休息室会见肇事者。

休息室内烟雾缭绕,沙发上坐着一位衣着光鲜的年轻女人,女人身旁伫立两名保镖及一名律师。

梁优桦边走边掏出警徽证明身份,说:“杨菲儿是吗?请随我回警局率口供。”

杨菲儿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率什么口供?有没有搞错吖,我是受害者。”

“你一叉子扎在对方的大静脉上,已构成刑法中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罪》。”

杨菲儿狠狠地掐灭烟蒂,起身走到梁优桦面前,指尖戳上他胸口,不急不缓地说:“那男人吃我豆腐,我没阉了他就算不错了。还有你梁优璇,说话给我小心点,别拿刑法压我,小心我连你一起告。”

梁优桦一笑置之,剥掉她的手指,道:“所以我才请杨小姐回警局阐明案件原委。”

“本小姐没时间跟你耗,要谈现在谈。”说着,杨菲儿勾勾手指,律师则替她出面处理。

于是,律师叽里呱啦开喷,梁优桦却摆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态度,随手拿起一份报纸翻阅,喝着茶,无视肇事方过度“华丽”的阵容。

杨菲儿见状扬起一指命律师暂停,不悦地质问道:“你叫什么,哪个部门的?”话说她从没见过哪个人敢在她面前如此傲慢无礼,哦,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左旭的前女友梁优璇。

“刑警三队队长梁优桦。”梁优桦不以为然地回。

“?!”……杨菲儿愣住,她上辈子肯定与姓梁的结过怨。

这时,梁优璇做完笔录后匆匆赶来,杨菲儿闻声望向门口,不禁齿冷一笑:“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梁优璇不予回应,按流程掏出笔记本,正色道:“我刚刚联系上伤者的家属,家属拒绝私下和解,你可以尽量提供一些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杨菲儿嗤之以鼻,阴阳怪气地说:“俗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梁家的教育方式很成问题。”

此话一出,不等梁优璇回应,梁优桦已取出手铐扣在杨菲儿的手腕上,杨菲儿的保镖立刻冲上前制止,梁优桦懒得跟他们动手,慢悠悠掏出警枪,另一手拉起坐在沙发的杨菲儿,命令道:“梁组员,‘请’这两位具有攻击性的先生也回警局坐坐。”

“是。”梁优璇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两名保镖跟她走。

“梁优桦!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这小警察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这样对我?!”杨菲儿双手被俘,她抬起高跟鞋踹向梁优桦。梁优桦不吭声,顺势捂住她的小腿,向上一提将她扛在自己肩头。继而径直向餐厅出口方向走去。

“等等!请这位警官先生先放下杨小姐可以吗?这件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律师边追赶边劝阻,显然场面已然失控。

梁优桦不予理会,将杨菲儿塞进警车,转身指着律师的鼻子说:“警方依法办案,对于所有扰乱社会治安的犯罪分子,向来一视同仁。抱歉律师先生,座位不够,警局见吧。”

紧接着,梁优璇押送两位保镖也坐上警车,随后返回餐厅告知负责人前往警局协助调差。

梁优桦坐在车里等梁优璇。杨菲儿坐在后座,她被夹在两名魁梧的保镖中间,于是她气得脱下高跟鞋砍向梁优桦,怒喊道:“你等着梁优桦,我不告得你事业决不罢休!”

梁优桦揉了揉后脑勺,低头捡起七寸高的皮鞋放进证物袋里,随后面朝暴躁的杨菲儿笑了笑:“再给你加一条罪状,使用利器袭击警务人员。”

杨菲儿一听这话,形象什么的都不顾了,戴着手铐子的一双手圈在梁优桦的脖颈前,两名保镖则偷偷帮杨菲儿拉偏手,默契地按住梁优桦的双臂,杨菲儿趁机一口咬在梁优桦的脖颈上,落下一枚红艳艳的唇印以及一排深红色的齿痕。

……

过了一会儿,梁优璇走出餐厅,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她无意间注意到梁优桦脖子上的一片红肿,刚欲质问杨菲儿,梁优桦却一反常态,阻止梁优璇开口,发动引擎驶向警局。

梁优璇不明所以,只知道车里几人格外安静。杨菲儿咬了咬嘴唇,掏出纸巾使劲擦嘴,因为刚才她与梁优桦扭打时,很不幸的,唇齿相碰。

而同一时间,律师见双方闹得不可开交,为求杨菲儿平安无事,私自给正在拍戏的左旭打了一通电话,因为嚣张跋扈的杨菲儿只听左旭的话。


46

审讯室里

梁优桦拧开茶杯子盖,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直视杨菲儿。

杨菲儿手上依旧戴着手铐,她吹了吹指尖,说:“你瞪我也没有,乖乖等我的律师吧。”

“别以为你有几个钱就可以藐视法律。坐直了!”梁优桦重重放下茶杯。

杨菲儿没想到他会一声怒吼,下意识挺直上半身,但她很快恢复气势,不屑一顾地说:“你个大男人除了会吓唬女人绑架女人还会做什么?等我的律师一到,我告死你个小警察。”

梁优桦嗤之以鼻,燃起一根烟,笑着说:“看杨小姐的穿着打扮一定是见过大世面的女人,不过,我猜想你肯定没住过拘留室,今天我就成全你。”话音未落,坐在梁优桦身旁的女警已收起签字笔,提起杨菲儿向审讯外走去。

“梁优桦!你别太过分!”杨菲儿扒着门框扭头怒骂:“你这是公报私仇,无耻,卑鄙!”

梁优桦怔了怔,一扬手命女警先去忙,因为他决定亲自押送杨菲儿。杨菲儿奋力挣扎,她才不要待在又脏又臭的拘留室。

梁优璇听到回廊间的吵闹声,探头望去,只见梁优桦大步流星前行,腋下夹着一头乱发的杨菲儿。梁优璇溜达到门口,好心相劝道:“别闹腾了杨菲儿,这里是警局。”

杨菲儿才不管这里是哪,但她此刻双腿悬空使不上力,只得扯住梁优桦衬衫乱抓,刺啦一声,梁优桦的衬衫扣子散落一地,衣领敞开……露出胸肌没什么,但这里是严肃的执法地点,梁优桦终于怒了。

他一脚踹开某间办公室的大门,梁优璇了解大哥的脾气,于是她跑上前阻止,但是她跑慢了一步,铁门“砰”的一声在她眼前关闭。

同事们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一个接一个趴在门边偷听,隐约能听到屋内桌椅翻到的响动,五分钟之后,只听屋内穿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救命啊……”

梁优璇挤到最前沿,焦急地拍打着屋门:“梁队长,她就是故意激怒你,冷静啊亲哥!”

然而,梁优桦不予回应,所有人只能听到杨菲儿声嘶力竭的喊叫声。

“梁优璇!你哥是疯子……啊,不要过来啊……唔!……”显然,杨菲儿的叫声淹没在某暴力男的手掌中。

“小璇,你快劝劝梁大队长啊,万一把杨菲儿打伤了就麻烦大了啊。”同事们开始为梁优桦担心。

梁优璇沉了沉气,跑回办公室取回一把榔头,示意同事们散开,她决定破坏门锁救人。

就在这时,一位为掩护队长“恣意行凶”,而站在院里“站岗放哨”的好同事风风火火冲进回廊:“梁优璇!开过来一辆跑车,我猜是杨菲儿的律师到了,怎么办?!”

“……”梁优璇将榔头交给同事,整理整理衣服,说:“我先去应付一下,你们快点制止梁队长。”说完,她径直向接待室走去。

※※※

几分钟之后

左旭在两名律师的陪同下一前一后走入接待室,戏服都没来记得换。

梁优璇没料到左旭会出现,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虽然天天在杂志报章上看到他的最新动态,但是大活人好几天没见了。

左旭走上前,朝她浅浅一笑,将一个文件夹递给梁优璇,轻描淡写地说:“关于杨董事长伤人一事事出有因,受伤者已愿意私下和解,这是伤者签署的自愿书。”

“……”梁优璇翻开文件一看,星火公司愿意为此事件赔偿伤者十万人民币及承担医疗费,代办人正是左旭。

左旭见她不予回应,示意律师上前一步,随后问梁优璇:“杨董事长将此事交由律师全权处理,请问与哪位警官去办理释放手续?”

梁优璇回过神:“暂时不能放。”

左旭挑起眉:“受害者已答应不再追求,至于杨董事长冒犯梁队长一事我代她道歉。”

梁优璇发现自己根本受不了左旭公式化的口味。她将文件丢在桌上,为拖延时间,慢条斯理地说:“既然警方已接手这桩案件便要对伤者负责。所有证据表明杨菲儿的行为已构成刑事犯罪。能否保释不是星火集团可以做主的事。并且在案情审理中,杨菲儿非但不配合警方办案,甚至对警务人员恶语相向、大打出手。所以警方有权扣留她48小时进行思想教育。回吧回吧,后天再来接你们的董事长。”

左旭耸耸肩,说:“我个人倒是没意见,但为了本公司的形象我必须接走杨菲儿。”

梁优璇瞥了他一眼,呸,就不放。

“梁警官,杨小姐才是真正的受害方,那名男子非礼杨小姐在先,杨小姐只是给出最直接最正当的防御!所以警方无权强行扣留杨小姐。”律师的职责正是保护雇用者,但律师在没有取得有利证据的情况下只得口述案发经过。

“是吗?既然如此杨菲儿为什么不肯解释清楚?依我看杨菲儿并不想为自己洗刷清白。等你们拿到有力证据再来吧。”梁优璇转身要走,别以为搬出左旭就好使。

就在梁优璇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左旭则快一步挡住她身前。

不等梁优璇反应,嘴唇已被他的唇盖住,梁优璇只愣了一秒,想到周遭的环境,立刻推开左旭:“干嘛?!”

“我自首,非礼女警,抓我抓我……”左旭懒洋洋地抬起一双手腕。

“……”梁优璇尴尬地抿抿唇,她拉起左旭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压低嗓门说:“别闹了你!实话告诉你,杨菲儿叫我哥给拉进小黑屋了,然后……”她抓了抓头发,不知从何说起。

左旭错愕地抬起眸:“你哥他……是禽兽……呃……”他及时挡住了脸孔,胸口却没护住。

梁优璇知道出手重了,不自觉地帮他揉了揉,注意到他的穿着,问道:“你在拍戏呢吧?这点小事怎么还把你给叫来了?”

左旭见她给自己揉了一会儿不管了,所以自顾自拉过她的手压在胸口上继续按揉,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梁优璇生怕这一幕被同事看到,左顾右盼外带伸手关门,但是,她的反抗是无力的,这一点与力气无关,与情绪有关。

左旭倚在门边,抬起另一手摸了摸她的短发,幽幽地说:“最近过得好么。”

梁优璇不自然地垂低视线,无意间看到左旭袖口内露出纱布的边缘。她眸子一惊,拉高他的袖口,发现不是一道小伤口,纱布一直缠绕到手肘,梁优璇指尖一颤,推着他坐到办公桌旁的椅子上:“严重吗?……”

“没事,拍了一场男主角自杀的戏,防护措施没做好从房上掉下来擦破点皮。”左旭拉低袖口,一手支在办公桌前,看到一张压在玻璃板地下的照片,他指了指照片中胖嘟嘟的小女孩:“这是你几岁时候照的?”

梁优璇给他冲了杯牛奶,放下杯子俯头看去:“六、七岁吧,你居然一眼就认出是我。”

“你没变啊,还是一副嫉恶如仇的模样。”左旭敲了敲桌面,邪恶一笑:“瞧那时候的你多可爱,现在不好,不该瘦的地方瘦了……”

梁优璇打量自己,不弯腰就能看到脚面算不算悲剧 = =|||

“你真欠抽!”梁优璇在他面前虚晃了几下拳头。

左旭笑了笑,拿起马克杯,一股奶香味飘到鼻边,他又放下杯子:“我要喝咖啡。”

“脸色这么差别喝咖啡了,给你三分钟,立刻把牛奶喝完。”梁优璇绷起脸命令。

“……”左旭瞟了一眼白花花的牛奶,拧起眉,一口气喝完大半杯,而后痛苦地眯起眼。

梁优璇见他的唇边挂着一条白沫,噗嗤一笑,抽出纸巾贴在他唇边,左旭则扬起下巴给她擦,丝毫不觉得尴尬。

“你干嘛把人家吴天启拖下水?其实他一直都没联系过我。”梁优璇知道左旭在打击报复,但对方也挺无辜的。

“别以为他偷拍我的事就那么过去了,我都给他记着呢,嘿……”左旭得意地扬起下巴。吴天启利用不正当手段争抢女友的行为很可耻。现在他天天遭记者围追堵截,当然没空联系梁优璇,这叫一箭双雕。

“……”梁优璇瞥了他一眼。当初吴天启拿出一小段左旭与女主角手牵手的视频令她醋意大发。后经左旭亲口证实其实是在彩排。这事也怪她自己不够冷静。

左旭本想说点什么,手机却在兜中震起,不用看也知道是吴导演催促他返回片场,因为他只请了一个小时的假。

他暗自吐了口气:“你哥什么时候才肯把杨菲儿放出来?”

“?!”……梁优璇笑容顿僵,倒抽一口气,她已然忘了杨菲儿的死活。于是,她夺门而出,惊见同事们依旧趴在门外偷听。

“怎么还没出来?”梁优璇询问左右。

同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顺手将一个纸杯递给梁优璇:“你听你听,杨菲儿哭了……”

“……”梁优璇把纸杯扣在门上,果然听到细碎碎的哭泣声,大哥好像也在说什么,但隔音效果实在是不错,听不清他们在屋里聊什么。

屋内(真是小黑屋,日光灯坏了还没修)

杨菲儿赤脚坐在角落里,披头散发,她把头埋在双膝之间,哭得别提多伤心了。

“……”梁优桦趴在桌子底下,高举打火机,找寻一个个被他强行剪断的水晶指甲,哦,还有飞得无影无踪的高跟鞋。他真没料到杨菲儿会为了几个人造指甲哭得泪流成河。

“别哭了啊,我这不是正找呢吗?”梁优桦不怕泼妇骂街,就怕女人掉眼泪。

杨菲儿吸了吸鼻子,抓起一只他刚找到的高跟鞋又砍向梁优桦:“头发乱了,指甲断了,妆也哭花了!你叫我怎么出去?!”

“……”梁优桦任由她发泄怒火,他承认刚才火气大了点。

他托着几个水晶指甲残片蹲跳到杨菲儿面前,轻声细语地商量道:“先出去吧,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影响不好。”

杨菲儿抬起脚丫踹他膝盖:“不出去,你现在就是求我出去我也不出去了!”

“……”梁优桦抓了抓发根,敲门声接二连三传来,再不出去就说不清了呃。

想到这,他脱下外套披在杨菲儿身前,弯身将杨菲儿横抱在怀。杨菲儿惊呼一声,连蹬带踹拼命挣扎。可是,无论她对梁优桦如何抽打,梁优桦依然径直走向屋门。当光线顺门缝射入屋中的时候,梁优桦一手护住杨菲儿的脸颊,无视一双双好奇的目光,穿越回廊,进入停车大院,将杨菲儿抱进警车,一气呵成。

杨菲儿始终捂着脸,蜷缩在副驾驶上,从小到大,她从没试过在人前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不堪,现在她可以去死了。

梁优桦则不知道她心灰意冷个什么劲,侧头问道:“送你回家还是上美容院?”

“火葬场。”

“……”

梁优桦感觉她不像装的,但却感到好笑,他先把车开出警队大院,试图拨开杨菲儿捂脸的双手,而杨菲儿立刻化身惧怕阳光的吸血鬼,歇斯底里的惊声大叫。

梁优桦望向她哭成花猫的一张小脸,虽然她面如死灰,但他没忍住,放声大笑。

杨菲儿都不想活了,哪还有没力气跟他耍狠,她趴在椅背上,逃避梁优桦可恶的视线。梁优桦踩下油门,还是先给她找个地方让她洗洗脸吧。

不一会儿,他把车横在某个共用饮水池旁边,趁着四下无人,将她拉下车,而他站在杨菲儿身后,利用魁梧的身型将她整个人挡住。

杨菲儿的化妆包遗留在警局里,如今似乎不用水洗一下也不行了。她看向生锈的水龙头,反手扯了扯梁优桦的衣角:“喂,帮我从这脏东西里弄出水。”

“……”梁优桦沉了口气,拧开水龙头,公主病,得治!

不知过了多久,梁优桦等得有些不耐烦:“你是洗脸还是整容啊,快点行吗?”

杨菲儿扬起水花泼他:“不许看我,转过去!”

“……”梁优桦深呼吸,压制怒火中……

又是一刻钟的等待

杨菲儿依旧是那句话。梁优桦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扳正她的肩膀,看看她到底再搞什么鬼。

杨菲儿素颜的容貌绝对不让人看,所以她急急护住五官,可是手指还没盖严实,又被梁优桦一把拉开,甚至压低她的一双手,于是,她顿感昏天黑地宇宙变迁。

月光下,一张纯净的瓜子脸映入梁优桦的眼底——杨菲儿素颜的模样与化妆前判若两人,刁钻的气息荡然无存,如果对于那一头卷曲长发忽略不计的话,很像邻家小妹。梁优桦缓慢地眨眨眼,由衷地赞美道:“嚯!真漂亮。”

“?!”……杨菲儿确定以及肯定这句话绝不是赞美,她眯起眼暗自发誓——梁优桦!我不整得你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我杨菲儿就跟你姓!

警局这边

梁优璇早已送走了左旭以及杨菲儿的律师,但她依旧呆呆地站在院中。因为,左旭无意间看到她办公桌上的喜帖之后,在没有征求她同意的情况下,约她在林智博与肖红的婚礼上见面。

还有,左旭在驾车离开前,回答了她之前提出的一个问题,就是关于他为什么亲自来保释杨菲儿的问题。

左旭说:他只是借个机会来看看她。


47

风和日丽的周末,梁优璇爬下床,站在阳台上做伸展运动,她歪头望向湛蓝的天空,下雨吧,下冰雹吧,最好把新娘子淋成落汤鸡!

然而,她不怀好意的诅咒是不会生效的,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小璇,给我一个红包袋。”梁优桦叼着牙刷推开门。

梁优璇从抽屉中取出一个:“哥去吗?”

“闲着也是闲着,不过我主要是为了你才去的,万一你当场失控也好有个亲人在身边照顾。”梁优桦说得是真心话,保不齐梁优璇怒火攻心踩扁人家的结婚蛋糕。

“……”梁优璇瞪他一眼,她一点都不想去,但是左旭约她在婚礼上见面,算算日子也快半个月没见面了,不说瞎话,就是想他了。

兄妹俩换好出门的衣服,再将300块钱塞进红包里,虽然钱不多,可一想到这笔钱所赠予的对象,就跟割她肉似地疼啊疼。

“别苦大仇深的,你应该感谢肖红抢走了林智博,你的恩人啊,哈哈。”梁优桦握着方向盘朝妹妹一笑,要说当他这哥的真够粗枝大叶,现在才知道妹妹当年与男友的分手原因。不过幸好妹妹有了更优秀的男朋友,否则他肯定会暴揍林智博十顿左右。

梁优璇沉默不语,冤家,都是冤家。如果肖红不想成为第一个被宾客踹飞的新娘,今天最好别招惹她。

※※※

林智博与肖红采用西式婚礼。当梁家兄妹抵达时,教堂内已宾朋满座,新郎林智博伫立在阶梯前迎接亲朋好友,纯白色的西服烘托出他优雅斯文的好气质。

“恭喜。”梁优璇走上前,冷淡地说。

林智博推了推眼镜框,温柔又尴尬地笑了笑:“我真没想到你会来,谢谢你小璇。”

“我哥,你还记得吧。”梁优璇勉强扯了扯嘴角,指向身旁东张西望的梁优桦。

林智博定睛看去,心情稍感紧张,他谨慎地伸出友谊之手:“梁大哥好久不见。”

梁优桦回过神,拍了拍林智博的臂膀,说了一句说祝福也不太像的话:“好好过日子,好好做人,别再整出朝三暮四的事了啊,还有,不用替我们家小璇担心,她找到更好的对象了。”

“……”林智博干笑两声,有请两位贵客进教堂。

梁优璇边走边拧梁优桦的胳膊肘:“你跟他说那些干嘛啊,早知道就不该带你来。”

梁优桦但笑不语,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他比谁都了解梁优璇,她属于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看似彪悍其实心眼特软,就像小时候,院里的孩子抢她的玩具,明明是对方争抢不过先动手打她,但她见那孩子坐在地上大哭,立刻产生负罪感。所以别人顺心不顺心他管不着,反正不能让他家小璇受窝囊气。

这时,一辆黑色加长林肯停在道旁,但率先走下车的人并不是左旭,而是杨菲儿,杨菲儿戴上墨镜,转身向依旧坐在车内的左旭勾勾手指:“亲爱的,下车吖。”

“……”左旭坐在车里独自郁闷,他在集团楼下给司机张强打了一通电话,叫张强帮他从公寓里取套礼服,怎么把杨菲儿捎带手也给带出来了?

张强手握方向盘,内疚地看向左旭,致歉道:“对不起左总监,杨董事长随口一问我就随口一回,没想到……”

左旭朝他扬了下手,迈出车门,杨菲儿来都来了他还能怎样。

左旭一袭考究的黑色西装,杨菲儿则是一身火辣红色裙装,他们的出现,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梁优璇闻声抬头,正琢磨着跟左旭说什么的时候,左旭已自行坐在她的身旁。

“我哥去洗手间了,这是他的座位。”梁优璇压低嗓门提醒。

“先到先得,他又没买票。”左旭挑起眉。

“……”梁优璇为了认清自己与他目前的关系,克制住斗嘴的冲动,向旁边移了移。不过话说回来,她挪不挪都会被挤到一边去,因为有些宾客认出左旭,索要签名或要求合影的年轻女人们越聚越多。

杨菲儿穿得漂漂亮亮不打算被人群踩脏高跟鞋,更对别人的婚礼没兴趣,所以她退出教堂,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吸烟。

杨菲儿的电话响起,她看了眼来电姓名,是她雇佣的私家侦探,不禁斜唇一笑。

“杨小姐您好,我查过了,刑警队长梁优桦在任职之前没有任何不良纪录。尚无妻儿子女。甚至到目前为止,他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听罢,杨菲儿绷起脸,她说要整死梁优桦就必须整死他,没想到那个大老粗做人还挺低调。

“你认为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有可能不交女朋友吗?给我仔细查!我再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如果再查不到有用的消息你可以消失了。”说着,杨菲儿气愤地挂断电话,梁优桦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他是性冷感还是性变态?!

然而,自顾自发飙的杨菲儿根本没发现梁优桦就站在她身后,而她依旧在大骂梁优桦。

梁优桦打量她今天的穿着,对她过于暴露的穿衣风格极为不满。他拧起眉,教训道:“从俯瞰的角度我可以看到V字领

“好心当成驴肝肺,随便你。”

“你给我站住!”杨菲儿加快步伐拦住他的去路:“你是不是有病啊你,已经三十岁了居然连初恋都没有?!”

梁优桦驻足,审视地看着她:“你在查我?”

“就查你,我说过不把你的名声弄臭誓不罢休!”杨菲儿理直气壮地回。

梁优桦一笑置之:“报复一个男人最佳的手段是什么你知道吗?”

“你敢说么?”杨菲儿悠悠挑起眉。

“就是娶到一个刁蛮任性的妻子,你可以考虑嫁给我。”

“你!……”杨菲儿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个笨蛋,她再次燃起一根烟,可没等点燃,已被梁优桦夺走丢掉,“少抽点烟。”

杨菲儿攥了攥拳,伸手招了一辆出租,但是她步伐迈得大了点,梁优桦目测了车头与她之间的距离,果断地将她一把拉后,怒斥道:“你这女人怎么回事?!说句实话,你不化妆的样子比现在好看几十倍,有必褺B亍?

……

“……”梁优桦无奈地看着她,二话没说便拉着她向教堂阶梯走去:“先观礼,你现在情绪激动,一会儿我送你回住所。”

“谁要你送,放手!——”杨菲儿气得用手包打他背部,她从没见过这么缺少风度的男人!

梁优桦不觉痛痒,径直带她返回。

……

教堂里,结婚进行曲绕梁而起,白色的婚纱,庄重的场景,幸福牵手的恋人,在这一刻,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怨言,似乎都已释怀。

梁优璇望着一对新人,遥想过往,心中五味杂陈。

不经意地,她的手被一只大手握住,梁优璇不自然地看向左旭……虽然彼此并没开诚布公地讲出来,但他们之间的确存在着无法逾越的沟壑,更清楚未来的路崎岖不平。当然,不是他们没勇气面对人生,而是不知道面对之后的结果是给对方带来的是快乐还是烦恼。所以她很想告诉左旭——既然没有明天,就不要给她任何希望。

想到这,梁优璇从他的掌心抽出手指,左旭就像天上的星星,而她已经过了冲动盲目的年纪,只想找个踏踏实实的男人嫁掉完事。

左旭合起空落落的手掌,垂下手臂,悠悠一叹。

“那个心理医生一直看你。”左旭阴阳怪气地说。

梁优璇回过神,下意识环视四周,果然发现贾玉正在看她,见她转头望去,贾玉还小幅度地朝她招招手。梁优璇礼貌性地点头微笑,而后看向正许诺终身的一对新人。

——无论你是贫穷还是富贵,无论是健康还是疾病,是否愿意永远与他/她在一起?

新郎、新娘在宣读誓言的这一时刻……

左旭与梁优璇同时直视前方,虽然谁也没看谁,却都情不自禁地,在心中吐露三个字——我愿意。


48

宣言仪式结束之后,还有一场西式冷餐会,新郎新娘在宴会上逐一感谢亲朋好友。

人来人往,梁优璇坐在角落里,只等着交出红包立马走人。然而,一阵嘈杂声引起她侧目,其实她不用看也知道是左旭又被女人们包围了,能看出左旭很想逃离人群,但又寸步难行。

梁优璇已被残酷的现实打败了太多次,帅哥只可远观不可独占,何况他根本没时间与你独处。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发呆?”贾玉举着两杯甜酒坐下,一杯递给梁优璇。

“没人愿意理我呗。”梁优璇自嘲道。

“每一位愿意对你微笑的陌生人都有可能在下一秒成为你的朋友。反之,自视清高或极度缺乏自信的人很难交到知心朋友。”贾玉朝她举起杯:“我就是其中一位愿意对你微笑的人。”

梁优璇歪头看着他,试探道:“有一位朋友告诉我,世界上没有单纯的男女朋友,如果有男人主动接近你必定是另有所图。你认为这观点正确吗?”

贾玉含而不露一笑:“答案就在你心里,相信自己的直觉。”

“……”梁优璇注视他从容的神态,不知该怎样接话,她索性站起身,边喃喃自语边寻找大哥的身影。

“别找了小璇,你哥和一位美女正在凉亭里喝酒。”

“嗯?……和谁?”

贾玉指向新郎林智博的方向:“你没发现新娘子不见了么。”

“……”梁优璇更感疑惑,肖红和大哥很熟吗?

※ ※ ※

幽静的凉亭里,肖红与梁优桦各坐一边。她一杯杯灌着酒,似乎想把自己灌醉,梁优桦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又将目光转移到杨菲儿身上,杨菲儿也喝了不少酒,一堆男人围坐在她四周,她就像个女王一般“接待”着搭讪者。

肖红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借着酒劲,她大胆地说:“我一直认为小桦哥是位与众不同的男人,原来也逃不过性格美女的诱惑。”

梁优桦怔了怔,不解地问:“你说这种话什么意思?”

肖红晃了晃酒杯,一饮而尽,又摇摇头:“我终于明白默默守候是多么愚蠢的行为……”她缓缓地站起,走向她的丈夫,笑中带着泪,悠悠自语:“更愚蠢的是,做任何事依旧引起不了那个男人的注意。”

——世界上最苦莫过于站在他面前,他非但不知道你爱他,甚至已遗忘你的存在。

六年前的某个晚上,那一年肖红只有十七岁,她在返家的途中,见梁优桦倒在路边,喝得酩酊大醉。

肖红本想把梁优桦送回家,但她抬不动身材魁梧的梁优桦,只得坐在梁优桦身边等他清醒。梁优桦坐在树下,头倚在肖红肩头,掏出心里的秘密,他在朋友的生日会上遇见暗恋多年的女生。然而,就在梁优桦服兵役的那一年,女生已和班上的另一个男生交往,女生如今过得很幸福。无意间,女生半开玩笑地问梁优桦,当年我还以为你喜欢我呢,可是迟迟等不到你的告白。梁优桦问她,如果他告白,她会同意吗。女生笑了笑,默默地说,不想等了。

就在那一刻,肖红见到梁优桦不为人知的一面,他的痴情,他湿润的眼眶,就像一股洪流般灌入她的心田,她知道她爱上了这个感情内敛的男人。

可是,梁优桦只把她当小妹妹看,她为了引起梁优桦的注意,天天出入梁家,梁优桦依旧看不到她的存在,于是,她又神经错乱地与梁优璇抢男友,然而梁优璇却是一只鸵鸟,她没有哭着跑到哥哥面前告状。但是肖红多希望梁优桦

……

另一边,梁优桦等到肖红拥入丈夫的怀里之后,他才走向杨菲儿,自顾自取走她手中的酒瓶。

杨菲儿感到手中一空,她撩起微醺的秀眸,晃晃悠悠站起身,挑起梁优桦的下巴,质问道:“我说梁优桦,你既不让我抽烟又不让我喝酒,你真以为自己是正义的使者呢?……”

梁优桦见她站都站不稳,拉起她的手,推开簇拥在杨菲儿身旁的男人们,拉着她径直向停车场走去。杨菲儿玩得正嗨,却被梁优桦破坏,她扬起手包打在梁优桦肩头,破口大骂道:“神经病!你怎么不去死啊!”

梁优桦驻足回眸,一脸怒气:“你这女人真不知好歹,那些男人都快把手伸进你领口了,你居然还笑得出?!”

“不就是一副皮囊吗?再说你是我的谁?!”杨菲儿奋力争夺手腕,却顿感双脚腾空,杨菲儿胡乱捶打着梁优桦,又因情绪激动扑簌簌落泪:“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这该死的臭警察!你根本不能理解我的心情,我不想当什么董事长,不想管理庞大的企业,更怕哪天一睁眼听到我爸已经过世的噩耗,我就是想喝醉想喝醉,你最好给我滚远点!……”

听罢,梁优桦放慢脚步,他俯瞰横抱在怀的女人,她的身体正微微颤动着,梁优桦长吁一口气,心平气和地说:“你不就是想喝酒吗?想喝我陪你。”

“去死去死!别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我看你肯定憋着对我酒后乱性呢!”杨菲儿嗤之以鼻。

梁优桦怔了怔,爽朗笑起:“行啊,眼神够好使的。那我也说句实话吧,我要不是对你有那么点想法才懒得管你。”

杨菲儿眯起眼:“算你走运,本小姐今天心情不好,去酒店!”

“……”梁优桦确定她肯定是喝多了,无奈地摇摇头。

※ ※ ※

同一时间

梁优璇接到梁优桦发来的短信,气得磨后槽牙,她这边还傻等呢,大哥一声不响的走人了!

这时,一道柔声细气的讪笑从她身后传来。

“原来你男朋友是公用物品。”

梁优璇怒然回眸:“今天是你结婚的好日子,你能不能留点口德?”

肖红冷冷一笑:“你与左旭同时出现我的婚礼上,不就是来炫耀的吗?”

梁优璇拧起眉:“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尖酸刻薄,我只想告诉你,容忍你的所作所为不是因为我心胸宽阔,而是你已不值得我生气。”说着,她将红包放在桌面上:“好好对待你的丈夫,他才是你该全心全意关注的男人。不过,如果报复我才是你生活的重心,那我随时接受挑战。”

肖红望向梁优璇离去的背影,自嘲一笑,她早就输了。

……

梁优璇疾步走出婚礼现场,前脚打开车门,后脚便有人跟她上了车。

不等梁优璇开口。左旭歪倒在后座上,浑浑噩噩地说:“我喝多了……麻烦你送送我……”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滴酒未沾。但看他的眼神迷离,也许喝了她没看见?

“送你去哪?片场还是回公寓?”梁优璇发动引擎,但是等了一会儿,左旭没回话,她转头望去,均匀的呼吸轻轻吹动着左旭的发帘,他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梁优璇吐了口气,他熟睡的模样令她不忍心打搅。她脱下外衣盖在他身上,随后缓缓踩下油门,车轮漫无目的行使在马路间,她不知道该把他送到哪里,只能暂时开到僻静的地点让他先睡一会儿。

梁优璇将车停在一条人烟稀疏的林荫道里,蹑手蹑脚地下了车,坐在路旁的石块上玩芦苇。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这一等,竟然从日出等到日落……

梁优璇揉了揉困顿的眼皮,趴在车窗外看向左旭,没醒没醒,于是,她又轻手轻脚地上了车,反锁上车门,随后,在不会碰到左旭的范围内,她放低座椅,仰在椅背上,透过挡风玻璃遥望星空。

渐渐地,她合起双眸,不知不觉地也睡着了。

……

直到凌晨两点

左旭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喝多是假,但确实是连续拍摄长达二天二夜有点累。至于抓紧拍摄并不是因为导演太残忍,而是他必须在三天之内完成四天的拍摄任务,否则他不能请假离开剧组,更不能参加这场梁优璇会出现的婚礼。

无论他们有没有分手,他想见她一面,真的很难。

左旭坐起身,看到披在肩头的小外套,不自觉地扬起唇。刚巧放低的座椅靠背已延伸到车后座,左旭不用换到前座也可以碰到梁优璇的嘴唇……

唇齿厮磨叫醒了梁优璇的感官,她动了动睫毛,已清醒却又不愿清醒。

不过左旭没打算只用一吻结束,他冰薄的唇落在她的耳边,摩挲着她敏感的耳垂。

当他解开她的衬衫衣扣时,梁优璇不能再自顾自装傻充愣,她猛地睁开眼:“不行!呃……”

话音未落,左旭已托起她的身体抱到后座上,梁优璇压住他的手,控诉道:“我们分手了左旭!不能做这种事,何况还是在车里!”

左旭在她脖颈上轻咬了一下,笑着说:“别假矜持了行不行?如果你真反感,我刚才吻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我!……”

“哑口无言了吧?要么你放开我的手,要么你帮我解皮带。”左旭挑了挑眉。


49

车震,是指有车族热衷与恋人利用汽车的震荡,作出一些暧昧动作或者发生亲密行为的现象。车震是现代都市性生活的一种,是由一些港台八卦周刊首创的。另外,有北洋陆军同名将领的信息。(以上讯息来自于百度。 另,陆军将领车震车先生,压力很大吧。)

一只肥嘟嘟的懒猫卧在树枝上舔毛,它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望向微微震动的吉普车车身,慵懒地打个哈欠。

梁优璇的一只脚,踩在前方座位的椅背上,细碎的汗珠落在她的肌肤上。她直视眼上的男人,想当年她还闲来无事抓过此类躲在车里打野战的情侣,还痛斥人家伤风败俗什么的,而如今她也步入“一路走一路爱”的行列,心情真是翻江倒海。

她忽然想到左旭那辆宽敞舒适的保姆车,车里还有一张床,如果他与女演员在车里做点什么,外面的人肯定不知道,于是她绷起脸。

左旭凑到她的唇边,刚准备吻她,她却撇开头。

左旭睨了她一眼,坐起身,顺势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扭过她的脸颊亲了一下,笑着说:“还生气呢啊?”

因为梁优璇极度不配合他的流氓行为,他就采用了那么一点强硬的手段,总体来说可以归纳为四个字——“先入为主”。

梁优璇瞥了他一眼,沉默不语,其实她真有心反抗的话,他未必可以得逞,但是心理上还是喜欢这种肌肤之亲,情绪上又带出那么一点别扭。话说她正儿八经一个好姑娘,在人前也算正气凌然,背地里却与非男友的男人暧昧不清。原则什么的,越来越没下限。

“呃……”梁优璇回过神,揉了揉被他咬疼的胸口,一巴掌拍在左旭肩头:“放我下来,头顶撞在车顶上了,挺疼的。”

“你就不会趴在我身上?”左旭压低她的脊背,迫使她的身体依附在自己身前。

“……”梁优璇弓着身子,闭合双眼,伴随一上一下的起伏,急促喘息着。

月光投射在梁优璇白皙的肌肤上,她的双颊泛起一轮浅浅的红晕,百依百顺的模样像只小羊羔。左旭侧头吻上她的唇,用舌尖撬开她紧咬的齿贝,辗转难分。

正因为梁优璇知道自己是爱左旭的,更清楚没办法狠下心拒绝他,而他已然抓住了她的弱点,一而再再而三招惹她,导致她无法从心理上彻底摆脱他的影子。

突如其来的撞击将她带回现实,她此刻即便弓着腰,头部依旧会碰到车顶,左旭托起她的腰部,一翻身将她压在座椅上。

车座窄小,梁优璇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在一阵激烈的冲撞下,她的身躯微微颤栗着,直至痉挛之后抵达巅峰。

……

左旭甩了甩额前的汗珠,疲惫地趴在她身前,紧紧环住她的背部,当湿润的液体渗入她的身体时,他的眼角划过一道狡黠,笑得格外诡异。

梁优璇舔了舔嘴唇,抓过衬衫盖在胸口,无意间看到他的表情:“你笑什么呢?”

“谁笑了?你应该说谢谢服务。”左旭收起坏笑,正色道。

“……”梁优璇擦了擦汗,坐起身系扣子,隐约感到身体里溢出一缕丝滑,她眸子一惊……“啊!……没做安全措施!”

“啊呀呀,啊呀呀,应该没关系吧?……”左旭故作慌张的瞪大眼,随后垂下眼皮,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

梁优璇拧起眉,愤恨地从他腿下拽出裤子:“你就祸害我吧,祸害吧。”

左旭捞过她的肩膀,漫不经心地说:“虽然咱们分手了,但你不必担心,万一‘闹出人命’我肯定负责到底。”

梁优璇甩开他的搂抱,郑重说:“我说,你以后别找我了行不行?现在的关系弄得更是不三不四了。身为一名警务人员,我愧对党和人民和梁家多年来对我的思想教育。我说真的,没跟你开玩笑。”

“……”左旭一肘支在椅背上,其实梁优璇属于中规中矩的女人,她希望自己能像大多数女人那样按部就班的走完一生,然而他的出现打乱她原本的生活规划。

想到这,他惆怅地吐口气,顺了顺梁优璇的发梢,起初他是多想甩掉这个暴力的小警察,但接触了相当短的一段日子之后,他已知道梁优璇是个外强中干的大傻妞,尤其是在男女的问题上,她总是千方百计的保护自己,但又禁不起男人三言两语的哄骗。

“唉,梁优璇啊梁优璇,遇上我算你倒霉……”左旭替她感慨。

梁优璇打掉他揉搓自己发丝的手指:“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怎么不正经了?你提出分手我也同意了,你要与心理医生交往我也没阻止吧?”

梁优璇怔了怔:“我什么时候说过打算与贾玉交往了?”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们在酒会上眉来眼去的,恶心……”左旭做了个反胃的动作。

“……”梁优璇一拳打他上胸口:“简直是胡说八道!我压根就没想过和贾玉搞对象!”

“得了得了,少在我面前装无辜,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么?你巴不得跟我断得一干二净,然后顺理成章进行下一段恋情,切切切。”左旭不屑一哼。

梁优璇气得攥拳:“你敢跟我打赌么?!”

“赌什么?”

“如果我没和贾玉交往,你就趴在星火集团门前学三声狗叫!”

“嗯?如果你输了呢?”

“我趴在警队门口学三声狗叫!”

“啊……好啊……赌就赌……”

就这样,两人击掌明誓。左旭注视气哼哼的梁优璇,眯眼一笑,哦呵呵呵。

梁优璇见他笑一副欠抽的德行,索性一脚把他踢下车,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左旭朝车尾摆摆手,这才发现他所处的位置并不在公路附近,并且四周黑漆马虎连路灯都没有,夜猫站在枝头喵喵尖叫。

他的笑容僵在嘴角,唉?这是哪里?

※※ ※

凌晨四点,梁优璇终于回到自己温暖的小窝,她洗完澡之后,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刚吃了没两口,电话响起。

梁优璇新换的号码,也就是左旭送她的“1314520”,所以不清楚对方是哪位。

“哪位?”梁优璇坐在床边擦头。

对方听到梁优璇的声音,沉默一瞬,马上挂断了电话。

梁优璇看了看陌生的号码,以为对方拨错了,所以她并没在意。

但是等她躺下之后,又收到一条短信——

【我就猜到这个新号码会是你,你们不是分手了吗?你这女人究竟要不要脸?别再纠缠奶糖了可以吗?!】

梁优璇打开床头灯,目前为止只有杜梅梅称呼左旭为奶糖,答案显而易见。话说,比起杨菲儿的狂轰乱炸,她更受不了杜梅梅的喜怒无常。

她按下回复键,本想对杜梅梅无理取闹的行为指责一番,但当她输入完很长的一段内容之后,手指又顿在发送键上犹豫不决,如果一个正常人与一位患有抑郁症的患者辩是非讲道理,她是不是有点缺心眼?

想到这,她删除的信息,关机,将手机丢在床头柜上,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当她再次打开手机的时候,短消息挤满了提示栏。她没心情逐一翻阅,何况大致内容无非是骂她狐狸精厚颜无耻之类的,就在她即将按下“是否删除选中内容的信息”的时候,其中一条简短的内容令她忍无可忍

——梁优璇,你是贱人,破鞋!

噌的一下,梁优璇怒火冲头,她气得回拨发送信息的号码,但对方处于忙音状态,于是,她跳下床,从抽屉里里取出电话薄,气哼哼寻找“杜梅梅”的姓名电话。

很快,拨通杜梅梅的号码,这次终于接通了。

梁优璇不等对方开口,站在床上大骂:“杜梅梅我警告你,别把我的容忍当做你蹬鼻子上脸的资本!再敢骂我一句我肯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说完,她狠狠挂断电话,原本困意难消的她,现在“精神百倍”。

不一会儿,梁优璇的手机再次响起,她看都不看便挂断,但对方很执着,不断拨打着她的电话,梁优璇沉了沉气,没好气地接起:“我说你烦不烦?!吃饱了没事干是吗?!”

“小璇……”

“……”梁优璇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左旭的打来的。

“刚才是我接听的你的电话,杜梅梅不敢接,她说你总是打电话恐吓她。”左旭疲惫地说。

“你信?!”

“你刚才的语气确实很冲。”

“你的意思是信她不信我?”梁优璇仰天一声冷笑。

“不说了,你先冷静冷静吧。”

嘟嘟的忙音传入梁优璇的耳孔,她望着手机屏幕,翻阅着那一条条辱骂她的短消息,本想转发给左旭,但她也不知道想起什么了,查找杜梅梅的手机号与信息来源号码作比较。

她这才恍然发现,那一条条诽谤短信并不是来源于杜梅梅所使用的固定手机号码。

也就是说,梁优璇即便将这些短消息一条条拿给左旭看,也不能证明这些消息出自杜梅梅之手,并且单凭“奶糖”两个字就认定是杜梅梅发送的信息,只能说明自己确实对杜梅梅存在针对性。她干笑两声,差点又掉进杜梅梅设计的连环陷阱……她放下手机,悠悠望向窗外的阳光,清晨的光线真刺眼,刺伤了她的眼睛。

冲动是魔鬼、冲动是自掘坟墓的祸根、冲动是一颗吃不完的后悔药。

不过这样也好,早死早托生,正好与左旭一刀两断。


50

网上征婚:顾名思义,是指通过互联网寻找顺眼的爱人,以达到相识相悦,最终结为合法夫妻的和谐过程。

网上征婚的优点为:

一、不论对方神似犀利哥或貌美如凤姐,避免当场呕吐的尴尬场面;

二、省钱省油省脚力,环保又卫生;

三、通过简单的文字交流,可以基本判断对方的性格特质。譬如,语言干练者:不是闷骚就是真内向。废话连篇者:爱唠叨自来熟。咬文嚼字者:喜欢说教。(当然,以上不包括关系亲密的友人。熟人聊天一般为,A:哟,到公司啦?B:废话。A:卧槽。B:中午一起吃饭。A:行,我先去忙。B:滚吧。)于是,在谩骂中结束了友好的对话。

梁优璇一上午都在与各种相亲对象聊天,最终选中一位话不多又急着结婚的男人。

时间敲定之后,两人约在咖啡厅见面。

男人是某家合资企业的部门经理,今年三十八岁,五官还算端正,属于那种扔人群里找不着,但也不至于追过去骂他两句影响市容的类型。

“咱们开门见山吧,我这人要求不高,能生孩子就行。孩子出生之后首先化验DNA,关于这一点你我就心照不宣了。”男人抿了口咖啡,神色平静。

“这点我可以答应,但你必须签署一份保证书,有关婚后不搞外遇的公证协议。”

“嗯?只发生肉体关系不产生感情的也算吗?”男人怔了怔。

“如果我杀了人却没被警方抓获,就不算杀人犯了吗?”梁优璇面无表情地问。

“梁小姐,我知道你是刑警,但这两件事怎么可以相提并论?”男人不可理解。

“这与我的职业无关,只是希望赵先生端正态度,我看,你我也不用再谈了。”梁优璇从皮夹中取出自己那份饮料费放在桌上,漠然地说:“祝你找到一位愿意为你生孩子却不在乎你是否与其他女人发生肉体关系的好妻子。”

“梁小姐,我奉劝你一句,选择相亲的男人多半是迫于催婚的压力,我曾经也像你一样期盼一生一世的爱情,但现实打醒我,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一个穷困潦倒的男人。如今,我有车有房有积蓄,却已失去了憧憬爱情的心境。正因为我看透了婚姻的本质,所以才会开诚布公地与梁小姐讲清楚。也正因为梁小姐年轻又漂亮,所以我愿意把大把钞票花在你身上。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好事,即便有也落不到你我这等平凡人身上。还不如放低要求,凑合过吧。”

说着,男人站起身,将放在桌上的钱递给梁优璇,说:“这点风度我还是有的,我来请。”

梁优璇接过钱,其实他说得没错,不过他显然是彻底看开了,而自己是属于嘴上说看开了但思想还在执著的那种人。

最终,梁优璇与男人互换了电话号码,决定考虑考虑。

与男人分手之后,梁优璇接到警局打来的电话,情况很紧急——某个演唱会发布会现场发生大暴乱,粉丝挤踏护栏,男歌手在粉丝的拉扯中受了伤。各电视台摄影机已破损数台,但疯狂的粉丝依旧不肯放走男歌手,唱片娱乐请求警方维持秩序并抓捕肇事者。

梁优璇收到消息后,马不停蹄赶往发布会现场,她边开车边感到无奈,居然是左旭死党丁戴伟遭到粉丝围攻,她怎么就逃不出左旭的人脉圈了呢?

※※ ※

梁优璇将车停在百米之外,前方一片人山人海。歌迷们如潮水般向发布会内部涌动。派出所民警已拿出电棍吓唬歌迷却依旧没有用。今非昔比嘛,现在的民众已不再把警察叔叔当回事,只要手中不持利器或高喊反动口号,警察叔叔也不能强行镇压热情高涨的良好市民。

见状,梁优璇走进一家卖馄饨的小吃店,不一会儿,梁优璇端着一锅沸腾的热水走向人群,于是,她就这么顺利地抵达发布会内部的人员休息室。

梁优璇出示警徽后,工作人员这才放她进门,门外人声鼎沸,休息室内忙做一团。丁戴伟的助理正蹲在他腿边帮他贴创可贴。丁戴伟一头金黄色的短发,已被歌迷揪扯得风中凌乱。

“没事吧你?”梁优璇正色询问,她真见不得男人受点小伤就要掉眼泪的死德性。

“璇姐!快带我逃吧……”丁戴伟环住梁优璇的双肩,躲在她身后瑟瑟发抖。

“……”梁优璇嫌弃地甩开他:“你能不能像个爷们一样坚强点?”

丁戴伟忧伤地举起化妆镜,捋了捋发帘自爱自怜道:“不怪歌迷这么疯狂,都怪我长得太帅,你说有没有帮人整容整丑点的毁容院?”

梁优璇还没拉得及捂胃,其他人已然吐了。

“我先带你离开,警方会处理这边的状况。”梁优璇从衣架上取下一身女装及假发套递给他,说:“给你五分钟,快去换。”

“我是纯爷们!怎么能穿这种不三不四的东西?!”丁戴伟把连衣裙又丢给梁优璇。

梁优璇砸吧着嘴走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推到墙边。

丁戴伟迫于梁优璇的淫威不敢反抗,但是他为了形象还是挣扎了几下,不过在梁优璇扬起拳头的那一刻,他又老实了。而后,梁优璇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丁戴伟所穿的打歌服抛出八丈远,梁优璇看向双手护胸的丁戴伟,慢条斯理地问:“裤子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梁优璇你……要不是看在那谁谁谁的面上我早就喊非礼了啊!”丁戴伟怒哼一声,抓起连衣裙向屏风后走去。

梁优璇掸了掸手,一转身坐在休息椅上。她环视四周,虽然空间促狭,但顷刻间,工作人员已集合抱团远离御姐。不过,长期遭受丁戴伟压迫的助理小姐立刻给恩人奉上一杯热奶茶。

但是,当梁优璇刚要喝奶茶的时候,丁戴伟从屏风后款款而出,他一手搭在屏风旁,提起红裙裙摆,咬着手指很风骚。

噗!……梁优璇站起身一把扯下丁戴伟头上的金色卷曲长发,怒道:“你当你是玛丽莲梦露啊?你要是不想出去你直接跟姐说一声,去死去死吧你!”

“……”丁戴伟扁扁嘴,他无非是想在女性同胞中力求亮眼,但是梁优璇太凶残,他只得蔫头耷脑去换回那一套梁优璇给他准备的碎花大婶裙。

同一时间,梁优璇与门外抵挡歌迷的公安战警达成一致。决定采取调虎离山的方案将丁戴伟送出发布会现场,简单点说,找一位身型、五官轮廓酷似丁戴伟的警察,换上打歌服戴上墨镜帽子,在保全人员的护送下转移所有人的视线,而真正的丁戴伟在梁优璇保护中趁乱离开。

……

丁戴伟火速坐到梁优璇的车里,透过后视镜欣赏“万马奔腾”的壮观场面,由衷替那位牺牲小我保住帅哥美颜的公安战警默默祈祷。

“送你去哪?”

丁戴伟看了下时间:“一口香烧烤店,谢谢。”

“地址地址!你以为这是出租车啊喂?!”梁优璇眼中射出一道寒光。

“……”丁戴伟拉过黑色假发盖住脸颊,用蚊子声报出具体地址。

梁优璇瞪了他一眼,开向丁戴伟所指定的烤肉店。

待到了地方,梁优璇发现这是一家规模很小的烤肉店,且地点极其隐蔽,丁戴伟拉着梁优璇一起下车,号称为表达谢意请梁优璇吃饭。

“不用客气,保护市民安全是警察该做的事。”梁优璇一点都不想逗留。

“现在跟我装不熟了是不是?扒我衣服的时候你怎么没把自己当警察啊?”丁戴伟依旧一袭女装,他甩了甩长发,自行拔下车钥匙走入烤肉店。

“……”梁优璇沉了沉气,她确定丁戴伟并不待见自己,唯恐他琢磨什么坏主意呢。

她没精打采地走进烤肉店,坐了还不到十分钟,一个熟悉的人物在她身旁坐下。

梁优璇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向丁戴伟索回车钥匙,但丁戴伟将车钥匙塞进假文胸里,还不忘朝她吐舌头做鬼脸。

梁优璇指了指丁戴伟,转身欲走,左旭起身拉住她的手:“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

梁优璇甩开他的手,平静地说:“早不气了,我只是不想见到你。”

左旭歪头看着她,扬唇一笑:“我道歉。”

梁优璇瞥看视线,不愿看他那张可恶又好看的笑脸。

左旭将她拉回座位:“不管你是因为什么事导致心情不好,我都道歉。”

梁优璇沉默不语,她这一次不打算被他的甜言蜜语所打败。

于是,她接过服务员手中的啤酒瓶,给每个人都倒上一杯酒,率先举起酒杯,说:“我快结婚了,以后不方便与单身男士共进晚餐。我的未婚夫不是吴天启也不是贾玉,是一位你们都不认识的寻常百姓,就这样了……我先干为敬。”说完,她一口气喝完杯中酒。

听罢,丁戴伟手举的酒杯还没沾到嘴边便戛然而止。

他瞄了左旭一眼,随后自顾自离开坐席。

左旭思忖片刻,悠悠举起杯,看不出情绪地说:“恭喜,既然是喜事一桩不如多喝几杯?”

梁优璇见空杯内又盛满酒,她二话不说再次喝完,左旭则在一旁不急不缓地烤牛肉……

“日子定了吗?我空出时间去观礼。”

“我并不希望我的婚礼出现被你抢走新郎的风头窘况,何况你也是个大忙人,没必要特意抽出时间参加婚礼仪式。”梁优璇承认自己很矫情,但她必须作出一个决定,没得选择。

左旭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一杯一杯饮着酒,还不忘将烤好的嫩牛肉放在梁优璇盘中。

梁优璇咬了咬唇,拿起筷子,埋头狂吃。囫囵吞枣的状态绝不亚于左旭喝酒的速度。

“咳咳咳……”梁优璇被辣椒油呛到喉咙,这时,一杯大麦茶出现在她眼前,梁优璇抄起茶杯咕噜咕噜洗喉咙,恍然发现这是一杯温热适中的茶水。

左旭一手帮她顺着脊背,一边又倒了一杯大麦茶放在一旁凉,正因为了解她急躁的个性,所以没理由不帮她提前准备。

梁优璇深低下头,倏地趴在桌边,她多想拥入他的怀抱,告诉他这世界不会再出现第二个这么疼她的男人。但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阻碍犹如泛滥的洪水,纵然她勇往直前,真能游到幸福的彼岸吗?


51

梁优璇没有私定终身的胆量,所以她把未婚夫路人甲先生带回梁家,等待诸位长辈审核。

整个“审讯过程”在全封闭式的状态下按部就班进行。

梁优璇不得参与、更不能帮路人甲先生解围,按老规矩回卧室等待最终“审判”结果。她坐在自己卧室里玩手指,希望路人甲先生可以冲破难关,与自己TM的共结连理。

一刻钟之后,梁优璇听到门外穿来急促的脚步声。

梁优璇打开屋门望去,路人甲先生脸色苍白如纸,脊背依在门板旁,一只翻在背后,好似正在焦急地伸手摸索着什么……而梁爸双手环背缓缓走向他,无奈地看着路人甲,说:“你跑什么?我只不过让你歃血为誓,发誓对我家小璇忠心不二,又不是放你的血。你连这点胆量都没有还想娶我家小璇?”

歃血:古代几方相会结盟时的一种仪式。口中含牲血表示忠诚。

“伯父,伯父您误会了,我从小就晕血……”路人甲先生满头大汗,要说他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却没想的在梁家人面前派不上任何用场。

——他送上礼物,梁爷爷说,据收贿赂,并指责他作风不正派;他夸奖梁母年轻漂亮,梁妈妈说他油腔滑调做人不实在;他索性保持沉默,梁爸竟然又说!……只有做贼心虚的人才不敢在警察面前抬头挺胸!

那什么,他是来提亲的还是来自取其辱的?!

“嚷嚷什么呢,别吓着小璇的男朋友啊……”梁奶奶闻得吵闹声而来,她正要准备中午饭,手中提着修过鱼的菜刀,刀刃上挂着鲜红的鱼血。

“啊!——”路人甲先生一翻白眼,昏倒在地。

梁优璇见状跑向路人甲先生,不满地看向长辈们:“您们这是干什么啊?人家本科毕业,三代清白,不是都符合标准吗?”

“你这孩子!爸爸也没说不行啊,就是随便唠唠家常,谁知他拔腿就跑……”梁爸边说边看向晕血的路人甲先生,眼中闪过数道鄙视。

梁优璇义愤填膺地说:“您就是故意的!那谁到咱家做客的时候怎么就没跑?!”

“你说左旭啊?当咱家的女婿首先要具备极强的心理素质,你还记得爸爸当着左旭的面让你在祖宗牌位前下跪的事不?”

“记得啊,他不但不承认强吻我的事,甚至污蔑我主动亲他!”梁优璇攥拳,平白无故被老爸揍了一顿,该死的左旭竟然见死不救。

梁爸托起茶缸子饮了口,不急不缓道:“这你就不懂了,证明左旭是个沉得住气的人,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非但没自乱阵脚还想好了对策,正所谓成大事者不谋于众。”

“……”梁优璇扶起地上的路人甲先生,指了指这位的脑瓜顶:“我跟左旭玩完了,再好也不是您女婿,现在您闺女要嫁的人是他。”

梁奶奶举着菜刀走上前,摸了摸路人甲的鼻息,满意地点点头:“还活着。”

“奶奶!您明知道他晕血您还拿把带血的大菜刀在这晃悠,您快回厨房吧。”

“啧啧,小旭还帮奶奶杀过鸡呢,唉,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梁奶奶悠悠一叹,举着菜刀慢慢移走。

梁优璇拍了拍路人甲先生的腮帮子,话说她也觉得这哥们够没出息的。

“醒醒啊喂!”

就在这时,屋门打开,梁优桦开启房门的时候并没直视前方动态,而是回眸关注他身后的方向,所以,他没注意到脚边上还躺着一个大活人,皮鞋刚巧踩中昏迷者的手背,只听一声惨叫,路人甲先生复活了。

“哥!”

“……”梁优桦抽回脚,他在警局门口见过这男人两次,每次都带着玫瑰来见梁优璇,也知道这男人在追求他家小璇。

但是梁优桦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未来妹夫比自己大八岁的事实,于是,梁优桦调毫无诚意地道歉,又调侃道:“困了进屋躺着去,别在这睡啊兄弟。”

路人甲先生已然深深体会到梁家人对他的不友善,就连梁优璇本人也快崩溃了。

梁优桦转身又拉屋外的人,笑着说:“进来啊,快开饭了。”

梁优璇抬头望去,哥哥身后跟着一位素颜洁面的清秀姑娘,姑娘穿着随性淡雅,一副小家碧玉的俏模样……哟,哥搞对象了?

而当姑娘步入门槛,以正面示人时,梁优璇立刻抛弃路人甲先生,直勾勾地打量花姑娘……这女人,怎么长得有点像杨菲儿啊?

杨菲儿无视梁优璇的质疑,面朝梁爸深鞠躬:“伯父好。我叫杨菲儿。”

梁爸初次见梁优桦带女人回家,并且还是一位漂亮清秀的女孩,梁爸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容可掬地点点头:“哦,杨小姐你好啊,别客气,来来来屋里坐屋里坐。”说着,梁家其他长辈也走到客厅围观杨菲儿。从各位长辈原本狰狞却瞬间变柔和的面相上来判断,此女受到长辈们的一致好评。

梁优璇见杨菲儿要随大队伍进入餐厅,她立刻挡住杨菲儿的去路,质问道:“杨菲儿,你来我家干嘛?咦?……”但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已被梁妈像废品一样扒拉到一旁。

杨菲儿娇羞地拧着衣角,轻声说:“你哥请我来吃饭。如果你不欢迎我,我马上离开。”

“……”梁优璇提起一口气,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已被梁家彪悍的长辈们推进了厨房。

别看杨菲儿平时自由散漫过生活,但是走得国家多了自然趣闻趣事一箩筐,不一会儿,客厅里已是笑声满溢。

梁优璇瞄了一眼,所有人都围着杨菲儿闲谈,而路人甲先生可怜巴巴地坐在角落里,她刚要起身,奶奶将一大捆芹菜丢给她,笑眯眯地说:“乖孙女不能走啊,今晚奶奶要多炒几个菜。瞧那姑娘多文静多漂亮,今天真开心哟。”

“……”梁优璇横眉冷对全场,一边摘菜一边嘀咕:“我说您们这两极分化得也忒严重了吧?我带回来的可是结婚对象,哥带回来的不过是普通朋友!……”

梁优璇委屈地抬起头,竟然发现奶奶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而是伸头探脑偷打量杨菲儿,抿嘴乐一下。梁优璇气哼哼地眯起眼:“奶奶!我跟您说话呢,您能不能尊重一下我啊?!”

“嘘……不知道杨小姐吃不吃得惯奶奶烧的菜,小璇呐,要不你去楼下饭馆定几个菜回来吧。”说着,奶奶从围裙兜里掏出几百块钱塞进梁优璇手里,又说:“乖孩子,快去快去。咱们可不能怠慢了小桦的女朋友哦……”

“………………”梁优璇紧紧攥着钱,想咆哮!有木有!!!

路人甲先生见梁优璇要出门,溜边贴墙小碎步跟随。

待他二人一前一后走到饭馆门前的时候,路人甲先生唤住梁优璇,告诉她一个不怎么艰难的决定。

“你说什么?不结婚了?我们家人其实……”

“对不起梁小姐,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是我想娶一位家境‘平凡’的女人做妻子,我实在是……高攀不起。”路人甲先生鞠躬致歉,他原本打算今天就向梁优璇求婚,但是,全是眼泪。

“……”梁优璇神色木然,望着路人甲先生急匆匆的背影,挥了挥手。

四十分钟之后,梁优璇提着两只装有炒菜的袋子回家,有气无力地走入厨房,当她即将踏入厨房门槛的时候,余光里又多出另一个不明物体。

梁优璇脊背一僵,退出厨房,发现聊天的阵容果然又壮大了,几人聊得那叫热络那叫亲密,貌似除了她自己之外,他们才是一家人!

“你怎么来了?”梁优璇歪头看着消失一个月的左旭,这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左旭耸耸肩,漫不经心地回:“当然是来蹭饭喽。”

梁优璇怒瞪左旭,还没开口轰赶,梁爸咳嗽一声,厉色质问道:“你想怎么着梁优璇?左旭是爸爸请来的客人,不行吗?!”

“……”梁优璇紧咬着嘴唇,气得直翻白眼,行行行,全都欺负她,她走可以了吧?!

哐当一声,梁优璇摔门而出,屋中静默一秒,梁优桦本想去追,左旭压住他的肩膀:“事因我而起,我去吧。”

“左旭啊,你可不能让爷爷失望哦!咱们可按照你的计划把小璇的男朋友吓跑了,哈哈。”一贯严肃的梁爷爷难得爽朗大笑,只因为他打心眼里喜欢左旭这孩子。

说起这事要追溯到半个月之前,左旭趁着梁优璇没回家的时候,登门造访,他以不容反驳的态度要求梁家的长辈们配合他的破坏方案——势必搅黄梁优璇的婚事。

嗯!好样的,有勇有谋有自信更有种!

左旭粲然一笑,旋身追出门外。

杨菲儿则抬眼望去,又看向坐在身旁的梁优桦,不禁抿唇一笑,记得她在别人婚礼上宿醉的那天吗?梁优桦确实把她带到酒店醒酒。但是,梁优桦没有借机爬上她的床,而是卧在沙发上睡了一宿。

事后杨菲儿问梁优桦为什么没有趁人之危,梁优桦则老实的回答,不是不想,只是希望他们的感情可以走得更长久。他也承认喜欢杨菲儿,就是她素颜的那一刻,令他重拾恋爱的感觉。

杨菲儿一直认为男人只喜欢女人精工细雕的外在,没想到居然让她遇到了异类,所以她决定与梁优桦交往试试。

没想到,梁优桦会将她带入一个她从没接触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她可以不化妆不穿高跟鞋,与他手牵手挤在夜市中边走边吃,试戴试穿各种山寨版的衣帽饰品。如果有小流氓企图趁乱占她便宜,梁优桦的拳头绝不会放过那些坏人;如果她吃烤串吃得唇边沾满油,梁优桦会笑着帮她擦干净。渐渐地,杨菲儿爱上了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爱上了憨厚直爽的梁优桦。

并且,她已经收到了父亲从远方发来的邮件,父亲来信说:本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死去,但等他回到美国处理遗产之时,才知道尼泊尔的医生有多不靠谱!他的身体硬朗得很,所以只是一场虚惊。现在,他要去夏威夷度长假,找几个妹妹治愈心灵的创伤。还有,星火集团董事长的位置不再另作变更,毕竟他的事业迟早要给女儿,何况有义子左旭全权打理公司事宜,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杨菲儿收到邮件之后,本想怒斥老爸的“罪行”,但杨老爷子何其精明,早就关掉手机游山玩水去也。

至于左旭,在她收到父亲的邮件之前,左旭已郑重向杨菲儿表明态度——他宁可退出星火集团及归还持有的股份也不会娶杨菲儿为妻。

哼,他不娶她还不稀罕嫁咧,早就喜新厌旧喽。

※ ※ ※

同一时间

“别跟着我!滚滚滚!——”梁优璇此刻存着各种怒火,只能宣泄在左旭身上。

“饿吗?我带你吃饭去。”左旭静静地凝视着她。

梁优璇最受不他用那种看似毫无杀伤力却杀人于无形的眼神注视自己。

她依着树干,慢慢滑下,滑下,惨兮兮地恳求:

“左旭……左旭哥!给条生路吧,行吗?……”

“好说好说,先跟我走。”左旭面带微笑地走向她。


52

梁优璇坐上左旭的车,谁不想嫁给深爱的男人,但是她清楚自己能吃几碗干饭,想起那些杂七杂八的感情纠纷就想打退堂鼓,尤其在处理杜梅梅的问题上,左旭还是偏袒于“弱者”,所以说啊,女人何必太强势呢,倒头来还不是自讨苦吃。

左旭平稳地驾着车,直视前方,动了动唇:“梁优璇,你真令我失望。”

梁优璇低头不语,她承认自己窝囊,言语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挫。

左旭瞥了她一眼,奚落道:“平时看你耀武扬威挺霸道,甚至为了破案住进精神病院也无所谓,现在不说话了?拿出你那混不吝的气魄啊,怂包一个。”

“你还没完了你?要不是你给我们家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我至于嫁不出去么?!”梁优璇愤恨地攥拳:“你少得意。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街都是,我一定可以在24岁之前把自己嫁出去!”

“我没说你嫁不出啊,别激动。”左旭侧头一笑:“真不知道我看上你哪一点了,脾气暴躁又任性,动不动就拿婚姻当儿戏,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地。”

“要你管,咱们分手了记得吗?”

“唉?什么时候的事?”

“?!”……梁优璇全脸抽搐,见行驶速度缓慢,她倏地拉开车门,竟发现车门已上锁,同时,左旭发出幸灾乐祸的坏笑声:“啧啧,我怎么可以做到这么未雨绸缪呢?”

梁优璇早已习惯了他自吹自擂的德行,她一翻身爬向后座,抬脚踹左旭身后的椅背:“喂,杨菲儿来我家干嘛?”

“她和你哥正在交往,你不知道?”

“?!”……梁优璇坐直身,疑惑地问:“我哥他,难道是为了我?……”

“你真会自作多情。”

梁优璇怔了怔:“不是吗?杨菲儿抽烟喝酒泡夜店,我哥怎么可能这么想不开?”

“杨菲儿本质不坏,只是爱玩了点,每个人都有可取之处,你别看谁都像犯罪分子。”左旭扭头朝她眨眨眼:“看看我,最好的已经让你遇到了,很难降低标准了吧?”

梁优璇朝他翻个白眼,趁着心情不好索性把该说的不该说的统统说出来:“男人三十一枝花,女人三十豆腐渣,你是自私鬼,从来没替我考虑过!”

“我怎么自私了?无非是让你等几年……”

“我可以等,但是我能等到结果吗?!”

左旭停下车,认真地问:“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

“我对自己对你都没信心。”梁优璇舒了口气,说:“且不说你是不是公众人物,就说你身边的朋友,没有一个待见我的。”

左旭钻到后座,坐到她身旁,问:“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眼光?你不认为自己想太多了?”

“有些事不是我不想就可以避免的,何况你也没说肯定会娶我。”

“我还要怎么说梁优璇?你还要我怎么做?我连你平胸这一点都能接受……呃……”左旭的胸口吃上她重重一拳。

他捞过她的肩膀,无奈地吐口气:“遇到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究竟在怕什么?”

梁优璇凝视着他的双眼,难道告诉他,他的救命恩人杜梅梅才是他们直接最大的障碍?

左旭不会懂的,正因为她太爱他,才不希望他处于两难的境地。

梁优璇抚上他的脸颊,手指在他的肌肤上轻轻摩挲……“你就别管我了,不管我是嫁给张三还是李四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即便后悔了也不会找你去诉苦。”

左旭握住她的手指,悠悠移到唇边磨蹭。其实他明白她心底的挣扎,但是他又能在这件事上发表哪种言论?似乎,也只能尽他所能挽留她,享受每分每秒的独处时光。

正因为他也爱她,才希望她无忧无虑地生活。但是,他又没法说服自己放手,没法让自己错过这一个真性情的好女人。在她面前,他不用掩饰疲惫,不用掩饰情绪,她愿意安静的陪伴着他,也可以陪他豪饮到天明……梁优璇永远不明白这正是她的可爱之处。

“明天是镜片杀青的大日子,你来探班行吗?”

“我要上班。”梁优璇不自然地垂下眸。

“这场戏有飞车镜头,从悬崖上一端飞到另一端,危险系数还是挺高的,为了追求画面效果,我决定不用替身。万一我出了状况,你可能再也见不到我了。”左旭忧伤地望着她。

梁优璇心里咯噔一响:“神经病!你又不是专业武行,有必要冒这个险吗?!”

左旭放开她的手,倚在车窗边长叹一声,幽幽地说:“没办法,我就是追求完美的男人,你要没空就不用来了……”

听他这么一说,梁优璇顿感心神不宁。两人各坐一边沉默了十分钟之后,终于,梁优璇拉了拉的袖口,柔声细气地说:“别自己飞车行么,我怎么心里这么不踏实呢?……”

左旭拍了拍她的脸颊,听起来漫不经心的态度却又带出那么一点好似安慰她的意思:“跟你开玩笑呢,不会出问题。”

梁优璇拧起眉,没再说什么,却纠结了。

……

左旭将她送到小区门口,他的电话始终响不停,所以他必须马上返回剧组。梁优璇则非常担心明天的拍摄的务,但话绕在嘴边,欲言又止。

直到左旭的车远去,她依旧定在原地,紧握着手机,不知道该不该劝阻。

她回到家,一家人正在开开心心地吃饭,当然也包括杨菲儿在内。

长辈们叫梁优璇吃饭她也没理,忧心忡忡地走回卧室,扑倒在床上,心情复杂。满脑子浮现出的画面都是血淋漓的,她不愿去想,却控制不住来自臆想的“诅咒”。

——由于左旭不负责地讲出假设性的内容,使得她彻夜难眠。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梁优璇戴上口罩、墨镜、帽子,偷偷摸摸地来到片场。

因为拍摄场地移至户外,所以她很顺利地逃过工作人员的盘查,一溜烟躲进一处隐蔽性极高的角落里。

她高举望远镜看去,发现剧组人员正在搭建轨道,一辆黑色的越野摩托车摆放在卡车上。

重点是,两座人造悬崖相之间的距离至少相隔二十米,梁优璇不禁攥紧衣领,心已提到嗓子眼,看来左旭没有开玩笑,真要飞车啊。

她再次举起望远镜,左旭出现在镜头中,化妆师正忙着帮他做造型。而越野车由工作人员缓慢开到地面。待左旭整装待发跨上摩托车座的时候,令梁优璇更揪心的事来了,他没有穿专业赛车服,只穿一件皮夹克及普通的牛仔裤,怎么连安全帽都不戴啊喂?!

另一边,左旭好似正在测试摩托车的性能,虽然他只是在平地上极速的驾驶及旋转,但已然吓得梁优璇心惊肉跳。

她一直认为左旭最适合打打电脑游戏看看书,没想到骑上摩托车的他就像变了个人,目光锐利如鹰,薄唇抿成一线,神情肃穆。显然,他体内的野性因子在这一刻澎湃涌动。

梁优璇放下望远镜,越想越害怕,不由自主地,她挪动步伐,向拍摄现场附近跑去。

她确定自己再一次冲动了,如果他打消拍摄危险镜头的鬼念头,她愿意等他几年还不行吗?

然而,当她跑近的时候,一个女人的背影使得她放慢脚步——杜梅梅穿着厚实的外衣,手持数码相机,一边给左旭拍照,一面与左旭的助理围坐一起相谈甚欢。

梁优璇驻足,左旭的精神需要高度集中,如果她的出现造成适得其反的效果,那她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

轰鸣的马达声依旧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她就这么犹豫着,担心着,挣扎着,注视左旭一次又一次加大马力跨越模拟式悬崖。

——场记嗓门洪亮的报出米数,从五米到十米,到十五米,十八米……梁优璇不懂杜梅梅为什么还有心情欢呼雀跃,可她的呼吸早已变得急促紊乱。

“各部门注意!一号机准备!三号机准备!二十米悬崖飞跃!正式实拍!——”副导演高举扩音器指挥所有人各就各位。

梁优璇屏气敛息,下意识向前迈出几步。

左旭将摩托车开到千米之外,准备利用强大的冲击力越过悬崖。

地上虽然铺满纸箱子及厚垫子,但由于现场肃静氛围紧张,梁优璇更是焦虑不安。

不一会儿,一个急速行驶的人影放大在她的瞳孔里。

但是,就在左旭提速冲上斜架的一刹那,只见相距大致十米的高空间距间,发出“轰隆隆”一声巨响,紧接着,钢铁材质所结构的模型悬崖竟然失重躺倒。

尘土四起遮盖了所有人的视线,正因为车速之快,左旭已然失去刹车或旋转的机会,于是!又听“哐当”一声震荡声响起,摩托车的黑色车体淹没在暴土扬尘中……

周遭停止一秒,顿时,全场一片尖叫。

见状,梁优璇并没有惊慌失措或捂脸闭眼,而是奔向坍塌的铁架,她的奔跑速度超越工作人员,甚至超越急救救护员。

凄厉的风吹走了她的帽子,发丝粘在她湿润的眼底,怎么会这样,她昨晚真的预感到会出事,该死的乌鸦嘴!她扔掉墨镜及口罩,拼命奔跑着,再也无暇顾及别人的眼光与想法……

她应该阻止他的,其实她有办法阻止他!只要她愿意多恳求他几次他一定会答应的!

她明白,她TM的什么都明白!可她这懦弱的蠢蛋却不敢付之于行动!


53 完结

梁优璇一路跑到铁架后方,首先撞入眼底的是摩托车。摩托车摔倒在地,大半个车身已压在纸箱子及碎砖头倒塌的废墟中,后车轮胎翘在半空还在旋转……

只见,一滩鲜血从车体后方缓缓溢出。

梁优璇很想加快步伐冲过去!推开那些覆盖住左旭的纸箱和道具木板,但是她的双腿就像灌了铅,两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混乱不堪的灰尘里,她使劲捶打着大腿,抓着散落在身旁的铁架向前攀爬……

“别死,你不能死,我还等着你娶我呢……”

梁优璇不知此刻的自己是怎样一种表情,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的正前方是一堵歪斜的道具悬崖,摩托车轰鸣的响声遮住了她的听觉,听不到工作人员追来的脚步,感觉不到有人来救左旭,她只能大喊,胡乱大喊,嘶吼着求救。

终于,梁优璇用尽全力推开摩托车……然而,一只沾满鲜血的手臂令她几乎崩溃。

她趴在地上握起他那只血血肉模糊的手臂,只是轻轻一拉,顿感前方已没了阻力,手臂顺着她拉出的方向向外延伸。

显然,左旭的一条胳膊已经断了。

她不敢再拽,一口气顶在嗓子眼儿里抽不上来,也咽部下去。梁优璇瘫倒在地,顿感一阵眩晕,紧接着,她疯了似地丢弃着石块及纸箱,又怕压倒受伤的左旭,所以她每丢出一块杂物都要扔出很远,她双腿发软,浑身战栗,即便手背已被铁丝划破也没了痛感。

她想大骂左旭,但是那些痛斥之言卡在喉咙中,她已然一个字都不说出,只求他还活着,哪怕残废了,她会照顾她一辈子,只求他还活着。

“来人啊,来人啊……”梁优璇沙哑地呼喊着,面对高耸堆砌的杂乱场面,她一个人的力量变得如此渺小,但是没人来帮她,没人帮她搬开那些足以压死左旭的碎石!

于是,梁优璇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求救,她却找不到电话薄按钮,手机也一次又一次滑落在地,又顺着石头缝隙不知掉到哪里。

她是刑警,见过的遇害者不计其数,她甚至可以一边研究惊悚血腥的照片一边吃饭,但如今,她连想想的勇气都没了。

“不要死,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左旭?!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再离开,论它是小三小四二奶情人我都接受!不要放弃啊左旭!——”

梁优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搬运石块的动作越来越快,她不会停,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就不会停。

……

就在这时,一道不急不缓的提醒声从她身后传来——

“梁小姐,石块要塌了,快出来啊,很危险哦,不要管左旭死活了啊……”

“怕死就给姐滚远点!——”

梁优璇猛地回头怒骂,但看清眼前的人是谁的时候,梁优璇的思绪停滞了一秒。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竟然发现左旭就那么活生生地站在她的身后。

左旭朝她歪头一笑,展开双臂旋转一圈,证明他的四肢完好无损。

梁优璇木讷地看着她,说不出那种滋味是气愤还是庆幸,她一把抹掉眼泪,抽出压在碎石下的残破手臂——靠!居然是一只仿真度极高的假手!

与此同时,躲在废墟后的工作人员纷纷走出,几人合力推走了三米见方的废墟模型板。

梁优璇注视眼前缓缓移走的“废墟”,蓦地弹起身,走到废墟模型板一看,恍然发现废墟堆不过是一堵用塑料泡沫做出的造型,模板后方还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充气气囊,显然是为了保护左旭不受伤而预先放置的安全措施。当然,散碎的石块纸箱是真的,但也就是压在假手上的那一层。

简单点说,五米高的“悬崖道具版”与三米高的“废墟道具版”形成一个三角形,梁优璇就处于三角内,两墙之隔,她在这边嚎啕大哭,其他人却站在道具墙壁后方看热闹?

噌噌噌,梁优璇气得怒发冲冠,揎拳挽袖逼近左旭。

“你知道我多害怕吗?你居然耍我?!——”梁优璇终于知道为什么没人来救左旭,因为只有她是神经错乱的小丑!

左旭见她来势汹汹,高举双手向后退,解释道:“我设计的剧本不错吧?别生气别激动啊,话说制作这些道具模型花了我不少钱哦,还不是为了试试你的真心……”

他那副欠抽的德行一如既往。要说梁优璇显然是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文艺爱情片中的盲人男主角怎么会有飞跃悬崖的戏码。

梁优璇只知道自己被耍了,她用余光看到四周的工作人员,所以她仅存的最后一点理智是将左旭推进道具板后方,她一把揪起左旭的脖领:“今天我不打的你头破血流我就不姓梁!”

说着,她扬起拳头,左旭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一叠卡片,如同捻动扑克牌一样展示在她面前,他抽出其中一张,撕掉。

梁优璇的拳头顶在半空,瞪着那几张手工制作的涂鸦卡片。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是她与左旭同住一个病房时弄出的幼稚把戏。当时她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前男友林智博的追问,所以请求左旭相助,但左旭长期受她压迫不肯合作,梁优璇为了迫使左旭暂时同意假扮她的男朋友,所以她开出条件——允许左旭画十张免抽卡,在她情绪失控的时候可作为“赦免”之用。

十张卡已经用掉三张,剩余七张,他居然还留着呢?!

虽然做人应该言而有信,可是梁优璇按捺不住那股揍他的冲动,她刚才都快吓死了啊。恨不得陪他一同埋葬在废墟里,可他居然告诉她只是一场惟妙惟肖的表演!

左旭注视她紧攥的拳头,立刻取出第二张卡,撕掉;

“难道只有在生死关头你才肯承认你对我的感情吗?如果我真死了呢?你现在不会感到后悔吗?……等我讲完之后会给你控诉的时间,先继续听。”

梁优璇眯起眼,捏得指骨咯吱作响,她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撞上道具墙,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反驳,话语已淹没在他的掌心里。

左旭掏出第三张卡,撕掉;

“我曾告诉你,无论遇到什么问题,我会解决。要么你自己扛得住压力也可以,你行吗?”

左旭撕掉第四张卡片;

“是你告诉我爱情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当我相信这世上真有这么一种干净的感情时,你却退缩了。我现在想问你,你真懂得什么是爱情吗?”

“我!……”

“安静。”

左旭做了个噤声的收拾,抽出第五张卡,同样撕掉;

“我承认,你的结婚对象是我设计破坏的。如果你再一意孤行的话,我会继续破坏。”

左旭无视她眼中的怒气,掏出第六张卡;

“谁的一生不经历风浪?我可以为你放弃目前的一切,而你什么都没有依旧畏首畏尾,你跟我比真心比勇气你还不输得倾家荡产?”

说着,左旭撕掉最后一张卡,无力地吐口气,悠悠抬起手指,抚上她的脸颊……

“我虽然没有把‘爱’挂在嘴边,但是你真感受不到我对你的感情吗?既然你喜欢装傻充愣,我只能直截了当地告诉你……你提出分手,我会尊重你;你要回来,我随时等着你。理由只有一个,我爱你,梁优璇。”

梁优璇的拳头依旧停留在半空,是的,就在左旭生死未卜的那一刻,她什么都没想,什么都不管了,只期盼他安然无恙,只要他没事,她任何事都可以答应,任何要求。

缓缓地,她垂下手臂,环住左旭的脖颈,滚烫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衬衫,浇醒了她的心。

什么也不用说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如果左旭真的在前一分钟失去了宝贵的生命,她也不想活了。

所谓难关,无非是自己给自己铸造的高墙,既然能搭建,便有能力自行推到,完全可以再勇敢点,一旦冲破重围,才发现麻烦与困扰是那么的荒唐可笑。

她必须承认,这条艰辛的爱情路是她自己选的。当她发现前途渺茫的时候,她又企图逃跑,认同那句“缺了谁地球照转”的至理名言。

没错,地球很大,包罗万象,我们赖以生存的空间少了一个左旭确实不算什么,但她的世界很小很小,少了一个左旭,真的不转了。

“我也爱你……很爱你……”

梁优璇紧搂着他,悠悠抬起眼皮。

而杜梅梅,此刻就站在左旭背后的位置,梁优璇看到了她,与杜梅梅相视了几秒。她却再也没有放开拥紧左旭的一双手。

杜梅梅眼中含着泪,她的神情中没有嫉妒更没有怨恨,而是为眼前的一幕,既感动又折服。

……

追溯到那一天清晨,就是杜梅梅故意陷害梁优璇的那个早晨。杜梅梅算准脾气火爆的梁优璇肯定回打过电话讨公道,所以她故意让左旭接听,结果正如她预料的一样,左旭误会了梁优璇,并且为此事闹得不欢而散。

左旭挂上电话之后,思忖片刻,叫杜梅梅先坐直身体,杜梅梅照办。左旭则拉开她枕头套上的拉锁,另一支手机掉落在病床上。

杜梅梅必然没想到左旭早知道她还拥有另一只手机,计划败露,她停止哭泣,紧张得说不出半个字。然而,左旭没有翻看短信内容,只是看不出情绪地笑了笑,说了一段足以令杜梅梅魂飞魄散的话。

他说:“这部手机你只用来与两个号码联系。一位是梁优璇。另一位我也认识,他就是走私枪支的主犯。并且,这名主犯为迫使我守口如瓶,公然引爆定时炸弹。我之所以对他放之任之,只因为他是你的远房亲戚。当然,我确定有关走私案件你并不知情。但是,难以想象吧杜梅梅?我想,你刻意隐瞒你们之间的关系,无非是让他更有效地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三年了梅梅,我为了让你安心治疗,我只字没提。如今我会提,是因为你正在伤害我爱的女人。”

“他用炸弹炸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杜梅梅吓得脸色铁青,她究竟把怎样的一个魔鬼安插在左旭身旁?更讽刺的是,她自作聪明的小伎俩在左旭眼中早已成为报恩的一部分,甚至,左旭为了照顾她的情绪,竟然可以装聋作哑这么多年。

左旭平静依旧,他痛恨一切扰乱社会治安的异类。正如梁优璇所说,一把手枪的枪膛里至少可以放入五颗子弹,一枪一条人命。谁该死?为满足私欲贩卖枪支、毒品的那些人最该死!

所以,他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使用公用电话拨通报警电话,但是他没有告诉警方主谋正是他的司机张强。而是用自己作为范例警示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们,停止吧,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总之归根究底,他依旧是顾及到杜梅梅的心情才没亲自揪出幕后黑手。当然,如果张强冥顽不灵,那就别怪他“忘恩负义”了。

听罢,杜梅梅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沉默了许久许久,往事历历在目,她不得不挖掘出心底最阴暗的一面。其实左旭什么都不欠她的,五年来尽心尽力的照顾她,无论他多忙多累也不会对她乱发脾气。无论自己有多无理取闹他依旧微笑面对。当然,杜梅梅也从没怪过左旭,只是希望用病情栓中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然而,她的自私险些害了左旭,她今天才大彻大悟不知算不算太晚。

现在,左旭已彻底表明了态度,虽然她一直不懂梁优璇的魅力有多大,但她确实不是全因为嫉妒才从中破坏,她也想保护左旭不受伤害,生怕梁优璇是为了其他目的才接近左旭,但是左旭的一言一行,证明他已然深深爱上了梁优璇,纵然杜梅梅担心重重,也只能逼得她高举白旗。

她说:“好吧,如果梁优璇也同样爱着你,那么,证明给我看吧……”

……

——于是,这场精心策划的车祸大戏正式开罗,左旭为了完美展现摔车的一幕,不知道演练过多少次。那些隐藏在衣服里的伤疤谁又知道。

他始终遵循一个宗旨,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爱情也是一样,绝不是三言两语便可以打动对方心房的口头功夫。

正因为左旭有责任有必要平衡两个女人之间的关系,为了让她们融洽相处,他不在乎铤而走险。也正因为他对这份爱有自信,他确信梁优璇一定不会令他失望。

最后,梁优璇果然比他预料得还要“奋不顾身”。话说从她跑向事发地点直至她抡起拳头要揍左旭的画面等等——安置在高处摄像机,全程跟踪拍摄。日后嘛,即便梁优璇想赖也赖不掉喽,哦呵呵。

……

就在此时此刻,杜梅梅似乎懂了,懂了左旭深爱梁优璇的原因——

有一个故事大家可能都听过——两妇人争抢一个男孩,二人都自称是男孩的亲生母亲,知县出面断案,命两名妇人一人拉住男孩的一只手臂,谁抢到归谁,在拉扯中,男孩因手臂疼痛哭喊不止,于是,亲生母亲松开了手。

道理是想通的,谁更爱左旭,谁便会选择先退出。

……

左旭回眸望去,收到杜梅梅善意的目光,他朝她温柔一笑,就像曾经一样,没有因为他拥有了爱人而冷落朋友。杜梅梅向他摆摆手,做了个先离开的手势,随后悄然离开。

左旭笑着扭过头,环住梁优璇的腰,吻上她的额头。

梁优璇哪里知道自己已被左旭算计得这么“体无完肤”,她吸了吸鼻子,抬起眸,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从左旭口中迸出的大部分话都挺可恨的,但是有一句话他说对了,也自信对了,她梁优璇已拥有了最好最疼她的男人,又怎么可能再容下第二个。

左旭悄然扬起一根手指,示意正对准他们拍摄的镜头关闭。他日后还要把这部影片留给他们的孩子欣赏呢,限制级画面就算了吧。

但是,左旭显然得意早了,幸好关闭摄像机的速度够快,否则梁优璇揪起左旭衣领的镜头只能靠后期剪切了。

“对了,你还记得你跟我打的赌么?”梁优璇阴森森地笑。

“不记得。”左旭果断地回。

“不记得没关系,我提醒你,就是那一晚在车上,如果我没和贾玉交往,你就在星火门前学三声狗叫,嗯嗯嗯?”

“……”左旭左顾右盼,自问自答三段式,“我把车停哪了?没开?我开了吗?好像开了。”

梁优璇始终斜眼看着他,折腾,给姐使劲折腾。

“亲爱的,你忍心让你深爱的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学狗叫么?虽然你不忍心,但是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说呗,你说呗,想听哪种犬吠?……”左旭抖抖唇,眼泪汪汪。

“……”梁优璇龇牙,揪起他的衣领质问道。

“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嗯?……”

“我怀孕了,又不舍得打掉。所以才着急嫁人。”梁优璇摸了摸小腹。

“?!”……左旭倒抽一口气,瞬间失去一贯的冷静,托起梁优璇的双腋搂在怀里,紧张地质问道:“你怎么不早说?!万一吓坏孩子你负责得起吗?”

梁优璇敲了他额头一下:“谁知道你给我整出这么一段血腥大戏啊喂!”

“我今天才知道你有多阴险,居然想让我的孩子管别人叫爸?”左旭一手扶额,痛苦万状。

梁优璇低头不语,只见左旭抱着她疾步向停车场走去。

“去哪呀?”

“还能去哪,先去领证,之后回你家商量婚礼的事。”

“……”梁优璇抿嘴偷乐,其实她没怀孕,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噢耶,结婚去喽。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