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5-12
东奔西顾: 其实,楠木可依 31-完
第三十一章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
“你记不记得那天是什么日子?”
宿琦懵了,傻傻的问出来,“哪一天?”
叶梓楠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肩膀抖了几下,似乎是在笑。他头也没回,只是反手指着桌上凌乱的照片。
宿琦努力回忆着,皱着眉想了很久,叶梓楠一直很安静的等着。
她终于记起来。
那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结婚三年纪念日。
她忽然想起来那天傍晚叶梓楠一脸疲惫的出现在家里,怒不可知的看着她离开,以及回来后对她爱答不理的态度。
叶梓楠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淡漠,“今年过年的时候,你看了梓桐和同学去了婺源玩儿的照片,跟我说,你也想去,让我结婚纪念日的时候陪你去。也巧,那几天正好有个项目收尾,我忙了几个通宵,终于在纪念日前一天结束了,订了当晚的飞机,回到家想等你下班就一起走,结果呢,结果我等来了什么?”
宿琦记起这件事,她一直听说婺源的美丽,那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看了梓桐照的照片,眼馋不已,当时顺口跟叶梓楠一说。叶梓楠当时正摆弄着手机,带着敷衍应了一声,还说什么出去旅游还不如在家里睡觉。没想到他竟然记在了心里。
“你竟然忘了。当初和你结婚,我是很认真的,可是你却怎么都不信,你一直把我们的婚姻当做一场游戏,无论我怎么解释,你都不信”,叶梓楠始终不曾回头,声音带着无力感,虚无缥缈,好像马上就要消失,“既然决定娶你,我就做好了相守一生的打算。那么你呢?你当初和我结婚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一响贪欢?还是为了逃避沈言磊?”
宿琦答不上来,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些问题她从来没想过。
她挣扎了很久问出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时候知道你和沈言磊的事?哦,很久了。”叶梓楠歪着头好像在很认真的回忆,“久到我自己都忘记了。”
“你为什么从来都不问我。”
“问你什么?问你和沈言磊两情相悦的爱情经历?”他轻笑一声,接着说,“我不是你,我有心有肺,我知道什么是心疼,我怕疼。”
说到这句他好像有些激动,但很快恢复平静,淡淡地开口,“其实,忘了也没什么,你一向不在乎这些。不是,是不在乎和我有关的一切。可是那些照片呢?难道你觉得我对你的容忍程度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宿琦觉得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冻住了,她浑身发冷,看着叶梓楠宽阔的肩膀,想要上前去抱住,却一步都踏不出去。
周围很静,静得让宿琦发慌,就在她心烦意乱的时候叶梓楠再次开口。
“宿琦,你心里有个死角,你自己走不出来,别人也闯不进去。沈言磊在你心里扎根,你明知那是毒瘤也不愿意割舍,你宁愿抱着他一起死。这么多年,我等着你忘了他,等着你重新敞开心扉,等着你回头看我一眼,可是,你满心满眼都是沈言磊,从来都容不下别人,包括我,无论我多么努力。”
宿琦想反驳,却找不到一句话为自己辩解。
“一次一次又一次,我觉得累了,真的。”
叶梓楠的声音中透着疲惫和无能为力,“你从来没想过我的感受,你是不是觉得我也不在乎?有些话,我不说并不代表我不知道,我不在乎。有时候,不是我不在乎,而是我在乎了又能怎么样呢?可是你呢?腾地儿的话就这么轻易地说出来,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这三年,你始终带着游戏的心态,可是我是认真的,结婚的时候的誓言,包括那句,我爱你。”
宿琦四肢僵硬,脑中一片空白,这些年她逃避了很多问题,她不愿去想,现在这些问题一股脑的扑面而来,她的脑子像上了锈,根本无法思考,耳边只是叶梓楠苍凉冷淡的声音,甚至呼吸这种本能行为都无法进行。
“宿琦,这一路走来,我倾我所有,却得不到你的任何回应,我真的不知道你要的到底是什么。我认真的累了。好像,我们真的不合适,到此为止吧。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宿琦听到这里,眼泪,突然猝不及防地滚滚而落,心钝钝地疼。
她想说点什么,一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不是,不是这样的……”
叶梓楠终于回头看她,他脸上带着自嘲的笑,眼睛通红,带着血丝,“都到了这个地步,你又何必牵强要说你爱我?”
宿琦吓了一跳,他从来都是意气风发气势压人的,什么时候这样过?
宿琦终于明白叶梓楠为什么会这么平静。
平静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他做了分开的决定。
分开一段时间。一段时间是多久?一个月?三个月?半年?
她想知道,却问不出口,问出来只会自取其辱,他所谓的一段时间恐怕是遥遥无期吧。
叶梓楠说完之后一直在看她,似乎在等她的回复。
宿琦找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挤出一个字,“好。”
叶梓楠听了浑身震了一下,眼里渐渐蓄满了冰霜,整张脸都冰冷冰冷的,最终他低下头,冷笑着走了出去。
宿琦不记得自己后来是怎么离开叶宅,又是怎么到的学校。她坐在办公室里发呆被陈思佳唤了回来。
“喂!你怎么了?眼睛红得像只兔子。”陈思佳难得的一本正经。
宿琦摇摇头,拿起桌上的书,“没事,我还有课,先去上课了。”
陈思佳看着宿琦拿起桌上摊开的书,一脸疑惑的问,“你确定要带这本杂志去给学生们上课?”
宿琦低头看了一眼,扔了手里的杂志,拿起旁边一本教科书,急匆匆的走了。
宿琦不知道那天她到底是怎么上完那两节课的,她脑子里都是叶梓楠的脸,耳边都是叶梓楠的声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晚上回到家,她站在玄关处看着整座房子。
熟悉的摆设,没什么变化,可是为什么她忽然觉得冷冰冰的呢?
是因为少了一个人吗?
她靠着门慢慢蹲下来,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边掉边安慰自己,没事的,反正你早就做好准备的,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和他过一辈子的,现在这样都在预料之中,可以接受的。
越安慰自己越哭的伤心,一起生活了那么久的人忽然不见了,她的心里空落落的。
忽然看到手腕上的镯子,想到早上和她分道扬镳的人,她赌气想要把镯子取下来还回去,可是怎么都取不下来。
她站起来去浴室,用了肥皂,洗手液,最后手上红了一片也没能取下来。
沈言磊站在餐桌前看着沈母,满脸愤怒。
沈母看他一眼,继续吃饭,“不是说不回来吃饭了吗?阿姨,添双碗筷。”
坐在一旁陪沈母吃饭的施若晴站起来,笑着说,“快坐下一起吃吧。”
沈言磊看她一眼,视线又重新落在沈母身上,沈母慢条斯理的吃着饭菜,丝毫不受他的影响。
施若晴看着这对母子,不明所以。
“您为什么这么做?!”他终于问出来。
沈母放下碗筷,一脸慈爱的看着施若晴,“若晴,你先回房间,我和言磊有些话要说。”
施若晴看看沈言磊,又看看沈母,最终乖巧的点头,“好的,妈。”
施若晴刚离开,沈母脸上便乌云密布,“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为了一个没有教养的野丫头和自己的母亲这么说话!这还当着若晴呢!”
沈言磊本就一肚子火,听了沈母的称呼更是怒火中烧,“您怎么这么叫她?她什么地方没有教养了?”
“有教养的孩子会挑唆儿子和母亲的关系吗?你以前多听话,自从遇到了她,你就开始变得叛逆,连爸爸妈妈的话都不听了!”
沈言磊打断她,“我今天不想和您谈这些,我只想问您,您为什么又去找宿琦?您凭什么又去找她?”
沈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劈头盖脸给了沈言磊一巴掌,“我为什么去找她?如果你争气点我会去找她吗?你暗地里的那点小动作你以为施家不知道吗?你是为了谁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一旦施家知道了你的动机,沈家的家业就得毁在你的手里!你父亲临终说的话你这么快就忘了?!这一巴掌是我替你父亲大的。”
沈言磊依旧不服气,“这都是我的意思,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您可以和我说,为什么要去找她呢?她根本不是您的对手,您何必要对付她,有什么您冲着我来就是!”
沈母又是一巴掌打在沈言磊脸上,“这一巴掌是我打的,我生你养你就是为了让你为了别的女人对我大呼小叫?!你也不看看她现在是什么身份,叶家的儿媳妇,你这么不知检点就不怕叶家找你的麻烦?”
“最后这一巴掌是我替若晴打的。施家哪一点对不起你,若晴哪一点对不起你?你说翻脸就翻脸,我和你父亲就是这么教你的?我看你是最近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头脑不清楚。”
沈言磊皱着眉,“和施家联姻,我一直都是反对的,是你们逼我的!”
“你的肩膀上是什么?是责任,不是空气!沈家的儿子就要有担当!”
三巴掌下去,沈言磊的半边脸立刻就肿了,过了许久,沈母开口,“清醒了吗?”
沈言磊低着头,“清醒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只请求您别再去为难宿琦了。”
沈母重新坐回到餐桌,慢慢开口,“如果你离她远远地,我自然不会去找她。”
沈言磊紧紧握拳,心里的想法更加坚定了。
第三十二章
昨晚宿琦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夜也没能睡着。
刚开始躺在床上,枕头上,被子上都是叶梓楠的气味,她闻着他的味道怎么都睡不着。后来把枕套床单被罩换了一遍,重新躺在床上,终于闻不到他的味道却还是无法入睡。
越是闻不到心里越是想着,最后又把原有的一套换回来,折腾了一身汗,再次躺下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她看着空荡荡的床,竟然可耻的想念叶梓楠温暖的怀抱,最后终于在叶梓楠的气味环绕中慢慢入睡。
临入睡前还想着,这个习惯不好,要快点改掉,以后叶梓楠不在了,她还能抱着这套床单被罩过一辈子都不洗?
她安慰自己,在这个闪婚闪离的年代,离婚是一件多么常见的事情啊,不必放在心上,当年闪婚,如今闪离,也算是首尾呼应了,从此画个句号,掀过带叶梓楠的这一页,一切重新开始。
第二天照旧双眼通红的去学校。陈思佳围着她转了三圈,“宿老师,您最近这是怎么了?”
宿琦揉着太阳穴坐下,一连几天没睡好,脑子昏昏沉沉的。
“最近和叶梓楠晚间运动太过火了?”
她现在对那个名字特别敏感,听到了就开始炸毛,“以后别在我面前提那三个字。”
“哟,叶总什么时候和沈言磊一个待遇了?他的名字也不能提了?”
宿琦深刻认识到如果不和陈思佳说清楚,她不会罢休的。
“我和叶梓楠暂时分开了。”
宿琦酝酿了很久才说出口,说完这句话就觉得元气大伤。
陈思佳很是吃惊,“暂时,分开了?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分居的意思。”
“是你提出来的还是他提出来的?”
“他。”
“为什么?因为那个什么唐什么?”
宿琦一脸烦躁,“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总之以后别把我和他放在一起了。”
陈思佳捂着嘴,眼珠子转个不停。
叶梓楠在一群记者的堵截和一片闪光灯下护着唐苒冰上了车,关上车门唐苒冰一脸歉意的对他说,“真是不好意思,本来不想麻烦你的。”
自从她回国发展后,人气一直很高,而经纪人却对此并不满意,想要添把柴把火烧得更旺,绯闻是必不可少的,倘若绯闻的男主角又同样是备受瞩目的人,那就更好了。所以叶梓楠成了最佳人员。
叶梓楠闭着眼睛靠在后背上,鼻音浓重,“没事。”
“你病了?”唐苒冰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被叶梓楠不着痕迹的避开。
“没事,小事情,睡一觉就好了。”
唐苒冰讪讪的收回手,“你好像心情不太好,你帮我,你妻子没意见吧?”
叶梓楠忽然睁开眼睛,然后慢慢闭上,叹了口气,“她不在乎。”
唐苒冰有些愣住了。刚才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是,是落寞吗?
和她在一起的那几年,他从未有过如此寞落的神情,从未有过如此无奈的口吻,是为了他口中那个“不在乎”的女人吗?
陈思佳把报纸塞到宿琦手里,宿琦瞟了一眼,扔回去。
最近叶梓楠和唐苒冰的合影到处都是,各种猜测引起大家的浮想联翩,宿琦早就习惯了。
“哎,你们还没离婚呢,他就这样,你就没什么反应?”
宿琦面无表情。
她该有什么反应?她能有什么反应?跑去找叶梓楠大吵大闹?
现在她都能想象的出来叶梓楠的反应。
他肯定是一脸不屑和嘲讽的看着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走掉。
所以她最好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免得自取其辱。他现在正和新人如胶似漆,哪里还关心她这个旧人呢?
哦,不,好像唐苒冰才是旧人,也不对,宿琦忽然觉得唐苒冰真是个强人,把旧爱和新欢的位置都占据了。
最近困扰她的倒不是这一条又一条的新闻,而是她觉得不能再在那栋房子里住下去了。她觉得家里到处都是叶梓楠的影子,客厅里,卧室里,浴室里,到处都是他的东西,到处都是他的身影,空气中似乎都是他身上的气味。
她整夜整夜的失眠,如果再住下去,她非疯了不可。
某一天晚上,她气急败坏的从床上爬起来收拾自己的东西,带着行李连夜投奔陈思佳。自己家她是不敢回,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跟父母说这件事,毕竟太突然了。
陈思佳一脸睡意的来开门,看到她大包小包的行李,不可思议的质问她,“宿琦,现在都几点了啊!你是不是疯了?!”
宿琦在心里狠狠地骂着叶梓楠,是,她是疯了,被叶梓楠逼疯的!
折腾了一晚上,宿琦躺在陈思佳的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第二天神清气爽的起床,心里想终于摆脱了失眠的噩梦。当下便把家里的钥匙快递给了叶梓楠,发誓再也不和他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同城快递,当天下午叶梓楠就收到了钥匙。
他把钥匙拿在手里看了很久,久到苏扬站在旁边有些发毛,心里不明白他到底在看什么。
最近叶梓楠的心情明显不好,整日里都沉着脸,本来话就不多,现在除了必要的时候,基本就不开口,整个公司笼罩在乌云密布的低气压下。
报纸上每隔几天便冒出来的和新人唐苒冰的绯闻更是让所有人议论纷纷,搞不清楚这位一直以来便洁身自好的已婚人士在干什么。
苏扬虽然也好奇,但还没傻到直接问出来,叶梓楠的为人,她还是了解的,还是和往常一样尽心尽力的做好自己的工作。
房子还了回去,长期打扰陈思佳也不是办法,宿琦决定在学校附近租套房子,这样离学校也近,每天还可以多睡一会儿。
陈思佳每天下了班就陪她看房,叫苦不迭,“你简直就是吃饱了撑的,好好的家不住,非得出来租房子,叶梓楠哪里就缺那套房子了,就算是你们真的离婚了,你提出要那套房子,他肯定会答应的。”
宿琦正在中介的带领下参观,“在那里我睡不着!这是最重要的!”
陈思佳切了一声,“怎么可能,那是你心里有问题。”
宿琦无视陈思佳,笑着对看起来老实的中介说,“就这套吧。”
这套一室一厅虽然不大,但是胜在装修的精致温馨,看起来很舒服,宿琦很满意。
签了合同交了房租和押金,宿琦就开始打扫卫生,准备搬家。
陈思佳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她拉住正在卖力拖地的宿琦,“你是真的打算和叶梓楠散伙了?”
她一直以为两个人不过是小打小闹,宿琦看上去也不见什么悲伤,一直也没当回事,陪着她胡闹,但是现在看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宿琦一脸郑重,她指着自己的脸,“你看我的表情像是再开玩笑吗?”
陈思佳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宿琦点头,“那就对了。”然后继续干活。
陈思佳还是不明白,她跟在宿琦身后,“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宿琦低着头,“当年对对方根本就不了解就结了婚,或许是根本就没想清楚头脑一发热就结了婚,这种冲动下做出的决定多半都是错误的,结婚后很多问题就会渐渐冒出来,闪婚的唯一结果就是闪离,就是这样。”
她和他之间夹着沈言磊,夹着唐苒冰,而他们却能看似和谐的生活了三年,现在想想真是不容易。
她一回头就看到陈思佳站在原地若有所思,陈思佳忽然豁然开朗,睨她一眼,“你绕了那么大一圈,其实就是为了沈言磊吧?”
宿琦无言以对,过了半天还是问出来,“我是不是挺没心没肺的?”
陈思佳坐到沙发上,“叶梓楠说得?”
宿琦也扔了拖布坐到她旁边,“你管谁说的呢。”
“那不一样,回答这个问题得看说这话的是谁。如果是叶梓楠的话,那答案绝对是肯定的。”
宿琦愣住,陈思佳看着她,拍着她的肩膀,“曾经的叶太太,您好好反省一下吧!”
宿琦心里憋着一口气,他就不需要反省吗?就算是她有错在先,他也不能这么快就和唐苒冰在一起啊。
宿琦没想到江圣卓会找她。
她一心一意的吃饭,任由坐在对面的江圣卓把她从上到下看个遍。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说,你们俩到底是演的哪一出啊?”
宿琦看也不看他,“你问我干吗,为什么不去问叶梓楠?”
江圣卓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如果我能从他那儿问出来,还来找你干嘛?”
“我又为什么告诉你?”
江圣卓一脸戚戚然,“你就告诉我吧,我好对症下药。你不知道,姓叶的最近太吓人了。他白天拥着如花美眷对着记者笑得如沐春风,一转身就冷着一张脸,晚上还变身狼人吸血鬼,拉着我干活喝酒,就是不让睡觉啊!你看,看我的黑眼圈!”
宿琦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嗯了一声。
江圣卓忽然不说话地看着她。
宿琦再次抬头,“怎么了?”
江圣卓笑着摇头,“你刚才那动作神情语气语调和某人真是一模一样。”
宿琦忽然冷了脸。
江圣卓继续玩儿火,“他和唐苒冰到底是怎么关系,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宿琦冷笑,“这才是你来的真正目的吧。”
江圣卓倒是诚实,依旧是玩世不恭的语调,“是啊,被你发现了。”
他半真不假的态度弄得宿琦很恼火,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里的怒火,“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圣卓支着下巴,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没想干什么,当年叶梓楠宣布要和你结婚,你只是淡淡的笑着,虽然他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不过被哪个女人捡到恐怕做梦都要偷笑出来,你的反应却很平淡,如今分开了,你还是这么淡漠平静,是不是叶梓楠对你真的一点影响都没有?”
宿琦很想回答不是,可是江圣卓看似认真实则嘲讽的语气让她很不舒服,她堵着气不肯开口。
江圣卓忽然笑了一笑,“我真是为叶梓楠不值啊。高烧好几天硬是扛着不肯去医院,你说,他是不是烧傻了?”
宿琦现在一点和他斗嘴的心情都没有。她承认,江圣卓看似不温不火的几句话让她的心翻江倒海的难受。
真是物以类聚,叶梓楠深交的人都不是善类,都是那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杀伤力都那么大。
回到学校,宿琦拿着手机来回的按着那几个数字,始终没有拨出去。
电话接通了,她该说些什么?
问他为什么病了还不去医院?
他会不会冷冰冰的问她,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或许,他根本就不会接她的电话。
那天他把话说得那么清楚,走的时候看也没看她一眼,他怕是再也不愿见她,不愿和她有任何联系了吧?
其实她也没什么话要和他说,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看看他是不是像江圣卓说得那么严重。
陈思佳上课回来就看到宿琦正对着手机一脸纠结,“你手机坏了吗?”
宿琦看到她眼前一亮,立刻跳起来,“把你手机给我用一下。”
陈思佳把手机递给她,就看到她拿着手机小跑着去了走廊。
陈思佳觉得自从宿琦和叶梓楠散伙之后就开始变得不正常了。
拿着陈思佳的手机,宿琦毫无停顿的拨了那个号码,响了五六声之后才接起来。
“喂,你好,哪位?”
鼻音很重,声音嘶哑,期间还咳嗽了几声。
宿琦脸皱成一团。
他似乎真的心情不好,声音冰冷,耐心极差,又问了一句,“哪位,说话!”
得不到回应,他很快挂了电话。
宿琦一直握着手机听耳边嘟嘟的声音,知道没了声音才拿下来。
江圣卓说的一点都没错,他没骗她。
宿琦站在走廊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她和他本就不该开始,她受了他那句“我很羡慕”的蛊惑,就跳了下去,却忘了幸福是无法复制的。
忘了感情这东西,伤人又伤己。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或许她不该再打扰他,他和唐苒冰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往,她也不想知道,知道的太多就会失去很多快乐。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取不下来就算了,就当是留个纪念,好歹也曾那么亲密过。
就这样吧,从此再也不想听到他的消息,再也不会打扰他。
宿琦扬起头,努力睁大眼睛,可是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她本以为会很容易,可是却比想象的疼。叶梓楠就像是她心上的一块肉,现在生生要把这块肉割掉丢弃,她怎么都舍不得。
他说,沈言磊是长在她心里的毒瘤。可是叶梓楠又是什么时候长在她心上的呢?
第三十三章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宿琦看上去真的很平静。
她唯一不放心的就是怕父母知道。她曾满心忐忑的回家,但是宿父宿母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还问她怎么没和叶梓楠一起回来。
她本来是为了坦白而回来,却不想顺口就回答了,他最近很忙,过段时间再来看你们。
回答完之后,她自己都呆了。可能应付双方父母应付多了,谎话张口就来。
以前撒谎总是很有底气,因为有叶梓楠在旁边。就算被质疑,也有叶梓楠在旁边帮衬,他撒起慌来,气定神闲,一样的话,他说出来总是更能让人信服。
现在呢?以后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坦白从宽这种政策一直不适合她。
她每天上班下班,平静如水,收起所有的锋利尖锐,平静的上课做实验,沈教授说她稳重了,就连陈思佳都说她现在安静了。
叶父叶母曾给她打过电话,除了叹气还是叹气,宿琦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没有怪过叶梓楠,是她没有珍惜,他们朝夕相处那么多日日夜夜,她都没有珍惜,现在叶梓楠终于心灰意冷放弃她了,她还怎么能怪他?
他那么冷静决然的人,放手了就是真的放手了吧。
有一次陈思佳问她,为什么她和沈言磊分手的时候哭得轰轰烈烈,而和叶梓楠分手却这么淡定。
宿琦想起来,江圣卓好像也问过这个问题。
她不是不伤心,这种事情也没法比较。不能说和沈言磊分手的伤心程度高于和叶梓楠分手的伤心程度,心境不同,经历不同,人也不同,怎么能比较?
她只是觉得,自己忽然长大了。
以前叶梓楠总说她孩子气永远都长不大,现在他们分开了,她好像一下子长大了。
那样肆无忌惮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事情,留给一字头的年纪就好了,现在她27岁了,不能再做那些会被别人当做笑话的傻事了,那些疯狂的事情,那些年少轻狂,经历过就够了。27岁了,要学会淡定从容。
只是淡定从容没那么容易,以往看到叶梓楠信手拈来,如今自己却怎么努力都差了那么一点。
前段时间太折腾,现在平静下来,她竟然开始思念叶梓楠。
每天晚上她会不自觉的留门。
吃饭的时候不自觉的盛两碗饭,然后怅然若失的倒回去一碗。
和陈思佳逛街的时候走过男装专柜,会不自觉的想象叶梓楠穿上这件衣服的样子。
晚上躺在床上,摸着空出的半张床,想念叶梓楠温暖的气息和宽厚安心的怀抱。
她一直安慰自己,只是习惯而已,慢慢改了就好了。
叶梓楠和唐苒冰的绯闻渐渐被其他花边新闻掩盖,唐苒冰的分头依旧很劲,事业节节攀升。她不知道这里面叶梓楠出了多少力,她只知道,他是心甘情愿的。
以前她求他办什么事,他都摆谱摆到天上去,她笑脸相迎,他一脸坏笑的把她支使的团团转,又开出很多她平时怎么都不肯答应的条件,付出一份力,却想要从她这里讨回去十分,商人本性暴露无遗,这才勉强帮她。
人和人,果然是不能比的。
现在想想,他所谓的“爱”,大概是感情空白期的消遣吧,现在旧爱回来了,他正好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宿琦这样想着心里的愧疚渐渐消散,却又升起几丝失落。
沈言磊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憔悴了很多。
他约她吃饭,小心翼翼的口气。
她内心不忍,点头答应。
“最近很忙?”宿琦随便找了个话题。
沈言磊狼吞虎咽,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咽下去之后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小琦,你再等我一个月。”
宿琦轻笑,她是真的觉得好笑。
“等你?一个月?”
“一个月以后,我就有能力脱离施家了,我们……”
宿琦打断他,“我们什么都没有,就算有什么,也是曾经有过,现在,以后,都不会有。
爱与不爱,不过是一转身的距离,当你放开我的手,就注定我会将你抛弃在时间里。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就在你转身的那一刻,就再也回不去了。”
沈言磊的脸色苍白,一下子僵住,“你忘了吗?我们曾经那么好过。”
宿琦看着他,很平静,“你也说了,是曾经。过去了就不会再有。我们之间没那么多故事,不用说的那么难忘。”
“你还在记恨我当年为了家业放弃了你?”
宿琦笑着摇头,“没有,真的没有。这些日子我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些道理,有些人是因为不见了,才会发现原来他那么重要。就像我之于你,叶梓楠之于我。”
最后几个字她说的清楚缓慢且坚定,她每说一个字,沈言磊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她终于承认。
承认她爱叶梓楠。
只是,晚了,就像陈思佳说的,逾期不候。
宿琦没有停住,既然说到这个地步就彻底说开吧。
“我终于能坦然的叫出你的名字了,在过去的那么长时间里,每当听到你的名字我就有撕心裂肺的疼痛,以至于我忽略了身边最重要的人,但是现在不会了。沈言磊,我终于把你放下了,我终于能笑着回忆你。”
这些日子,她的脑子里都是叶梓楠,却从没有想起过刚刚这个男人。不知打从什么时候开始,毒瘤早就从她心里消失了,她却还以为他一直在。
宿琦说完站起来准备离开,相信沈言磊以后再也不会纠结于她,沈家和施家之间了。
“我做不到的,他也未必能做到。”沈言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果让他在华荣和你之间选,他也未必会选你。”
他的声音早已恢复了冷静犀利。
宿琦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她没想过会在遇见叶梓楠。
那天她和陈思佳去吃火锅,这家火锅店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对面,但是名气却丝毫没被掩盖。
吃完火锅她和陈思佳去马路对面坐车,刚走到酒店门口就看到了那几个异常吸引人的男人,叶梓楠赫然在内。
恰巧,剩下的几个人,她都认识,不过是往日里和叶梓楠圈子里的那些人。平时见了她都会笑着打招呼,不过现在见了,不免有些尴尬。
不过这种尴尬只表现在了宿琦的脸上。
那几个男人什么场面没见过,此时一脸笑意的和她打招呼,不过眼睛里都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
这种心态和陈思佳脸上的表情无异,区别就在于,人家还知道收敛,陈思佳则写满在脸上。
叶梓楠冷着一张脸,看也没看她。
宿琦飞快的看了他一眼,酒店前的灯光亮如白昼,尽管只是一眼,她还是看得很清楚。虽然脸色不好,但是精神不错,嘴角微微扬起,看不出什么心情。
宿琦拉着陈思佳,笑着说,“你们忙,我们先走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少多事的人。
江圣卓伸手拦住她,“我们也走了,送你们吧!”
宿琦狠狠地横他一眼,江圣卓没有丝毫压力,弯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看她。
陈思佳立刻答应,“好啊好啊。”
宿琦又转头向陈思佳飞刀子,陈思佳看都不看她。
分工的结果很明确,叶梓楠送宿琦,其他人送陈思佳。
她和叶梓楠相隔一米,其他人站在另一边,三足鼎立的局面。
对于这种明显带着阴谋的结果,宿琦只能接受。
叶梓楠淡淡地扫了那群人一眼,吐出两个字,“无聊。”
确实很无聊,不过,叶梓楠的态度却让她心头一颤。
最后宿琦还是上了叶梓楠的车,他带了司机,和她一起坐进后座。
安静封闭的空间,宿琦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她鼓了几次勇气想打破沉静,张着嘴却不知该说点什么。
现在叶梓楠对她什么态度,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你的车呢?”叶梓楠从一上车就闭目养神,此刻半睁着眼睛,却没有看她。
宿琦缩缩手,“坏了。”
叶梓楠瞟了她的手一眼,声音清淡,“手怎么了?”
“没怎么。”宿琦忽然有点想哭。
那天她给学生们演示实验,精神恍惚,液体从试管中涌出来她也没注意,那只手又红又肿的,整整一个星期都没好,还被陈思佳笑话了很久。
以前她也受过伤,无论她遮掩的怎么好,叶梓楠总是可以一眼看出来,然后一脸嘲讽的挖苦她,最后才拿出药帮她处理,手上处理着嘴上还不放过她。
虽然话语在她听来恶毒,但是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每次她的精力都放在反击上,没感觉到疼痛他就已经处理好了。
叶梓楠听了没再继续追问,似乎只是随便问问,这种不关心的态度让宿琦很不舒服。
手机响起,叶梓楠接起来的瞬间,宿琦听到一个女声和那声“梓楠”。
除了叶母之外,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别的女人这么叫他。
他很轻快的应了一声,和之前低沉僵硬的声音天壤之别。
第三十四章
挂了电话,宿琦看着窗外,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
本来她还想问问他还发不发烧,看来他根本不需要她的嘘寒问暖。
一直到了她家楼下,宿琦才想起来她根本没告诉叶梓楠和司机,她住在什么地方。
她的手放在车门把手上,转头看了叶梓楠一眼,叶梓楠依旧阖着双目,他的脸一半藏在阴影里,露出的那半边脸面容清俊,棱角分明,眼尾上挑飞入云鬓,薄薄的嘴唇此时微微抿着。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她没注意,现在仔细看来,倒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天生的妖孽。
她开口,“我走了。”
叶梓楠半睁开眼睛看着她,淡淡地说,“好。”
宿琦打开车门,一只脚踏了出去,又转头,“你要不要上来坐坐?”
宿琦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她只是想和叶梓楠再呆一会儿,她想听他说说话,现在这样如此沉默寡言的叶梓楠让她的心里空落落的。
叶梓楠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邀请他,看着她不说话,目光如炬,上下扫射着她,好像想看清她想干什么。
宿琦被她看得尴尬,干笑着,“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愿意就算了。”
说完就要下车,叶梓楠忽然转头对司机说,“你先回去吧。”
宿琦和叶梓楠一前一后进了电梯,电梯上升了几秒忽然一声异响,然后猛然停住,宿琦不由自主的叫出来。
“啊!”边叫边紧紧抓住叶梓楠的手臂。
叶梓楠一脸轻蔑的看着她,一出口就带着不耐烦,“别叫了!”
却没有推开她,反而手臂微微用力撑住她。
宿琦刚要说话,电梯里的灯就闪了几下,最后陷入一片黑暗。
宿琦努力睁大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她早有预感这部电梯有问题,但是住的楼层比较高,她又懒于爬楼梯,一直怀着侥幸心理,没想到这次就这么巧出事了。
只是庆幸现在还有叶梓楠,她忽然意识到,好像只要这个男人在她身边,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怕。
这么想着,她又往叶梓楠身边靠了靠。
叶梓楠拿出手机,微弱的光照出来,宿琦探头看了眼屏幕,没有信号。
“怎么办?”
“能怎么办?看你租的好房子!”
叶梓楠的声音一贯的漫不经心,此时听来更带着一种难以理解的幸灾乐祸。
宿琦虽然依赖他,但是却不服气,“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现在不也被困在这里吗?”
叶梓楠极其嘲讽的哼了一声。
过了半晌,叶梓楠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不觉得就这么死了也是一种解脱吗?”
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寂寥空荡。
宿琦听得心惊肉跳,他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呢?
她刚想问,刚才灭了的灯又重新亮起,电梯门也缓缓打开,劫后余生的欣喜一下子涌出来,她拉着叶梓楠赶快走出来。
出了电梯才发现,电梯停在了三楼,她住在22层。
她现在没胆再坐电梯了,只能爬楼梯。
爬了八九层,宿琦就气喘吁吁的坐在楼梯台阶上,腿就像灌了铅,抬都抬不动了。
叶梓楠气定神闲的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他和宿琦脱下来的大衣以及宿琦的包。
“快走,你不是还让我上去坐坐吗?”
宿琦摆手,“算了,你还是别上去了,你一来电梯都坏了,而且你一会儿还得爬楼梯下去,我看你还是直接回去吧,还可以少爬很多层。”
叶梓楠眯着眼睛,带着危险的气息问,“你说什么?”
这么多年来宿琦体内的奴性早已养成,她习惯性的摇头闭嘴。
“你的手怎么弄的?”
脱了外套,宿琦右手上的伤痕便露了出来。
她低头看了眼,低低地回答,“做实验的时候不小心烫的。”
叶梓楠轻声哦了一下,然后毫不客气的说了句,“活该!”
那语气听起来倒像是十分解气。
“你!”
宿琦瞪着他,说不出一句话。
叶梓楠没给她机会回击,凉凉地说,“快走吧,照你这个速度,等你爬上去了天都亮了。”
宿琦苦着一张脸,“我真的爬不上去了。”
她现在每天根本走不了几步,体质越发差了。
叶梓楠静静地看着他,看上去很是随意,但是宿琦却有一种越来越冷的感觉,最后不得不站起来。
她刚爬了两步,忽然叫了声,“哎哟,我的脚……”
身体随之往下坠,最后坐到地上按着自己的脚,小声的哼哼。
叶梓楠坐在她旁边冷眼旁观。
宿琦一脸解脱的对叶梓楠说,“我的脚崴了,走不了了。”
叶梓楠根本不接招,“哦,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在这儿坐着吧,或者打120来救你。”
说完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把衣服和手包扔在她身上,华丽丽的转身离开。
宿琦坐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渐走远,最后消失。空荡荡的楼道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没想到叶梓楠这次这么听话,真的走了。
宿琦清了清嗓子,回声很大。
她长时间没动,楼道里的感应灯忽然灭了,她心里渐渐涌起一种恐惧的感觉。
这个小区虽然在学校附近,但是已经是老房子了,物业并不怎么样,时常也会出现鸡鸣狗盗的事情,她的脑子里不自觉的开始给自己放电影,所有的内容都围绕着一个主题。
她猛地站起来,看了眼楼梯口的数字,安慰自己,还有十层而已。
刚爬了几层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本以为是别的路层的住户,但是又爬了一层后,她意识到,脚步声好像是跟着她的。
她忽然后悔,如果刚才和叶梓楠一起的话,不仅有个人说话,不会害怕,就算真的有事,叶梓楠也不会扔下她不管。
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那么肯定叶梓楠不会扔下她。
脚步声越来越近,宿琦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抱紧大衣和手包大步爬着楼梯,一步都不敢松懈,脚步越来越快。
脚步声一直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如同阴魂不散的鬼魅。
终于跑到自己门前,她哆嗦着手从包里拿钥匙,越紧张越找不到,而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就在她找到钥匙的瞬间,脚步声停在她身后。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开门,冷汗直流,衣服紧紧地贴在后背上,全身僵硬。
身后也没有动静,走廊上的感应灯终于熄灭。
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知道怕了?”
随着声音的响起,灯光再次亮起。
宿琦猛地回头,就看到叶梓楠靠在墙上,一脸闲适的看着她。
她怒气抑制不住的喷出来,“你这个变态!吓死我了!”
叶梓楠倪她一眼,“不吓你你得在楼下坐一晚上。有些人就是欠治!不逼她她永远原地踏步!我看你刚才跑的挺快的嘛。”
宿琦狠狠地瞪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快步跑过去,“你怎么了?”
叶梓楠额上的冷汗越来越明显,挥开她过来想要扶他的手,“不要你管。”
宿琦愣住,叶梓楠极少有这么孩子气且别扭的时候。
她真有点相信江圣卓的话了,他不会是发烧烧傻了吧?
她刚才还奇怪,叶梓楠怎么会靠在那么远的地方,现在想来,怕是真的站不稳走不过来了吧。
刚才推开她的手温度很低,她这才注意到他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叶梓楠闭着眼睛,等着眩晕过去。
宿琦看着他紧缩的眉头,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来,想要把他的眉间抚平。
她硬扶住叶梓楠,拉着他往前走,“快进去,这里太冷了。”
叶梓楠坐进沙发里后就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姿态慵懒,好像和平日里那个神采飞扬的人没什么两样。
宿琦觉得叶梓楠就像是武侠小说里受了极大内伤的大侠,就算是生命垂危奄奄一息,仍是轻描淡写地靠着装腔作势的模样就能骗退大片敌人。
宿琦退到厨房里,拿出手机给宿母打电话。
“妈,您睡了吗?”
“还没有呢,什么事?”
“您记不记得,我上学的时候,每次感冒我喝的那个很有效的感冒茶,是怎么煮的?”
“你感冒了?”
“没有,不是我,是,是陈思佳,她病了。”
“哦,那个是在药店配的,现在晚了,你明天去药店买吧。”
“那……有没有别的?差不多的自己可以做的,她,她比较着急。”
“那就用金银花、菊花、生姜放在水里煮五六分钟,再加点红糖就行了。”
“哦,我知道了。”
“最近天冷,你自己也多注意点,别感冒了。”
“嗯,知道了,妈,没事了,我过两天回家看你和爸爸,拜拜。”
宿琦折腾了半天,端着一大碗煮好的感冒茶放到叶梓楠面前,“快趁热喝了吧。”
叶梓楠睁开眼睛,皱着眉,语气恶劣,“这是什么,不喝。”
宿琦皱着眉盯着她,她的手还受着伤呢,不辞辛苦给他煮感冒茶,他竟然尝都没尝一口就说不喝。
她硬着语气,“不能不喝。”
叶梓楠看着碗里红乎乎黑乎乎的液体,再加上空气中飘着的奇怪气味,“这东西能喝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又没下毒,为什么不能喝!”
“你喝给我看看?”
宿琦气呼呼的端起碗,屏住呼吸喝了一小口,艰难地咽下去,然后一脸享受的对他说,“很好喝,喝吧。”
其实那个味道,她闻到就想吐。每次宿母给她煮感冒茶,她都恨不得去死,但是效果真的不错,前一天晚上喝了睡一觉,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就神清气爽了,所以她才想要给叶梓楠煮。
叶梓楠挑着眉看她,“好喝吗?”
嘴角还扬着,似乎看到了很好笑的事情。
宿琦违心回答,“特别好喝。”
“既然这么好喝,”叶梓楠笑了一下,“你就全喝光了吧!”
宿琦愣住,灯光下,他的眼睛漆黑明亮,配上那副坏笑,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是故意的,她脱口而出,“你不是装的吧?”
第三十五章
最终叶梓楠还是皱着眉头把药喝了,看到他漂亮的脸皱成一团,宿琦觉得既新鲜又解恨。
他总是一脸漫不经心,像是对什么都不在意,对什么都可以容忍,还从没见过什么事什么人能让他把脸皱成这个样子。
他刚放下碗,就看到她幸灾乐祸的笑容,灯光下她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坏笑,白皙红嫩的脸庞带着淡淡的金边。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和江圣卓施宸一起度假的那个法国小镇。那是个繁花盛开的季节,躺在花丛间,闻着花香,看着满天的繁星。
那个小镇的空气特别好,星星特别亮,他一直以为那是他见过最闪亮的东西了。
可是和眼前的这双眼睛比,瞬间就失了颜色。
他不是没见过绝色的女人,而且宿琦也称不上倾国倾城,可他就是觉得她长得很合他的心意,可能这就是江圣卓和施宸说的,合眼缘。
叶梓楠喝了药之后,宿琦抱了两床被子盖在他身上,大手一挥,“喝了药捂捂发发汗就好了。”
沙发并不宽敞,叶梓楠看着他身上堆成一团的被子,微微歪了歪头,“你就是这么对病人的?”
宿琦不明白,“你还想怎么样?”
可能是喝了热茶,叶梓楠此时精神好了很多,也有精力和她讨价还价了。
他扬扬下巴,示意着卧室的方向,理所当然地开口,“病人需要好好休息,床比沙发更适合人休息。”
宿琦站起来走了几步,挡住他的视线,摸着沙发,“不是一样的吗,沙发也很软很暖和。”
叶梓楠挑眉,“那还发明床干什么?既然你认为一样,我们就换一下吧,我睡床,你睡沙发。”
宿琦睁大眼睛看着他,他竟然这么说,果然是旧人了,连最起码的绅士风度都没有了。
叶梓楠趁着她发愣的时候,抱着被子绕过她直奔卧室。
宿琦反应过来追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安稳入眠。
宿琦本想拉他起来,刚踏出一步就停住了。
她忽然有种感觉,叶梓楠刚才的神采奕奕都是伪装的,其实,他此时真的很难受。
以前朝夕相处,她总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现在分开了,她却似乎能看清他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距离产生美?
宿琦看着占据了半张床的人,想了想,走过去抱起另外一个枕头,打算去睡沙发。
谁知刚拿起枕头,叶梓楠就开了口,声音虚弱飘渺,“陪我躺会儿吧。”
在寂静的夜里听来,竟然让她心尖一颤。
声音轻的像是梦呓,宿琦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在说梦话。
她弯着腰等了半天,腰都酸了才听到叶梓楠又喃喃低语,“我不碰你,只是躺会儿而已。”
宿琦紧紧握住枕头的一角,枕头严重变形。
他们之前的关系那么紧张,而且已经分开,离婚是迟早的,她一直在等他开口,或许他是有别的考虑,一直没提出来。
现在夜黑风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已经够引人遐想的了,现在竟然还要躺在一张床上。
如果她说,他们只是盖着棉被纯聊天,谁会相信?
宿琦最终还是躺了下去,虽然同床共枕了几年,但是她再躺下去的时候全身僵硬。
她记得叶梓楠对灯光一向敏感,伸手想要把床头灯关了,叶梓楠却忽然开了口,“别关,我躺一会儿就走。”
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赌气成分。他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却能感觉到身边人的抗拒和僵硬。
宿琦的心却一下子沉了下去。
是啊,他躺会儿就走,刚才不是还接了个电话吗,或许一会儿佳人有约呢。
宿琦在心理安慰自己,走了更好,免得到时候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毕竟他们现在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她越想越憋屈,后来竟开始握着拳咬牙切齿的腹诽他。
叶梓楠似乎觉察到她在想什么,淡淡地说,“你想的太多了。”
宿琦心一惊,歪头看他一眼,是闭着眼睛的啊,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个男人纵然是病着,也是不能招惹的。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当耳边的呼吸声恢复规律绵长的时候,她轻轻侧脸看了眼叶梓楠。
又过了一会儿,确定他睡熟了,才慢慢侧过身面对着他,手臂垫在头下。
空气中弥漫着那许久未闻却又熟悉的要命的气息,往日的记忆一股脑的从心灵最深处冒出来。
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比印象中瘦了少许,轮廓越加分明,五官立体感十足。
宿琦伸手想要去摸摸那道又深又清晰的褶痕,慢慢伸出手轻轻碰了下。
薄薄的眼皮软软的,她忍不住又摸了一下,最后竟然不舍得把手收回来,心里乐得像个孩子,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忍着不笑出声。
看他没有反应,她越来越大胆。手指顺着眼皮滑下来,划过卷翘的睫毛,笔挺的鼻梁,呼吸喷在手指间,滚烫,热度似乎顺着手指传到了脸上,脸上热辣辣的。
手指抚上他的唇,可能是感冒的缘故,双唇有些干裂,但是唇形依旧很好看。指尖最后落在下巴上淡淡的青色上。
硬硬的,摸上去扎得手指痒痒的,连带着整颗心都有些悸动,她流连忘返。
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他身上独有的男性气息萦绕在她周围,她往他的方向挪了一下,看到他没反应,又挪了一下。
宿琦不知道自己后来怎么睡着的,只记得她心里觉得很安稳很安全,这种感觉已经许久没有了。
半夜她被细小的呻吟声唤醒,叶梓楠紧皱着眉头,呼吸浑浊急促。
宿琦立刻坐起来抚上叶梓楠的额头,焦急地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满头的汗。
叶梓楠并未答话,过了会儿宿琦才知道,叶梓楠是在做梦,轻声叫了几声也无果。
她心里有一个地方软软的,很难过,他满身满额头的汗,不知道是做梦的缘故还是喝了感冒茶的原因。
这个样子的叶梓楠看上去很脆弱无力,让她心疼。
她不知道曾经同床共枕的那些夜晚里,叶梓楠有没有出现过现在这种情况,如果有,她在干什么?睡着了没听到?
那为什么现在可以听得到?
那些日子里她真的没心没肺吗?
还是她一直觉得叶梓楠强大到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于是一直都不曾真正关心过他?
她轻手轻脚地把叶梓楠护在怀里,放柔声音,“没事的,别怕,我在这儿。”
轻缓柔软的嗓音在静谧的夜里听来格外情意款款,宿琦从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可以这么柔媚。
叶梓楠渐渐安静下来,宿琦慢慢又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叶梓楠怀里,一条腿搭在他的腰身上,另一只手被他握住放在胸前,掌心下是有力的心跳。
夜晚已经过去,昨夜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受了黑暗的诱惑,现在天亮了,一切就如同灰姑娘的南瓜车,十二点一过,一切烟消云散。
他们早已分道扬镳。
为了避免两人醒来的尴尬,宿琦轻手轻脚地脱离束缚,坐了起来,卫生间的门关闭的那一霎那,叶梓楠睁开眼睛,怀里忽然的空虚让他不适应,他弯弯手指想要抓住什么,最后却又放开。
宿琦梳洗完毕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叶梓楠正站在镜子前对着一身褶皱的衣服发呆。
叶梓楠睡相一向很好,那些褶皱恐怕多半是出自于她,宿琦心虚地从他身后窜过,去做早饭。
饭桌上安静的有些诡异。
叶梓楠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饭,看上去好了很多,然后一句话都没说就离开了,这一切都让宿琦迷惑不解。
再怎么着,也得说声谢谢吧?
一句话都不说算怎么回事儿啊?
宿琦到了办公室果然迎来两眼八卦的陈思佳。
“我看你面色红润,有红鸾星动哦。”
宿琦很没气质的把刚入口的水喷出来,咳嗽了几声,“你去天桥摆个摊吧,没准比现在挣得多,也清闲,动动嘴皮子就行了。”
陈思佳盯着她的脸,“一脸疲惫,昨晚没睡好?”
宿琦昨晚并不敢睡死,每隔一段时间就醒来摸摸叶梓楠的额头,感觉到他的体温渐渐恢复正常,她提着的一颗心也放下了。
这么持续烧下去,她真的怕他烧傻了。
陈思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问你话呢,你走什么神啊!”
宿琦懒得和她周旋,实话实说,“是,叶梓楠昨晚送我回去后住在我那里了。”
看着陈思佳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宿琦紧接着开口,“但是你别乱想,我们什么都没发生。他发烧了才没回家的。”
陈思佳点点头,一脸相信,但是宿琦怎么看怎么觉得她的表情诡异。
“那我能不能问问你们是怎么分配住宿问题的?我记得你现在住的地方只有一张床。你舍得他睡沙发?孤男寡女睡在一张床上,一个还欲火焚身,就没发生点什么?”
宿琦推开她,吼着她,“你走开,我不想和思想这么龌龊的人说话!他不是欲火焚身,只是发烧!发烧!”
叶梓楠刚从车里出来就看到江圣卓一脸坏笑的靠在车前。
他挡住叶梓楠的去路,指着他身上的衣服,“没换衣服哦,夜不归宿!衬衣皱成这样,啧啧!”
叶梓楠不理他,他继续,“回来换衣服然后去上班?”
叶梓楠拨开他往前走,拿钥匙开门,“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出现在公司吗?你就那么闲?”
江圣卓挥挥手,“那些凡尘俗事能和你比吗?我当然比较关心你——的私生活啊!”
叶梓楠根本不想理他。
江圣卓跟着他上楼进了卧室,然后绕着他转了两圈,“嗯,脸色比前几天好看多了,戾气也没那么重了,看来做做运动果然是对的。”
难得抓到叶梓楠的痛脚,江圣卓越说越兴奋。
叶梓楠充耳不闻,“你到底什么事儿?”
江圣卓坐在沙发上,依旧是玩世不恭的调调,“没什么事儿,我也是受人之托来问你一句,那块地……”
江圣卓只点了个开头就停住了,叶梓楠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叶梓楠冷哼一声,“不可能。”
江圣卓挑挑眉,“其实我觉得,他的考虑和提议都是对的,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呢?是真的不合适还是,你公私不分,冲冠一怒为红颜?”
叶梓楠什么都没说,进了浴室。
江圣卓对着浴室夸张的叹了口气,大声吼着,“古语言,红颜祸水,果真是没错啊。”
没几分钟,叶梓楠披了件浴袍出来,不自觉地皱着眉头,“和她无关,别把她扯进来。你以为沈言磊是圣人?无利不起早,更何况他现在这么急功近利,这个案子成功了他能分得一杯羹,失败了,他会立马倒戈相向吞了整个华荣。”
江圣卓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调笑着,“这么宝贝啊,一句都说不得?”
叶梓楠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只一眼,江圣卓就噤了声。
他双手举起,“我投降,别这么看着我,我错了!我不说了!”
第三十六章
叶梓楠收回视线,开始换衣服。
江圣卓收起之前的不正经,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沈言磊不至于吧,这中间还夹着施宸呢,他总不至于连施家的面子都不给吧?”
叶梓楠又冷哼了一声,“人心不足蛇吞象,对施家,恐怕他早就存了异心了。”
江圣卓精致的眉眼皱成一团,“怎么我才几天不在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叶梓楠本来慢条斯理的佩戴着袖口,听到这里手上的动作停住,唇角勾起诡异的弧度,语气倒还是淡淡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只不过他认为现在时机成熟了,或者是他按捺不住了。”
江圣卓夸张的吸了吸鼻子,“嗯,我怎么闻到一股酸味啊?”
叶梓楠对着镜子整理领带,早已习惯了他正经的保持时间就只有那么几十秒钟。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了转手腕,袖扣上镶嵌的粉钻反射出低调的光芒,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明媚起来。
江圣卓探头看了眼,“哟,挺别致的啊,眼光不错。”
叶梓楠并没看他,轻声附和了一句,“确实眼光不错。”
江圣卓越来越听不懂了,他觉得叶梓楠现在的某些行为真的很诡异,睁大眼睛一脸关切,“你不会真的烧傻了吧?”
叶梓楠丢了个白眼给他。
江圣卓自己嘻嘻哈哈的笑了会,轻咳一声,“咳,扯远了,这事儿施宸知道吗?”
叶梓楠整理完毕,施施然坐在沙发上,一脸闲适,“你以为施宸现在和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是为了什么?你认为施若晴托你来问是为什么?托她堂哥来问我不是更好?”
江圣卓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对啊,施家的老爷子为什么这么护着沈言磊?他总归是个外人。”
叶梓楠直视前方的落地窗,淡淡开口,“这就是沈言磊的高明和能耐之处。连施老爷子都被他哄得团团转。”
“那施若晴呢?她应该有察觉的,她被人当成垫脚石,现在又即将被人一脚踢开,她怎么还会帮他呢?”
“施若晴……”,叶梓楠轻轻嘀念着这个名字,“或许,她是这场游戏了最无辜的了。”
“你是说,她真的看上沈言磊了?”
“不好说。”
江圣卓点头,叶梓楠和他不一样,他平日里最喜欢胡说八道,满嘴跑火车。而叶梓楠言行一向谨慎,他没否认,而是说,不好说。看来十之八九是这个原因了。
这么想来,事情倒真是复杂了。施宸最宝贝他这么堂妹,虽不是一母同胞,但也是疼爱有加的,现在被人如此利用,怕是真会引起轩然大波。
“看来他是有备而来,你有把握吗?”
叶梓楠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气,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要变天了。”
江圣卓右手轻轻扣着沙发扶手,忽然停住,“还有,沈言磊想约你见一面。”
叶梓楠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语气也波澜无惊,“好啊。”
江圣卓忽然坐到叶梓楠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他又轻咳一声,欲言又止,“我还有一个问题。”
叶梓楠赏他一个字,“说。”
“你这么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真的很有范儿,很多电影的场景里都出现过,我一直想知道,你们到底在看什么呢?为什么我每次看了不到五秒钟就扛不住了呢?”
叶梓楠就知道他会问这种神经病问题,他站起身拿起外套,“该去公司了,你自己坐这儿好好捉摸吧,走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带上。”
宿琦刚下课回来就碰到校长笑盈盈的站在她桌前,旁边的陈思佳背着校长对她挤眉弄眼,她立刻有不好的预感。
B大的校长是个白白胖胖的老头,平日里一脸和颜悦色,慈祥的模样总是让宿琦想起弥勒佛。她曾经和叶梓楠说过,叶梓楠当时随意翻着一本杂志,漫不经心的答了句,“你觉得能做到B大校长那个位置的人能那么简单吗?”
她啃苹果的动作停下来,“什么意思?”
叶梓楠却忽然闭口不谈,勾着淡淡的坏笑,看似心无旁骛的看杂志。
宿琦摇着叶梓楠的胳膊使劲晃,眼睛里闪着光,“说嘛说嘛!”
叶梓楠笑着歪头看她一眼,忽然想起小时候蹲在他脚边摇尾撒娇装可怜等着他挠下巴的小狗。
他腾出一只手,抚上宿琦的脑袋,揉乱她的长发,声音里都带着笑意,“乖~”
宿琦立刻推开他,边整理头发变抗议,“我又不是小狗!”
叶梓楠的整张脸都埋在阳光里,忍俊不禁,“我也没说你是啊!”
宿琦说不过他恼羞成怒直接扑过去,“你说不说!”
叶梓楠由着她闹,不过最后她还是败得一塌糊涂,因为他们滚完了沙发不知道为什么又滚到了床上。
最后叶梓楠还是告诉了她。
这个胖胖的老头年轻的时候曾经是本市政坛最璀璨的一颗新星,平步青云,后来政绩突出调任别处,在错综复杂的世界里游刃有余左右逢源,从那个位高权重的位置上退下来后,叶落归根又回来了,到了B大。
他为人低调内敛,除了几位老教授,这件事没人知道。
自那之后,宿琦每次看到校长和蔼的笑容,她就不自然的想起老顽童周伯通。
那是个午后,金灿灿温暖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舒服极了。她闭着眼睛腻在叶梓楠身边,一脸满足。
宿琦陷在回忆里不能自拔。
“宿老师?宿老师?”
看到宿琦回神,校长兴高采烈的问她,“你看这个纪念章怎么样,漂亮吧?我自己设计的哦。”
边说边递到宿琦面前让她看。
宿琦看了眼,点点头,“好看。”
“宿老师啊,华荣上次不是在我们学校设立了奖学金吗,你把纪念章和感谢信给叶总送过去吧!”
宿琦有点傻眼,“为什么让我去?”
校长不会知道她和叶梓楠的关系了吧?
宿琦边问边看向陈思佳,那眼神有威胁有愤怒,陈思佳一脸无辜的耸耸肩。
校长依旧笑眯眯的,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笑不出来,“本来是想让许老师去的,上次她和叶总聊得也很开心,但是她临时有事去不了了,只能换别人了。”
“有那么多人呢,为什么让我去啊?”
“我们派去的人代表着我们学校,你形象好气质佳,这个人选非你莫属了!”
校长大手一挥,把纪念章和一个信封放在她桌上,“好了,不要说了,今天下午就送过去吧!”
然后双手背在身后踱出了办公室,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她。
陈思佳摇头晃脑的在她旁边叹气,颇有幸灾乐祸的意味,“哎,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越不想见的人越是出现啊!孽缘太深,没办法啊!”
宿琦看着她装模作样,咬牙切齿的憋出一丝声音,“陈思佳!”
陈思佳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天意本如此,你就不要逆天而为了。快送去吧,我去上课了。”
宿琦坐到位置上,看着校长留下来的东西,想到那个人,越看越碍眼,越想越心烦。
她还没做好再见到叶梓楠的准备。上次只是个意外。
虽然她知道自己心里有个他,但是却不确定他的心里是不是还有她。
他现在对她冷冷淡淡的,实在是捉摸不透。
她实在是迈不出去那一步。
她趴在桌上叹气的时候,忽然有人戳她的脑袋,“你就缩吧!再缩下去你就等着后悔去吧!缩进你的壳里再也别出来了!”
宿琦被戳的头皮发麻,她捂着脑袋看着去而复返的人,陈思佳这次是下了狠劲了。
“你戳我干嘛!很疼!”
“我手还疼呢!”陈思佳揉着手指坐到她旁边。
“你不是去上课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少转移话题!抓紧时间把东西送过去!”陈思佳恶狠狠地把东西塞到她怀里,把她推出门外。
宿琦站在电梯门口挣扎,这个时候她并没做好见叶梓楠的准备,他们现在见了面除了尴尬,她再也想不出任何可能。
最后她还是退缩了,抱着手里的东西转身准备离开,忽然背后有人叫她。
“叶太太!”
宿琦转身看到苏扬,心中一喜,让她带给叶梓楠最合适不过了。
苏扬走近,笑着问,“您是来找叶总的吗?他在办公室。”
宿琦摇头,“没什么事,上次你们不是在我们学校设立了奖学金,校长让我把纪念章和感谢信拿给他,你帮我带上去就行了。”
说完把怀里的东西递过去。
苏扬不动声色地避开,“都到了这儿了,您还是亲自送上去吧,虽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是代表的是学校的诚意啊,找人代捎,总归不太好的,您说对吗?”
强将手下无弱兵,叶梓楠手底下的人一个比一个精明,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如果她不亲自送去岂不是看不起叶梓楠,看不起整个华荣?
现在不是她个人和叶梓楠的事情了,是B大尊不尊重华荣的事情,如果因为她惹恼了叶梓楠,他因此撤了奖学金,那……
她能想象得到校长暴跳如雷的样子。
苏扬和宿琦进了电梯,她按了那个数字后就开始暗暗观察宿琦。
她正低着头,一脸的纠结。
苏扬在叶梓楠身边多年,她一直想知道她这个上司到底会娶个什么样的老婆。
是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
是漂亮明媚的一线明星?
还是风情万种的交际花?
直到宿琦的出现。
她一开始以为叶梓楠只是新鲜,毕竟宿琦和他以往身边的那些女人不同。她美则美矣,但是太单纯,根本不适合他。
她一直在等着他们分开的那一天,但是等来的却是他们结婚的消息。
她一直想不明白。
叶梓楠的为人她再清楚不过。他冷静,睿智,别人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可是宿琦呢?
单纯,幼稚,迷糊,简单得像一张白纸一样,能让别人一眼看透,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这样的女人并不适合站在他身边,不会给他带来半点帮助。
她曾在酒后失言时,旁敲侧击的问过江圣卓。
当时江圣卓显然也喝多了,没了往日的不正经,周身带着一股能看清万事的通透,“简单啊,就俩字儿,舒服。”
她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再问,江圣卓却不肯再说,只是别有深意的看着她。
她感觉到自己好像泄露了心事,心惊之下便闭口不谈。
后来她和宿琦接触得多了,终于明白了江圣卓的意思。
和宿琦在一起真的很舒服。
她会弯着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对你笑,笑得真诚明朗,那些虚情假意的笑容在她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没有心机,没有傲慢,懂事,对她也是客客气气,偶尔眼底流露出几丝调皮,让心心里暖暖的,不由自主的喜欢上她。
她也和叶梓楠身边的那些女人接触过,她们一肚子心眼,当着叶梓楠的面,对她客气有礼,背着叶梓楠则对她颐指气使,恃宠而骄。
叶梓楠每天在商场上看着那些带着面具心口不一的人,回到家还要和她们斗心机耍手段,恐怕任谁都受不了,任谁都会选择宿琦吧。
电梯停下的时候苏扬收回思绪,跟着宿琦出了电梯。
苏扬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叶梓楠的声音传出来,“进来。”
宿琦忐忑地跟在苏扬身后走进来,却看到了两个人。
他们之前似乎在谈论什么有趣的话题,叶梓楠脸上的笑容犹在,但在看到她的那一霎那,僵住,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扬也没想到还有别人在,她就下去了一会儿而已。
最近叶梓楠的脾气阴晴不定,她敏锐的感觉肯定和宿琦有关,所以才会硬拉宿琦上来,见了面话说开了就好了,免得他们这些做下属的跟着遭殃。
看来,现在并不是个好时机。
毕竟训练有素,苏扬微扬声音,听不出一丝破绽,“叶总,叶太太来了。”
叶梓楠若有似无的嗯了一声,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很是尴尬。
唐苒冰轻笑一声,“既然你还有事,我就先走了。刚才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叶梓楠脸上的笑容重现,“好。苏扬,替我送苒冰出去。”
宿琦心里似乎有个锋利的爪子在挠,因为那个称呼,暧昧得很。
第三十七章
唐苒冰从宿琦身边经过的时候,对她点头微笑了一下,宿琦笑着回礼,并在心里感叹,本人比照片上还漂亮啊。
“你找我?”叶梓楠从会客厅的沙发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今天唐苒冰来找他他事先并不知道,他没想到的是宿琦也会来。
她很少一声不吭地主动来找他。
唐苒冰来找他不过是想请他吃饭答谢之前他的刻意照顾,前段时间他和唐苒冰闹得有些凶,他一直没解释没澄清,就是要气气宿琦,但是她突然出现时脸上有愕然有震惊有伤心,在那一刻他竟然有些慌,连脸上的表情都挂不住了。
本来是为了气她,结果却弄得他心疼,他觉得自己真是不争气。
他三番两次的说服自己,但就是狠不下心来。
他舍不得。
所以他只是提出分开,而不是离婚。
他舍不得就这么放手,尽管她伤他至此。
当初他一次次的给她机会,给他们俩机会,但是她一次又一次的看不到。他的耐心终于被磨尽,而她却依然毫无察觉我行我素,他用了那么多办法她都无动于衷,他真的死心了,就算这样,在最后他提出分开的时候还是希望她能出声挽留的。
但是没有。
分开的日子里,他看着她逼着她爬出那个壳,而他也是心惊胆战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又缩了回去。她每小心翼翼的踏出一步,带着彷徨带着不确定,他的心就如针刺般疼痛,细细密密的疼痛感布满整颗心,可是他就是要逼她,不逼她她永远都走不出来,他们之间永远都没有机会。
眼前的人侧着身体,看着唐苒冰离开的方向,微微皱着眉,咬着下唇,眼睛里波光闪闪,像是被人抛弃的小狗,让他想要上前拥她入怀。
叶梓楠清咳了一声,宿琦回神,脸上还带着沉思忽然被打断的惊慌。
“找我什么事?”
宿琦忽然想起来,走近几步把东西放在叶梓楠面前,“我们学校给你的。”
我们,你。
这几个字在叶梓楠听来格外刺耳,“校长让你来的?”
宿琦老实的点头,“嗯。”
怪不得呢,怪不得她来找他呢。不过也不错,起码还是来了。
叶梓楠看也没看她递过来的东西,随手拿起一份文件,低头看起来,“在等我几分钟就可以走了。”
宿琦不明白,“走?去哪儿?”
叶梓楠扬着下巴示意,“你们学校这么小气吗,我投了那么多钱进去,就送了我这么个破玩意儿,连顿饭都不请我吃?”
宿琦语塞,破玩意儿,她想起校长那兴高采烈的表情,他听了这个评价得多伤心啊。
吃了饭叶梓楠送宿琦回到楼下,和她一起下了车,并落了锁。
宿琦疑惑的看着他,“你干什么?”
叶梓楠一脸平和,“我在你那里落了东西,要去拿。”
落了东西?
宿琦努力回忆,很肯定地回答,“没有啊。”
她今天早上收拾了一下才出的门,什么都没有啊。
叶梓楠倪她一眼,脸色不自然,“我说有就有!你没发现而已!”
进了楼叶梓楠看了眼电梯,带着嘲讽的语气,“这电梯你还敢坐?你不是那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人吗?”
宿琦知道他又拿她和沈言磊的事情说事儿,有点抓狂,“你看清楚,这是换的新电梯!测试过了,没问题的!”
吼完忽然意识到什么,盯着他,“不会是你吧?”
这部电梯据说住户向物业反映过很多次,但物业总是拿各种借口推脱,自从昨天出了事,今天一早电梯就修好了,听说是连夜抢修的。
这里物业的敬业程度让她不得不怀疑另有其人,而嫌疑最大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叶梓楠听了白了她一眼,“我为什么要做么做?我又不住这里。还是说你以为我是为了你?”
说到最户几个字凑到宿琦面前,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边,她感觉到整张脸急速升温。
宿琦躲开他的视线,慌慌张张的回答,“我就是随便问问,不是就算了。”
她心里真是那么想的,她以为是叶梓楠做的,而他这么做是为了她。
可是看他的态度,可能是她自作多情了。
出了电梯,宿琦拿出钥匙准备开门,叶梓楠抢先一步,伸出手,“我来开。”
宿琦觉得叶梓楠整个晚上都是古里古怪的,虽然疑问但还是把钥匙递给他。
叶梓楠接过钥匙,却没有马上开门。
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使劲晃了几下,低着头盯着门锁看了半天,才用钥匙把门打开。
进了门之后又如游魂般从厨房到客厅,从客厅到卧室,把窗户和门锁都检查了一遍,才重新回到客厅坐到沙发上。
宿琦跟在他身后转了一圈,看他并不像找东西的样子,“你在找什么?”
叶梓楠此时一脸轻松,“没找什么,随便参观一下。”
宿琦更糊涂了,“你刚才不是说,落了东西在我这里吗?”
宿琦本以为抓住了叶梓楠的把柄,谁知他竟然脸不红心不跳的推翻刚才的言论,“哦,对,是落了东西在你这里。”
宿琦觉得叶梓楠根本是把她当猴耍,双手叉腰,恶狠狠地问,“耍我就那么好玩儿吗!”
叶梓楠看到她凶神恶煞的样子,不但没恼反而很开心的笑出来,他抬高右手臂示意, “袖扣。”
宿琦看着衬衣的袖口空荡荡的,又看看左手腕处,终于相信他是来找东西的。
只不过,那对袖口……
银色的金属为边,托着镶嵌在中心的粉钻,中规中矩的形状和材料,但是融合在一起,却很别致。
是她送的。
是什么时候送的?
好像是她和叶梓楠正式在一起不久。她去香港开会,会议提前结束,她的班机是在二天后,百无聊赖便出去随便逛逛。
其实她最开始一眼看中的并不是这一对。两对都很漂亮,她难以取舍。而导购小姐看她难以抉择就开始怂恿她两对都买。
而她又一向有选择恐惧症,正左右为难的时候,清冽的男声在身后响起,“是买给我的吗?”
宿琦一回头就碰上一双熟悉带笑的眼睛,笑容不自觉的爬上来,很是惊喜,“你怎么来了?”
叶梓楠一步步走近,“你昨晚和我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说无聊吗,我来陪你啊。”
宿琦是真的很惊喜,很高兴。昨天下午会议结束后,她想起还要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待上两天便兴致缺缺,晚上睡前和叶梓楠通电话的时候或多或少的表达了这个想法。
叶梓楠在那头轻笑了一声,试探着问了一句,“那我去陪你?”
宿琦知道他工作有多忙,只当他是开玩笑,便顺着他的话继续胡说,“好啊好啊,你来吧。”
她没想到他真的就来了,应该是赶得今天最早的航班吧。
她举着两对袖扣问他,“哪对好看?”
叶梓楠又重复了一遍,“是买给我的吗?”
宿琦奇怪地看着他,“当然啊。”
叶梓楠忽然笑出来,“你喜欢哪对?”
哪对都无所谓,只要是她送的就好。
宿琦低着头左看看右看看,一脸为难,“我一眼看中的是右手这对,可是后来看到左手这对,又觉得这对也很漂亮……”
叶梓楠倒是很简单的解决了这个难题,“那就选左手这对。”
宿琦抬头看他,“为什么?你更喜欢这对?”
叶梓楠笑着摇头,“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第一对,又怎么会看上第二对呢?”
宿琦心里突然云开雾散,她觉得叶梓楠说得很有道理。
到了最后她听了叶梓楠的话买了第二对,就是现在叶梓楠衬衣上的那对。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她现在除了记得当初右手那对是黑色的之外,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反而一眼就能认出左手的这对。
现在想想,叶梓楠有意无意的真的教了她很多东西。
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第一对,又怎么会看上第二对呢?
如果她真的对沈言磊念念不忘,又怎么会爱上叶梓楠呢?
是可惜她一直不懂。
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叶梓楠不知道她那颗脑袋里又在想什么,以为她是为了袖扣的事情,开口,“找不到就算了。”
宿琦看着他,“找找吧,能找到的。”
她并不确定到底能不能找到,只是觉得如果真的丢了,挺可惜的。
她在叶梓楠的注视下,把昨晚叶梓楠待过的沙发,床,都翻了一遍,结果什么都没找到。
她盯着叶梓楠的左手腕,又叹了口气。
叶梓楠被她逗笑,“别叹了,不过是枚袖口而已,找不到就算了。也许是丢在别的地方了。”
宿琦低低的应了一声,“嗯,找不到也只能算了,还能怎么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找到不可,找到了又能证明什么?找到了她和叶梓楠就能回到以前了吗?
叶梓楠看着她沉着一张脸,眼睛红红的,好像要哭出来,心里忽然有些后悔。
袖扣本没有丢。早上换衣服的时候,他不知道怎么忽然想起这个主意,借着找东西的借口上来帮她检查一下门窗。这个小区看上去确实不怎么安全,她一个女孩子住总是让他不放心。于是出门的时候就摘下来放到了玄关处。
现在看到她的样子,他不知怎么了也有点郁闷,早知道就找别的理由了。
看她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他站起来,“我先走了。”
宿琦点点头。
“对了”,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小瓶绿色药膏递给她,颜色清透,“洗了手摸摸,虽然你的手长得不怎么样好看,但如果留下疤就更丑了。”
宿琦本来还挺感动的,但是听到他后面的话,那点感动立即消失了。
有话不会好好说啊!非得打击她他才高兴吗?!
叶梓楠说完就真的走了,走到门口还嘱咐了一句,“自己在家锁好门。”
宿琦懒得送他,外在沙发上懒懒的冲他摆摆手。
叶梓楠走了没多久,宿琦捏着那个小瓶,打开瓶塞,清凉的薄荷香气随之萦绕在鼻间,她跑到阳台上,昏黄的路灯下,那个男人双手插在裤子里,歪靠在车门旁,仰着脸,隔得太远,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也不知道他看没看到她。
他是在等她吗?
宿琦刚想给他打电话,就看到他打开车门上了车,车子缓缓离开了视线。
宿琦整颗心不上不下的,不知道他是存心折腾她报复她,还是无意为之,总之,他的目的达到了,而且手段极高明。
她在阳台上站了会又回屋,从里到外翻了一遍,连沙发夹缝和床底下都看过了,还是没有。
她的眼前总是闪现那对袖扣,她想放弃都不行。
她打开电脑,在网上找了许久都没找到相同的一款。
想想也是,都过去几年了,早就没有了。就算是到当初买的那家店,都不一定会有。而且牌子和型号她也不记得了,找起来更如大海捞针。
郁闷和忧伤的情绪涌上来,陈思佳的电话打来的时候,她正趴在桌前装死。
“情况怎么样?”
宿琦懒洋洋的回答,“一切顺利,东西安全送到,他也收了,我也安全回到了家。”
“谁问你这个了!东西有没有送到,他有没有收管我屁事!我问的是你们俩!”
宿琦四两拨千斤,就是不往重点上靠,“我和他吃了顿饭,他送我回来,然后各回各家了。对了,是我请的他,我给的钱。”
陈思佳忍住飙脏话的冲动,“你能说说重点吗?”
宿琦反问,“什么是重点?”
“你真的打算和叶梓楠就这么下去?这段时间我都看得出来你心里想着叶梓楠,现在有机会破镜重圆,你还不好好把握机会,真的非得等到没希望了你才会主动吗?”
宿琦静了很久,才委委屈屈地说出来,“下午在他办公室,碰到唐苒冰了。”
陈思佳倒是挺意外,“新欢旧爱,情敌见面,是不是分外眼红啊?”
宿琦没回答她,自顾自的说着,“她真的很漂亮,比电视上还漂亮……”
陈思佳翻着白眼,“你觉得叶梓楠是只看重外表的登徒浪子吗?”
宿琦自然之道叶梓楠没那么肤浅,“可是,他们有以前的情分在……”
“你以为每个人都会像你一样,呆在回忆里停滞不前吗?”陈思佳继续反驳她。
“你又怎么确定他已经不喜欢她了呢?不喜欢又怎么会对她那么好?”
“……”
“你说,他们之间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你别问我,我不知道,你还是去问知道的人吧。”
她很少这么和陈思佳说心里话,一说就停不住了。
“我想知道,又不想知道。不知道,我好奇。可是我又怕知道了……知道了心里会难受。我的性子本来就是这样的,他知道的,可是为什么生气呢?我从来没有想和他分开的,他为什么不要我了……这样不好,一点都不好……”
宿琦说着说着便睡着了,陈思佳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种种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第三十八章
叶梓楠平静的和对面的男人对视。
真是不错,几年未见,确实长进了不少,和他对视这么久,竟然没有一丝躲闪。
沈言磊这次这么急于出手,而且背着众叛亲离的危险,矛头直指华荣,原因他再清楚不过。
他以为他甩开了施家,她就能和他在一起了?
幼稚!愚不可及!
他就和他赌一场,他不相信几年的付出抵不过他们的似水年华!
任心里惊涛拍岸,面上也未表现出半分。叶梓楠喝了口咖啡,笑着开口打哈哈,“沈大公子要见我,不知道是什么事?”
沈言磊知道他根本不会答应,但还是热忱的询问,“和美国S&L集团合作的那个项目,我之前也托人询问过叶总的意思,市中心那块地,我知道叶总势在必得,但以目前华荣的资金情况,恐怕存在风险,如果有可能,我倒是愿意助叶总一臂之力。”
叶梓楠挑眉,轻笑了一声,“你?你代表的是沈家,还是施家?”
到底年轻了几岁,沈言磊听了脸色变了变。
叶梓楠继续,“如果是沈家,恐怕沈家自身都难保。如果是施家,我记得施家这一代的当家人是你未婚妻的堂哥施宸,而你,做得了施家的主吗?”
沈言磊没想到叶梓楠会直接挑明,一点余地都不给他留,既然这样,他也只能出杀手锏了,“我做得了宿琦的主。”
叶梓楠冷笑,“是吗?”
“不管别人怎么想,只要她肯帮我就行了。”
叶梓楠,只要她肯帮我,我就不信你会拒绝她。
“你就这么确定我被一个女人吃的死死的?”
沈言磊恢复了云淡风轻的笑,“既然如此,那我们只有在拍卖会上见了。”
边说便站起来,向叶梓楠伸出手。
叶梓楠也站起来,笑着握上他的手,“好。”
沈言磊走后,叶梓楠默默坐下,静静喝着已经冷掉的咖啡。
宿琦,我明明知道需要放手却放不下,因为我还在等待不可能的发生,最糟糕的感觉,莫过于不知道应该等待还是放弃。
对你,我有太多太多的不确定。
宿琦,我就再相信你一次,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最后一次,如果……那我就会真的放弃,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受。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宿琦看着对面的人,烦躁的只想马上离开。
沈母第三次来找她,她真是做梦都想不到,毕竟上次见面几乎翻脸,而且话也说得很清楚了,实在没有再见面的必要。更何况最近这段时间,沈言磊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出现在她面前。按理说,他们应该没有见面的理由啊。
但是她们自从坐下后,沈母就没开口说过话,看着时间白白流淌,她实在是没耐心陪她玩儿。
“伯母,您有什么事可以直说。”宿琦耐着性子客气的询问。
“最近言磊碰上了棘手的事情,市中心那块地。”沈母幽幽地开口。
宿琦一头雾水,她是在和自己说话吗?是的话,她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呢?
“不好意思,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不需要明白。你只要知道,言磊必须得到那块地就行了。”
宿琦越来越听不懂,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沈母继续说,“他唯一的竞争对手就是华荣,你只要说服叶梓楠放弃就行了。”
宿琦终于明白,明白的同时,愤怒也涌上心头,“商场上的事情,我不明白,您找错人了。”
“他这么做都是为了脱离施家,为了你!”神木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
宿琦一点都听不明白,她觉得她和沈母真是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好吧,就算是为了脱离施家,为了我,您不是一向反对他这么做的吗?现在又为什么帮他?”
“他是我儿子,他放弃一切后路为这最后一搏,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输得一无所有。”
宿琦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沈言磊有个这样的母亲,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多说无益,她站起来准备离开,“对不起,伯母,这件事情我真的帮不上任何忙,或许您该去华荣找叶梓楠。”
沈母忽然站起来拦截在她的去路上,宿琦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的时候,她忽然双膝跪在宿琦面前,弯着腰,头埋得低低的。
宿琦心里一惊,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了。一位老人跪在她面前,不知道别人心里会怎么想。她弯下腰准备扶起沈母,“您快起来,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沈母推开她的手,“我这一辈子自认骄傲,除了父母没给任何人跪过,现在我求求你,帮帮言磊,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宿琦一个头有两个头大,她真想什么都不顾的离开。但还是无奈的扶着沈母起来,“我答应了,您快起来吧。”
重新坐下后,宿琦才开口,“我只能说帮他跟叶梓楠说说,能不能成,我就不好说了。”
沈母点点头,脸上有一丝动容,“你不要记恨言磊,当年他也是没有办法,一切都是我逼他的。刚开始,他也闹过反抗过,都是为了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就不该帮帮他吗?那块地对叶梓楠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对言磊来说却意味着一切,你就忍心看着他输的一败涂地?”
宿琦只觉得心累,“我都答应帮他去说服叶梓楠了,您还想怎么样?”
沈母又变回那个趾高气扬的样子,“其实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当年叶总和唐小姐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听说叶总为了红颜连命都可以不要,如今她回来了,你就不想知道你和她谁更重要一点?正好可以拿这块地试验一下。”
宿琦冷哼一声,“那真是谢谢您了,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宿琦走在路上,她承认,沈母最后那句话才是最震撼她的。
他为了唐苒冰连命都可以不要?
在他心中,她和唐苒冰究竟谁更重要?
她想知道。
她知道,人不能知道的太多,知道的多了就会有比较,有了比较就会有落差,有了落差就会不开心。可是她心里的好奇心却怎么都压不住。
原来叶梓楠和唐苒冰的事情有那么多人都知道,除了她。
她终究还是好奇的。
宿琦拿出手机,“你在哪儿?”
那边依旧是不正经的声音,“漫漫长夜才刚开始,我这么个玉树临风的孤家寡人,你说我能在哪儿?”
宿琦忽然不说话了,江圣卓感觉到不对劲,“找我有事?”
“有。”
江圣卓那边传来开门声,然后安静下来,“今天不行,我真有事儿,得到挺晚,改天吧!”
宿琦的耐心在刚才都用光了,再也没精力和他周旋,“江圣卓,我在你家对面的咖啡厅等你,半小时不到,你看着办吧!”
说完便挂了电话。
江圣卓皱眉,火气这么大?
江圣卓在二十九分钟后出现在宿琦面前,他还装模作样的看了看表,“怎么样,我准时吧?”
宿琦抬头盯着他,语气执拗,“我想知道叶梓楠和唐苒冰的事。”
江圣卓眉头一跳,“你不是不好奇的吗?”
“我现在好奇了,不行吗?”
当时他主动跑来要告诉她,现在她想知道他却又不说了。
江圣卓笑嘻嘻的打太极,“都过去那么长时间的事儿了,有什么好说的。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
他直觉不是什么好事,现在这个非常时期他告诉了宿琦,如果出了什么事,叶梓楠不会放过他的。
宿琦盯着他,执着的问,“我只想知道这个。”
江圣卓觉得她今晚明显不对劲,收起嬉皮笑脸,“你怎么了?要不,我打电话叫叶梓楠来接你?”
宿琦根本不理他,“你不说算了,我直接去问唐苒冰好了。”
说完真的站起来打算离开。
江圣卓慌忙拦住宿琦,“哎哎哎,你去问她干嘛,我告诉你!”
他知道唐苒冰回国发展,百分之八十是为了叶梓楠,虽然她嘴上没说,但是眼神却从没从叶梓楠身上移开。
宿琦如果真去找她,万一她胡说八道,宿琦信了,那他不是成了千古罪人了?
江圣卓一脸无奈,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斟酌该如何开口。
“叶梓楠的小提琴拉得特别好,你知道吗?”
宿琦摇头,她只见过他弹钢琴,却从没见过他碰小提琴。
“他不是弹钢琴弹得很好吗?”
“其实,他的小提琴拉得更好,只不过,自从唐苒冰离开后,他再也没动过了。”
宿琦握着杯子的手一下子收紧。
“那是个很老土的故事,他们俩因为学校里的一次文艺演出相识,互相被对方的才华吸引,叶梓楠当年在学校的时候组了个乐队,唐苒冰是主唱。他们俩的默契和情愫在一次又一次演出和排练中滋生。具体的内容你也想象的出来,就是这样。”
她没想到叶梓楠竟然还是个文艺青年。是啊,男才女貌,怎么会没感觉?
“后来呢?”
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干哑难听,引得江圣卓看她。
“唐苒冰在唱歌上极有天赋,后来被一家唱片公司看上,要送她出国进修。她本是不想去的,但她心高气傲,一心想在娱乐圈闯出一片天空,不舍得放弃这个机会。叶梓楠本来也是打算申请出国进修小提琴的,连学校都申请好了,通知书也寄来了。”
“那他们去成了吗?”
江圣卓摇摇头,“都说我们这种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其实有很多事情我们都不能去做。你也知道,娱乐圈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叶家的长辈根本不愿意叶梓楠将来进入娱乐圈,叶家的家世和名声都不允许他那么做。他曾说服唐苒冰留下,但是她面对那么好的机会怎么会放弃呢。他最后一狠心还是决定和唐苒冰一起出去。但是被叶家发现,就关了他禁闭。他为了出去找唐苒冰,从楼上跳下来,双腿骨折,还好没留下什么后遗症。也是因为这件事,叶家终于松了口。可是预定的时间马上就到了,唐苒冰等不到叶梓楠养好伤,在医院里和叶梓楠道别,让他等她几年,她一定会来找他”
“他答应了吗?”
“我也不知道,除了他们俩谁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唐苒冰在国外呆了一年又一年,叶梓楠曾让她回来,可是她却一拖再拖,他们为了这件事吵了很多次,叶梓楠渐渐不再提起唐苒冰,最后便不了了之了。”
“唐苒冰不愿意回来,叶梓楠为什么不去找她?”
“你以为他没去吗?他去了一个月就回来了。他说,唐苒冰忙得连见他的时间都没有,去了一个月,他们只见了一面。他说,他和唐苒冰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就算他现在去找她,也没什么意义了。不如就放她自由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吧。为此他颓废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才慢慢好起来,一切如常,只除了不再碰小提琴。”
从路上跳下来。
双腿骨折。
他真的是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原来他这样的人也有为了爱情疯狂的时候。
很好,很精彩。
江圣卓担心的看着她,“你没事儿吧?”
宿琦摇头,“没事。”
“都是一些陈年旧事了,你就当个故事听,听了就忘了吧。”
忘了?怎么忘的了?
宿琦勉强笑着点头,“好。”
她拿起外套,“谢谢你,我先走了。”
江圣卓看她神情恍惚,“我送你回去吧?”
宿琦推开他,“不用。”
说完快步离开。
不知道走出去多远,宿琦才清醒过来。
就知道知道了会难受,果然很难受。就像跟刺扎在心里最嫩的那个地方,又痒又疼,偏偏挑不出。
听说叶总为了红颜连命都可以不要,如今她回来了,你就不想知道你和她谁更重要一点?
她想知道。
或许是她小心眼,她越是忽略越是忘不掉,都快把她折磨疯了!
混混沌沌的过了几天,她虽然知道沈母没安什么好心,但还是打算去找叶梓楠问清楚。
第三十九章
宿琦在迈进办公室的那一刻,叶梓楠的心猛地沉下去。
但他还是安慰自己,或许,她是为了别的事呢。
宿琦坐下后看到叶梓楠精神很不好,而且这几天也一直没找她,“最近很忙吗?”
叶梓楠疲惫的揉揉眉心,“嗯。”
“是为了市中心那块地吗?”
叶梓楠的心这下沉到了底,声音明显冷下来,“嗯。”
“那块地对你很重要吗?”宿琦试探着问。
叶梓楠忽然睁开眼睛,淡淡地问,“你想说什么?”
问完之后,有些紧张的盯着宿琦。
不要说出来,宿琦,千万不要说出来。
宿琦想起那天沈母在她面前下跪,还是说了出来,“如果有可能,那块地能不能让给沈氏?”
叶梓楠觉得自己整个五脏六腑都开始疼,一呼吸他觉得整个胸腔快要炸开。
他却忽然笑出来,带着自嘲,无奈,和愤怒。
“宿琦,你当我叶梓楠是什么?!”
宿琦没想到会引起叶梓楠这么大反应。
“让给他?怎么让你说的那么容易呢?你知不知道,沈言磊的目标根本不是那块地,而是华荣!那块地算什么,他想要的是整个华荣!”
宿琦张张嘴,迟疑了一下,那块地他不愿意让就算了,那不是她来的主要目的。
“如果,我和华荣,只能选一个,你会选谁?”
叶梓楠的眸色冷下来,唇角的笑也变成了冷笑,声音里似乎带着伤心和不可置信,眼中充满了透明的液体,“你为了帮他竟然这么逼我?”
宿琦看到他的样子,眼眶发红,“不是为了他,是为了……”
叶梓楠冰冷的声音如一把利斧斩断了宿琦所有的期望,“我选华荣。”
简单毫不犹豫的回答像是晴天霹雳在宿琦脑中炸开。
他为了唐苒冰连命都不要,她不要他的命,而他却还是不选她。
“松了一口气吧?”叶梓楠忽然笑起来,眼里的泪水却顺着面颊流下来,“沈言磊回来不断示好,你却不肯回头,不就是纠结当年他选了沈氏而没选你吗?现在你知道我的答案是不是松了口气?你也是希望我不选你的吧?这样你就终于可以放下包袱重新回到他身边了?”
看到他的眼泪,宿琦心里疼的一抽一抽的,可是听到后来她愣住了,他竟然这么想她!
“是!”宿琦拔高声音,眼泪滚滚而落,“我就是这么想的!”
说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忽然转身,一回头,泪水早已流满整张脸,“你不是我,凭什么这么想我!凭什么!你凭什么说我希望你不选我!”
说完转身打开门走出去。
门砰一声关上,叶梓楠站在原地全身僵硬,紧接着把离得最近的桌面上的东西扫到地上。
他没料到她真的会来向他开口,没料到她为了帮沈言磊让他放弃华荣,那是他的心血啊。如果单纯是为了她,他可以放弃,可是,却是为了别的男人。
宿琦关上门就再也走不出一步,蹲在地上,泪如雨注,愤怒伤心委屈一股脑涌上来。
叶梓楠,你怎么能那么想我。
苏扬走过来,扶她起来,“叶太太,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宿琦抹掉脸上的泪,尽量让声音平静,“以后不要叫我叶太太了,我不是了,以后再也不是了。”
苏扬听到门内重物落到地上引起的巨大声响,再看看宿琦的样子,吵架了?
宿琦匆匆往前走,边走边拿出手机,编辑了几个字,按了发送键。
“我们离婚。”
没有商量的意思,似乎只是通知他一下。
叶梓楠从一堆杂乱中找到手机,看到那四个字,冷笑不断。
拍卖会上,拍卖师举着锤子问,“八千万,一次,八千万,两次……”
经过几轮举牌后,本来竞拍的十几家企业都已放弃,只剩下华荣和沈氏,经过沈氏最后一次举牌,叶梓楠沉默了。
他旁边的众人却着急起来,昨夜他们最后敲定底线是一个亿拿下这块地,但是现在还差两千万呢,叶总怎么没动静了?
叶梓楠本来是憋着一口气打算志在必得的,但是现在他脑子里却乱哄哄的。
宿琦流着泪,满目伤心的脸不断在他眼前闪过,他握紧双手,又慢慢松开。
算了,就当是最后最后的一次吧。
决然的起身,双手扣上西装纽扣,叶梓楠面无表情的带着他的团队在众人注视下离开。
“八千万,第三次,成交!”拍卖师一锤定音,“恭喜沈氏!”
众人一片哗然,谁都知道这块地对华荣的意义,沈氏却不自量力地来抢,他们本来是来看沈氏的笑话的,可是,怎么会是这种结果呢?
沈言磊坐在位置上笑得志得意满。
叶梓楠刚坐进车里就接到施宸的电话,“你怎么回事儿啊!”
叶梓楠风轻云淡的回答,“没怎么回事儿。就是忽然不想要那块地了。”
“你他妈的脑子有病吧!”一向稳重的施宸也忍不住骂了脏话,“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拿什么威胁你了?”
叶梓楠轻笑,“他能拿什么威胁我?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在乎了。”
第二天,一篇报道占据了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
华荣因竞标失败或将面临美国S&L集团百亿索赔。
华荣年初就和美国S&L公司签了合作项目,共同开发市中心那块地,昨天华荣在拍卖会上忽然离席,原因不详,因而没拿到那块地,属于违约行为,按照合约,赔款金额很大,华荣将面临破产,而且有人有意暗暗吸纳华荣的股份。
可惜宿琦看不到。
她在前一天参加B大组织的支教活动,去了山区,陈思佳看她神情恍惚不放心,也一起去了。
本来她是没报名的,但是忽然觉得厌倦,厌倦周围的人和事,只想找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安安静静的呆着。
山区虽然交通不方便,吃的住的条件很差,但是空气很好,环境很好,人也很淳朴。
当她看到孩子们眼中对知识的渴望时,她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很有意义,很满足。
在这里,手机经常没信号,电视也经常没信号,她几乎断绝了和外界的联系,她觉得这样很好,一辈子待在这里她都愿意。
那些凡尘俗事再也别来找她。
她这么跟陈思佳说的时候,陈思佳很奇怪的看着她,“你不会是看破红尘了吧?我告诉你啊,一到时间,你给我麻利儿的收拾东西跟我回去!一天都不许多待!”
她知道自己不是看破红尘了,她是逃避。她实在是太累了,不想再面对了。
有一天晚上,她从噩梦中惊醒,叫着叶梓楠的名字猛地坐起来,气喘吁吁,心跳得很快,全身都是冷汗。
陈思佳被吵醒,迷糊着问,“你怎么了?”
宿琦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没事儿,接着睡吧。”
她根本想不起来刚才梦到了什么,只是觉得害怕,想找个人陪她,不知道为什么叶梓楠的名字就那么脱口而出了。
第二天宿琦一上午都是恹恹的,和陈思佳在学校的操场上陪着孩子们玩儿的时候,右手上的玉镯忽然断裂,跌落在地。
那一刻,宿琦心惊肉跳,有很不好的预感。
她转头看向陈思佳,“思佳,我要回去。”
她的心很慌,她觉得出事了。
说完宿琦跑着回去收拾东西,陈思佳被她的样子吓住,跟着她过去。
宿琦拿出书机,换了几个地方,一点信号都没有。
她终于放弃,胡乱收拾着东西,把所有的东西往箱子里一塞,拉起箱子就要走,被陈思佳拦住。
“你到底怎么了?”
“思佳,我心里很慌,昨晚我做噩梦了,今天镯子就裂了,一定是出事了,我要回去。”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陈思佳抱住她,来回抚着她的后背,“没事的,我陪你一起回去,我们一起回去。”
等宿琦和陈思佳回到市区已经是晚上了,她给父母打了个电话,父母都没事。
想了想又给叶梓楠打电话,打了几个都没人接,后来再打竟然关了机。没办法,她只能往叶家打,没想到接电话的阿姨却告诉了她一个不好的消息。
颤抖着挂了电话,陈思佳握住她的手,“别慌,出什么事了?”
过了很久宿琦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外公,秦教授,心脏病突发从楼上摔下来在医院抢救,好像……好像不行了。”
自从她和叶梓楠结婚后,跟着叶梓楠叫外公,但是在学校里还是一直称呼秦教授。
宿琦拿起车钥匙就要去医院,但是打了几次火,车子都没反应。陈思佳拔下车钥匙,“别开车了,你这个状态开车不出事才怪,我们打车去。”
宿琦忽然拉住陈思佳,“会不会迟了?”
陈思佳明白她的意思,什么都没说,下了车之后把她从车里拉下来,再把她塞进出租车。她不是不想回答宿琦,而是她没法回答。
生命这种事不是人力可以掌控的,子欲养而亲不待。
宿琦到了医院,问了护士跑向手术室,鞋子敲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就像砸在她心上。
离得很远就看到门口聚了很多人。
叶父叶母,学校的老师,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
还有,叶梓楠,和唐苒冰。
叶父正在低声安慰着叶母,她许久没见他们,或许是医院的光线问题,或许是医院的氛围太沉重,她忽然觉得他们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叶母抬头看到她,招手叫她过去坐,“小琦,过来。”
她和陈思佳坐在叶父叶母旁边,对面就是叶梓楠和唐苒冰。
叶梓楠垂着头,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他自始自终都没有抬头看她。
唐苒冰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
“一直给你打电话,但一直都打不通,你能来就好了。外公年纪大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叶父轻声给她解释,宿琦边掉泪边点头。
手术室的警示灯终于灭了,所有人一下子围上去,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一脸疲惫的对众人摇头。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宿琦的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涌,她注意到叶梓楠放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那上面还覆盖着一双白皙娇嫩的女人的手。
医生再次开口,“病人想见外孙和孙媳妇儿,是你们两位吧,快进去吧。”
医生是对着叶梓楠和唐苒冰说的。
他们看上去更像是夫妻吧。
叶梓楠没开口解释,没承认也没反对,默默地往手术室里走。
宿琦没什么反应的继续扶着叶母,心里却翻江倒海。
叶父在唐苒冰即将动作的时候缓缓开口,“小琦,你快进去吧,外公等着你和梓楠呢。”
声音虽轻却极有威慑力。
叶母拍拍宿琦的手,“孩子,去吧。”
宿琦从来没经历过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她自己家这边的老人去世得早,那时候她年纪很小,根本没什么印象。
那个在她印象中精神矍铄的老人此时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她和叶梓楠站在床前,叶梓楠轻轻叫了声,“外公。”
老人费力的睁开眼睛,眼神涣散,但还是认人,“梓楠,小琦。”
他慢慢伸出双手,握上叶梓楠和宿琦伸出来的手,然后慢慢放在一起,“外公走了以后,你们俩要好好的,可惜啊,我没福气看到增外孙了……”
宿琦感觉到叶梓楠的手冰凉。
“外公……”叶梓楠颤抖着声音叫了一声,就哽咽了。
“梓楠啊,记住外公的话,外公对你很放心,知道你不会就此倒下,好好干吧,外公会在天上看到的。去吧,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小琦说。”
叶梓楠慢慢放手,转身走了出去。
“小琦啊,其实,你和梓楠的事我一直都看得很清楚,你们都以为我老了,都瞒着我,其实我比谁都清楚。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本不想管,可是,我怕我再不管就没机会了。咳咳咳……”
宿琦给老人顺着气,泪如雨下,“外公,您慢慢说,慢慢说,我听着,我什么都听您的。”
“你不是一直都好奇我为什么收你吗?当年我和梓楠的外婆约定,这辈子不收女学生,即使她去世多年,我也没破过例。可是梓楠却跑来找我,说你很好,希望我能收你做学生。在你还不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开始喜欢你了。他从来没对你说过吧?你们都是好孩子,却一直不肯向对方说明心里的想法,总是让对方猜。你们又不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猜对呢?梓楠虽然不说,但是他心里绝对是有你的。你们以后要好好的,别再闹别扭了,人生匆匆也就几十载,要珍惜啊……”
老人撑着一口气说完,宿琦听着听着心里像是缺了一块,很不是滋味,原来有那么多事是她不知道的。
“好了,我累了,你去把你公公婆婆叫进来吧。”
第四十章
宿琦出来的时候,唐苒冰已经走了。
她坐在空旷的走廊上,头顶明亮的灯光刺得她眼睛疼。
医院里暖气很足,明明温暖如春,但是她却觉得彻骨的寒冷,那股凉气从心底冒出来,顺着血液流向全身。眼泪不断往上涌,眼眶发胀,她咬着牙不让它落下来,忍得浑身发抖。
那个老人曾笑着对她说“就你了”的那一刻似乎还在昨天,几年的相处,待她如亲孙女般。老人一直说让她跟着他读博士,但她一直拖着,拖着,从来没认真的考虑过。
现在呢?现在她想好了,可惜没有机会了。
刚才老人说,让她和叶梓楠好好的。
她慢慢转头看着那个男人,她和他走到今天这一步,还怎么能好好的?
她这几年到底做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想,现在失去了才知道曾经拥有的有多珍贵。
叶梓楠站在不远处的窗前抽烟,医院里是禁烟的。
但是后来叶梓楠的爷爷也赶过来了,年岁已高但一身整齐的军装让他看起来精神矍铄,毕竟是在那个年代经历过大场面的人,在这个时候依旧稳定沉着的询问着情况。
也许是叶家的关系,来了很多政坛和部队上的人,几个小护士几次想上前阻止叶梓楠,但都没敢动。
说是抽烟,其实他根本没吸几口,一手插进裤子口袋,一手夹着香烟,只是仰头看着窗外的星空,任由细长的香烟一根根燃尽,然后再一根根点着,腥红的亮点一明一暗间,宿琦感觉到似乎有些东西像那些燃尽吹散的烟灰,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种感觉让她没由来的心慌。
他的背影挺拔孤寂,却给人一种安全感,诱惑着她,让她想从后面抱住他,然后靠在他的后背上。
叶梓楠背对着她,宿琦不知道他脸上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伤心?流泪?还是一贯的漫不经心?亦或是根本没有表情。
宿琦知道,叶梓楠很伤心,无论他脸上是什么表情。他说过,他从小就和外公亲,几十年的感情是谁都不可以替代的。
在你还不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开始喜欢你了。他从来没对你说过吧?
她真的不知道叶梓楠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在她还不认识他的时候?
是什么时候?当时她在干什么?他又在干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宿琦和很多人站在秦雪松的床前,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一面了,除了小声的哭泣声,一室安静。
叶母泣不成声,秦雪松勉强笑着,混沌的眼睛看着叶父,包涵千言万语,却说不出来。
叶父把叶母揽在怀里,眼眶红着,“爸,您放心,你想说的我都知道,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秦雪松见的点点头,又看向叶梓楠,叶梓楠赶紧上前蹲在床前握着老人的手,他又看向宿琦,宿琦也走过去顿跪在叶梓楠身旁,等着老人发话。
老人许是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许是实在是说不出话了,只是看着他们俩笑,眼神越来越涣散。
叶梓楠紧紧握住老人的手,一脸绝望的看向老人,颤抖着声音开口,“外公,别走,求您,别走……”
声音嘶哑,像是被车轮重重碾过。
宿琦的心疼得也像被车轮重重碾过,疼得都麻木了。
老人最终还是闭上了双眼。
宿琦看到一滴泪落在洁白如雪的被单上,叶梓楠依旧握着老人的手,把头深深埋下去,双肩颤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最后一声低吼声还是从他口中涌了出来。
那声低吼里满满的都是伤心,伤心欲绝。
宿琦泪流满面,伸手过去握住叶梓楠的手,“你别这样……”
她从没见过叶梓楠这个样子。
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一样。
她眼中的叶梓楠像棵参天大树,风吹雨打都无法动摇他半分。
而现在,他似乎受了极大的打击,摇摇欲坠。
他不是没受过挫,但是每次他都是斗志昂扬的迎接挑战,力挽狂澜,冷静沉着。
但是现在好像很不一样,他的心,好像死了。
都说面由心生,心死了,整个人都没了生气。
叶梓楠终于平静下来,当一声把白布盖在老人脸上的那一刻,宿琦明显感觉到他身体僵住了。
宿琦从病房出来的时候,身心疲惫,整个人都虚脱了。陈思佳送她回去的路上,她一直靠在陈思佳肩头。
很久没回来,报箱里的报纸对了一摞,宿琦拿出来,懒懒的扔到桌上,摊开一片。
她半靠在沙发上,陈思佳倒了杯热水放在她面前,“你好好休息吧,睡一觉就好了。”
宿琦本想端起杯子喝水,视线却被摊开的报纸上巨大醒目的字体吸引。她拿起报纸慌慌张张的扫了一遍,心里一片冰凉。
她知道自己错了。
怎么会这样呢?
她不知道那块地对叶梓楠来说那么重要!那个“有人”应该就是沈言磊吧?
怪不得他说沈言磊要的不是那块地而是整个华荣。
怪不得刚才外公会对他说那些奇怪的话。
怪不得他刚才心如死灰。事业,亲人,接二连三的离他而去,任谁都受不了吧?
她真的错了。
陈思佳看她表情不对,拿过他手里的报纸,看了几分钟,扔到桌上,“这都什么事儿啊!沈言磊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宿琦突如其来地给了自己一巴掌,陈思佳想拦都没拦住,她一脸惊愕,“你这是干什么?”
宿琦咬着嘴唇,她现在心里有很多话,心里骂死自己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宿琦就去了江圣卓的公司。一路闯过去,门口的秘书都没拦住,她推开办公室的门,江圣卓看到她吃了一惊。
一个披头散发脸色苍白的女人突然出现在面前,他怎么能不吃惊。
“江总,对不起,我……”
江圣卓抬了抬手,“你先出去,送杯热茶进来。”
秘书恭恭敬敬的退出去,江圣卓把宿琦让到沙发上,“一大早的这个形象来找我,会让人以为你是来找我讨风流债的,多影响我英明神武的形象啊!”
宿琦垂着头不说话。
江圣卓看了她一眼,目光停留在她的右颊上,“你的脸谁给你打的?唐苒冰?昨晚在医院,你们动手了?”
宿琦看到他一脸八卦的兴奋,心里哭笑不得,“不是她。”
适逢秘书端了两杯热茶进来,江圣卓闭了嘴。
秘书出去后,江圣卓把杯子往宿琦面前推了推,看到宿琦端起来喝了一小口,他才又开口,“秦老爷子的事儿我今早才知道,节哀顺变。”
水很热,宿琦的舌头都烫麻了。她紧紧握住杯壁,依旧不说话。
江圣卓觉得宿琦现在和叶梓楠一个毛病,都不爱说话,他还是怀念以前那个和他斗嘴的宿琦。
“行了,别老低着头了,说说吧,前段时间消失了那么久,谁都联系不上,今天又忽然跑来找我,什么事儿啊?”
宿琦默默从包里掏出一份报纸,放到桌上。
江圣卓拿眼角扫了一眼,脸上立刻出现愠色,“别给我看,说起这事儿我就生气。本来都要到手的东西,说不要就不要了,连个正经理由都没有!还不让别人说!差点把施宸气的吐血!”
江圣卓扯着脖子还想说什么,看着宿琦忽然顿住,眯起眼睛,“你千万别告诉我,这事儿和你有关系,不然我怕自己忍不住掐死你!”
宿琦默默的点点头,她倒是希望江圣卓能掐死她。
江圣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我就知道!”
宿琦捏着杯子,“是我求他让给沈氏的,我不知道那块地对他那么重要,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
江圣卓怒极反笑,讥诮着打断她,“叶梓楠的事儿,你又知道些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宿琦无法辩驳,“他根本没告诉我,当时他也没答应啊,如果真的那么重要,他可以不让的……”
江圣卓冷笑,颇有为叶梓楠不平的意味,“宿琦,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想想,这些年,但凡你宿琦开口的事,他叶梓楠什么时候没答应过?!”
不用想了,她想了一夜。
没有。
只要她开口,尽管叶梓楠一脸不情愿的和她讲条件,可是最后都帮她办得稳稳妥妥,而事先她承诺给予的好处,他却从未真的讨要过。
宿琦喏嚅,“我不是真的要他让给沈言磊,我就是想知道我和唐苒冰在他心里谁更重要。当年他为了唐苒冰连命都不要,我就是想要个答案。”
这种小儿女的心态赤祼裸的说给外人听,宿琦都觉得丢脸。
江圣卓觉得女人的心思真是难以捉摸,他一脸迷茫,“你说什么?”
宿琦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江圣卓只有叹气的份儿。
“我只能说,那家伙真是把你保护的太好了。宿琦啊,这个世界这么乱,你亲眼看到的都未必是真的,更何况,是别人让你看的呢。沈家那个老太婆是什么心思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呢?叶梓楠如果还对唐苒冰有什么心思,还能有你什么事儿?本来挺聪明的怎么到这事儿上就这么迷糊呢?”
宿琦点头,“现在我都想明白了,可是已经都晚了。”
江圣卓烦躁的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水太烫,他一下子吐出来,这下更烦躁了。
宿琦怯怯的看着他,“事情真的很严重吗?”
江圣卓白她一眼,“你觉得呢?”
“我就是不懂,才问你。”
“我真是让你气死了!”江圣卓恨不得把热水泼到她脸上去,“我也不太清楚,就为这事儿我一直生他的气,没联系,也不知道具体怎么样。”
宿琦欲言又止,“那你帮我去问问他。”
她现在只想做点什么来补救一下。
“你自己怎么不去?”
她现在还有什么脸再去找他。
宿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想起来就想哭,豆大的眼泪说掉就掉。
江圣卓最受不了女人的眼泪,双手举过头顶,“好好好,我帮你去问,姑奶奶,你千万别再哭了。一会儿让人看见,我真是说都说不清楚了!”
宿琦擦擦眼泪,“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江圣卓对她爱答不理的,“知道什么?”
“我和沈言磊……”
江圣卓把头歪向一边,一脸不待见,“早八百年就知道了!”
“那你……”
“你以为我不想?要不是叶梓楠护着你,我早就拿这事儿刺你了!说起来就生气!他叶梓楠碰上你,真是活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活该!”
江圣卓越说越生气,恨不得跳起来揍她一顿,然后再揍叶梓楠一顿。
江圣卓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硬着口气问,“还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他的吗?”
宿琦吸了吸鼻子,“有。”
“说吧。”
“你跟他说,我不想离婚。”
“离婚?他提的?”
“不是,我提的。”
江圣卓觉得自己的头顶都被气的冒烟了。
最后宿琦被她推出门外,“你赶快走,我真怕自己失控揍死你!”
宿琦知道,尽管江圣卓生气,但是话他一定会带到的。
她从江圣卓那儿出来,打电话请了假就回了家。
到了家门口,正好遇到宿母出门买菜。
“妈,你今天没课啊?”
“嗯,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啊?”
说着,拉着宿琦进了门。
宿琦坐到沙发上,把宿母也拉着坐下,然后埋进宿母的怀里,深深吸了口气,“妈,叶梓楠的外公没了。”
宿母眼角一跳,“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
“你这孩子怎么现在才说。”
“妈……”
“怎么了?”
“妈,我做了很多错事,很多很多,有意的无意的,很多错事……”
宿母觉得不对劲,“到底出什么事了?”
宿琦把头埋得更深,“没事……妈,我就是想你了。”
宿母哭笑不得,“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撒娇。”
叶梓楠,对不起,这些年,我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什么都懒得去想,仗着你的爱你的容忍,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最近我想了很多,想明白了很多事,可是,都已经晚了。怎么办?
第四十一章
江圣卓拉着满脸不情愿的施宸出现在叶梓楠面前。
叶梓楠穿着睡衣来开门,看到他们俩,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往屋里走。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叶梓楠正在看新闻,面无表情。
而江圣卓和施宸看到屏幕上的那张脸,同时皱起了眉头。
一块地让沈言磊成了各大报纸争相采访的对象,而和施家解除婚约的消息更加是推波助澜。
施宸抢过遥控器,“没别的可看了吗!”
叶梓楠缓缓眨了眨略显干涩的双眼,脸庞清冷,唇角扬起,极浅的一道弧度,语调轻松,“你这么生气干什么,我就想看看他能笑到什么时候。那块地,就算我愿意给,他也得要得起啊。”
江圣卓眼里精光一闪,“什么意思?你有办法?要人还是要钱,咱们好给你准备?”
叶梓楠没再继续,眉宇间隐隐湛动,有什么掩盖在深处缓缓流动,眼神耐人寻味又难以阐明,语气依旧漫不经心,“一切都等葬礼之后再说。”
江圣卓和施宸对视一眼,两人俱是若有所思。
秦雪松的葬礼办得庄严而肃穆,宿琦站在叶梓楠身边,对来人回礼。
她站在叶梓楠的右后方,不时偷偷打量着他,他一身黑衣黑裤,浑身上下发出冷冽的气息,像块千年寒冰,让人难以接近,自始至终,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她不知道江圣卓把她的话带到了没有。
她每天关注新闻,华荣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她不知道他到底打算怎么解决。
如果真的没办法了,他是不是真的会破产,然后一无所有?
她不敢往下想,他马上就要到而立之年了,她知道事业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有多重要,这样的打击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就算坚强如他。
据说,华荣的股票跌得一塌糊涂。
据说,华荣的总裁叶梓楠亲自去了美国。
据说,华荣的总裁叶梓楠从美国回来后一连几天都在开会。
外界猜测,叶梓楠和S&L集团谈的并不愉快,而华荣的高层口风又极严,根本打听不出来什么。
……
宿琦每天关注着这些信息,后来忍不住给叶梓楠打电话,永远打不通,打通了也是苏扬接的,回答她的永远是,叶总在开会。
就算她留了话,叶梓楠也从来不给她回电话。
一开始,她还能从江圣卓那里听到些消息,后来连江圣卓也联系不上了。
不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叶梓楠坐在不起眼的角落操纵者整盘棋。
“叶总,马上就收盘了。”
叶梓楠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纹丝不动,“继续。”
过了两分钟,江圣卓也按捺不住了,“梓楠,时间快到了。”
叶梓楠看了眼时间,“时间还早。”
沈言磊坐在桌前,一脸紧张。
“沈总,还买不买。”
沈言磊双眼通红,“买!”
叶梓楠看似悠闲地端着杯子喝了口水,这是一场博弈,他赌沈言磊的急功近利。
“叶总,沈氏已经撑不住了。”
一室寂静,叶梓楠盯着那根细长的指针越来越接近那个数字,忽然出声,“收!”
众人听了命令,马上开始行动,当收盘的那一霎那,办公室里传出一片欢呼。
江圣卓一脸兴奋,“你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真是太漂亮了!”
施宸看着叶梓楠,“行啊你,没想到你还留了这么一手。”
叶梓楠揉了揉眉角,声音疲惫,刚才的精气神全都不见了,“沈氏的资金链本就不成熟,沈言磊又急于出手买了那块地,还不自量力的不断吸纳华荣的股份,那就让华荣的股份跌到最低点拖垮他,等他跨了,再把价格抬上去,华荣自然就活了,不止活了,那块地也收回来了。那一手刚开始只是为了防患于未然,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他从未想过主动攻击沈言磊,但他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他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江圣卓把他从沉思中拉回来,“你去美国和S&L总裁说了什么?”
叶梓楠歪歪头,似笑非笑,“什么都没说,吃了两顿饭,合奏了两首曲子,教他说了两句中国话。”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他还记得史密斯亲自送他到机场,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对他说,“叶,你一定会成功的,我支持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还没有三十年,已经变了天。
沈氏被华荣收购,华荣的股票一路飙升。
宿琦不知道过程是怎么样的,但是这个结果让她深感欣慰。
沈言磊和她再无关系,沈氏今后的命运如何,她也不再关心。
经历了那么多,她终于明白,过去的一页,能不翻就不要翻,翻落了灰尘会迷了双眼。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过去的一切就要断的干净利落,否则伤人伤己。
一时间,生活好像又归于平静了。
宿琦想,这样也好。
事情发生的时候,宿琦正在和一群老师在学校餐厅吃午饭。
电视剧里正在直播华荣的新闻发布会。
叶梓楠站在鲜花装点得发言台后,从容大气,很有王者风范。
面对记者所提到的前段时间的波折,也回答的滴水不漏。
宿琦盯着镜头前的那张脸,不知道怎么忽然喃喃低语,“他好像瘦了很多……”
后来宿琦向陈思佳坦白了一切,陈思佳想骂她也骂不出来。
她听到宿琦的低语,竟然也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这几年你的心都用到哪里去了。”
宿琦听了这句话突然变得心惊肉跳,过了很久才缓过劲来。
“你刚才说什么?怎么这么耳熟。”宿琦恍惚觉得在哪儿听过。
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原来语气很像他,像叶梓楠。
叶梓楠好像也说过这句话。当时他也在叹气,然后说了这句话,带着无奈和淡淡的寂寥。
她承认,她想念叶梓楠。
可是她实在没脸去见他,拉不下这个脸。
每次鼓起勇气,但下一秒想到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那点可怜的勇气早已泄得没了踪影。
她努力忽略掉心里的思念。
可是,有时候,你越隐藏你对一个人的感觉,你陷得越深。
宿琦低着头,忽然听到一阵低呼,她下意识抬头,就看到镜头前的那人脸色苍白的倒在地上,周围围了很多人。
她几乎是立刻起身,想也没想就跑了出去。
她什么都没想,就想马上见到他,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晕倒,严不严重。
那些面子啊,里子啊,全都扔到脑后了。
其他老师看她忽然跑出去,很是奇怪,问陈思佳,“宿老师怎么了?”
陈思佳看着那个慌张的背影,收回视线,轻描淡写着,“哦,她啊,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老公身体不好,大概是去医院探病去了。”
众人奇怪,这种事,是可以忽然想起来的吗?
陈思佳无视他们疑惑的目光,嘴角弯起,心情很愉悦的继续吃饭。
宿鸵鸟,你终于肯主动一次啦!
这个时间,一路堵车。宿琦到了医院,叶母正从病房里出来。
宿琦往后看了一眼,叶梓楠紧紧闭着双目,脸色依然很难看,“妈,他怎么了?”
叶母拉着她到走廊上坐下,深深叹了口气,“胃出血,幸亏送来的及时。”
宿琦的心闷闷的疼。
“你也知道,这段时间他为了工作上的事吃不好睡不好,我的话他也不听,以前他还听听你的话,现在……”
宿琦忽然抬起头看着叶母,“妈,刚开始的时候,您是不同意的吧?”
叶母愣住,“你说什么?”
宿琦重复了一遍,“当初,我和叶梓楠要结婚,刚开始您是不同意的吧?”
叶母虽然不明白宿琦为什么忽然提到这个问题,但也诚实的回答,“我们这种家庭,还求什么呢,不过是希望孩子们能过得好。我和你爸爸对儿媳妇也没什么要求,对自己的孩子上心就行。可是,我们都看得出来,你对梓楠是不上心的。”
“那您为什么没反对?”
叶母握着她的手,边回忆边说,“我倒是想反对啊,我们都看得出来的事情,更何况是他?可是你猜我这个傻儿子说什么?”
宿琦鼻尖一酸,哽着声音,“他说什么?”
“他说,你对他不上心,他对你上心就行了。两个人在一起,总有一个要吃亏的。他是男人,吃点亏怕什么。你爸爸也劝我,儿孙自有儿孙福,说你是个聪明孩子,总有一天会明白的,我就等啊等啊,等着你明白的那一天。”
叶母对她一直很好,可是这却是第一次坦开心扉的和她聊天,她知道,此时她不再当自己是儿媳妇,而是女儿。
“好在,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看得出来,现在你的心里是有我那个傻儿子的。这样我就放心了。”
宿琦摇摇头,“妈,我做了很多错事,他,一定不会原谅我的。”
叶母拍拍她的手,“两个人在一起总有这样那样的矛盾,只要心是在一起的,什么都拆散不了。梓楠这个孩子啊,吃软不吃硬,你对他软点,他就那你没辙了。”
“他根本不理我。”宿琦有些委屈。
“你啊,就是脸皮太薄了,你就厚着脸皮和他说话,你问十句他总会回答一句吧,循序渐进,我看他绷不绷得住!”
叶梓楠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宿琦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看,看到他醒过来,满脸兴奋,“你醒了?饿了吗?医生说你只能吃流食,我准备了很多粥,你想吃哪个?”
叶梓楠阖上眼睛,语气平淡如水,“不用了,谢谢。”
宿琦抿抿唇,“那你先喝点水吧。”
叶梓楠忽然开口,一开口杀伤力极大,“这段时间忙,没来得及,我已经委托律师办理离婚手续了,近一两天他就会找你的,相信很快就能如你所愿了。”
宿琦把准备倒水的杯子重重放到桌上,“我不想离婚。”
叶梓楠冷哼,虽然还在病中,但是丝毫不影响战斗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离婚是你提出来的。”
宿琦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耍赖到底,“是我提的又怎么样,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不行吗?”
清俊逼人的病颜此时平静无波,他极快的接口,“那我们只能法庭上见了。”
第四十二章
宿琦打定主意耍赖皮,“你答应了外公的,我们要好好的。”
“离了婚,你和我也不会有什么不好,也许,会比现在更好。”
叶梓楠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也开始故意曲解。
宿琦转身打开保温桶,“趁热喝粥吧,一会儿就凉了。”
“如果你没什么意见的话,就把你的条件开出来吧。”
宿琦转身看着他,“你就那么着急吗?”
叶梓楠重新闭上眼睛,用沉默回答了她。
正是夕阳西下的时间,血色的残阳挂在天边,阳光透过玻璃渗透到病房里,洒在叶梓楠的脸上,身上。
他可能最近才修剪过头发,整张脸更加棱角分明,消瘦而苍白。
在那种情况下力挽狂澜,东山再起,该是熬了不少个通宵吧。
想到这里宿琦忽然很心疼也很难过。
心疼是因为他的辛苦,难过是因为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难过在那些日日夜夜里她不能陪在他的身边。
叶梓楠,对不起。
宿琦深吸一口气,压下泪意,“你还疼不疼?”
她许久没有声音,叶梓楠以为她早已离去,谁知却忽然出声。
宿琦知道他不会理她。
他不搭理她是正常的。换做是她,她早就……
她会怎么办?
“是为了沈言磊吗?”
宿琦还在歪着头苦思冥想,就听到叶梓楠低沉清冷的声音。
她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的反问,“什么?”
“你之前不是一直躲着我唯恐不及,现在有嘘寒问暖的不是为了他又是为了什么?你想让我放沈氏一马?”
他虽然闭着眼睛,但宿琦仍然觉得他的气势迫人,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怎么会是为了别人呢?沈言磊和她有什么关系?他就认定了她的所作所为都是有动机的吗?
她刚想解释,就听到敲门声,接着就看到江圣卓和施宸进来了。
叶梓楠睁开眼睛看到他们俩,脸色缓和多了。
一切都被宿琦看在眼里,她和江圣卓、施宸打了招呼就出了病房。
她站在拐角的窗口透气,深深地呼吸了几口冰凉的空气,她仍旧觉得心口憋着一块石头,任由她怎么努力深呼吸,都压不下去。
陈思佳说的对,她仗着叶梓楠的宠爱,以为她一回头就能看到叶梓楠,一再做出伤他心的事,等她再回头,他已经转身离开了,看着身后空出来的位置,她想再找回他,却发现障碍重重,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不过,就算再困难她也不会放弃。一直是他在追着她跑,这次,就换她来追他好了!
“在这儿发什么豪情壮志呢?”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宿琦一转身便看到叶母,笑着叫了声,“妈。”
叶母点头走近,“我刚看过梓楠,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你陪我回去给他拿些衣物用品。”
“好。”
自从那天他们分开之后,叶梓楠就搬回了婚前住的地方,这还是结婚后她第一次回到这里。
叶母打开门的瞬间,她就看到了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情景,简约而大气,是他一贯的作风。
叶母站在玄关处换鞋子,“这里是当年梓楠赚到第一笔钱的时候自己买的。”
宿琦看向叶母,这些她并不知道。在她印象里,叶梓楠一直是那种不愁钱的人,而且他对金钱看得也很淡,她潜意识里认为他的一切都是来自于叶家,这栋房子也不例外。
叶母一脸了然,“当时他要从商的时候,家里没人支持他。你也知道因为叶家的身份,有些事情需要避讳。那个时候他父亲在政坛上正是风生水起的时候,官和商的关系很敏感,更加不支持他。那个时候一分钱都没给他,而且走起一些程序,他父亲还特地交代底下严格把关,一样的材料别人能通过,他交上去的材料总是一遍遍的被打回来。我也知道,他父亲也是为了保护他,怕底下的人看他姓叶特殊处理,怕他犯错误。这些他心里也清楚,所以从来没有过一句怨言。他走的每一步都被别人来的艰辛。他整天忙得昏天黑地的,偶尔回家也从没说过什么。有一次我去看他,他住在地下室里,每天只吃一包泡面,看到我给他送吃的,高兴的像个孩子。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看着怎么能不心疼?我劝他听他父亲的,他偏偏倔到底,后来华荣终于起来了,而且越做越大。他父亲也就没说什么。挣了第一笔钱他就买了这个地方,还特地带我来看,住了一段时间……”
后面的话宿琦已经听不见了。
这些事情她真的不知道。她一直以为叶梓楠走到今天,或多或少是依靠了家里,没想到,他竟然是白手起家。
她的心像是被人拿着钝刀一下一下的割据着,割成一块一块的,疼得窒息。
她觉得自己真的该死!
华荣和她,他选哪个?
华荣像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倾注了所有的心血,就为了她的一句话就放弃了,她还纠结什么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叶母停下来了,看着她,“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宿琦勉强笑笑,“没事,妈。我们去收拾东西吧。”
叶母点点头,往卧室方向走。
宿琦跟在后面,经过书房的时候,从里面飘出来一张纸,她俯身捡起来。
书房的窗户开着,许是外面起了风,一张一张的纸随之从桌上飘落下来,她一张张捡起来,最后走到书桌前,捡起最后一张,顺便看了看上面的字,从看到第一个字,她整个人就僵住了,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叶梓楠有一个癖好。
心烦的时候除了站在窗前默默的抽烟,就是关在书房里一张一张的写毛笔字。
他曾跟她说过,练字可以静心。
最上面的一张----
青山已碎,燕子空回
若不是情到深处难自禁,又怎会柔肠百转冷无霜
第二张
剩下的几张都是这些的重复,一个个字力透纸背。地上还有一张被折成一团的纸团,宿琦捡起打开,上面是一个又一个的污迹,似乎是写了什么,又被拿毛笔沾着墨汁急急的抹去,从一些残留的地方,宿琦知道,那些被覆盖的地方写的都是她的名字,写了满满的一张纸。
青山已碎,燕子空回。
宿琦不知道叶梓楠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写下这句的,可是她却从这些字里看到了绝望和苍凉。
青山已经不在了,鸟儿再也回不到曾经的地方了,原来的已经不存在了,就算一个人再怎么努力坚守,终究是物是人非。
叶梓楠,你这是打算放弃了吗?打算放弃我了吗?打算放弃我们的感情了吗?
若不是情到深处难自禁,又怎会柔肠百转冷无霜。
所以,你才对我这么冷漠吗?
宿琦听到叶母在卧室叫她,她把手里的纸折了折放进包里,急匆匆的跑向卧室,心里却平静不下来。
临走的时候,宿琦不经意间在玄关处看到那枚熟悉的袖口,她趁着叶母没注意,悄悄拿起握在手心。虽然她不知道这是丢失的那一枚,还是剩下的那一枚。
宿琦和叶母回到医院的时候,护工说叶梓楠吃了粥已经睡着了。叶母便让宿琦回去休息。
宿琦想着他还要在医院待好几天,也不急于这一时,她休息好了,才能好好照顾他,便回去休息了。
她精神恍惚的回到家门口,刚想拿钥匙开门,就看到了沈言磊。
他依旧光鲜亮丽。
宿琦现在对这个男人一点感觉都没有,只看了他一眼便经过他去开门。对于他知道她住在这里,她并不吃惊。
沈言磊跟到她身后,也不说话。
宿琦准备关门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挡住,“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宿琦淡淡的看着他,沈言磊平静的和她对视。
几秒后,宿琦松手,转身进了屋,沈言磊跟在身后进了门。
“你真是嫁了个好男人。”沈言磊在沙发上坐下后,开门见山。
宿琦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淡淡回应,“你也不差。”
“我真是甘拜下风,他不止讨回了那块地,还让我输的一无所有,真是商人本色啊。”
宿琦不知道自己现在怎么了,听到别人说叶梓楠的不是,心里就有气,硬着口气,“你本来就没安什么好心,你不去招惹他,他又怎么会惹你。”
宿琦发现除了面对叶梓楠之外,在别人面前她的口才真是出奇的好。
沈言磊似乎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小琦,有些事你不懂。在商场上,谁都可以是朋友,谁也都可以是敌人,都是为了利益而已。”
“商场上的事情我是不懂,我只懂一点,你利用了我。”宿琦盯着沈言磊,眼睛一眨不眨。
沈言磊眼光闪烁,宿琦毫不留情的开口,“你母亲来找我你是知道的吧,是你默许的吧,你也很清楚,如果不是我,叶梓楠不会让出那块地的。”
她的声音平稳而坚定,“你今天的下场是你应得的,你一开始就不该动华荣的心思,更不该利用我扰乱叶梓楠,你更辜负了施若晴的一番情意,你、活、该。”
沈言磊猛地抬头看她,一脸愤然,“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宿琦真的觉得好笑,她冷笑着,“为了我?沈言磊,你真的是为了我吗?你好好问问你自己,你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我真的怀疑你到底爱没爱过一个人?”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你会不舍得她受一丁点伤害和委屈,更不要说是利用。
这些都是叶梓楠教她的。
他拿自己的心,忍受着她一次又一次的在他心上插刀子的痛教会她的。
沈言磊一脸震惊的看着她,她刚才的冷笑,眼神,现在的咄咄逼人,似乎都带着那个男人的影子。
第四十三章
宿琦冷眼看着沈言磊惊慌失措的落荒而逃。
她做梦也想不到她和沈言磊会有这么一天,记忆里那个白T恤蓝色牛仔裤的温润少年,已经死了。
是为了沈言磊吗?
你之前不是一直躲着我唯恐不及,现在有嘘寒问暖的不是为了他又是为了什么?你想让我放沈氏一马?
宿琦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哄哄的,而叶梓楠的话却一直很清楚的萦绕在耳边。
他怎么会这么以为呢?怎么能这么误解她?
她怎么都想不通,后来忽然想到什么,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跑到客厅,从包里翻出白天从叶梓楠那里顺手牵羊拿回来的袖扣,她捏着袖扣重新躺到床上,几丝光亮透过窗帘照在袖扣上,绽放出低调而夺目的光芒,就像他的眼睛。
深敛锋芒,尽显优雅。
这么想着,她的心里似乎安静下来,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宿琦感觉自己好像刚睡着就被敲门声吵醒,而这种有特点的敲门声只能来自于一个人。
她万般不情愿的爬起来开门,看也不看来人,然后倒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继续睡。
陈思佳把早点放到桌上,“你男人怎么样了?”
宿琦勉强打起精神回答,“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说好好养一养就好了。”
她霸占了大半个沙发,陈思佳只好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他都这样了,你还能睡得着?”
宿琦哀号一声,“姐姐啊,我昨晚失眠,刚睡着没一会儿你就来了!”
边说边睨陈思佳,似乎陈思佳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宿琦幽怨的眼神没对陈思佳产生任何影响,她倒是对别的更感兴趣,“失眠?你还有睡不着的时候?你不是向来睡不醒的吗?”
宿琦皱着眉纠结了半天,还是把失眠的原因告诉了陈思佳。
陈思佳歪着头看了她半天,“会不会你平时总对他爱搭不理的,每次有求于他的时候,又特别殷勤,才会让他产生这种想法?”
宿琦本想说她什么时候对他爱搭不理了,从来都是他阴晴不定阴阳怪气的,但听到后半句的时候,忽然觉得事实好像就如陈思佳所说的那样。
一时间她觉得很挫败。
陈思佳丝毫没意识到她已经成功打击到了宿琦,随手拿过桌上的一本杂志翻,翻了几下忽然举到宿琦面前,“看,这是谁?”
宿琦看了一眼就皱着眉把头扭到一边,一把挥开她,烦躁不堪,“走开!”
陈思佳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面前,边看边发出夸张的唏嘘,“这姑娘,不仅有才,人也长得美啊,看这妆容精致的,啧啧……听说马上要开演唱会了,一开始售票就被抢购一空……”
宿琦白她一眼,“陈思佳,你是故意的吧!”
陈思佳正面迎敌,丝毫不畏惧她眼里的飞刀,“嫉妒这种情绪呢,隐藏的好并不代表没有。你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的承认,在我面前诋毁她痛骂她,我不会笑话你的,如果你还想上门去痛扁她一顿,我也会奉陪到底的。”
宿琦不服气,“那么没品的事情我才不会做呢,还有啊,我为什么要嫉妒她?她长得比我漂亮吗?比我年轻吗?”
陈思佳对于她的自信很讶异,故意踩她痛脚,“她和叶梓楠曾经两情相悦,而且现在有破镜重圆的趋势。”
宿琦把怀里的抱枕扔过去,“趋势你个头,那只是曾经,谁还没有点过去啊?叶梓楠现在的老婆是我!我们还没离婚呢!也不可能离婚!”
陈思佳准确无误的接住飞过来的抱枕,心里暗笑,有些人不刺激她,她就不知道前进。
“是吗?你就这么自信?”
宿琦抓抓头发,叶梓楠好像从没明确的向她表示过这个意思,他们也好像从来没心平气和的说起过唐苒冰。
宿琦抱着保温桶踏进病房的时候,叶梓楠正在吃早饭,旁边的桌上放着一个陌生的保温桶,空气中流动着甜丝丝的米香。
她以为是叶母送来的,笑着问,“妈已经来过了吗?”
叶梓楠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平静无波的垂下眼帘,继续吃碗里的粥。
宿琦刚想走近,身后又传来开门声,同时伴随着一道好听的女声,宿琦僵住。
“梓楠,我没借到水果刀……”
声音中带着抱歉和淡淡撒娇的意味,听在宿琦耳中格外不舒服,连心里都像塞满了杂草,刺刺的,痒痒的,还有点疼。
叶梓楠抬头望过来,无视她,对着她身后的人说,“没借到就算了,我也不想吃。”
唐苒冰的脚步越来越近,宿琦深吸一口气,微笑着回头,“唐小姐。”
唐苒冰得体的笑,“宿小姐。”
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没称呼“叶太太”。
唐苒冰只跟她打了一声招呼就往病床前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和包,“我一会儿还有个通告,先走了。”保温桶先放你这儿吧,记得把粥吃光哦,我煮了一早上的。”
叶梓楠淡淡笑着,“好。”
说完唐苒冰没再多停留,戴上墨镜,目不斜视的从宿琦身边走过。
宿琦握着保温桶的手指渐渐收紧,那双手却好像是握在她心上,捏得心很疼。最后她还是笑着走近,把保温桶放到桌上,背对着叶梓楠,“我给你带了早饭。”
身后那个人依旧是冷冰冰的回答,“不用了,我吃过了,谢谢。”
早就预料到的情况,宿琦看着桌上两个保温桶,虽然桌子够大,同时容纳两个一点也不拥挤,可是她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吃过早饭,叶梓楠就开始看文件,神情异常专注,宿琦安静的坐在一边看报纸。
许久之后,叶梓楠的声音响起,“你不用杵在这里,忙你的去吧。”
宿琦抬起头,他的眼睛并没有离开手里的文件,好像只是敷衍的客气。
宿琦摇头,虽然心里有些失望,却让声音尽量听起来愉悦,“不用啊,我没什么事,就在这儿陪你。”
叶梓楠眉目未动,声音中似乎带了点少见的不耐烦,“随便你。”
宿琦忽然觉得报纸一点意思都没有,她又抬起头看着坐在病床上的那个人。
虽然还在病中,但一身普通的病号服却让他穿出不一样的味道,和平日比,多了一丝温和和柔弱的气质,虽然整个人看上去硬邦邦冷冰冰的,但是却勾起她的几丝心疼。
宿琦发现叶梓楠那一页文件看了很久都没有翻页,她的嘴角渐渐勾起,而这时叶梓楠终于看过来。
宿琦心里得意的笑,我就不信你可以无视我的存在!
宿琦勇敢的和他对视,眼神里多了一丝挑衅,谁知叶梓楠眼神闪烁了几下,极其不自然的把视线转向别处,最后又重新落在手里的文件上。
宿琦心里的成就感十足,这么多年,在“大眼瞪小眼”这种无言的战争中,她还是第一次完胜叶梓楠,还胜得这么漂亮。
“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那就继续吃粥好了,反正还剩下那么多,浪费就不好了,某些人辛辛苦苦煮了一早上呢。”
叶梓楠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马上平复,但是还是被宿琦发现了。
昨天就吃了一天粥,本来口中就没味,今天再吃一天,他肯定得吐。
宿琦眯着眼睛笑起来,并不是她虐待叶梓楠,只是医生交代他要吃得清淡些,忌油腻辛辣和烟酒,她是为了他好。
她承认,这其中不乏其他不可告人的原因。
吃了午饭,宿琦洗好碗,站在床前摇了摇准备午睡的叶梓楠,“你刚吃了饭,别马上就睡觉,会积食。今天太阳这么好,出去走走吧。”
叶梓楠看也没看她,把脑袋转向另一边,闭上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宿琦走到另一边,“楼前的花园设计的很别致,我们去看看吧。”
叶梓楠又把头转回来。
宿琦也跟着转回原地,继续念,“真的,还有很多小朋友在那儿玩儿,很可爱的,我们去看看吧。去吧去吧?”
一个试图躲避,一个追得锲而不舍,两人不断重复着动作,明明都是成年人了,行为却幼稚的像个孩童,而两人却浑然不觉。
几次循环之后,叶梓楠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看着宿琦,眼睛里有压抑着的薄薄的怒气,“你有完没完?”
宿琦一脸不明所以,“我也是为了你好啊,你知道的,女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啰嗦是必须的,每个女人都这样,除非你不喜欢女人。”
叶梓楠觉得宿琦耍起赖皮来真是无人能敌,他以前怎么没发现。
“可是我认为你还没到你所说的那个年龄。”
宿琦又把话题绕回来,“外面的空气真的很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叶梓楠又憋屈又无奈,一手掀开被子坐起来,拿起旁边的外套,就往外走。
宿琦一脸坏笑的跟在后面。
叶梓楠披着外套走在前面,脸色不豫,宿琦笑呵呵的跟在后面,心情愉悦。
围着花园慢慢逛了一圈之后,叶梓楠象完成任务一样回到病房,正好碰到来输液的护士。
输上液,宿琦倒了杯水递给他,“把药吃了吧,吃完睡会儿。”
叶梓楠这次没什么异议,吃了药躺下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他前段时间真的是累坏了,睡眠严重不足,现在沾枕即睡。
睡了不知道多久,记忆里冰凉麻木的感觉并没有出现,他睁开眼睛,针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拔了。他手下垫着一个玻璃杯,杯子外壁裹着一层薄薄的棉布,杯子里热水的温度透过杯壁和棉布渗透到他手心里。
手背上覆盖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按在针孔处的棉签上,可能是拔针的帮他止血,一直没收回去。似乎是为了尽可能大面积的帮他暖手,还特意避开针孔,两只手的姿势有些奇怪。
她趴在床边也睡着了。
他记得小时候生病输液,叶母总给他在手下垫个暖水袋,手心是暖了,但是整个手背却冰凉一片,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更难受,而他也不好意思让叶母帮他暖手,所以他每次都索性不用,宁愿冷着。
她的手并不是多暖,甚至比他的温度还低,真不知道是谁替谁暖手。
她的体温总是偏低的。
一到冬天总是特别怕冷,经常手脚冰凉,一入冬,早早的就把羽绒被翻出来。
尽管如此,每天晚上睡觉还是要他给她暖手暖脚,整个人恨不得贴到他身上。
她双手双脚像只八爪鱼一样紧紧地窝在他怀里,还舒服的直叹气,“好暖和啊。”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宿琦迷迷糊糊的呢喃了一声,“好暖和啊。”
叶梓楠的心跳忽然加速,左胸腔里的那颗心不受控制般,跳得他难受。
晚上叶梓楠被逼着又吃了一顿白粥,他的脸色难看得像是随时都可能把碗扣到宿琦头上。
过了九点,宿琦忽然抽走叶梓楠手里的文件,随手扔到一边,“别看了,都看了一晚上了,该休息了。”
叶梓楠看着忽然空了的右手,半天没动。
第四十四章
叶梓楠在医院躺了没几天,据说办公室里需要他过目签署的文件都快堆成山了,尽管苏扬每天往返医院很多次,但很多项目需要他做最后决策,尽管还没好利索,却不得不出院。
宿琦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叶梓楠的车绝尘而去,一脸落寞。
叶母拍拍她的手,语重心长,“来日方长。”
宿琦转头看了下叶母,垂下眼帘,过了几秒钟,重新笑着抬头,嘴角的弧度刚刚好,声音也轻快地像什么都没发生,“我知道,妈。”
华荣风头更胜从前,叶梓楠也忙得不见踪影。
宿琦鼓起勇气给他打过几次电话,他那边总是传来不断翻阅纸张的声音,他也明显的心不在焉,几次之后,宿琦的勇气和信心一落千丈。
最后一次,宿琦在这边说了近十分钟,从学校说到娱乐八卦,说得口干舌燥,而叶梓楠的回答除了单音节的“嗯”,就没别的了。似乎打心底不愿意听她说话,但是又不好意思说明,那种敷衍的语气让人很明显的察觉到,但是却又抓不到痕迹,让她想兴师问罪都没办法。
在她打算结束本次通话的时候,叶梓楠忽然叫住她,宿琦心里升起一点希望的曙光。
“离婚协议书的初稿我看过了,有几个地方需要修改,改好了律师就会拿给你看。”
宿琦感觉自己想被耍了,而叶梓楠却是再正经不过的官方口吻,让她有火发不出来,只能对着电话大吼一声,“叶梓楠!你去死吧!”
叶梓楠丝毫没有动怒,淡淡地回答,“好啊。”
宿琦随即摔了电话,喘着粗气正想找个出气筒,一抬头就看到陈思佳站在门口别有深意的看着她。
宿琦努力平复着呼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以为办公室没人。”
“就在你让叶梓楠去死的时候。”
宿琦抓狂,烦躁的端起桌上的杯子猛灌水。
陈思佳一脸坏笑的走过来和她勾肩搭背,“又被叶梓楠的冷暴力憋出内伤了?要不要我给你加点血,让你原地复活满状态啊?”
宿琦顺势靠在她身上,“这个男人软硬不吃,怎么办?他现在看到我比看到陌生人还冷漠,和我说话更是惜字如金,口气官方的像是在开记者招待会。”
陈思佳在心里笑,他如果真不想看到你,你还能见到他?如果他不想理你,你还能打通电话?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刚才遇到校长,他让你去下他办公室。”
宿琦惊讶,“叫我去他办公室?我最近没做什么啊?”
“可能是别的事情,我碰到他的时候他还乐呵呵的呢。”
宿琦撇嘴,如果她不知道校长的底细或许还会松口气,现在,他越笑她越觉得恐怖。
忐忑的敲开校长室的门,宿琦就看到校长正和沙发上的人聊得热火朝天。
校长看到她,便站起来,江圣卓也站起来,看着她笑得像只狐狸。
“宿老师来了啊。”
宿琦走近,一脸谦恭,“校长您找我?”
“哦,是这样的,咱们学校刚建好的那栋实验楼你知道吧?江总出的资,现在建好了,我特地邀请他来看看。正好江总说和你认识,你就带着江总去看看,顺便看看咱们学校吧。”
宿琦在别人面前不敢瞪江圣卓,却半垂着头在心里骂了他千百遍。
刚出了校长室,宿琦就指着远处只露出楼顶的一栋楼,一脸敷衍地对江圣卓说,“哝,看见没有,就是那个,你自己去看吧。”
江圣卓笑,“你就打算这么交差了?”
宿琦也觉得这样不太好,江圣卓一直对她不错,就算她心情郁闷也不该把火撒在他身上,“算了,我带你去吧。”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宿琦嘴上却没放过他,“你吃饱了撑得?没事儿出钱建楼干嘛!”
江圣卓一脸赞同,语气颇为奇怪,“可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宿琦意识到什么,停住脚步,转身看他,“什么意思?”
江圣卓一脸奇怪,“没什么意思啊。”
“不是你建的?”
江圣卓双手抱在胸前,“你觉得呢?”
宿琦本就憋了火,现在更是火大,“就不能直说吗?!老这么绕来绕去的让我猜有意思吗?!”
江圣卓看她真的恼了,才收起一脸玩味,“大概是三个月前吧,那谁非得让我在你们这儿建栋实验楼,又提了很多要求,我当时就好奇,问了他半天,他才说,是你说的,以前那栋实验楼又老又旧,冬冷夏热,灯还有都是坏的,晚上做实验阴森可怕什么的。我又问他怎么不自己建。他说正和你冷战不想让你知道。”
宿琦愣住。
以前那栋实验楼确实是那样,可是她根本不记得自己跟叶梓楠抱怨过,又或许她确实提过,可她自己都不记得了,而他却上了心。
宿琦叹口气,“那你来干嘛?不会真是为了看楼吧?”
江圣卓一贯的油嘴滑舌,“当然是来找你啊,那栋楼有什么好看啊,难道是来泡学生妹的?那也不来你们学校啊。”
宿琦早已习惯他的说话方式,对此她只觉得无奈。
江圣卓看着远处的实验楼,摸着下巴,似乎有些苦恼,“你说,那栋楼叫什么名字好呢?江楼?圣卓楼?”
宿琦看着他,他一脸认真,似乎真的被这个问题所扰,但一开口却又是开玩笑的口吻。
这种似真似假的功夫在叶梓楠本人以及他的圈子里经常见到,而且他们个个炉火纯青,出神入化。
宿琦想到叶梓楠,心里又起了波澜,也没了和江圣卓贫嘴的兴致,“没事儿我就先走了。”
江圣卓急急地开口,“有事有事!我新买了一别墅,在山顶,那风景特棒,他们约着庆祝我乔迁新居,你也一起去吧。”
宿琦歪头打量着他,“你是专门来邀请我啊,还是碰到我顺便客气一下?”
江圣卓笑着打哈哈,“当然是专门来邀请你啊,否则就这点破事儿哪里用得着我亲自来啊。”
宿琦又问他,“你是专门来邀请我的,还是专门来看我笑话的啊?”
江圣卓呵呵假笑了两声,被戳穿了但一点也不觉得尴尬,“真是专门来邀请你的,顺便看看你……和那谁分开后过得怎么样。”
宿琦转身就走,口气冰凉,“那真是谢谢你了,我过得很好。”
江圣卓在她身后大声问,“那你去不去啊?”
宿琦一口回绝,语气坚定,“不去!”
“为什么啊?虽说你和那谁那什么了,但咱俩也是朋友啊。”
江圣卓一口一个那谁,一口一个那什么,听在宿琦耳中格外别扭。
为什么?他乔迁新居,叶梓楠肯定是会去的,而且去的也都是熟人,她拿什么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想想就觉得尴尬。
“哎,你别走啊”,江圣卓大步追上来拦住她,“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不去啊?”
正是学生下课的时间,江圣卓衣冠楚楚又顶着一张桃花脸,站在道路中央格外引人注意,不断有学生跟宿琦打招呼,然后盯着江圣卓看。
江圣卓丝毫不在意的任由他们看,还勾着唇角对他们笑,宿琦明显看到不少女学生双颊嫣红,眼神躲闪。
她哀嚎一声,这个祸害!把江圣卓来到路边,愤恨的问他,“你让我拿什么身份去?你女朋友吗?!”
她本想堵了江圣卓的话,谁知江圣卓倒是很坦然的接受她的建议,“行啊,我不一直单身呢吗,你现在也是单身,有什么不行的?至少在样貌上,我觉得我们俩还是挺般配的。”
宿琦看着江圣卓又开始胡扯,头都大了。他,单身?他是一直都没有固定女朋友!但这和单身完全是两个概念!
江圣卓竟然越说越兴奋,“我觉得很好啊,如果我当着大家的面说你是我女朋友,他们的表情一定很精彩,特别是那谁。”
宿琦白他一眼,转身就走。
“哎,别怪我没提醒你啊,那个唐苒冰也去啊,你不去的话,如果那谁被拐跑了,我可不负责啊!”
宿琦的脚步停住,低头皱眉想了半天,猛地转过头,盯着江圣卓恶狠狠地回答,“我去!”
“那我到时候来接你啊!”
那天一大早,宿琦就开始折腾,衣服换了好几套,直到江圣卓打电话催她,她才下楼。
离了很远就看到江圣卓一脸兴奋的站在车旁,还带着隐隐的期待,直到上了车,她才知道为什么。
江圣卓开车,副驾驶上坐着叶梓楠,后座上除了她,还有一个人,唐苒冰。
宿琦真心觉得江圣卓是故意的。
可是已经没了退路,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车。
叶梓楠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出于礼貌点了下头,然后便不再看她。
唐苒冰穿的很休闲,一件低领的粉色针织衫蓝色牛仔裤,外面套了件白色的羽绒服,和平日里隆重而华丽的着装很不一样,看上去年轻活泼了很多,车内的空气中还浮动着不属于男人的甜腻香气。
宿琦在心里大骂特骂江圣卓,猛一抬头,江圣卓正盯着后视镜对她挤眉弄眼。
唐苒冰首先打破平静,“我刚出门就被狗仔队盯上了,没办法,只能让他们来接我。江大少的车子,他们才不敢跟,宿小姐不会介意吧?”
对敌,首先要有的就是气势。
宿琦笑得得体大方,“不介意,能见到唐小姐,是我的荣幸。”
“宿小姐客气了。”
两个女人虚情假意的互相恭维,江圣卓想笑却不好意思笑,转头看了眼旁边的人,那人好像什么都没听到,认真的看着前方,面无表情。
第四十五章
傍晚的时候,一群围成一圈人坐在落地窗前的长羊毛地毯上一起吃火锅喝啤酒。
洁白的地毯,万一滴了滴油上去……
宿琦想想就心疼,而江圣卓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吆喝着吃得热火朝天。
宿琦坐在叶梓楠对面,隔着几个人
“哎,唐美女,来,坐这儿。我特地给你留的好位置。”
唐苒冰似乎不太情愿。
江圣卓瞟了施宸一眼,施宸立刻开始呛他,“你当你是谁啊,现在人家那么大一腕儿,哪还理你啊,你还当时上学的时候呢!”
江圣卓挠着脑袋,一脸歉意,“是是是,真对不住,我记性不好,我哪儿有那么大的面子啊?”
这种一唱一和,扮猪吃老虎的把戏,宿琦都看得出来,她不信唐苒冰会不明白。
可是却没法拒绝。
唐苒冰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过来,场面话还一句不少说,“怎么会呢,我们都是这么多年的朋友,说这些干什么啊!”
宿琦一直都知道,虽然他们个个看起来风度翩翩温润有度,但都不是善类。
就算是整人,也要大大方方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就是要整你。
一群人只顾着聊天,锅里煮着的东西早就熟了,宿琦拿着漏勺挨个分,谁知她刚要把捞上来的蔬菜放到对面的叶梓楠碗里,就听到一道女声。
“他不吃胡萝卜的”,唐苒冰的声音不大不小,“他受不了那个味道,给我吧。”
一句话,引起了全桌人的注意,本来在闲聊的一群人瞬间安静下来。
“你可能不太清楚,他从来都不吃的,上学的时候只要饭菜里有胡萝卜,他都不会碰一下。”唐苒冰边回忆边说。
本来好听的声音,在宿琦听来格外刺耳,握住漏勺的手收紧。
结婚几年的妻子不清楚?真是好笑!
叶梓楠低头吃着碗里的菜,似乎并没有感觉到气氛的诡异,完全不被打扰,又或许他是不想参与不想理会。
江圣卓本想替宿琦解围,但一看叶梓楠垂眸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已经想好了的话又咽了回去。
情敌挑衅,人家老公都没意见,他跟着凑什么热闹啊。
宿琦已经递出去的漏勺僵硬的转了方向,伸到唐苒冰碗里,“好。”
然后坐下,低着头吃了两口,闷闷地说,“你们先吃,我去拿点喝的。”
江圣卓挑着眉看了叶梓楠一眼,叶梓楠似乎没听到,筷子都没停,慢条斯理的挑着鱼刺。
施宸和江圣卓对视一眼,江圣卓起身,往外走,顺便拿起不远处的外套,边走边嘀咕,“哎,外面可真冷啊!”
施宸看着叶梓楠,一副无关紧要的口气,“有些事情呢,就和挑鱼刺一样,那么多鱼刺怎么可能每一根都挑的出来?既然怕被鱼刺卡到,干脆就别吃鱼了,既然想吃鱼,就不能被卡了一次就再也不吃了,对吧,梓楠?”
唐苒冰多冰雪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时辰的意思,施施然地看着施宸说,“一个人挑不出来,可以找个人帮忙啊,两个人一起挑,总会挑完的。”
说完后也看着叶梓楠。
施宸笑,“那也得看那个人挑鱼刺是为了谁啊?说不定,是想挑干净了给别人吃呢,那帮忙的那个人不就白忙活了一场给别人做嫁衣吗?毕竟能够遇到一个愿意给她挑鱼刺的人不容易啊?谁给谁挑不都一样吗?何必在意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呢?”
施宸一根“鱼刺”说了几个意思,其中的意思叶梓楠再明白不过了。
他忽然想起上次宿琦被鱼刺卡到那次,竟然觉得如鲠在喉,放下筷子陷入沉思。
唐苒冰看着他也闭了嘴。
此时的叶梓楠是她不熟悉的。
他一向都带着一种优雅的慵懒,经常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心情的好与坏从不表现在脸上。
近来他却时常面色阴沉,带着难以接近的冷漠,一种生人勿扰熟人勿找的戾气。而现在,他的脸上带着迷茫,带着惆怅,带着挣扎,嘴唇微微抿着,似乎已经下定决心,却在下一刻反悔,眉头蹙起,眼里闪动着不舍。
在他们曾经在一起的日子里,叶梓楠对她很温柔很体贴,从来没有这么纠结过。他们连架都没吵过。她也一向引以为傲,一直以为这就意味着他们很合拍很和谐,意味着她善解人意。
但现在她却有点不安,甚至有些嫉妒,就为了这份纠结。
这次回来,她一开始就感觉到了他的不一样,对她的不一样,总是带着礼貌的距离和疏离。
她真的已经成为过去式了吗?
那个女人已经成功代替她,成为他心中不一样的存在了吗?
更或许,更胜于她?
一群人都停下了筷子,大眼瞪小眼半天。
“你们在说什么啊?我们怎么都听不懂啊?”
施宸不管那两个人,笑着对众人说,“在说挑鱼刺啊。”
江圣卓找到宿琦的时候,她正单衣站在风口俯视着整个城市的夜景,满头长发在狂风中凌乱的飘舞着。
明明很冷,她却倔强的承受着,似乎在和谁置气。
江圣卓叹了口气,走过去把大衣从后面给她披上。
宿琦转头看向来人,又转了回去,心里隐隐有些失望。尽管知道他是不可能追出来的,可是还是报了希望。
以前叶梓楠是容不得别人说她一句的。
以前江圣卓偶尔在言辞上占了上风,叶梓楠总会不着痕迹的帮她讨回来。
而每次和他斗嘴,他又从不让她。
他的理论是,她,只有他可以欺负,别人谁都不可以。
刚才,她那么尴尬,他却从头到尾都没任何反应。
江圣卓多聪明的人啊,一眼就看透了,调笑着问,“怎么,看到我很失望?”
宿琦眼圈越来越红,紧了紧衣服,重重的点点头。
“看你平时对着我的时候,战斗力挺强的啊,怎么就一句话,你就受不了了?”
宿琦摇摇头,不是为了唐苒冰的一句话,别人,就算是再多句话,她都不会怎么样。
她在意的是叶梓楠的态度。
也许是夜里山顶的温度太低,她觉得整颗心都是凉的。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感觉从鼻腔一路到了肺里,她忽然笑了,歪头打量着江圣卓,半天后开口,“要不,我做你女朋友吧?”
江圣卓眼角一跳,后果不用想也知道,他立刻摆手,一脸紧张,“别,你不舒坦也别拉上我啊,我可不想被那家伙整。”
宿琦看着他的样子就觉得好笑,真的笑了出来,脸上的笑容虽然明艳,一开口却带着悲凉,“你觉得他会在乎吗?”
江圣卓边回答边往后后退,似乎宿琦有多可怕似的。
“那您也不能为了试验他在不在乎就不管我的死活啊,再说,这事儿不是显而易见的吗,还用得着试验?”
宿琦忽然收起笑容,脸上一丝表情,“我想回家了。”
江圣卓看她今晚特别不正常,有些担心的问,“你不会想不开吧?”
宿琦一声不吭的往回走。
如果叶梓楠是在报复她,她可以忍受,可是如果不是呢?如果他是真的不在乎她了,她这么做还有意义吗?
她要好好想一想。
其他人都喝得差不多了,歪歪斜斜的半躺在羊毛地毯上说话。
叶梓楠也喝多了,抿了口杯中的酒,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状似自言自语的说,“她不是你的对手,你又何必出手对付她呢?”
唐苒冰也看着窗外,“我以为能做你叶梓楠的女人,应该是有点手段的,这样才和你般配啊。”
“她不一样。”叶梓楠依旧是一脸淡漠,只是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光亮。
唐苒冰盯着他的眼睛,那道光亮快到他抓都抓不住。
她不一样。
我一直以为,我对你来说,是不一样的。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吗?
唐苒冰努力笑出来,“你不会以为我还喜欢你吧?你千万别想多了。我就是想帮你们,推她一把。”
她也有她的骄傲啊。
明知一个男人的心不在她身上,还让她死皮赖脸的往上扑,她做不到。
叶梓楠看都没看她,有些嘲讽的问,“是吗?”
他相信与否显而易见。
也许是这个夜晚注定不一样,也许是她许久没和叶梓楠深谈,她往日的温柔啊,伪装啊,全都不见了,刚刚还在说服自己的骄傲也在叶梓楠的一句话面前瞬间土崩瓦解,心里的话一股脑吐了出来。
“她不一样?那我呢?那些算什么?都是我玩儿剩下不愿意玩儿的!在那个圈子里,我吃过多少亏上过多少当,你不是不知道,可是你做了什么?你怎么就不心疼我呢?我就说了一句,你就舍不得了?”
叶梓楠似乎一点不为所动,好像是在说唐苒冰,又好像是在说自己,“那是你的选择。当年我劝过你,你无动于衷。自己选的道路,一旦选择就要走下去,无论路上会遇到什么”,叶梓楠终于转过头看着她,“我们早就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为什么要心疼你?”
唐苒冰身体僵住,显然是受了极大的震撼,却尽量不表现出来。
她以为她还是有机会的。在今夜之前她一直这么想。
谁知叶梓楠轻描淡写地一句话,把她的梦捏得粉碎。
江圣卓送宿琦回来,看到地上躺了一堆人,连施宸都喝多了,唯独不见叶梓楠和唐苒冰。
他抓着一个还算清醒的,“梓楠呢?”
那人打着酒呃,“他说不太舒服,上楼去睡觉了。”
“唐苒冰呢?”
“他们一起去的啊。”
江圣卓心里一紧,“坏了!”
丢下那个人就往楼上奔,推开叶梓楠的房门,屋里一片漆黑。
第四十六章
江圣卓打开灯。
唐苒冰坐在沙发上吸烟,床上很整洁。
江圣卓松了口气,唐苒冰正笑得得意,似乎早就料到江圣卓会有这个反应。
“这么急匆匆的闯进来,是怕我趁着他喝醉了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让他从此便回不了头了?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江圣卓耸耸肩,坐到她对面,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我可没这么说。”
唐苒冰捏着杯子喝了口酒,“可你的行动说明了一切。想来,我们也认识很多年了,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可信任吗?”
江圣卓倒是没和她迂回,难得的开门见山,“说实话,我们太多年没见了,现在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早就不清楚了。”
唐苒冰愣了一下,随即盯着江圣卓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有时候你说的话没一句是真的,有时候又只有你会说真话,我真是看不透你。”
“是吗?”,江圣卓上一刻还气定神闲大大方方的任由她看,下一刻却又恢复了花花公子的玩世不恭,“有没有觉得我变帅了?”
唐苒冰忽然有些落寞,手里的香烟早已燃尽却并未发觉。
“我不明白。”
江圣卓夺过她手里的烟蒂,扔到烟灰缸内,“什么?”
唐苒冰满脸迷惑不解,“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都护着她?他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你们都是这样……为什么……她有什么好?”
她刚才真的是想和叶梓楠发生点什么,可是叶梓楠连让她近身的机会都没给,冷着眉眼开门去了别处。
关门前还背对着她说了一句话。
“我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吃胡萝卜了,我发现,还挺好吃的。”
她的眼圈有些红,脸上带着醉意,想到刚才那一切,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上冒,充斥着双眼,她努力压制着它们流出来。
江圣卓把香烟和酒瓶拿到一边,“女孩子,还是少吸烟喝酒比较好。”
他忽然抬头,看向唐苒冰,勾唇一笑,风情万种,“知道怎么让眼睛里的泪水最快的消失吗?”
唐苒冰吸了口气,“你不会告诉我倒立吧?”
江圣卓忽然大笑,“当然不是!最好的办法是别忍着,双眼一闭,让眼泪流出来,擦干,然后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真清楚真漂亮。”
唐苒冰的眼里都是泪,她根本看不清江圣卓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听了他的话,用力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顺着双颊留下她用手背用力抹掉……
江圣卓是个奇才。
他的意思她听得明明白白。
他是劝她早点舍弃,早点翻页,早点重生。所有的一切就像是那两滴泪一样,从她身上流出,消失的干干净净。
唐苒冰慢慢睁开眼睛,真的如江圣卓所说的,如释重负。
心里一旦放下,看到的世界都是不一样的。
宿琦觉得这段时间她在叶梓楠面前把所有的里子面子都丢光了,她老这么死皮赖脸下去也不是办法,或许,她也该冷一冷叶梓楠,想想别的办法。
几天后,宿琦和陈思佳在学校餐厅吃午饭的时候,陈思佳又开始欲言又止。
“听说……”
陈思佳刚开口,宿琦就打断她,“闭嘴。”
陈思佳迷惑的看着她。
她很爽快的解惑,“每次你欲言又止还用‘听说’两个字开始话题的时候,一般都没有好事儿,我还是不要听了。”
陈思佳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后,极快的甩出一句话,让宿琦想不听都没时间拒绝。
“听说叶梓楠最近身体不太好。”
宿琦停下筷子,“你听谁说的?”
“你管我听谁说的呢。”
“嗯?”宿琦盯着她,挑眉,尾音绕了好几圈才停止,一副发现奸情的样子。
陈思佳受不了她那个样子,举手投降,“好了,告诉你!就是上次相亲的那个!”
宿琦想了很久才记起确实有那么个人,但是却不记得长什么样子了。
“哎,你不是说不合适的吗?什么时候混到一起的?”
陈思佳白她一眼,对于她的用词极其不赞同,“什么叫混啊?就是后来又见了几次,发现这个人还挺不错的。”
宿琦正停在兴头上,陈思佳却忽然闭了嘴。
“没了?”
“没了啊。”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宿琦颇为怀疑,而陈思佳回答的斩钉截铁。
宿琦盯着她看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点点头,“挺好。”
陈思佳扯扯宿琦的头发,“这根本不是重点好吧!”
宿琦知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叶梓楠病了。
夜里,宿琦忽然醒来,口干舌燥,想去厨房倒杯水喝,下床刚走了几步,就听到客厅里窸窸窣窣翻东西的声音。她全身的汗毛一下子全立了起来。
是小偷。
她僵在原地,不敢惊动外面的小偷,却怕小偷会在下一刻破门而入。
她曾在书上看过,大多数选择在夜晚入室偷盗的人本是不想害人的,只因为被发现了,情急之下才会杀人。
过了一会儿,她蹑手蹑脚的回到床上,拿起手机躲在被子里想也没想的就按了几个数字。
病房里很安静,苏扬似乎都能听到药水在注射器里缓缓流动的声音,半天没听到声响,一抬头看到叶梓楠窝在沙发上睡着了。病房里灯光昏暗,他的整张脸都藏在阴影了,什么都看不到。
叶梓楠自从上次在新闻发布会上晕倒后,身体一直不太好,今晚应酬时多喝了几杯酒,回来的路上就不对劲了。
脸色苍白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头上的冷汗不断往外冒,苏扬建议去医院,他也一反常态的没有拒绝。
嗡嗡的震动声在此刻听来格外明显,苏扬站起身看了眼屏幕,拿起来往外走了几步,小声接起来,“叶太太……”
叶梓楠在一阵猝然的心悸中猛地睁开眼睛,却是一动都不敢动,只因为那颗心脏跳动的太快太剧烈,他甚至有些头晕。
缓了几秒钟,转头看到苏扬在接电话,听到她喂了几声,那边好像并没有反应,他转过头本不想理会,但已恢复正常的心跳却在下一刻又紊乱起来,他甚至无法呼吸。
叶梓楠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伸出手臂,“是谁?把电话给我。”
苏扬递出手机,“是叶太太。”
苏扬也纳闷,这个时间打来电话却又不出声,也不挂断,真是奇怪。
宿琦在听到苏扬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最害怕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找寻那个男人,似乎那个男人的怀抱总能给她带来安心。
可是接电话的人却不是他。
她忽然有些赌气,尽管苏扬也是一个很好的求救对象,可是她却不想告诉苏扬。她甚至有些恶毒的想,如果她今天被歹徒杀了,死在这里,他会不会心疼?会不会后悔?
就在她打算挂掉电话的那一刻,想起那道熟悉的男声,低沉悦耳。
“喂”,叶梓楠刚发出声音就听到那边小声而压抑的啜泣声,甚至带着颤抖。
宿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害怕和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
虽然没说话,但声线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她不是爱哭的女孩子,倔强而执拗,一旦认定的事情,就算是再为难也不会求助别人,叶梓楠觉察出了不对劲。
“宿琦?”他放缓声音,低声诱哄,“你怎么了?”
那边除了静静地呜咽声和沉重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他越来越心慌,长时间的等待把他的耐心一点点磨尽,换做别人他早就大声质问了,可是他是多么了解她,就怕他还没吼完,她就退回了自己的壳里,宁死也不出来。
苏扬看着他沉郁的面孔,明明是万分焦躁,却又不敢惊动电话那头的人,小心翼翼的压抑着自己。
叶梓楠终究是被她折磨到发疯,“宿琦!说话!”
宿琦觉察到了他的怒气,怕再不说话,叶梓楠就会在下一刻切断电话。
她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哀求和恐惧,“叶梓楠,我害怕,你快来好不好……”
心脏再度狂乱的跳动,一下一下的敲击着胸腔,甚至带出些许疼痛,那份疼痛渐渐加剧,刚开始只是如同虫蚁的的啃噬,发展到后来竟然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用肩膀夹住电话,左手毫不犹豫的拔掉右手上的针头,然后握住手机大步往外走。
苏扬紧跟其后。
苏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叶梓楠。
他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握着方向盘,侧着身子边看后面的路况边倒车,面色冷峻,嘴上却又温柔的对电话那边的人说话,“你先躲到床底下去,不要挂电话,也不要出声,我马上就到,别怕。”
刚才拔掉针头后他连止血都没来得及,针孔虽不大,但鲜红的液体还是顺着手背流下来,整个手背又青又紫,在那么鲜艳的红色衬托下,显得十分恐怖。
苏扬坐在副驾驶几次示意他用耳机接电话,但都被他拒绝,似乎只有这样握住手机才能给他一丝丝安心。
他一路闯了无数个红灯,好在夜已深,路上的车并不多,苏扬想起刚才他从车上把司机揪下来时,还在想叶梓楠的开车水平并不比司机好,也不见得能多快到达。
现在看来,她错了。这份闯红灯的魄力和决断,司机永远无法和叶梓楠相提并论。
他,表面上还是那副沉稳镇定的样子,实则,心急如焚。
第四十七章
叶梓楠和苏扬急匆匆的赶到,门上的锁有明显动过的痕迹,轻轻一握便打开了。
一开灯,满室狼藉。苏扬在叶梓楠身后发出惊呼声。
看样子小偷已经离开了。
叶梓楠走到卧室门前看了一眼,才松了口气,又从里到外细细检查了一遍,才重新来到卧室门前。
他对着手机说了句,“出来吧,把门打开,没事了。”
宿琦趴在床底下,一路听着叶梓楠的声音,心里不再那么害怕,她知道,他很快就会到。
她不知道小偷什么时候走的,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机里传来的声音上。他不断和她说话,却不允许她出声,他说的什么她根本没放心上,只觉得安心。
原来这个男人对她的影响力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苏扬倒了杯热水从厨房出来,放到宿琦面前,心里觉得这俩人真是有意思。
前一分钟一个火急火燎的往这儿赶,一个哭哭啼啼的柔情似水,现在没事了,却忽然翻了脸,一个黑着脸语气恶劣的训斥,一个低着头倔强的不说话。
叶梓楠懒懒地靠在墙上,刚开始还怒火冲天的吼着,似乎是看到她没事,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怒气一下子涌上来,带着如释重负的恼火。
现在却一脸讥诮的讽刺宿琦,一张嘴便是嘲讽和恶毒的言辞。
苏扬今天真是大开了眼界,华荣的叶总一向是温和有度,沉稳内敛的形象,没想到还有这么毒舌的一面,那张嘴简直就是生化武器,和之前温声细语的样子判若两人。
“早就告诉你,这儿不安全,换个地方,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出事了才知道害怕,活该!”
“之前在家里住的好好的,非得搬出来受罪,这么想和我划清界限,刚才别给我打电话啊?”
“……”
换做从前,宿琦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还口,然后她气得脸红脖子粗,而他却闲适慵懒的回击,丝毫不见怒气,似乎是双方实力悬殊,他应付她小菜一碟。
但是此刻,宿琦或许是真的被吓住了,亦或是累了实在没有精神和他争什么,双手抱住膝盖,坐在沙发上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的听他教训,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
苏扬觉得她现在呆在这里实在是不合适,清咳一声,“叶总……”
叶梓楠这才注意到她,声音缓和了许多,“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把车开走吧,不用管我了。”
苏扬看了看宿琦,又看了看叶梓楠,点点头走了。
叶梓楠被打断后,也没有再继续的兴致,坐到离他最近的沙发上,狠狠吐出一口气。
他也很累。
她永远不知道,当他看到她完好的从卧室出来的那一刻,有多庆幸。就像他在路上向上天祈求的一样,如果上天能让她没事,他愿意拿任何东西去交换,甚至是他的命。
他一向是不信命的,他一向相信事在人为,但是刚刚他却感觉到无力,无力到只能祈求从来不曾相信过的天命。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到门慢慢打开,她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一张脸梨花带雨,满是泪痕,眼睛经过泪水的清洗,乌黑明亮,镶嵌在白皙粉嫩的小脸上,显得楚楚可怜,她不知道,那一刻,他有多想拥她入怀。
他怕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忍住了。
他不敢再看她一眼,他怕下一秒就会忍不住,只能强忍着转身。
一路上他都在不断冒冷汗,就怕她出事,现在冷静下来,才发觉整个后背都是湿的,凉凉的紧紧贴在身上,很不舒服,胃里也火辣辣的疼。
可是一切相比于刚才提心吊胆的感觉,似乎是好受了许多。
一路上,他脑子里不断浮现着她的脸,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他根本无法想象如果她出了事,他会怎么样。
宿琦看他不再训斥,一抬头看到他,吓了一跳。
他的眼里有细微的血丝,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病容,这才后知后觉,刚才他的声音也是嘶哑而倦怠的。
陈思佳说他最近身体不好,她是知道的。
想想也知道,本来就没全好,就没日没夜的工作,休息不好,身体又怎么会好呢。
宿琦弱弱地问,“你不舒服啊?”
叶梓楠倪了她一眼没回答。
宿琦也觉得自己这句问得好多余,但凡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宿琦竟然感觉刚才他骂她也很好,总比这么对她不搭不理的好。
叶梓楠语气僵硬,“走吧,把东西简单收拾一下。”
宿琦愣了下,“去哪儿啊?”
叶梓楠被她这一句话便激怒,眼神冷冽的看着她,语气相当不客气,“你说去哪儿?”
宿琦知道要去哪儿,可是……
叶梓楠看到她迟疑不动,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冒了上来,之前眼里的冰霜好像忽然间融化了,竟然勾着唇笑了出来,一开口也是和风细雨的,但是那些词句组成的意思就没那么美好了,“不去是吧?好啊,你就继续待在这里吧。也许刚才那个小偷落了工具,一会儿回来找,正好碰到你……”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说完就站起身,似乎真的打算离开了。
他的话虽然没再继续,但是宿琦却不由自主的顺着他设定的情节往下想……
宿琦觉得这个样子的叶梓楠比刚才更可怕,和他的假设一样可怕。她被吓得毛骨悚然,跳起来回房间随便收拾了两件衣服就跑出来追上了叶梓楠。
车子刚开出小区,叶梓楠就开始皱眉,“这车你多久没去保养了?”
宿琦又默默低下头。
之前一直是叶梓楠派人定期帮她去做保养,自从和他分开后,他不再问她,她也就没做过。
宿琦不知道现在她和叶梓楠算不算和好了,总之,他肯理她了,比之前熟视无睹好上许多。
车子停在熟悉的楼前,宿琦抬头看了一眼,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这么长时间,她第一次有回家的感觉。
电梯门打开,宿琦没有动,她本想让叶梓楠先走,谁知叶梓楠也没动,拿眼角睨着她,嘲讽着,“怎么,连家门都不认识了还得我在前面带路?”
宿琦撇撇嘴摸摸鼻子走了出去,叶梓楠拎着她的行李走在后面。
她走到家门前停住了,叶梓楠在她身后冷哼,“开门啊。”
宿琦小声嘀咕,“我没钥匙。”
当初她把钥匙快递寄给叶梓楠,现在却有些后悔了。
叶梓楠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继续冷嘲热讽,“你还知道你没钥匙啊?”
宿琦有些无语,今天晚上的叶梓楠似乎格外的无理取闹,得理不饶人,什么都可以拿来讽刺她。
不过看他这样,她心里倒好受了。
她跟在叶梓楠身后进门,然后愣在门口。
房间里一尘不染,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
她看向叶梓楠,“你一直在找人打扫啊?”
其实,叶梓楠在她离开后回来住过一段时间,只不过,那个人没了,他住在这里怎么都不对劲,后来也去了别处住,但是却一直找钟点工过来做清洁,也不让她动任何东西。
叶梓楠把行李扔在沙发上,“不然呢?你以为是我打扫的?”
宿琦撇撇嘴,当然不可能。
叶梓楠说完就往门口走,边走边说,“早点休息吧。”
宿琦想也没想就拉住他的衣袖,声音里透着紧张,“你要去哪儿?”
叶梓楠转身看她一眼,“和你有什么关系?”
宿琦眼圈立刻红了,她害怕。
她怕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怕刚才的那一幕会再次上演,她更怕的是,叶梓楠会扔下她不管。
叶梓楠看着她半天没说话,低头看着她扯住自己衣袖的手,指甲晶莹圆润,或许是太用力了,指尖微微泛白。
记忆里,似乎很多次她都这样拉住自己,却什么话都不说。他有时候真想一把推开她,但那只手却怎么都甩不出去。
他突然有些恼怒,恼她,也恨自己。
恼她什么都不说,恨自己就算她什么都不说他也舍不得丢下她。
宿琦仰着脸看着他,他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衣袖,眉头微蹙,下巴上的线条锋利刚硬,她真的怕他下一秒就开口毫不留情的拒绝,不容多想身体已经有了动作。
原本抓住衣袖的手往下移了几厘米,改为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也软的一塌糊涂,“你不要走好不好?我害怕……”
因为她这个小小的动作和没什么建设性的几个字,他心里的怒气忽然间就散去了。
他忽然用莫名其妙的语气问,“我的手机落在车上了,我只是下去取手机,怎么,你要陪我去吗?”
耍弄的意味十足,可是宿琦并没恼,只有他不再生她的气,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叶梓楠果然如他所说,出去没几分钟就回来了。
宿琦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听到外面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困意渐渐上来,她翻了个身,留出叶梓楠经常睡的位置,没几分钟便睡着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醒来,一看表才知道睡了没几分钟。床上空出来的那个位置依旧是空的,她的心里也是空的。
宿琦抱着枕头走到客房门前,手握在门把手上,轻轻往下一压,门就开了。
叶梓楠躺在床上眉目舒展,呼吸绵长。
她走到床前,把枕头放在他留出来的空处,然后小心翼翼的躺上去。
或许是这几年叶梓楠已经养成了拥她入眠的习惯,她躺上去正合适。
或许是他真的太累了,竟然并未发觉。
宿琦和叶梓楠面对面躺着,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握住他睡衣的前襟,静静地看着他的脸庞,张开嘴无声的说了几个字,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四十八章
第二天一整天宿琦的心情都很好,唇角总是忍不住上翘。
陈思佳不时看到她的笑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下了班陈思佳约她去试试学校对面新开的湘菜馆,宿琦很爽快的答应。
两人一起下楼走到一半,陈思佳忽然叫起来。
“哎呀,我的手机放桌上没拿,你先下去等我,我马上来。”
宿琦说了她一句“没脑子”就继续哼着歌往下走。
谁知刚踏出办公楼就看到叶梓楠,还有旁边那辆比之前更风骚的车。
宿琦刚以为叶梓楠是来接她的,就看到许清从旁边小跑着冲过去,兴高采烈的和叶梓楠说话,叶梓楠边笑着听她说话边替她把车门打开。
帅哥美女加香车,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总是格外引人注目。以前他总不让叶梓楠来学校接她就是怕太惹眼太招摇,现在她却有点嫉妒,有点后悔。
不是有点,是有很多点。
宿琦咬着唇远远看着,叶梓楠的笑容越明媚,她的脸色就越难看。
许清准备上车,不经意的一回头看到宿琦,热情的招手,“哎,宿老师!”
宿琦只得走过去,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想扯出个笑却怎么都做不到。
许清和叶梓楠挨得极近,笑着介绍,“这是我们学校的美女老师宿琦。这位是华荣的总裁叶梓楠,来我们学校颁过奖学金的,还记不记得?”
宿琦机械地点头,神色黯然,“记得。”
化成灰我都记着得。
叶梓楠真的好像是不认识她一样,对她轻轻点了下头,然后装模作样的抬起手腕看时间,对着许清说,“时间差不多了。”
许清顺势靠过去看,从宿琦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像靠在叶梓楠怀里一样,或许是有意或许是无意。
宿琦紧紧盯着叶梓楠,眼睛一眨不眨,叶梓楠刚开始还和她对视,后来竟然开始有些躲闪,最后极其不自然的把视线转向了别处。
许清正仔细的看他手腕上的表,没注意两人的眼神,然后直起身展颜一笑,扬起头柔顺的对叶梓楠说,“真的耶。”
紧接着她转头带着歉意对宿琦说,“不好意思啊,宿老师,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宿琦看着车子绝尘而去,一动不动。
陈思佳小跑着过来,满眼八卦的兴奋,“哎,我刚才听说,有个男人来接许清下班,你看到没,长什么样啊?这个许清一向眼高于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男人能收了她。”
宿琦似乎是在回忆,慢慢描述,“高高瘦瘦的,穿了件黑色修身大衣,看上去一脸的漫不经心,有双桃花眼,唇很薄,笑起来很好看……”
陈思佳打断她,“哎哎哎,我是问来接许清的那个男人,没问你们家叶梓楠!”
宿琦闭了嘴转头看着她,眼神很无辜,像是被抛弃的小狗。
陈思佳皱着眉,咬着嘴唇,一脸不可置信,“不会吧?”
宿琦叹了口气,吃饭的兴致全无。
她想起早上叶梓楠落荒而逃的样子,又重重叹了口气。
叶梓楠,你好幼稚!
晚上回到家,宿琦接到江圣卓的电话。
“忙什么呢,美女。”听他的声音就能想到那张不正经的脸。
“……”
“怎么不说话啊,找你有正事儿呢。”
“……”
宿琦现在实在是没心情和他斗嘴,对付江圣卓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沉默,无论他说什么都保持沉默,他唱了会儿独角戏觉得没意思自然就会正正经经的说话了。
宿琦半躺在沙发上,把手机拿离耳边,等听筒里传来江圣卓大嚷大叫的声音时,她才重新拿近,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江圣卓果然老实了,“好吧,我真的有正事儿。今天我们几个一起吃饭,梓楠带来的那个美女听说是你们学校的,长得挺漂亮的,气质还特好,我就想问问你们学校还有这种资源吗,给我介绍一个。”
尽管他看不到,宿琦还是翻了个白眼表示对他的鄙视。在江圣卓的世界里,除了美女还是美女,绝对不会出现其他生物。
宿琦用很平静的声音回答,边说还边带出正认真思考的样子,“嗯,还有一个。”
那边的声音立刻兴奋起来,“谁啊?什么时候介绍给我吧。”
“你认识的。”
“我认识?不可能啊,谁啊?”
“我。”
这次换江圣卓沉默了,他轻咳了一声,声音极其正经而严肃,“宿琦,你现在被叶梓楠那家伙同化的太厉害了,我觉得我已经完全不是你的对手了,所以我现在很正式的通知你,从今以后我们恢复友好邦交。还有,生活嘛,原本就是这样,有些人淡出了,必定有另外一些人弥补,你节哀顺变吧。”
宿琦吸了口气,中气很足的回了句,“滚。”
然后便摔了电话。
她知道江圣卓是善意的激她,他以为她会那么轻易放弃?
不可能!
以前不可能,现在就更加不可能了!
一连几天,叶梓楠都没有出现,宿琦似乎也并不在意,不慌不忙,不急不躁,连陈思佳都觉得诡异。
她在和叶梓楠打心理战,敌不动我不动,谁先动谁就先死。
她有预感,先撑不住的那个人肯定是叶梓楠。
周六上午,宿琦睡到快中午才起床,刚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就有人敲门。
来人是个西装革履带着无框眼镜的男人,眉目清秀,一脸精明。
他站在门口主动递出自己的名片,“你好,宿小姐,我是润德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林辰,是叶先生委托我来和您谈一下离婚的相关事宜的,您看方便吗?”
宿琦没想到叶梓楠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
她接过名片看了几眼,又盯着这个男人看了会儿,漫不经心地回答,“哦,进来吧。”
来者是客,这点礼貌宿琦还是懂的,她倒了杯水放在林辰面前,然后坐到对面的沙发上。
她又盯着林辰看了几眼,试探着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林辰淡淡笑了一下,一开口带着律师的谨慎和沉稳,“宿小姐记性真好,几年前,我们在华荣见过几次,那个时候您和叶总刚结婚。”
他一提醒,宿琦就想了起来,怪不得看上去那么眼熟呢,他是华荣的法律顾问之一,在司法界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宿琦忽然笑起来,“没想到林律师还擅长这种离婚的小案子,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叶梓楠的私事也在你的工作范围内?”
林辰保持着微笑,“当然不是,我和叶总私下里是朋友,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宿琦歪着脑袋,脸上带笑,却是质问的口吻,“我和叶梓楠不是还没离婚呢,这个时候,你是不是该称呼我一声,叶太太?”
她本就没打算和这个什么林律师谈什么离婚的事,绕来绕去根本不往正题上绕,颇有点胡搅蛮缠的意味。
她没把握能在唇舌上胜过律师,只能胡搅蛮缠,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大做文章。
林辰当然不会由她牵着鼻子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宿琦面前,“叶太太,这是叶总委托我起草的离婚协议书,叶总已经看过,他那边没什么问题,您看一下,如果没什么异议的话,就签一下您的名字。”
宿琦拿起来随便翻了翻就很不在意的扔到一边,抱着杯子喝了口水,“我有异议。”
林辰有些诧异,“恕我直言,这里开出来的条件对您是极有利的,您还是仔细看一下。”
林辰见过也亲身经历过太多这种所谓的“豪门离婚”,夫妻双方争执不下的不过就是财产问题,叶梓楠开出的条件是他见过最爽快最大方的,他以为会很顺利。谁知宿琦却连看都没看就拒绝了。
宿琦趁着他发愣抛出自己的条件,“让叶梓楠来找我谈。”
“我可以完全代表叶总……”
宿琦打断他,“让他自己来,他不是想离婚吗,那就让他自己来谈,不然我拒绝谈这件事。”
宿琦态度强硬,任凭林辰怎么说,她都不让步,最后林大律师只好妥协。
几天后林辰再次到访,身后跟着叶梓楠。
几天不见,叶梓楠似乎又恢复了以前的精神抖擞风度翩翩,丝毫不见前段时间的病态。
叶梓楠和林辰坐在一起,宿琦坐在桌子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方一直都在保持沉默。
过了很久,叶梓楠首先打破平静,一贯的漫不经心,“你不是要见我吗,我来了,签字吧。”
宿琦看着他的眼睛,“我叫你来就是想当面告诉你一声,我不同意。”
“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提出来,我都会同意的。”
叶梓楠不冷不热的态度让宿琦的火一下子拱出来,她伸手一挥把桌上的水杯推到地上,撒了一地水,抓起桌上的离婚协议书撕得粉碎,解气般地大声说,“我的意见就是两个字,不、离!”
叶梓楠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向林辰伸出手,林辰立刻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离婚协议书递给他。
叶梓楠看着宿琦,不说话。
宿琦终于被他这一行动激怒,有些恼羞成怒,似乎他什么都算计到了,什么意外情况都考虑到了,他根本不在意她提什么条件,只要能够离婚,能够摆脱她,他根本不在乎付出什么代价。
她忽然觉得憋闷,气都喘不过来,她在这里一分钟都坐不下去,站起来准备走,急匆匆地刚踏出两步,踩上地面的玻璃碎片上,地板沾了水又有些滑,她晃了几下,滑倒在地。
叶梓楠站起来想扶她,却没来得及。
冬天穿得厚,他一开始觉得应该摔得不重,本已经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谁知宿琦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他才觉得事情严重,大步走过去就看着宿琦捂着肚子,整张脸皱成一团,浑身发抖。
他蹲下扶住她,有些担心的问,“你怎么了?”
宿琦不止是疼,更多的是害怕,她也不和叶梓楠置气了,空出来的一只手紧紧抓住叶梓楠的手臂,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抬起脸红着眼睛抖着声音慢慢说话。
“我……我怀孕了,肚子……好疼,孩子……孩子会不会有事?”
叶梓楠的眼睛慢慢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宿琦,脑子里不断盘旋着宿琦的话,直到手臂上的疼痛叫醒他,他才反应过来,一把横抱起宿琦,边往外走边对林辰说,“你开车,去医院,快点!”
宿琦颤抖着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小腹处,心里的恐慌和惧怕铺天盖地的袭来。
刚开始她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是喜悦的。她只意识到她有了和叶梓楠对抗的王牌,从未有过做妈妈的欣喜。
现在这个孩子可能会离她而去,她想到的不是别的,而是这个孩子是她身上的一块肉,是她的孩子,他和她的孩子。
第四十九章
叶梓楠刚抱着宿琦上车,就接到叶母的电话,让他晚上回家吃饭。
叶梓楠的所有心思都在宿琦身上,“妈,宿琦刚才摔了一跤,我现在送她去医院,一会儿再给您打啊。”
叶母的心咯噔一下,隐隐约约听到宿琦的呻吟声,“快去吧,我马上赶过去。”
林辰一边开车一边偶尔偷瞄后座上的两个人,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夫妻,前一刻还剑拔弩张的,下一刻就如胶似漆。
宿琦躺在后座上,上半身被叶梓楠拥在怀里,轻声呻吟,“孩子不会有事的,是不是?”
叶梓楠似乎有些无措,轻拍着她的后背,小声安抚,却说不出什么,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宿琦就在他的轻拍和安抚中昏睡了过去。
叶梓楠还不时催促林辰,“开快点!”
林辰把油门往下踩了几分。
叶梓楠看到怀里的人皱眉,便有些埋怨的说,“开稳点。”
林辰又松了松油门。
过了一会儿,叶梓楠又吩咐他开快点,几个循环下来,林辰已经崩溃了,“哎,叶梓楠,你够了啊,怎么说我也是你学长,我已经做了免费司机了,你还嫌东嫌西的!”
叶梓楠头都不抬,“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付你钱了。”
林辰咬牙切齿深吸一口气,“我忍。”
好在医院已经近在眼前了。
宿琦被送进急诊室,叶梓楠在外面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一会儿一个护士走出来来来回回看着叶梓楠和林辰,神色古怪的问,“哪位是病人的家属?”
林辰立刻摆手撇清,“和我无关。”
叶梓楠冲过去问出来的护士,“我是,我太太没事吧?”
林辰扭头看着他,很大声的说,“你们不是正在办理离婚了,你叫的这么亲热干什么?”
叶梓楠瞪他一眼,“走开!”
护士年岁有些大了,对叶梓楠那张俊颜丝毫不感冒,听了林辰的话就虎着一张脸,“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什么去了?你是怎么照顾她的?她怀孕了你知不知道?!”
叶大总裁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训过,林辰明明是幸灾乐祸,还非得逼着自己摆出同情的神情看着他,看在叶梓楠眼里格外可恶,可是他现在没有心思和他计较。
“对不起,我也是刚刚知道的……”
“刚知道?孩子都那么大了你才刚知道?!这孩子你是不想要啊还是根本不是你的?!”
叶梓楠平日里的沉稳啊冷静啊全都不见了,着急忙慌的解释,“想要想要,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林辰在旁边清了清嗓子,“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他和叶梓楠相识很多年了,本来就是校友,比叶梓楠大了两届,后来担任华荣的法律顾问,在公司里叫叶梓楠一声叶总,私下里两人都是直呼其名,也经常互开玩笑。
护士白了他一眼走开了,边走还边嘀咕,“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林辰看着护士的背影,提醒叶梓楠,“她说你不是好东西!”
叶梓楠看着他,非常不屑,“林律师,你现在的样子根本对不起你律师的称呼。”
林辰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指着腕上的手表,“你看,五点三十二分,我下班了,我可以不用戴律师的面具了。”
叶梓楠心慌意乱,不愿和他斗嘴。忽然听到叶母的声音,“梓楠!”
叶梓楠回头就看到叶母,“妈。”
叶母走近,“林辰也在啊。”
林辰一副乖巧的晚辈样子,恭敬地叫了声,“叶伯母,您好。”
叶母笑着点点头,转头问叶梓楠,“小琦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摔倒的?还摔得这么严重?”
叶梓楠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说,“她怀孕了。”
叶母盼着这个孩子已经很久了,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有些欣喜,但是一想到宿琦摔了一跤,一颗心又提了起来,“怀孕了?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啊。”
叶梓楠在母亲面前懊悔的像个孩子,“我也是刚知道,她也没告诉我。”
“你们俩……哎,真是!”叶母有些恨铁不成钢。
叶梓楠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有人骂他几句,他心里也好受些。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叶母问,“林辰怎么也在这儿,是有朋友生病了吗?”
林辰字正腔圆的回答,“不是的,伯母,今天叶总带着我去找宿小姐谈离婚的事情,谁知谈着谈着就出了事,我送他们过来的。”
叶梓楠觉得他真是遇人不淑,林辰的嘴巴实在是太大了,不止长舌,还落井下石。
叶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作孽啊,如果小琦出了什么事,你给我等着!”
在叶梓楠的印象里,叶母从小到大从没对他放过狠话,这次怕是真气着了。
过了没一会儿,医生就出来了,摘下口罩看到叶母笑着说,“这么巧。”
叶母也没想到会这么巧,“陈医生,好久没见。”
当年叶母生叶梓楠的时候难产,多亏陈医生沉着冷静靠着精湛的医术才保得母子平安。
陈医生看着叶梓楠,又看看叶母,“这个就是当年那个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叶梓楠没心情听他们回忆往事,急着问,“我太太没事吧?”
陈医生摇摇头,“没事儿了。”
“那孩子呢?”
“孩子也没事,放心吧,不过以后一定要注意了。前三个月是危险期。”
叶梓楠终于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对,“可是刚才她疼的脸都白了……”
陈医生详细的解释,“第一次做母亲嘛,多少有些紧张,再加上她似乎精神不是很好,摔跤之后会下意识的感觉到肚子疼,她的这种疼痛在医学上叫心理性疼痛,没事的,等她醒了就会好的。”
叶梓楠真诚的道谢,“谢谢医生。”
“不客气,你们现在可以进去看她了。”
林辰看到没什么事就先离开了,叶母想让两个人单独相处,去找陈医生叙旧,病房里就只剩下叶梓楠和宿琦。
叶梓楠站在床前,伸手轻轻抚了抚宿琦的头发,然后小心翼翼的覆盖在她的小腹处。
这个地方有个生命,延续着他和她的血脉。
他忽然间有些慌乱,就像那天早上他发现自己竟然在睡梦中将她拥在怀里一样。他发现他的身体他的意识他的心似乎完全不受他控制,似乎这辈子就真的非她不可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脑子里只浮现出一个字,逃。
结果他就真的落荒而逃,极其狼狈。
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可是他还是不确定。不确定她到底爱不爱他。
他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她,每次看到她心酸难过,他的心里也不好受,却享受着她的在意,下一次便又开始试探,从此便开始了一个恶性循环,他似乎爱上了这个有些变态的游戏。
其实,他要的不过是她的一句话。可是她却从来没说过。
他本想继续折磨他,他不好受,也不让她舒坦,他要她陪着他一起受煎熬。
可是,现在她有了他的孩子。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瞬间土崩瓦解。他的心怎么都硬不起来。
算了!他爱她非她不可,她也是在意他的,不过是一句话……算了吧,认命吧。
宿琦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叶梓楠眉头锁的紧紧地,发现自己在病房,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的肚子,着急地问,“孩子呢?”
叶梓楠被她惊醒,把她按到枕头上,“没事没事,孩子也很好,你别紧张。”
宿琦绷着的一根弦终于松下来。
“你还觉得疼不疼?”叶梓楠放软声音问。
宿琦忽然间意识到他态度的转变,脑子里一转,刚才的事情也想了起来,心里的怒气也渐渐升起来。
她看着叶梓楠,有些任性,“我要离婚。”
叶梓楠一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宿琦有些胡搅蛮缠,“我要离婚,那份离婚协议呢,拿来我签。”
“你放屁!”
叶梓楠难得爆粗口,宿琦听来竟然格外中听。
“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和你无关,我不想因为孩子而影响你的决定。”
“宿琦!你不要太过分!”
她竟然还要离婚?!
“我不管,我就是要离婚。”
“你做梦!”
叶母忽然推门进来,脸色僵硬,“你看看你们两个!哪里像是过日子的?!张口闭口都是离婚!我看倒像是过家家!”
叶母极少这么严厉的教育晚辈,叶梓楠和宿琦都安静下来听着。
叶母继续,“我看这个孩子不要也罢!”
“妈!”
“妈!”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叫出来,眼里带着疼痛。
那是他们的孩子,无论是谁都不能咒他。
叶母看着他们,“干什么?不服气?你们折腾的日子也够久了,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你们是不是打算没完没了了?梓楠不是我说你,见好就收吧,别不管不顾的撒网出去到时候收不回来,就得不偿失了。”
宿琦知道叶母不好说她,只能拿着叶梓楠暗示她。
叶梓楠和宿琦静静地听着,心里却翻江倒海般的难过,为自己的幼稚和无知。
婚姻是多么庄严而神圣啊,怎门能被他们拿来这么糟蹋。
第五十章
叶母说完叹了口气转身走了,留下叶梓楠和宿琦相顾无言。
良久之后,叶梓楠叹了口气,向宿琦伸出手,淡淡的说,“走吧。”
宿琦坐在床上,低头看着他的手掌,掌心的纹路整齐清晰,她想起小时候奶奶曾跟她说过,掌纹干净的人会很有福气。
她一直很相信,可是,叶梓楠遇上她娶她,算是有福气吗?
宿琦扬起头看着他,“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叶梓楠点头,“想要。”
宿琦问,“你还要和我离婚吗?”
叶梓楠摇头。
“是因为这个孩子吗?”
叶梓楠皱眉,“不是,和孩子无关。”
和孩子无关,只是因为他是你和我的孩子,我才愿意要。
宿琦还想再问什么,叶梓楠已经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回家吧。”
回家两个字似乎带着魔力,滑进宿琦耳中的时候,她像中了蛊,乖乖地跟在叶梓楠身后往前走。
叶梓楠当天晚上就搬回家住了,他还特地请了个阿姨每天照着菜谱做各种各样有营养的饭菜汤水给宿琦吃,每天亲自接送宿琦上下班,有时候实在抽不出时间也会让别人代劳。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从前,可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言行举止中都带着不自然,长久的沉默之后便是疏离的相敬如宾,一切都不对劲了。
经过了那么多,他们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吧?
每天晚上临睡前,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在想,如果孩子生下来,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会健康吗?
有时候她想像从前一样和叶梓楠斗嘴,可是却怎么都张不开嘴,叶梓楠还是会对她笑,可是,宿琦看到他的笑却更难受。
以前她只觉得叶梓楠笑起来很好看,现在失去了才恍然大悟,那些笑容里的爱和宠溺。
周末,天气晴朗。宿琦吃过午饭坐在落地窗前的贵妃榻上晒太阳。
把厨房收拾妥当的阿姨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她面前,“太太,先生对您可真好。”
宿琦静默半天抬头看向她,有些神伤的反问,“是吗?”
“是啊,他每天晚上都要看一遍第二天的菜谱,这还不放心,第一次还跟着我去买菜,说都要最新鲜最好的,说是对您和孩子好,这个季节这些水果都不好买,他每次都派人送到家里来,从没断过。我在那么多人家做过,从来没见过像先生这么会疼人的。”
宿琦知道他很紧张这个孩子,对她也很好,可是这种好却很别扭。
宿琦一直想和叶梓楠谈一谈,却不知从何谈起。
一夜间,和华荣总裁叶梓楠有关的花边新闻全都不见了,宿琦也在学校见过许清,她似乎有些黯然,一切似乎都回归了平静……
阿姨看着宿琦出神,怕自己说多了,没再打扰她,继续去打扫卫生。
第二天早上,叶梓楠穿衣服的时候,踌躇了半天,忽然举着一枚袖扣问宿琦,“这对袖扣的另一枚你见到过吗?”
确实是在她这里,宿琦想起之前的事情故意反问,“不是很久之前就丢了吗?”
叶梓楠脸色有些不自然,那次他是故意说丢了袖扣去她那里找,谁知后来就真的找不到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宿琦,嘀咕了一声,“算了。”
说完出去吃早饭。
宿琦趁空在房里翻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那枚袖扣,想了很久才想起来是那天忘了带出来,那天晚上的事情叶梓楠说他会处理,她也一直没操心,东西都放在那边。
她想了想也出去了。
在餐桌上宿琦对叶梓楠说,“我要回去拿点东西,我之前住的地方……”
叶梓楠放下筷子,“一会儿我送你去吧。”
宿琦摇头,“不用,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叶梓楠思索了一会儿,递给她一把钥匙,“那我让司机送你去吧,门锁换过了,把该拿的东西都带过来,快去快回,以后那个地方别去了。”
宿琦点点头,心里觉得暖暖的,她知道他是怕她心里有阴影。
车子缓缓停在楼前,宿琦对着帮她打开车门的司机说,“你等我一下吧,我一会儿就下来。”
司机点点头,“好的,太太。”
门锁确实换过了,屋里也收拾过了,宿琦回卧室从放首饰的盒子里找到了袖扣,也看到了断成两段的手镯。
她捧在手里,按着断痕轻轻对在一起,忽然间有些伤感,她和叶梓楠是不是就像手镯,就算表面看上去破镜重圆,其实裂痕犹在,一松手仍旧会断开来,再也经不起一丝一毫的风浪?
宿琦发了会呆,把需要的东西收拾好后就准备下楼。
刚打开门就看到沈言磊站在门前,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宿琦吓了一跳,捂着胸口,“你怎么在这儿。”
沈言磊看着她,带着委屈,“我在这里等了你好几天了,刚才看到叶梓楠的司机送你过来,你们已经和好如初了吗?”
他的眉宇间带着股执拗和疯癫,让宿琦心慌,她不想和他纠缠,“这和你无关,请你让一让。”
说完宿琦打算从一边绕过去,谁知沈言磊却走近挡住她,“为什么他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你就可以原谅,却始终不肯原谅我?”
“那不一样。”宿琦知道叶梓楠并不是真的和唐苒冰或者许清纠缠不清,他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因为她。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你在我面前那么高的姿态,换到他面前就能如此卑微?小琦,你贱不贱?”
宿琦被他的言辞激怒,“你说什么?!沈言磊,我在干什么我自己知道,轮不到你对我指手画脚,你没资格!”
沈言磊忽然逼近,眼神混沌,“小琦,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了,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宿琦觉得沈言磊的脸上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真个人和以前的感觉一点都不一样,陌生的让她害怕。
宿琦怕激怒他,好声好气的商量,“我说过了,我们根本就不可能了,若晴对你这么好,你好好珍惜她。”
“我不要别人,小琦,我只要你,只要你……”
边说边步步逼近,宿琦无路可逃,只能一步步的往屋内倒退,沈言磊砰一声关上门。
宿琦看着紧闭的门,紧张的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小琦,我只要你……”
宿琦瞬间明白他口中的“要”是什么意思,她立刻往门口跑,沈言磊却一把拦住她,把她推倒在沙发上,紧接着便吻下来,在她的唇间辗转厮磨。
曾经温馨熟悉的感觉现在却让她感到阵阵恶寒,宿琦咬紧牙关,不断挣扎。
沈言磊一手钳住她的两只手腕,牢牢地按在头顶,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宿琦吃痛,一松口,沈言磊的唇舌便抵了进来,长驱直入。
宿琦努力挣扎无果,狠狠咬上沈言磊的舌头,她很快便尝到血腥味,那味道来的迅猛又强烈,刺激得她想吐。
沈言磊吃痛很快便离开,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燃着一团火,似乎被激怒,仅仅一眼便又低下头吻上她的下巴和脖子,啃咬吸吮,力道大得惊人,带着强迫和占有的意味。
空出的那只手也开始在她身上游离,顺着衣服的下摆抚上她的腰,粗鲁的揉捏着,并不断往上游离。
陌生的触觉带给她阵阵战栗和疼痛,宿琦不断躲闪奋力挣扎,大声尖叫着,带着愤怒。
“你别碰我!沈言磊!”
“沈言磊,你不要让我恨你!”
当沈言磊的右手盖在她胸前的时候,宿琦的脑子里忽然出现叶梓楠的脸,一张一张,不同的神情,相同的五官,她终于哭出声,叫出他的名字,带着苍凉和绝望。
“叶梓楠……梓楠……梓楠……”
是谁说过,你最害怕的时候,叫出来的名字一定是你最爱的人的名字。
沈言磊听到那个名字顿了一顿,眼睛里带着愤怒和决然,忽然一把扯开她的衬衣,“啪啪”的声音随即响起,宿琦胸前一凉,心里也彻底凉了。
男女力量悬殊,如果他真的要对她做什么,她连一点胜算都没有。
她的心瞬间跌到谷底,绝望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为她,为他,也为他们的孩子。
她的语气也软下来,带着哀求。
“你放开我,沈言磊,我怀孕了……别伤害我的孩子,我怀了叶梓楠的孩子……求求你,放过我……”
这句话给了沈言磊当头一棒,他忽然间惊醒,那个曾经只对他哭对他笑的小女孩在不知不觉间长大了,嫁做人妇,还有了别人的孩子,成了孩子的母亲,他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宿琦趁着他出神,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扎出来,推开他,抱起大衣紧紧揪住衬衣的前襟就往外跑。
她一口气跑进车里,颤抖着对着司机说,“去华容。”
她现在的样子真的是很狼狈,司机不时从后视镜看过来,宿琦咬着唇颤抖着双手扣上大衣的纽扣。
道路两旁的建筑物不断往后移去,宿琦只希望快点看到那个人,回到那个人的身边。
第五十一章
宿琦推门闯进来的时候,叶梓楠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打电话。
听到响动刚转过身就看到宿琦,她头发凌乱,满脸泪痕,紧紧捂住胸前的衣服瑟瑟发抖,乌黑明亮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将落未落,看得他心头一颤。
他出声打断对方的话,“我一会儿给你打过去。”
说完便把手机随手扔在办公桌上大步走过来,走到宿琦面前,双手放在她肩上,“怎么了?”
宿琦哇一声哭出来,同时伸出双臂紧紧的抱住叶梓楠的腰,把头深深的埋在他的怀里。
刚才她真的怕沈言磊做出什么,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该怎么面对叶梓楠?
后怕和庆幸让她的眼泪止都止不住。
叶梓楠一低头就看到她颈间的咬痕,又红又紫,触目惊心。他看在眼里,眉头皱的越来越紧,边轻轻推开她边问,“不是回去收拾东西吗,怎么弄成这样?”
宿琦怎么都不放手,用尽全身力气抱着他,哭得更伤心了,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说,只想抱着他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叶梓楠不敢再问,只能轻轻哄着,每次一看到她的眼泪他就觉得整颗心闷闷的疼。带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宿琦自始自终都不愿从他怀里离开。哭了一会儿哭累了便睡着了。
叶梓楠抱着她进了里间的休息室,轻手轻脚的放到床上,给她盖上被子。
她的脸上还带着冰凉的泪水,眼睛鼻头哭得又红又肿。她的肌肤本就娇嫩,手腕,颈部都带着淡淡的淤青,嘴唇也有些红肿。
即使睡着了右手还紧紧握住大衣的前襟,叶梓楠本想帮她脱掉,谁知怎么都掰不开她的手。他一动,她捏得更紧了,眉头也渐渐皱起,他只能放弃。
他走出去没一会儿又回来,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湿毛巾,慢慢地给她擦拭。
额头,眉毛,眼睛,脸颊,鼻子,嘴唇,脖子。
他手上动作很轻,脸色却铁青。
叶梓楠给她擦手的时候,发现她的左手掌心里包裹着东西,湿热的触觉让她渐渐放松。叶梓楠轻轻一掰,那枚袖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
那一刻,叶梓楠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又心疼又气恼,很不是滋味,盯着她的掌心看了半晌,良久之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睡得并不安稳,不时的呓语,眼泪也不断往下流。
“你别碰我!求求你……”
“叶梓楠……叶梓楠……”
叶梓楠和衣躺在她身旁,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小声诱哄,声音低沉温柔,“别怕,没事了,我在,你好好睡……”
叶梓楠说不出的心疼和难受,她是他心尖上的宝啊,他都不舍得动她一分一毫。
她终于又睡着了,叶梓楠终究还是忍不住,叫了苏扬进来看着宿琦,走出来叫了司机进来。没了以往的温和,一张俊颜此刻冷若冰霜,一开口寒气逼人,“不是让你陪太太回去收拾东西吗,发生什么事了?”
司机全身寒毛直立,吞吞吐吐,“我本来是打算一起上去的,可是太太说她自己上去就行了,我想可能是太太觉得不方便,我就在楼下等她,谁知等了半天她都没下来,我刚想上去,就看到太太……她上了车就要来这边找您,我问她她也不说……对不起,叶总……”
叶梓楠点了支烟吸了几口,垂着眼睛,坐在桌后一动不动,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息和迫人的气势。一抬眼漫不经心的扫过去,司机吓得浑身发抖。
他一挥手让司机出去,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沉默了半天,脸上的表情很可怕,胸口不断起伏喘着粗气,过了许久,才勾起一抹咬牙切齿的笑容。
过了会儿又给施宸打电话。
“你和施若晴在一起?”
施宸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的?她今天生日,帮她庆祝呢,看你最近挺忙就没叫你。”
叶梓楠直奔主题,“沈言磊也在?”
一提到那个名字,施宸似乎有些烦躁,“嗯。”
叶梓楠的唇角再次勾起,慢慢吐出几个字,“很好,我马上到。”
叶梓楠进了包厢,包厢里摆了两桌,施家的长辈们做了一桌,另一桌则是一些年轻人,施宸和沈言磊赫然在列,而且沈言磊坐在离她最近的位置上。
施宸看他进来招呼他过来坐,“梓楠,过来这边坐。”
叶梓楠站在原地没动,把西装脱下来扔到门口的沙发上,松了松领带,又解开衬衣袖口的纽扣,把衬衣袖子随意地推到小臂上方,转头对着主桌上的长辈说,“今天真是对不起了。”
说完拿起离得最近的一把椅子扔向沈言磊。
谁都没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的叶梓楠忽然之间会有这个举动,他的角度和力道控制的刚刚好,那把椅子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沈言磊的身上,并未伤及无辜。
沈言磊的闷哼声后,女眷的尖叫声随之响起。
沈言磊有些恼怒,“你干什么!”
叶梓楠冷冷的哼笑,直接用拳脚回答了他。
叶梓楠明显带着情绪,动作又狠又毒,专攻沈言磊的痛处。
沈言磊丝毫不示弱,两个人你一拳我一脚很快打起来。
施宸的嘴巴夸张的张成O型。
狠狠的揍沈言磊一顿是施宸最近这段时间最想做的事情,可是如果他动手了,他会被家里揍得更惨,这种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他当然不会做。
现在有人这么做的,虽然他不知道叶梓楠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不如他亲自动手畅快,但是他也是相当乐意看到的。
他怕长辈出声制止,叶梓楠没法尽兴,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他们先行离开。
“爷爷,叔叔,你们先走吧,这个房间这么小,一会儿别伤着你们,我来搞定她们,你们放心吧。”
经过施若晴和沈言磊的事情,几个长辈对于晚辈们的事情也不愿意多管,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施宸关门的时候顺手把门锁了。
施若晴回过神后就要往上冲,被施宸一把拉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施若晴泪眼汪汪的看着沈言磊节节败退,求着施宸,“哥,你帮帮他……”
施宸看看那两个人,又看看施若晴,点头答应,“好吧。”
施宸表面上是拉架,其实是拽着沈言磊让叶梓楠打。
他一直看沈言磊不顺眼了,可是碍于长辈一直没机会,现在逮住了机会,怎么都不撒手。
最后叶梓楠成功的把他摁在墙上,两个人都是气喘吁吁,伤痕累累。
叶梓楠在沈言磊的下巴上狠狠给了一拳,屈起右腿膝盖重重的顶在他的小腹上,然后松手。
沈言磊因疼痛呻吟着捂着小腹跌落到地上。
叶梓楠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满眼都是不屑,“欺负女人,你也算是男人?!我今天为什么打你,你心里清楚,以后别再出现在她面前,不然你失去的就不止是沈氏!”
说完转身离开。
施若晴马上扑到地上,想要扶起沈言磊,叶梓楠回头看她一眼,继续往前走,施宸很快跟上来。
一开门,酒店的经理和服务生站在门口一脸惶恐,冷汗不断往外冒,他们在外面听了半天,里面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他倒不是心疼东西,他是怕得罪了叶家和施家,那是什么样的两个家族啊!
看到门被打开,经理立刻点头哈腰的迎上去,“叶少,施少,有什么服务不周的地方,您们二位尽管开口,我们会好好改进,好好改进的……”
叶梓楠不耐烦的挥挥手,“跟你们无关。”
说完抬脚就走。
经理可怜兮兮的看着施宸,施宸忍不住笑出来,“没你们的事儿,把隔壁包厢门开一下,找个急救箱给我。”
经理看到施宸笑了,语气轻松,终于松了口气,马上按他说的去办。
施宸边给他上药边问,“自从成年以后我就没见你动过手,身手还挺利落的嘛。”
叶梓楠轻哼一声,极其不屑。
忽然走廊上听到有人叫他们俩的名字,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施宸皱着眉出去看,就看到江圣卓站在走廊中间大嚷。
江圣卓看到施宸很欢快的跑过来,进了门就兴奋地邀功,“我找不到你们,手机又没电了,我看到门口有你们俩的车,就知道你们一定还没走,只能这么叫你们了,我聪明吧?”
叶梓楠和施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极其不屑的作出评价,言简意赅,“二货!”
江圣卓一脸受伤,语气夸张,“你们怎么能这么说我?!哎,你们怎么都不问我为什么来这里?”
叶梓楠和施宸直接无视他,施宸继续手上的工作,“看他不顺眼,有的是办法整他,何必亲自动手呢。他到底干什么了,惹你这么生气。”
“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动了他的宝贝了。”江圣卓靠过来,一脸幸灾乐祸,主动交代,“听说这边有好戏,我是来观战的,谁知路上堵车,我是不是来晚了?”
施宸点头,“是来晚了,早就散场了,战场都收拾完了。”
江圣卓一脸遗憾,摇头哀叹,“哎,遗憾啊,我还特地带了DV,准备全程拍摄的。”
然后盯着叶梓楠,从头打量到脚,由衷的感叹,“叶总,您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太帅了,我能和您合影留念吗?”
施宸锤他一拳,笑着骂他,“行啦你!”
然后转头问叶梓楠,“真是因为宿琦?”
叶梓楠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就是个畜生。”
江圣卓伸出手指使劲按在叶梓楠红肿的嘴角,“掉进那个围城里的人真是让人不能理解啊,为了个女人把自己弄得都不是自己了,哎!”
叶梓楠吃痛,推开他的手,“你早晚也得有那么一天!”
江圣卓立刻摆手,“别,你可别咒我!我可不想变得和你一样!”
第五十二章(完)
叶梓楠回去的路上接到唐苒冰的电话。
“有时间吗?”
叶梓楠担心宿琦,不想再耽搁,“我今天没时间,有事改天再说吧。”
唐苒冰安静了一下,忽然笑了,“这么怕见我?我是洪水猛兽吗,我在你公司对面的咖啡厅,就五分钟。如果你不来我就直接去找叶、太、太了。”
叶梓楠挂了电话,看了眼时间,决定先去见见唐苒冰。
唐苒冰看到叶梓楠的样子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叶梓楠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俊颜上的伤痕,“找我什么事儿?”
“我要结婚了”,唐苒冰看他不愿说便不再问,摘下大大的墨镜,把大红色的喜帖推到叶梓楠面前,“祝福我吧。”
叶梓楠有些吃惊,“之前没听你说过,挺快的。”
“不快了,我们俩同岁的,我也不小了。再不嫁人过几年真的就没人要了。”
她话里的意思叶梓楠就算听懂了也假装没听懂,捏起喜帖,打开看了眼,“名字很眼熟。”
唐苒冰哈哈笑了出来,“也是圈内的人,追了我很久,我一直没放心上,要不是你骂醒我,我怕是要错过自己的幸福了。”
叶梓楠真诚的祝福她,“恭喜。”
她满脸幸福的笑,大气爽朗,整个人容光焕发。
期间叶梓楠频频看表,唐苒冰右手撑着脑袋看他,“喂,我说,你能不能尊重我一下?我记得你一直是泰山崩于前都不变色的主啊,现在怎么了?就分开这一会儿就着急回去?”
叶梓楠微微带着不耐烦,“我今天真有事儿。”
唐苒冰大大方方的点头,“好吧,要说的我都说完了,你走吧。”
“好,再见。”
叶梓楠站起身丝毫不留恋的往外走,唐苒冰忽然叫住她,“叶梓楠!”
叶梓楠转身看她,“怎么了?”
唐苒冰盯着他看了半天,似乎不想开口,但又心有不甘,最终还是问出来,“前几天我看到一句话,我一直想问问你,如果当初我勇敢,结局是不是不一样?如果当时你坚持,回忆会不会不这样?”
叶梓楠看着窗外近在眼前的办公楼,那里有他特别想见的人,薄唇轻启,淡淡地回答,“没有如果。”
唐苒冰苦笑,“人都已经是她的了,说句谎话骗骗我,安慰我一下都不行吗?”
“不行。苒冰,对不起,我为了自己利用了你,言行上可能让你误会了。”
唐苒冰低着头沉默了很久,良久之后,抬起头,爽朗一笑,“哈,理解,记得到时候带你太太来参加我的婚礼。”
叶梓楠大步离开,唐苒冰坐在沙发上,视线追随着他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了。
叶梓楠回到办公室,苏扬正慢慢关上休息室的门。
“还没醒吗?”
“我刚看过,还在睡。中途醒过一次,问您去了哪里,然后喝了点水又睡着了。”
叶梓楠点点头,“好,你先下班吧。”
宿琦是那种醒了之后很难再睡着的人,更何况她心里有事。
果然,叶梓楠一进门,透过外面照进来的光亮看到了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醒了就起来吧,带你去吃点东西。”
他没开灯,怕宿琦看到他脸上身上的伤。
“你没话问我吗?”
“没有。”
宿琦伸手打开床头的台灯,终于看到叶梓楠,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不问她。
宿琦清清嗓子,“我想回家。”
叶梓楠点头,“好,我带你回家。”
两个人坐进车子的后座,司机很有眼力见儿的升起挡板。
宿琦挪过去,主动揽过叶梓楠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拿过叶梓楠的手,小心触碰手指背面的裂口,已经不流血了,颜色有些深,看上去很可怕。
“疼不疼?”
“不疼。”
她掰开他微弯的手指,抚平,用食指在上面认真的,一笔一划的写着什么。
她冰冷的指尖在他手心写着他的名字,一下一下,痒痒的感觉从手心一直延续到心里。
他忽然收紧五指,把调皮的手指握住,接着把她的整只手握在手心里。
宿琦任由他握着,低着头不敢看他,慢慢开口,在静音效果颇好的车内,环绕着有些颤抖的声音。
“我们和好好不好?你别喜欢别人,只喜欢我一个人好不好?我看到你和唐苒冰、许清在一起,我的心里很难过。我知道我错了,以前我总以为以后有的是机会,我可以慢慢向你解释,可是后来我才发觉,我们之间的误解好深,深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刚才,我在黑暗里等你回来,一丝光亮都没有,心里在想,这几年,我这么对你,一点希望都没给你,你是怎么做到对我不离不弃的?
“我早就不喜欢沈言磊了,我不是想让你放弃华荣,我只是……他们说,以前,你为了唐苒冰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是想知道,我和她在你心里到底谁比较重要,我知道我很幼稚,可是我就是想知道,如果我知道会弄成那样,我一定会跟你解释清楚。
“我以为你不爱我,后来你病的时候,我在书房看到你写的字,心里很难受,唐苒冰、许清,还有那么多又漂亮性格又好的女人,他们都喜欢你,我又任性脾气又倔,还喜欢当鸵鸟,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好,值得你对我这么好。你说我对你不上心,其实不是的,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你一直在我心里,只是连我自己都没发现,想起以前的事情,我真的很后悔,你别再生我的气了,原谅我好不好?”
宿琦从来没这么直白的对他说那么多心里话,叶梓楠忽然有些慌,有些不知所措,沉稳如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喑哑,甚至有些词穷,“唐苒冰……当时年少轻狂,早已经过去了,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是我没跟你说清楚。她和许清都不重要,你很好,以前是我没看懂你,现在我明白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麦兜说,有事情是要说出来的,不要等着对方去领悟,因为对方不是你,不知道你想要什么,等到最后只能是伤心和失望,尤其是感情。
说好的一起出剪刀,一个出了石头一个出了布,到底是谁伤害了谁。
日子过得很快,马上就要过年了,街上的年味十足,学校也在今天正式开始放假,终于度过了考试周,不管结果如何,学生们都可以放松一下了,宿琦和陈思佳班里的学生约在一起庆祝放假,提前庆祝新年。
陈思佳特地带了男朋友一起过来,两个人站在一起很般配。
都是年轻人,很快闹成一团,热热闹闹的吃完了饭,还不尽兴又吵着去唱歌,宿琦和陈思佳只能奉陪到底。
本来唱歌唱得好好的,忽然一阵尖叫声和口哨声,一个男孩子一手捧着束红玫瑰,一手拿着麦克风,边唱着歌,边满眼炙热的看着一个女孩。
宿琦认出来两个人是余晓和当时送她去医院的那个男孩,原来他真的没有放弃。
一段结束后,其他人开始齐声喊,“合唱!合唱!”
小姑娘的脸红彤彤的,一脸不知所措,手里被硬塞进麦克风,不敢抬头。最终周围的女孩推出去站在男孩旁边,犹豫了一下跟着男孩唱起来。
一曲终了,男孩拿着话筒,看着女孩,“余晓,我爱你。”
说完递出手里的玫瑰。
口哨声和尖叫声又起,他们大声叫着,“接受!接受!”
或许这个年纪说“爱”这个字还太早,但是他们在说出来的时候,都是真心的,带着他们最真挚的感情,不管这段感情能够走多远。
女孩最终伸出手接受,欢呼声和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宿琦眼角有些湿,她看到这一幕真的很开心,同时也被男孩的勇敢和勇气感动,曾经的曾经,在她年少的时候,也曾这么疯狂过。一转头看到陈思佳和那个男人正相视而笑。
尽管包厢里很热闹,气氛还在高潮,可是她却觉得形单影只,开始想念那个人。
陈思佳忽然转头对宿琦说,“没想到我们无意间竟然撮合了这一对。”
宿琦点头,戏谑着开口,“是啊,我也无意间撮合了你们这一对。”
旁边那个男人呵呵的笑,陈思佳恶狠狠地瞪她,宿琦笑得更开心了。
不知道后来话题扯到了她身上,学生们起哄,“我们都看到陈老师的男朋友了,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见宿老师的老公啊?”
陈思佳一贯的口无遮拦,笑着和学生们闹,“你们啊,还是别见你们宿老师的老公了,只怕见到了,女孩子们会觉得相见恨晚,男孩子们会自惭形愧!”
“哪有那么夸张啊?”
“就是!”
“陈老师,那是眼前这位师爸好,还是宿老师家的那位师爸好啊?”
这群孩子多精啊,宿琦也不开口,笑着看陈思佳怎么回答。
陈思佳旁边的男人也不开口,也没有帮忙解围的意思,似乎也想听听她的答案。
陈思佳怒了,“你们这群小猴子!有你们这么坑老师的吗?来年不给你们划重点!”
距离下一年的考试还那么遥远,他们丝毫不被威胁,继续起哄,“陈老师,别转移话题,快回答!”
陈思佳忽然笑了,慢条斯理的回答,“你们宿老师家的那位师爸啊,只可远观,我旁边这位呢,才适合我亵渎,是吧?”
说完食指弯起勾上旁边男人的下巴,一副恶少调戏良家妇女的样子。
所有人立刻笑成一团。
宿琦只是笑,不说话。
忽然手机响起,是叶梓楠,她接起来,嘴角还带着笑。
“还没结束?”
宿琦拿着手机往外走,“马上就结束了。”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你来接我好不好?”
之前宿琦从不让他出现在老师和同学面前,这次却主动提出。
叶梓楠依稀听到那边的笑声,她的声音里也带着笑意和淡淡的撒娇,他也被感染,笑着说,“好。”
宿琦和其他人一出KTV的门,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雪,地上积了薄薄的雪,然后就看到叶梓楠刚从车上下来,远远地再漫天飞舞的大雪里一步一步走过来,当真是长身玉立,气宇轩昂。
宿琦笑着等他走近了,靠过去揽着他的胳膊,给学生们介绍,“这是我老公,叶梓楠。”
低呼声随即响起,接着是男生们的仰天长啸。
“师爸,你这样还让不让我们活啊!”
宿琦看到他们夸张的表演忍不住笑,叶梓楠头一次听到别人叫他师爸,有些新鲜,扭头问宿琦,“不是应该叫师丈吗?”
宿琦也转过头看他,脸上绽放着大大的笑容,眉眼弯弯,眼睛里的光彩让叶梓楠心醉。
“你别理他们,他们胡喊着玩儿的。”
“那如果老师是男的,他老婆是不是要叫师太?”
宿琦愣了一下,扑哧一下笑出来。
送走了所有的人,叶梓楠和宿琦手牵着手往车子的方向走。
旁边是一对母女,孩子穿着厚厚的外套,活像一个球在雪地上滚。
孩子边走边歪头看着两个人,也许是做了母亲,宿琦每次看到孩子就觉得很亲切,伸手给她打招呼。
那个孩子忽然站住不走了,仰着小脑袋对妈妈说,“妈妈妈妈,那个叔叔长得好帅!我喜欢他,等我长大了要嫁给叔叔!”
宿琦忽然很受伤,原来人家不是在看她啊。
年轻的妈妈不好意思对叶梓楠和宿琦笑笑,逗着孩子,“你没看到叔叔牵着阿姨的手吗?阿姨也喜欢叔叔。”
孩子皱着眉头,似乎很苦恼,“那怎么办?”
“你看阿姨长得漂不漂亮?”
“漂亮!”
“那你喜不喜欢阿姨?”
“喜欢!”
“那就让叔叔阿姨在一起好吗?”
“好!”孩子很快眉开眼笑,下一秒又皱起眉头,“那我怎么办?”
“你啊,妈妈也不知道,我们赶快回家问问爸爸好不好?”
孩子重重的点头,笑嘻嘻的牵起妈妈的手,“嗯!问爸爸,爸爸什么都知道,我们快回家,跑着走!”
“……”
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在漫天的雪花中越来越模糊。
宿琦站在原地笑着看了半天,叶梓楠轻轻拍掉她头发上的雪花,“走了。”
“我们也回家吗?”
叶梓楠宠溺的摸摸她的脸,“嗯,回家。”
宿琦歪着脑袋,笑嘻嘻的问,“跑着走?”
叶梓楠也忍不住笑出来。
上车前,宿琦忽然拉住叶梓楠,双手搂住他的腰,深深地埋在他怀里,半天没动。
叶梓楠收紧双臂,笑着问,“怎么了?刚才喝酒了?”
宿琦很快摇头,接着红着眼睛抬头看他,“我是不是从来没对你说过?”
“什么?”
毫无预警的,宿琦开口,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叶梓楠,我爱你。”
这次换成叶梓楠愣住了,他以为他这辈子都没机会听到这句话了。
他敛起笑容,温柔的回答,“老婆,我也爱你。”
宿琦极快的抽气,眼泪毫无预警的滚落下来,却慢慢展开一个笑。那天在车上,她打算在他手心里写下这三个字的,谁知却临时退缩了。
刚才包厢里的一幕,让她忽然也想像那个男孩一样,对自己心爱的人说出那三个字,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叶梓楠勾起唇角,捧着她的脸低头吻掉她的泪。
宿琦发现最近一直在叶梓楠面前哭,她努力压制自己,声音却越发颤抖,“刚刚……我一直后悔……恨我为什么没早点跟你说……我怕……是不是来不及了?你已经对我死心了已经不想听到这句话了?”
“来得及,只要是你说,什么时候都来得及。”
叶梓楠低头吻上她的唇。
车子在雪花翻飞中缓缓往前滑动,载着两个人回到那个温馨的港湾……
曾经在某一瞬间,我们都以为自己长大了
但是有一天,我们终于发现
长大的含义除了欲望,还有勇气、责任、坚强以及某种必须的牺牲
在生活面前,其实我们还都是孩子,我们要重拾曾经追求爱情和幸福的勇气,学习如何爱和如何被爱。
爱情,从来都是一件百转千回的事情,我们终于看清自己的心,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