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自古西京多軼事,奇人妙事必无双。」对住在西京城的百姓们来说,这段连三岁小童都琅琅上口的顺口溜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毕竟这些年来,已有太多太多与无双门相关的各式秘闻,在西京的各个角落口耳相传。
听闻,那桩曾经轰动京师的「龙袍失窃记」,便是无双门门人的杰作;听闻,那个以「神准」闻名西京,让皇亲贵族们恨不得以八人大轿迎至府中的超级卜算先生,也是无双门的一员大将;听闻,八大胡同里最红火的那家青楼的神秘幕后掌柜……听闻,那个手艺精湛却怎麼也不愿入宫当御厨,寧可窝在隆升客栈里一不高兴就摔锅扔菜的厨子……听闻……正是由於有这麼多的「听闻」,西京百姓们茶餘饭后最热爱的消遣,便是津津乐道这个神秘的无双门里究竟有多少名成员,又有多少名奇人潜伏在西京之中,这些奇人身负什麼样的异能,又会做出什麼样的异事。
只是,从来没有人知道,其实无双门之所以会存在,只是因為多年前一名老嫗与一名老头在斗嘴之时,老嫗因气不过老头那句「自古女子只需以夫為天,至今依然」的屁话,才会脱口而出这句「谁说女子不如男」的赌气话。
也因此,无双门里的所有成员其实全是女红妆。不过,这个秘密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第1章
人秋之际,丑时,西京城城东七里巷。
住在西京城的人皆知,这七里巷可说是西京大户的聚居地,宅邸不仅盖得一间比一间豪华,也一间比一间俗艳、一间比一间让人皱眉……虽说这里平素便是灯火通明、夜夜笙歌,可却也难得像今日一般挤进了如此多的庶民,还出现大户与庶民毫无芥蒂、挤成一团的稀有景况。
「挤什麼挤啊?」
「不挤怎麼瞧得著啊?」
「到底挤著瞧啥啊?」
「西京八景之一--凤蝶勘尸啊!」
是的,西京八景之一—凤蝶勘尸,今夜在此上演。如同往常一般,除了丧家与官家外,所有的人眼中都盈满兴奋与迷恋。
「蝶衣姑娘,往这儿看一眼啊!」
「蝶衣姑娘,你今天的打扮还是一样娇美啊!」
在眾人的鼓噪声中,就见在月光下,被官家用人墙围起、约莫十尺见方的空地之上,一个年约十八、九岁的女子,一脸木然地站立其间,凝视著空地上的尸首。
但就算她脸上的神情定那样木然,却一点也不损及她的「可看性」。
一头乌黑长髮简单地绑了个马尾,几綹发丝随著夜风轻轻飘荡,将她的身形衬得格外轻灵。
小巧的鹅蛋脸上脂粉未施,可却白皙如玉,那粉嫩如霞的双颊,更教人忍不住想轻掐一下。而她大大的眼、可爱的樱桃小口,在在都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不过更重要的是,她那身穿著简直令人移不开眼,儘管那是一袭绝对会令西京保守派人士当场窒息身亡的衣著。绑在颈后的绳结,是撑住她上半身那袭香肩全露、双臂全现的衣裳唯一的支柱,合身的短裤恰如其分地让她的消臀曲线毕露,而那双及膝豹皮长靴,令她的双腿更显修长匀称,纤细的上臂套著凤蝶展翅金扣,加添几许娇媚……
「竟能再见到睽违已久的西京八景之一,我这辈子死而无憾啊!」
「说得是啊,瞧瞧蝶衣姑娘那没睡醒的佣懒眼神,当真是迷人透顶……」
「吵死了!能不能安静点啊?」半夜被人由被窝里挖起来、起床气未消的凤蝶衣终於忍不住瞇眼瞪视那群閒杂人等,待四周终於安静下来后,她才又一次望向今夜的工作对象,喃喃自语:「怎麼死得这麼难看啊……咦!是谁处理的?」
听见凤蝶衣用那清脆又略带娇嗔的声音叫嚷著,一名男子连忙上前。「蝶衣姑娘,是在下……」
「你告诉我,这像是有用皂角水洗过吗?像是有用热米醋、五倍子、白梅洗过吗?」瞪著眼前的男子,凤蝶衣不悦地责问道,「连洗都不洗,让我看什麼啊?」
「抱歉,蝶衣姑娘,今日是在下第一日到任仵作职……」男子被凤蝶衣瞪得有些心慌,说著说著,眼光不经意地瞥了尸身一眼,竟开始干呕。
「第一日、第一日……」望著他狼狈的模样,凤蝶衣没好气地喃喃自语,「这西京城就不能来个像样点的仵作吗?竟然每回都要我这个卖棺材的来收拾这种烂摊子……尉迟!」
「是。」听见凤蝶衣的叫唤,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青衣男子缓缓走上前来。就见他动作迅速、无比熟练地為凤蝶衣先套上一件土布棉衣,在她腰后打个结后,又為她的双手套上手套。
随后,他取过一个箱子,当场升炉起火,把方才凤蝶衣责怪新仵作未完成的任务快速地完成后,又消然退至她的身后。
「都死八天了,这丧家是在搞什麼鬼?不明白什麼叫死者為大吗……」蹲至尸首身旁,仔细检视著尸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处及残留物,凤蝶衣喃喃说著,神情是那样的专注,眼眸是那样的沉著。
许久许久之后,一直站在旁边等候的捕快清了清嗓子,「蝶衣姑娘……」
「著急什麼啊?」凤蝶衣连头都没回地娇嗔道,「刀!」
「是。」闻言,青衣男子尉迟珩将早已拿在手上的小刀递了上去,没有一丝迟疑。
「竹镊!」
「是。」
「油布包!」
「是。」
凤蝶衣与尉迟珩之间的交接动作是那样的行云流水,可他们身后的人却无暇欣赏,一个个都被那开膛破肚的尸首惨像吓得闭住呼吸、瞥开视线。
过了好一阵子,凤蝶衣终於取过针线开始缝合尸首,优雅的动作有如绣坊中的绣女般熟稔俐落,地出声唤道:「李捕快!」
捕快深吸一口气,连忙走上前来。「蝶衣姑娘有何吩咐?」
「这个人都死这麼久了,為何丧家迟迟不将他入殮?」凤蝶衣站起身来,眼中有著明显的不满。
「死者的妻子说她三日前望著丈夫出门后便再没见到他,今日发现他的踪跡赶到时,死者已被人烧死在七里巷内,因此急急来报案……」
「三日前个鬼……」凤蝶衣喃喃说著,望向李捕快身后站在一群衙役当中、双手放在身前颤抖的一名妇人。「是她吗?」
「是的。」李捕快回身确认后点头,随即看见凤蝶衣走向妇人。
「你需不需要寿木?我铺子里有最新进的杉木十三圆,与你们的身分地位正合适,考虑考虑?」站在妇人面前,凤蝶衣的脸突然亮了起来。
「你……你……」听到凤蝶衣的话,妇人一整个傻眼,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不要拉倒!」看著妇人迟迟不作声,凤蝶衣轻哼一声,满心不悦地回过身去。「你以為光干个仵作能拧多少钱啊,不找点正业做做,难不成让本姑娘等著饿死?」
「蝶衣姑娘的价钱可是西京城著名的公道哪,大婶!」
「考虑啥啊,赶紧入土為安哪!」
一见四周的人频频起闹,妇人慌乱地低下头去,汗水由额上涔涔滑落,让颤的身子依旧没有平静下来,只不过,她低垂的眼眸却闪过一抹得意光芒,然后低著头、颤抖著声音说道:「好……我要……」
「这才叫识货。放心,我绝不曾让你吃亏的!」嘴角扬了起来,凤蝶衣说著说著,突然回过身去望著妇人。「对了,你自个儿需不需要一副?两副一起买我可以给你折扣。」
「什麼?」
凤蝶衣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一起傻眼,除了那个从头到尾低首敛目,此时嘴角却微微绽开一抹笑意的尉迟珩。
「当我是傻子哪!」在眾人的诧异声中,凤蝶衣轻哼一声,冷冷地望著妇人。「一个死了八天的人,你在三天前还能看著他出门?你以為将他焚尸后就能抹掉你残留在他身上的指印吗?还有,亏你的手指那麼长、修得那样美,可上头擦的指油都脱落了也不注意,不注意就算了,还那麼刚好的掉在这个你三天前看著地出门,可实际上却是被活活掐死的人颈部皮肤里……」
「我……我只是……记错了……」妇人的脸色整个苍白了。
「我管你是不是记错,反正你的口供与我无关。」转过身,凤蝶衣望著一直站於她身后不远处的尉迟珩,眼眸晶亮地交代道:「尉迟,接下来就是你的工作了,别忘了她答应买一副杉木十三圆,绝不许她赖帐!」
住在西京城久了的人都明白,那间位於城中闹区的凤蝶寿木馆,丧葬货色最齐全、价钱最公道,但凡与「死」字牵扯上关系的,凤蝶寿木馆都可提供最完整的服务。而这种种服务之中,最赚钱的自然是「送殯一倏龙」业务,而最不赚钱的生意,就属「仵作养成班」。
只可惜,就算再不赚钱,凤蝶衣也得抽空在寿木馆后的空屋之中一个月上一次课,以免西京城的仵作每回出去与其他城市的仵作「交流」时,都灰头土脸的回来。
儘管只是个地下仵忤,不隶属西京城正式编制,但却是西京城有史以来最优秀、自小便被喻為有双「仵作之眼」的凤蝶衣,一点也不想让她最爱的西京城「脸」上无光,更不想西京城每回有尸首要勘验时,她都得由暖暖的被窝中爬起……
====
「来,说说如何经由尸斑判定死亡时间。」
这日,凤蝶衣坐在桌案上,将手接在桌上、双腿交叉,望著乖乖坐在课堂中那五个包含著青、嫩、老、幼、妇的仵作接班人,以及特地由城南赶来听课的少壮派名捕许允文。
「这……」
就见听课的人面面相覷,每个人都吞吞吐吐了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答案。
「就这程度要怎麼办案、怎麼帮死人主持正义、怎麼跟别城的仵作交流啊?」睨著眾人,凤蝶衣很不高兴地皱起眉头,然后突地眼珠子一转,叫住刚刚送茶进来的尉迟珩。「尉迟,你说说!」
「是。」放下手中茶盘,依然一袭青衣的尉迟珩面无表情地回应,「尸斑及死后尸首僵直二者皆无,死亡时间為半个时辰内;经指压后可消褪的尸斑,以及死后僵直发生於项后者,死亡时间可判定為一至一个半时辰十吋关节经人力疏缓后出现僵直者,死亡时间……」
「听到没有、听到没有!」待尉迟珩说完答案又端著茶盘走出后,凤蝶衣轻叹一口气,「你们的道行达我棺材铺里的掌柜都比不上,还干什麼仵作啊?」
「尉迟先生好歹也在您身旁快四年了啊,蝶衣姑娘……」
「蝶衣姑娘,是老朽的错,老朽回去后必定努力研读……」
「蝶衣姑娘,您铺子里还缺不缺人手啊……」
「缺也不用你!」瞪著那个嘻皮笑脸的青壮派仵作,凤蝶衣再忍不住地挥挥手,别过脸去。「全回去给我好好的研究清楚了再来,本姑娘没法子在这种情况下还慈眉善目的望著你们!」
「抱歉,蝶衣姑娘……」
「蝶衣姑娘,那下个月见了……」
待屋中的人一个按著一个离去后,凤蝶衣长叹一口气,拉了拉短裤,轻盈至极地由桌案上跳了下来。
「蝶衣姑娘!」
就在此时,一个爽朗的声音由她身后响起。
凤蝶衣抬起头,望向露出阳光般笑容的许允文。「许捕头,今日这麼闲,还大老远地由城南赶过来?」
「倒也不是闲,只是不愿错过蝶衣姑娘的课。」许允文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这,「更何况,老是在夜里让蝶衣姑娘波奔著四处勘尸,怎麼想都过意不去,倒不如自己多学著点,也省得劳烦你。」
「说得再好不过了!」凤蝶衣踞起脚尖,轻拍著许允文的肩头,感慨万千地说道,「再多点你这种人,我就可以享受夜夜安眠的滋味了……」
「凤姑娘。」
她的手还沾在评允文的肩上,尉迟珩低沉稳重的嗓音突然传了进来。
「怎麼了?」望见门旁那一抹藏青色,凤蝶衣的眼眸霎时明亮起来,立即跳转至他的身前。「有生意上门了?」
「是的。」尉迟珩先对许允文轻轻一頜首,才望向足足矮了自己一个半头的凤蝶衣。「城西李大户方才--」
「我就去!」一听到「城西李大户」五个字,凤蝶衣当下便两眼放光地往铺子奔去,边跑还边回头唤道:「你发什麼愣?还不快跟上,这笔生意可攸关我们这个月、下个月、还有下下个月的生计啊!」
「是。」对许允文叉点了点头致意,尉迟珩才缓缓向前铺付去。
这笔生意果然如凤蝶衣所想,讲价讲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虽然如此,最后拍板定案的价钱还是让她在送走李大户时,故作哀凄的脸上微微抽动著。
「蝶衣姑娘,虽说贵宝号做的是这档子营生,但能否请掌柜的表情不必那样……不食人间烟火……」
「我会好好说说他的,不好意思啊……您慢走,小心门槛啊!」
待李大户终於离开后,凤蝶衣回头正想说些什麼,屋内却早已没有尉迟咐的踪影。
这家伙,她真是该说说他了,虽然做的是「死人」的生意,但他非得这麼面无表情吗?
百无聊赖地走回自己房里,凤蝶衣无奈地想著。
但他哪只是做生意时面无表情啊,由她第一次见到他开始,她就没见他有什麼表情过--
咦,不对,应该说由他来到西京城、进入凤蝶寿木馆开始!
不过,也难為他了,堂堂一个英姿焕发的七尺大汉,竟然来到寿木馆当掌柜,难这还指望他表现出欢欣雀跃、适得其所的态度?
是的,她知道尉迟珩的真实身分是什麼,早在八年前使知晓,儘管他的那个身分根本没有多少人清楚,可她就是知道。而她更明白的是,他為何捨弃他挚爱的城市,千里迢迢地由东京城来到西京城……
====
八年前见到他时,他有妻。
一个温柔嫻淑、美丽大方又稳重,号称「东京第一女仵作」的妻。
不过两年后,他成了鰥夫,又两年后,他成了凤蝶寿木馆的掌柜。
她永远忘不了那日,尉迟珩面无表情地走进她的寿木馆,开口所说的第一句话:「我需要在西京城定居下来,我需要工作。」
凭他那样的人还需要找这样的工作?
但很快的,凤蝶衣便明白,他需要的不是工作,而是她这个地下仵作的「忤作之眼」,目的,自然是為了继承他那已逝娇妻的工作与心愿:真是的,明明长得那样高大挺拔、俊逸非凡,可非要把自己搞成比正常年纪看来老了十岁的无趣鰥夫兼寿木馆面无表情掌柜。
最气人的是,她竟偏偏对他这个「比正常年纪看来老了十岁的无趣鰥夫兼寿木馆面无表情掌柜」倾心!
倒楣吧?倒楣透了!且倒楣到凤蝶衣自己都想找副好倌木淌下算了。
但有什麼办法呢?要怪也只能怪八年前见到他时,他灿烂迷人的笑顏那样教地无法忘怀……
那年,十一岁的凤蝶衣,被师傅领著到了东京城,让她这个「天才仵作」与当时二十岁的「东京第一女仵作」映云姑娘切磋勘尸之术。
说切磋倒不如说是较量,因為谁让她那个师傅好面子得紧,一听到人家「东京第一女仵作」的称号就吹鬍子瞪眼,非把她带去让人开开眼,让人明白什麼叫真正的「第一女仵作」!
人家明明说是「东京」嘛,也没说是全「尚於国」……
到现在,每当凤蝶衣想起往事,依然觉得那时师傅必定是发了什麼癲,才会做出那麼可笑的事。
可笑归可笑,不过一想起当初映云姑娘落落大方的谈吐、秀慧典雅的气质、成熟稳重的模样,凤蝶衣也不禁萌生出我见犹怜的感慨。
就在她的师傅节节进逼,而映云姑娘依然带著浅浅的笑容以礼相待时,尉迟珩出现了。
透过窗户看出去,凤蝶衣清清楚楚地见到迎至屋外的映云姑娘原本的拘礼消逝了,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真挚笑容。那笑容好美,而将她抱在怀中飞转的尉迟珩,脸上的笑容更是炫目。那时的凤蝶衣就想,以后若她也大得可以嫁人了,她一定要找到像尉迟珩一样,会抱著她转、向她露出那种畅快笑意的夫君……
只是,当她慢慢地长大了,人到足够婚嫁之时,她依然没有等到她的夫君,可却等到了尉迟珩亲自到她的面前来。只不过这个来到她面前的尉迟珩却再也不笑。
四年来的相处,凤蝶衣发现,这个不笑的尉迟珩虽然寡情少言,但办事效率却高得惊人,领悟力也好得吓人,心思细密的程度更是她所见过男人中之最,有时她连话都还没说出口,他就知道她想说什麼抑或做什麼!
并且,自她开始带著他四处做生意之后,她有时甚至会觉得,其实有些尸体勘都不用勘,直接让他开口推断,成功率也许都比那些一流仵作来得高。
四年多的时间,足够让凤蝶衣真正认识了尉迟珩,也终於让她认命她就是喜欢他,无论他是个「灿烂阳光微笑男」,抑或是个「比正常年纪看来老了十岁的无趣鰥夫兼寿木馆面无表情掌柜」。
毕竟,已放出去的心若那样容易收回来,又怎会叫倾心呢?
所以,她这辈子若不是老死、被仇家害死、意外死去,最有可能的,便是会以老迈的处子之身,冷死在更老迈的尉迟珩那张面无表情的老脸前。
「蝶衣姑娘。」
正当凤蝶衣无奈地自嘲苦笑时,房外传来了尉迟珩的声音。心头一震,凤蝶衣连忙整了整装才打开房门,望著那张冷脸,忍住那股想掐住他大叫的衝动,淡淡地问道:「有事?」
「上月初二勘尸时,你為何一眼便可看出那人并非自鎰,而是他杀?」就见尉迟珩手中拿著书册,面无表情但有礼有节地缓声问道。
「你想知道答案?」望著尉迟珩手中几乎已翻烂的老式勘尸手写教本,凤蝶衣突然兴起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敢置信的念头。
「是。」
凝视著那张望了四年都没什麼改变的脸孔,凤蝶衣决定豁出去了。「行,不过你得拿东西来换。」
「换?」听见这字,尉迟珩总算抬了抬眼。「不知凤姑娘指的是……」
「你。」凤蝶衣简洁俐落地说道,终於让尉迟珩的眉毛微微地抬了抬。「考虑好了,二更天到我房里,逾时不候。」
第二章
「就是这样,懂了吗?」西京城最红火的青楼吗吗艳娘,此时顶著她那一脸标誌性的大浓妆,站在一间秀雅的闺房里,双手扠著腰,瞪著眼前一名目瞪口呆的女子。
「懂、懂……」清了清喉咙,凤蝶衣装出一副没什麼了不起的模样。「不就是那个……然后那样……我勘尸的时候见多了!」
「别说我没先提醒你,你见的那些跟事实可差远了!」挑挑眉,艳娘露出一个「不识货」的眼神。「好了,还有什麼疑问?」
「大致上没有了……」凤蝶衣轻咳了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尷尬。
但有什麼办法?狠话都撂下了,若她不找艳娘来恶补一下相关知识,到时搞不清楚状况出了糗,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不就全白费了。
可要怪也只能怪尉迟珩啊!有他这样的男人吗?在她这麼个大美人面前非要学柳下惠坐怀不乱,这样有意思吗?就算再留恋已逝的娇妻,可都六年了啊,难道他想一辈子就这麼怀念下去不成?而她,难道也学他一辈子怀念下去,直到变成腰跟水桶一样粗的老太婆再来后悔不成?
「有就赶紧问,否则到时被人看出你是个嫩瓜子,胡乱欺负一顿,我可救不了你……」望著凤蝶衣脸颊上的嫣红与眼眸中的羞涩,艳娘笑得那样曖昧。
「真的懂了啦,不就是这样……然后……那样嘛……」被艳娘曖昧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凤蝶衣别开眼嘴硬地说道。
「既然知道了还不开始準备?你等这天也等得够久了,还不快些……」
望瞭望天色,艳娘急急地将凤蝶衣拉起,然后将自己带来的衣裳平放在床上,又再耳提面命了一番后,带著笑容悄悄地关上房门,由屋后溜了去,留下凤蝶衣一人站在房中。
「我紧张个什麼劲?搞不好人家根本不会来……」望著床上的衣裳,凤蝶衣热烫著脸喃喃说道。
是啊,搞不好尉迟珩根本就不会来,像他那样清心寡欲、无论她穿得再娇媚都不曾多看一眼的男人,哪有可能因為她撂下的胡话而……更何况,就算他真的来了,搞不好从此以后便认為她是个放荡、胡来的女子,更加对地敬而远之!
但那又怎样。
被他认為是个放荡、胡来的女子,总也比一辈子被他当成空气、被他当成透明人来得有意义吧……
====
「凤姑娘。」
准二更天,正当凤蝶衣按照艳娘的指示坐在佈满温水与花瓣的木盆中,一边沐浴一边胡思乱想时,屋外真的传来那熟悉的嗓音以及那熟悉的敲门声!
他竟真的来了……一想及此,凤蝶衣的心紧张得几乎都要跃出胸口了。
是的,她紧张得几乎连话都不会说、连路都不会走、连……
毕竟,虽然是她开的口,虽然已向艳娘求教,可她其实还是什麼都没搞明白,更不知在这种情况下,她必须要有什麼样的反应才是正确的。
「进来。」但紧张归紧张,凤蝶衣依然装成毫不在意地应道,然后听著开门、关门声次序响起,双颊嫣红成一片。
屋内,又归於寂静,但由屋内木盆与尉迟珩中间隔著的那道屏风,凤蝶衣可以看到他高大的身影静静地站在窗边向外凝望。他的背影,还是那样的平静,就像这四年来她所认识的他一般,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寻常。
难道……他就真的如此无动於衷……
「你先坐坐,我马上就好。」
即使不断地深呼吸,凤蝶衣依然无法克制心中的紧张感,但半晌后,她还是轻轻地由木盆中站起,阿娜地跨出后,以极慢极慢的速度取下掛在屏风上的那件衣裳。
那是件緄银边的鹅黄色开襟短袍,长度适中地恰巧遮盖至她的大腿处,据艳娘的说法,这衣裳最能显现她身子最美的模样,也最适合……
不敢再想下去了,凤蝶衣只能颤抖著手,将短衣套入她微热的裸身上,系上腰间的带子。
这期间,尉迟珩依然动也不动地站在窗旁,儘管他早由一次不经意的回眸之中,由那道屏风的倒影望尽满园春色……
千万不能让人发现她是个嫩瓜子!
缓缓由屏风内走出,凤蝶衣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她跪坐在床榻边缘,尽可能平静地说道:「你可以开始了。」
开始啥?谁知道啊!
不过既然说好是由他来「取悦」她,那麼她只要摆出一副等著被「取悦」的模样就够了吧?
不过……被「取悦」的模样该是什麼呢?
糟,她忘了问,艳娘也忘了说,这下子该如何是好?
正当凤蝶衣的脑子一片混乱之际,尉迟珩已由窗旁回过头,静静地走至她身后坐下,一手缓缓撩起她微湿的秀髮,低下头轻轻亲吻她的后颈。
「唔……」当他柔软微凉的唇瓣触及她的颈项,凤蝶衣身子一僵,带著慌乱的低喃声由她的红唇中逸出。他,真的要开始了吗……
「那人,」将唇吻至凤蝶衣的耳后,尉迟珩轻咬著她小小的耳垂。「為何是他杀?」
「因為……」感觉著一阵纯然男子的气息在自己耳旁盘旋,凤蝶衣心跳如擂鼓,可是听著尉迟珩的话,她实在想苦笑,却又被那全然陌生、异样的亲密感弄得恨本笑不出来,只能断断续续地说道:「他的眼白……出现了……四点……红珠……」
「是吗?」双手往下滑,尉迟珩轻轻将她的鹅黄色短衣拉开,直到露出她雪白细嫩的双肩,而他的唇,又一次轻点於上。「那代表的是?」
「唉……」当肩上传来一阵凉意,凤蝶衣微微瑟缩了一下,但尉迟珩的吻是那样轻柔,像羽毛拂过一般,令她浑身毛孔都颤抖了。「代表的是……那人死前使已……便已……」
「便已如何?」尉迟咐的唇一路轻吻而下。
「便已被人……下了毒……」感受著背后那令人心颤的轻吻路线,凤蝶衣喃喃说著,突然间眼眸一瞪,任轻啼取代原本想说出口的话。
「啊……」
因為尉迟珩的双掌竟在她回答时纵她身后伸入,隔著衣裳轻握住她的酥胸,修长的手指还似有意若无意地划向她自衣襟交接处裸露出的诱人乳构!
「什麼毒?」儘管双手不间断地挑逗著凤蝶衣,嘴唇一直轻点著她柔嫩的美背,但尉迟术的声音却依然那样沉稳,不带一丝波动。
「青山……金梅……」
从未有人触碰过的丰盈双乳被他大掌略微施劲地搓揉、挤压,他的手掌热度、衣衫与肌肤的摩擦,以及空气中那股异样的曖昧,令凤蝶衣的眼眸彻底蒙瓏了,纤细的腰身也下意识地轻轻扭动。可她不知道的是,由於她下意识的动作,竟使她腰间的系带鬆动,丰满挺俏的双乳若隐若现地出现在尉迟珩眼前……
除此之外,由於她的双手交抱在胸前,使得双峰更显丰盈、突出,而那两颗诱人的粉色樱桃,也更加地呼之欲出……
「此毒的徵像是?」望著凤蝶衣半在衣内、半露在外的浑圆双峰,以及其上的粉嫩乳尖,尉迟珩突然伸出手轻轻拈住其中一颗。
「唉啊……」凤蝶衣不由得轻啼出声。
怎麼会是这样的感觉啊……她的双乳被他揉弄得好肿胀、好酥麻,而被他轻拧住的乳尖也不由自主地紧绷、挺立,并且牵动她所有的感官!
而当他这样对待她的时候,她身上不断地兴起陌生的战慄感,令她必须不断地喘息,才能将体内那股灼热感稍稍释放开来……
「身中青山金梅者身上的徵象為何?」
望著凤蝶衣身上那袭短衣因她身躯的扭动,整个掀至雪白的腿际上,望著她自留而曲线优美的玉腿,以及双腿根部那若隐若现的秘密花园,尉迟珩别过眼去,转而望向她的美背。
「眼白中……有……」凤蝶衣尽力想将思绪放在回答问题上,可是却做不到,特别是当尉迟珩又开始亲吻她的裸背,以及将手由她前襟伸入,真真切切地、毫无障蔽地握住她浑圆双乳时。「啊啊……」
「四点红珠,除此之外呢?」听著凤蝶衣那甜腻中带点童音的诱人娇啼,尉迟珩顿了顿,淡淡地问道。
「脚踝……」凤蝶衣不断地娇喘,感觉一股燥热开始在体内流窜,令她不由自主地仰起头,挺起正被尉迟珩大掌把玩的丰盈双乳。
「脚踝后……会有……蛇状……青环……」
衣衫,究竟於何时整个剥落跌至腰际,凤蝶衣不知,而她更不知道,自己半裸的身躯又是何时竟转至尉迟珩眼前。她只知道,她的双颊好热,浑身都在颤抖,因他的碰触而颤抖;她只知道,她的全身缓缓渗出薄汗,下半身最私密之处,也有股全然陌生的湿润感……
「还有吗?」将凤蝶衣轻轻推靠至床头,尉迟珩伸过手去,将她抱在身前的双手拉开,头,轻轻地俯下,双唇缓缓开啟。
「你……」原本不知尉迟珩為何拉住她的双手,又為何俯下身去,可当凤蝶衣傻傻地望著他张开唇,伸出舌轻点她的乳尖时,再忍不住地轻啼起来,「啊呀……尉迟……」
右半边的樱桃被他的口整个含住,一股极强的战慄袭上凤蝶衣心头,让她的身子彻底虚软无力。
而尉迟术不再说话,只是用灵巧的舌尖不断地轻舔,用牙齿轻轻地啃啮她的乳尖,凤蝶衣浑身剧烈颤抖,双手也不自觉地环住他的颈项:「你……」
听著她的娇喘嚶嚀,尉迟珩低语一声,随即以手代口,继续拈弄她的左半边粉嫩乳尖,另一手则往下轻抚她雪白匀称的长腿,然后一寸一寸地缓缓往上移。「还有吗?」
「唉……有……」感受著那只不断爬向她腿根处的大掌,凤蝶衣羞怯至极地咬住下唇,双颊嫣红如同天边晚霞。「他的……他的……」
「他的什麼?」轻扯著那颗挺立又娇嫩的红樱桃,尉迟珩一边低语,一边任大手继续往上移,直至凤蝶衣紧夹的双腿交合处。
「你……你……」凤蝶衣羞透了,羞得只能紧紧地夹住双腿,再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那是女人最私密之处啊,他怎麼……
「不是我,是他。」望著凤蝶衣欲语还休的羞怯模样,尉迟珩轻闭了一下眼眸,双手突然一起向下,拉开她紧夹的双腿,然后弯起手指,朝向中心处轻轻一弹了……
「啊呀……」身下最敏感的花珠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一弹,凤蝶衣无助她娇啼出声。
因為随著那邪肆的一弹,她的体内竟窜出一股战慄的火蛇,疯狂地在她的四肢百骸中流窜……
他明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啊?难这男人与女人之间,真的隐藏著如此羞人的举动……
「你还没说呢。」望著凤蝶衣双颊艳红如霞,本就迷人的眼眸笼上一抹轻雾,尉迟珩低声继续问道,然后任手指轻轻挤入她身下尚未绽放的花瓣之中,就著她动情的蜜汁来回轻滑。
「啊呀……」当身下的花瓣被尉迟珩如此大刺刺地玩弄时,凤蝶衣已几近崩溳了。因為她不知会这样,全然不知……
她的全身不断地剧烈颤抖,纤细的柳腰不自觉地轻晃,一双怎麼地无法放鬆的小手在尉迟珩颈后紧紧交握,用力得十个指节都泛白了。
可就算这样,她还是摆脱不了尉迟珩在她身子燃起的那把火,那把几乎要将她烧灼殆尽的情火……
「那人……那人……」感受著下腹压力不断地蕴积,并随著尉迟术手指在她腿问的逗弄愈升愈高,凤蝶衣全身热得像著了火,香汗由她的乳构不断凝结滑下,流至平坦的小腹,让她只能眼眶擒泪,唇角颤抖地轻喃:「腰际……会有大量汗滴蕴积……以致……」
「以致衣衫……」望著凤蝶衣微微颤动的双乳,尉迟珩用手指轻抹她不断泌出的蜜汁,喃喃说著,「会湿透是吗……」
湿透……
当这两个字从尉迟折口中逸出时,凤蝶衣身子一酥,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湿润由她的花口处汹涌而出,顺著腿根流下,沾湿了她的大腿、雪臀,也沾湿了臀下的床褥,以及他的手……
一想及他向来喜爱背在身后的双手,此刻竟抚弄著她身下最私密之处,还沾满她体内最羞人的爱液,凤蝶衣几乎无法呼吸了。
「告诉我,」望著凤蝶衣迷蒙又羞怯至极的眼眸,听著她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尉迟珩轻轻将一根手指滑入她的花径之中。「是湿透吗?」
「唉……」从未有人造访过的花径被尉迟珩如此直接地侵入,一股细碎的疼痛令凤蝶衣想放声尖叫,可又硬生生地压了下去。「是……湿透……」
这就是艳娘说的破身之痛吗?可他明明只是用手……
听著那极力压抑的话声,尉迟咐缓缓抬起眼,凝望著凤蝶衣脸上的微微痛意,再感觉著她身子不自然的僵硬,他又轻闭了下眼,然后将手指悄悄地往前滑入,顶至那层小小的薄膜前。
「是……」隐忍著那股花径被侵人的不自在感,凤蝶衣喃喃说著,汗珠一颗颗的滑落颊旁。
「我明白了。」就见尉迟珩喃喃说著,然后缓缓将手指由凤蝶衣的花径中撤出,手一伸,按向她的腿际,突地将她的双腿彻底撑开!
「你……你……」发现自己竟被尉迟珩摆弄成如此羞人的姿势,想及自己身下的秘密已完全被他收入眼底,凤蝶衣身子一僵,羞怯至极地想夹紧双腿,但却怎麼都做不到。
「我……」这真的人羞人了!尉迟珩竟用双手握住她的膝,略微使劲地往外撑去,不仅令她的双腿无法再合拢,还任她腿间湿润的花蕊在他眼前完全绽放开来!
「接下来告诉我,」望著她那粉色花瓣上轻缀著晶莹露珠的撩人模样,尉迟珩缓缓俯下身去。「若人身中羽蛊,会有什麼样的表徵?」
这又是……什麼……
「啊啊……尉迟……」凤蝶衣的眼眸彻底失去了焦距,再也忍不住地疯狂媚啼。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因為尉迟珩竟用他的舌轻舔她的……她的……
是的,尉迟珩的双手用力地压制著她的膝头,让凤蝶衣对他的忤為完全无法抗拒,让她的双腿完全為他而开,然后他的口,就这样直接地覆上她腿间粉色的花瓣,尽情地吸吮、舔弄……
「不……」凤蝶衣不断地摇头尖叫,因為青涩的她恨本承受不了这种逗弄!
每当尉迟珩吸吮住她的花瓣时,她的身子便会瑟缩一下,每当他的舌扫过她身下敏感肿大的花珠时,她的下腹便会抽紧一回。
而当他温暖灵动的舌轻刺入她如丝绒般紧窒细嫩的花径中,并且来回地轻戳、旋转、舔压时,她的蜜汁就会疯狂地涌出,再被他吮入口中……
「尉迟……啊……」在如此邪肆的挑逗下,一种从未领略过的刺激感由凤蝶衣体内升起,令她无助且疯狂地款摆腰肢,而连她自己听来都觉得害羞、陌生的娇啼声,不断地在屋内回荡。
但无论凤蝶衣如何媚啼,如何扭动腰身,尉迟附依然牢牢地压制住她的膝头,将舌头一回又一回地戳刺进她窄小、紧窒的花径中。
「唉……那是……」感觉体内凝聚起一股从不曾体脸过的紧绷、并且仿若要炸间之时,凤蝶衣无助她颤抖著身子,小手朝尉迟珩伸去。
握住那只颤抖的纤纤小手,尉迟珩与她十指相合,然后在感觉到凤蝶衣花径中的紧缩频率已濒临失控时,加快了舌尖旋转、戳刺的速度!
「啊啊……尉迟……呀啊……」当花径中的某处突然一紧,而后疯狂地痉挛起来,一股惊天快感也同时窜向四肢百骸,凤蝶衣忘情地尖叫起来。
老天,这就是被取悦的感觉吗?怎会如此畅快,又如此曖昧、羞人……
由凤蝶衣发出的甜腻媚啼,尉迟珩明白自己确实「取悦」了她,让她经歷了平生的第一回高潮,也完成了他的任务。
可他,却没有因此而停下动作。他只是先将舌尖由她的花径中撤出,改而吸吮住她敏感肿大的花珠。他放肆地吸吮那颗泛著蜜香的花珠,吐出、再吸吮、再吐出,直到凤蝶衣的手又紧紧握住他的手,他才又一次将舌尖刺入她的花径中,而且这回更加深入……
「尉……迟……」紧紧握住尉迟珩的手,感觉著体内那一波按著一波的巨大欢愉,凤蝶衣的身子早已被汗湿透,嗓音他几乎沙哑了。她不知自己究竟经歷了多少回欢愉,直到尉迟珩终於停止对她的「取悦」,她只觉得全身虚软、香汗淋漓,衣衫不整地瘫在床榻上,再无法动弹。
「你……怎麼……」抬起疲累又迷蒙的双眼,凤蝶衣羞怯地望向尉迟珩,在见到他依然呼吸平稳,几乎达一滴汗都没出地站起身时,轻轻呢喃。
「身中羽蛊之人,身上会有什麼样的表徵?」
凤蝶衣的心,在听到这句话时彻底的痛了。
可她只是转过头,望向床的内侧,儘管眸中满是雾光,还是颤巍巍地轻敢红唇,「耳上毛髮脱落……耳里……会有羽状细毛……膝后……会有三道细微血丝……眼瞳之中……」
第三章
「凤姑娘。」
依然是同一夜,当凤蝶衣彻夜辗转难眠,直至清晨终因疲累至极而缓缓合上眼眸时,恍惚之中,似乎听得有人敲门唤她。
「有事吗……」凤蝶衣呢喃著翻了个身,发现自已的骨头像散了一样,酸疼不已。
「城南出现无名怪尸,许允文捕头请您过去一趟。」
听著尉迟珩那依然沉稳、毫无睡意的嗓音,凤蝶衣在心中轻叹一口气。
他都不用睡的吗?看样子,昨晚「取悦」她的工作,对他来说根本就没啥感觉……
「知道了,就来。」一股挫折感在心中升起,令凤蝶衣说话时有气无力。
「好的,我在铺前等您。」
说完这句话,尉迟衍就像往常一样,到铺前的街道上等候,身旁自然已备好两匹马以及勘尸的各项用品。
不一会儿,凤蝶衣出现了,待她上马后,尉迟术也立即翻身上马,然后低叱一声,便住目的地行去。
天啊……怎麼会这麼的……不舒服!
明明是骑在马上,可凤蝶衣却觉得自己像是被马拖行,特别是双腿简直酸疼得夹不住马腹。
活该,真是活该了!
活该什麼?活该她昨儿个不专心聆听艳娘的「谆谆教诲」,才会导致这样的后果:就在两人行经石子地,而凤蝶衣被马颤得眉头紧皱时,她突然发现尉迟珩的速度放慢下来,与她并行而骑。
该死的,这时候就不要那麼善解人意了,她现在骑马的模样很丢脸耶……
凤蝶衣在心中哀哀地叫著。
「凤姑娘,请原谅在下无法长时间维持低速行进,故容在下先行一步。」说完这句话,尉迟衙又低叱一声,随即纵马前行,那模样之瀟洒俊逸,简直令此刻的凤蝶衣自惭形秽到了极点!
杀千刀的,说这什麼话,害她以為他是因為体贴她才……
更何况,她骑这麼慢是因為谁啊?
待凤蝶衣在心中喊了三千八百六十七遍的「杀千刀」后,她终於抵达现场,而尉迟术自然早已将前置作业都完成,静静地站在尸首旁。
「真是蝶衣姑娘,今天可真没白等啊!」
「蝶衣姑娘今日看起来更娇美了……」
无视口周的喃喃讚叹,在尉迟珩的车夫下,凤蝶衣下了马,但是一望向那具尸首,她便微微地愣了愣。「这是……」
在黎明的第一道曙光下,陈尸大街上的那名女子神情仿若生时,就像是睡在自己的房中一般,脸上的表情那样满足、那样安详……
「蝶衣姑娘,这名女子於寅时时分被打更人发现倒卧此地,身分不详,死因不详。」见凤蝶衣终於到来,许允文连忙走上前缓声说明。
「嗯……」随口应了一声,凤蝶衣蹲下身去,掀开盖在女子身上的白布,快速地扫视了一下。「没有伤口……尉迟,有什麼其他发现吗?」
「暂时没有。」
「是吗?」瞄了一眼尉迟珩的平板脸,凤蝶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因為尉迟珩口中的「暂时」没有,表示他虽已做过基本的勘验,但却没有由这名女子身上看出明显的死因,而他绝不认為这名女子是属於「正常死亡」,所以,言下之意就是想要等待她进一步的查探了!
凤蝶衣站起身,张开手,假装两人之间什麼事都没发生过,任由尉迟珩像往常一般,将那勘尸专用的上布棉衣及手套穿戴至她身上,遮盖住她全身的美丽后,在一阵惋措声中再度蹲下身子,仔细地勘脸起来。
「水晶净瓶。」半晌之后,最终只抽了点尸血放入瓶中,凤蝶衣皱著眉凝望女尸。「尉迟,你可听说过江湖上有什麼无色、略带点杏仁味,会让服用之人產生莫大的舒适感,最重要的是,我却没有听说过的东西吗?」
「有。」尉迟术望著水晶净瓶中的鲜红血液淡淡地说道,眼眸中闪过一抹诡譎的光芒。「幻香。」
「居然真的有……」凤蝶衣喃喃说著,「而你居然还篤定我不知道……」
是啊,他究竟由哪里得知她不晓得「幻香」这玩意见?
她的话才落下,就听见尉迟术又缓缓说道:「可那东西并不曾让人死得这样平静。」
「也许是「某人」知道的那个杀手没这个高明,抑或是「某人」一时疏忽了,」凤蝶衣抬头望了尉迟珩一眼。「疏忽了有样药物叫「东岭支香车」,可让下手的物件生前心血逆流、五臟移位,死后却又一切恢复原状,并且面带神秘微笑……」
凤蝶衣的话,令尉迟珩的眼眸突然暗了暗,仿若懊恼,又似警觉。
他的眼神令凤蝶衣心中一阵狐疑,正欲开口询问之时,许允文的声音驀地由她身后响起。
「蝶衣姑娘,这尸首可运走了吗?」
「可以,不过先运回我那儿,你也别急著让人到尸房去认领,因為我还有点工作要做。」凤蝶衣无奈地挥了挥手。「更何况,看她的穿著打扮,肯定又是一桩好买卖哪……」
「就依蝶衣姑娘说的办。」许允文二话不说地点了点头,立即吩咐属下照车行事。
「好了,我总算可以回去继续睡我的回笼觉了……」
见事情稍稍告一段落,天色又已微明,凤蝶衣仲了个懒腰站起身来,但突然一阵晕眩,身子不听使唤她轻晃了起来,眼前一片漆黑……
「尸身有毒?」
下一瞬间,凤蝶衣感觉到自己的腰身被人一把扣住,而她身上的几处穴道也被人以极高妙的手法快速点住。
「不……」待眼前的黑雾终於散去后,凤蝶衣发现自己已被带离尸首十尺外,而她身后紧贴著一副健壮胸膛。「我只是太快站起,一时气血不足……」
话才说完,她的穴道立即被人解开,而那副健壮胸膛则像从来没有存在她身后似的。
小气,多借她靠一下会死是不是……
「你的马咧?」赌气似地回身就走,凤蝶衣朝自己的坐骑走去,可却发现原本停了两匹马的地方,此刻竟只剩一匹。
「我的马借给捕快兄弟们驮尸首去了,所以麻烦凤姑娘坐许捕头手下的马车回去,我会将您的马骑回去。」
这家伙,竟然将自己的马借给人家驮尸首去!他是人大方还是少根筋啊,图方便也不是这样的吧……
无语归无语,但凤蝶衣还是乖乖地坐上了马车,毕竟,她实在也不想重温一回身子在马上被「四分五裂」的痛苦感受。
「初八我想请个假。」
正当凤蝶衣才刚在马车上坐稳,轻巧跃上马背的尉迟咐却拉转马头,走至马车旁开口。
初八?请假?
是吗?又到了七月初八,他亡妻的祭日了吗……
「可以。」凤蝶衣别过眼淡淡地说,「早去早回,生意还要做呢。」
「是。」微微领了领首,尉迟珩双腿一夹,正待离去时,却听得身后又传来凤蝶衣的声音。
「还有,回来时别忘了把你手中留有的幻香拿来给我比对、比对。」
望著骑在马上的尉迟珩肩膀突地一僵,凤蝶衣轻轻伸手放下车帘,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美妙的弧度。
很好,得分!
====
有人请假请这麼久的吗?
扫墓归扫墓,可也不能这样一「扫」无回啊!
她的生意还做不做,凤蝶寿木馆还开不开啊?
若是不喜欢「取悦」她的这种差事就直说嘛,干嘛用个藉口有去无回?
好歹也是个昂藏七尺的男子汉,怎麼可以这样小家子气……
一个午后,凤蝶衣边走边都嘍著,而后突然发现,四周竟有不少人悄悄地注视著她,眼光中还含著一种奇异之色。更奇怪的是,当她目眸望向他们时,他们却一个个赶紧移开目光,像是什麼事都没发生似的。
怎麼?她还是穿得像个外地人吗?
可她明明是特地按照东京的习惯穿著来办的啊,肩也没露,腿也没现,这些东京人是怎麼回事啊……
是的,这里是东京城。
因為在离七月初八整整一个月后的八月初八,都还没见著尉迟珩回到凤蝶寿木馆报到的身影,凤蝶衣索性自己来到了东京城!
由於许久未曾来过东京,加上叉是来当个「跟屁虫」,所以她怎麼也不想让自己早已声名在外的「西京辣辣女仵作」身分曝光,故意穿得保守至极。
只可惜,她的偽装似乎完全没奏效,因為那些怪怪的眼神还是跟著她走过大街与小巷……
「姑娘是打西京来的吧?」
正当凤蝶衣再也忍不住地低头打量自己的穿著是否真的那麼「不入境随俗」时,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身前响起。
「是啊,怎麼了?」凤蝶衣抬起头纳闷地问道。
「早听人说西京城的姑娘个个貌美如花,今日才知道,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说话的男子打扮入时,双眼直勾勾地望著她,充满迷恋地说道。
「有你们东京第一美女美吗?」知道自己遇上登徒子了,凤蝶衣没好气地问道。
真是的,想称讚她美,何不就像西京城的居民们一样大大方方地说?非得这样拐弯又抹角的吗?
「想不到姑娘也识得彩云姑娘!」听到凤蝶衣的话,男子眼眸一亮,随即又沉醉在自己的幻想之中。「那是不同的美啊,彩云姑娘美得就像朝雾中的凝露百合,而姑娘你呢,美得就像傍晚时盛开的娇艳玫瑰……」
「彩云姑娘?」直接略过男子之后说的话,凤蝶衣反倒很好奇他口中的那位「凝露百合」。
因為她只是随口说说罢了,想不到这百花争艳的东京之中,竟还真有一名被冠上「东京第一美女」称号的女子。
「是啊,她还是我们东京第一的女仵作哦!」说起彩云姑娘,男子不禁得意洋洋、口沫横飞,「而且我敢打包票,就算那名号称拥有「仵作之眼」的西京呛辣女仵作再如何呛辣,也绝比不上彩云姑娘那天生的美貌及典雅气质!」
「是吗?」望著刚才还称讚她是「傍晚时盛开的娇艳玫瑰」,足以与「东京第一美女」比美的男子,凤蝶衣实在是忍俊不禁了。「你说了算,我没意见!」
而她的这朵绝美笑顏,却令整条街上一直偷偷注意著她的人们全都屏住了呼吸,万顾不得努力保持「正经」的面容,全像痴了似地望著她……
「对了,麻烦您一件事,」唇畔的笑容还没完全消去,凤蝶衣却像想起什麼似地轻拍双掌正色说道:「敢问映云姑娘的墓地如何前去?」
「姑娘想去探望……映云姑娘?」听到她口中的人名,男子的眼眸突然浮现一层雾光,他缓缓抬起手指向一个方位,微微颤抖地说道:「她就睡在……西郊云园……」
「是吗?谢谢您了。」有些讶异男子的反应,但凤蝶衣也从他的反应中明白了映云姑娘在东京城民的心目中佔有多麼重要的地位。
是啊,那样一位秀外慧中、昑瓏剔透的姑娘,连一般东京城民都忘不了的女子,更何况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尉迟珩呢?
他必定又回想起那种种的如烟往事,才会忘了归程的……
====
缓缓走向西郊云园,凤蝶衣的心中百感交集,脚步也愈走愈缓慢,但半晌之后,她突然甩了甩头,轻拍自己的双颊。
沉重个什麼劲啊,她从没希望尉迟珩忘了映云姑娘不是吗?
她早告诉过自己,就算他一辈子都忘不了映云姑娘也没关系,对她来说,只要他记得她,知道这世上还有她这样的女子存在,就已足够了……
在凤蝶衣的心情总算稍稍开朗之际,黄昏悄悄地来临了,而她也终於来到了云园。
站在入口处,她远远地就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地佇立在一座淡雅的墓前,微低著头,口中似是喃喃说著什麼只与墓中沉睡之人分享的话语……
如此深情的男子,要让人不倾心也难。
在心底轻叹一口气,凤蝶衣缓缓地转过身,决定不打断他与映云姑娘的独处,毕竟现在的她仍没有资格介入他们之间。
「珩哥哥!」
然而,就在凤蝶衣转身欲离去时,突然听见一个柔柔的女子嗓音,她忍不住地回头望去,却在看清女子的容顏后驀地愣住。怎麼……那麼像……
揉了揉眼睛,凤蝶衣又仔细地看了一次那名缓缓走向尉迟珩、最后与他一起并肩站在墓前的女子。
她不是映云姑娘,可是却有著和映云姑娘相同的典雅气质,而且容貌更胜映云姑娘一筹……
她是谁?為何与尉迟术那样熟稔?
微微倾著头,凤蝶衣默默地思索。
此时,站在尉迟府身旁那名年约二十三、四的女子轻声问道:「衙哥哥,你真的要走了吗?不能再多留几日?」
「我该回去了。」面对女子的殷殷期盼,尉迟珩只是点了点头。
「是吗……」尉迟珩的回答虽让女子心中有些失落,但很快地,她又睁大了眼好奇地问道:「对了,珩哥哥,西京那位呛辣女忤忤,真的如人们所说的那样吗?」
「也许吧。」尉迟珩轻描淡写地回答,「但就算再呛、再辣、再美,也掩盖不住她那双「仵作之眼」所散发出的高妙与精采。」
「真的啊?」女子眼中露出嚮往的神色以及一抹惋措。「如果可以,我真想去会会她,可咱们这儿实在太忙,我著实走不开……若她能到东京来就好了,可我想她一定比我更忙……」
虽然听不清尉迟咐与那名女子的谈话内容,可凤蝶衣却望得见他们脸上的神情,当她看见尉迟珩抬起手轻轻拍抚女子的头,她的心不禁微微地抽痛。
他从没这样待过她呢,那名幸运的女子究竟是谁……
「彩云姑娘、彩云姑娘!可找著您了,京四龙中区发现尸首,张捕头请您前去一勘!」
就在凤蝶衣暗自叹息时,却见一匹黑马向云园直冲而来,马上的人还不断地高声叫喊,直到发现尉迟术与女子一起皱眉时,才一脸犯了错似地连忙在入口处停下马来。
彩云姑娘?勘尸?她……也是仵作?
难道她就是方才路人口中所说的「东京第一美女」兼「当今东京第一女忤作」彩云姑娘?
凤蝶衣的眼眸倏地又望向那名女子,望著她与尉迟珩缓缓走向停在远处的马,望著尉迟珩轻轻地将她抱上马,坐在她的身后……
身子,不知為何颤抖起来,而凤蝶衣的心,更是疼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一样的气质、一样的工忤、一样的沉稳、更出色的美貌……原来,这就是尉迟珩心中一直追求的理想物件。
原来,他喜欢的是这样的女子,一直未曾改变过。难怪他总对她视而不见,难怪全西京的男子都对她笑脸盈盈,唯独他……
咬住下唇,凤蝶衣别过眼不忍再看,然后微微一闪身,将身子隐进云园入口处旁的小径,一个人消消地离去。但就在她的身影消失之时,尉迟珩却抬起了头,望向她离去的方向。「她怎麼来了……」
「珩哥哥,怎麼了?」听著尉迟珩的喃喃自语,彩云抬起头好奇地问。
「没什麼。」眼光依然没有离开那倏小径,尉迟珩若有所思地说道,「只不过发现了一个不应该在此时出现於东京城的人罢了……」
第四章
「全给我打起精神来,我没空管你们会多少又不曾多少,我现在只要求你们把你们会的、把我教过的全用上,无论是察觉到多小的异状,,全部给我回报上来!」
「是的,蝶衣姑娘!」
夜晚的西京城城北,废墟旁的空地之上,此时火光冲天,原本几乎无人经过的地方竟然挤进一大群人,只不现场的气氛与往常人们看热闹时截然不同,因為所有人的脸色都是那麼的凝重哀凄!
「蝶衣姑娘,你休息一会儿吧,你都连勘两天两夜了……」火光之下,有个身影缓缓走至凤蝶衣身后,轻声劝道。
「走开,别烦我!」一身血跡、蹲在地上的凤蝶衣头也不回地低斥。
「蝶衣姑娘……」许允文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现在去休息了,谁来帮他们?」再忍不住地回身指著空地上排满的尸首,凤蝶衣眼眶含泪,哑声叫道:「谁来听他们心中的苦?谁来让他们倾诉再无法说出口的话?」
是的,他们。此时此刻,城北空地上排列了整整齐齐的二十五具尸首,整整二十五具!
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本都是到西京城来游玩的游客,但却在一夕之间一起停止了呼吸!
这二十五人,每个人的死因各不相同,不同之餘,还都离奇到以许多凤蝶衣只曾听闻、从未亲眼目睹的方式全出现了!
这定是西京城有史以来最大的血案。因如此,所以城北、城南、城中、城西、以及城东的总捕全到齐不说,连那帮尚未出师的仵作学徒们,也全在凤蝶衣的一声令下,急忙丢下手中的事情赶不帮忙。
毕竟,此时只有身為仵作的他们,才能由这些已逝者身上遗留的蛛丝马跡,探得兄手做案时的心思与作為。
「可是……」望著凤蝶衣那张憔悴疲惫的容顏,自己眼眶下也早已佈满黑晕的许允文欲言又止。
「小许。」这时,城西总捕上官若叶来到他们身旁,他拍了拍许允文的肩,丢出一个「让我来」的眼色后,便蹲在凤蝶衣身旁。「蝶衣妹妹,别急,有什麼事唤姊夫一声,姊夫会一直在这里的。」
「我知道,姊夫……」眼中擒著泪,凤蝶衣对上官若叶轻轻点头,然后又将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回尸身之上。
她根本没有空思考為何有人如此丧心病狂,只能领著一帮「学生」,不断地勘脸尸身上任何一处细微异状,因為只要多勘出一点线索,就可以将犯人的搜索范围缩小,让这群死者早日安息,让西京城所有的城民免於日日夜夜生活在恐惧之中……
身為仵作,又是凤蝶寿木馆的老板,一般人总以為凤蝶衣早已经看惯了生离死别,也早已习惯了生离死别,可其赏他们都不知道,每一次勘尸结束,每一次做成生意,那一夜,凤蝶寿木馆后的一个小小房间中总会传出低位声。
「蝶衣姑娘,这里有些怪异!」正当凤蝶衣一心一意地工作时,突然听到那位青壮派仵作的呼唤声。
「好,我就来!」听到有新的发现,凤蝶衣心神一震,急忙站起身来,但突然间又觉得眼前一黑!
该死的,為什麼又……
「蝶衣妹妹!」察觉凤蝶衣的模样不对劲,上官若叶心中一惊,连忙伸出手去撬扶她。
但此时,却有人早他一步,先行接住凤蝶衣摇摇欲坠的身子。
「我没事……」紧紧握住环著她腰际的强壮手臂,凤蝶衣喃喃说道,将全身的重量都交给手臂的主人,静静地等待那阵晕眩过去。「谢谢……」
「抱歉,我回来晚了,」自她身后传来的,正是尉迟珩的声音。
「你忙你的,我先去看看。」
说完这句话,尉迟珩便将凤蝶衣交至上官若叶手中,然后对上官若叶微微一领首,沉稳地走向他该去的地方。
他回来了……她还以為……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蝶衣妹妹,你来了个有力的帮手呢,身手真俊。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就是那位让艳娘亲自上你屋里授课的人吧?」望著凤蝶衣怔怔汪视尉迟珩背影的模样,上官若叶淡淡地笑道。
「姊夫,你很闲吗?」心中有些甜、有些酸,但凤蝶衣还是故作无事地回头睨了上官若叶一眼,反将他一军。「闲就回去找吹雪练练,别学著姑娘们在这里没事閒磕牙!」
而这回,换上官若叶脸红了。
====
尉迟珩的出现确实减轻凤蝶衣不少压力,也让她可以更专注地勘验每一具尸身,而不必每当有人发现不对劲之处时便得起身一回。
这场空前绝后、动员西京城有史以来最多人力的「勘尸」工作,整整持续了五个日夜。
待所有死者的死因全部厘清,并且具文呈交之后,凤蝶衣总算放下心中的大石,找了辆马车坐下,因為她明白,之后的搜捕工作已不是她管辖的范围。而当她真的坐下之后,全身的疲乏彷佛霎时间全涌了出来,让她几乎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累,真的好累,累得她的身子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蝶衣姑娘,这几天真是辛吉你了。」就在凤蝶衣累得动都不想动时,许允文端了杯热茶递给坐在车内的她,眼中满是关怀。「还顶得住吗?」
「早顶不住了……」凤蝶衣疲累地笑了笑,颤抖著手接过茶水。「如果现在我面前有口棺材,只怕我也躺下去睡了……」
许允文瞭解似地笑了笑,而后眼神突然冷冽起来。「接下来就是我们的工作了,请蝶衣姑娘放心,无论那个杂碎是谁,我们一定会把他逮捕归案,绝不曾让他逍遥法外!」
「我那群小学徒呢?」端著热茶轻啜一口,凤蝶衣哑声问道。
「我让手下送他们回去休息了。」许允文苦笑,「他们全都累得睁不开眼,只除了尉迟先生……」
他是铁打的不成,别人都累趴了他还有那样的精神……不过也难怪,他少辛吉了两天,比大伙儿多剩下点精力也是应当。
「是吗……那我姊夫呢……」凤蝶衣喃喃又问。
「在外头与尉迟先生说话呢,要我唤上官总捕过来吗?」听到凤蝶衣的话,许允文回身就想去唤人。
「不用。」凤蝶衣连忙轻轻叫住他,「等他忙完了再说吧……对了,你也去忙你的吧,不必管我,我还撑得住。」
许允文点了点头便离去,留下她一个人望著车窗外发呆。
车窗外,人群来来去去,但凤蝶衣的眼光却只停在尉迟珩身上。她望著他不知与上官若叶在谈论些什麼,只见上官若叶的神情愈来愈严肃凝重,还在谈话的最后重重地一点头!
真不知道那个老实姊夫怎会跟尉迟珩那麼投缘,平常也不过是点头之交,竟然在这种重大时刻这样信任他。更不明白為什麼向来独来独往、不爱与官府打交道的尉迟珩,这回竟会对这个案子如此掛怀……
不过,这有什麼好惊讶的?上官若叶本就在东京待了一段不短的时间,而尉迟珩更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俩之间有交集也是再自然不过的。
只是那名女子究竟是谁?是他的……谁……
就在凤蝶衣累得昏昏欲睡,可脑中却怎麼地无法平静之时,突然发现尉迟珩竟朝她的方向微微一点头,然后飞身上马,驰离这块空地。
原来他知道她在看著他……
一想及此,凤蝶衣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然后在同时,望见上官若叶向她是来。
「蝶衣妹妹,我送你回去吧。」
「好……」将手伸出,让上官若叶将她扶坐好后,凤蝶衣喃喃问道。「他喃干嘛去啊?」
坐上马车驾驶座,上官若叶微笑道:「尉迟兄弟说他有点事要忙,让我护送你乖乖回家。」
「胡说八道,」凤蝶衣用脚轻踹了踹上官若叶的背,「他才不会说乖乖这种字眼。」
「他真说了,而且还说了两回。」这回,上官若叶呵呵笑出声来,「乖乖回家、乖乖睡觉……哦,对了,还有不要再东跑西跑,净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胡乱转悠去!」
身子猛地坐直,凤蝶衣的脸整个僵了。
该死,被他知这了,亏她还偽装得那麼辛苦……
不过,他竟知道了,知道她随他而去!
是否因為如此,所以他……回来了……
「蝶衣妹妹,你没事吧?你的身子都僵了,可却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我们要不要先转到蕊儿妹妹那儿去……」
====
大睡三天三夜之后,凤蝶衣总算把前几日的疲惫给补了回来,可当她神清气爽地去到凤蝶寿木馆时,却发现坐在柜檯后的换了一个人!
望著那白髮苍苍、满面红光的胖老头,凤蝶衣愣了愣,「敢问老大爷……您是哪位啊……」
尉迟珩跑哪儿去了?难不成趁她睡著时跑了?还是趁她睡著时把铺子给卖了?
「是蝶衣姑娘吧!」一看到凤蝶衣那身奇美装扮,以及她四处张望的慌乱举措,胖老头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尉迟先生吩咐了,若你到铺子里来,就让我一定要告诉你他没跑,而铺子也没让他给卖了。」
俏脸微微地红了起来,但凤蝶衣仍旧尽力显现出老板的派头,可其实她真的想跳脚了!
他一定要这麼周到吗?周到到这种令人咬牙切齿的地步?更何况,她是透明的不成?透明到他一眼就可全部看穿的境界?
可若真是如此,那他怎麼就没看出来她早已对他……
望著凤蝶衣红苹果似的俏脸,胖老头的笑容更和蔼了,「尉迟先生还说,由於他明白自己的行事风格不适合坐在柜檯前,所以特地情商老朽前来帮忙,好让蝶衣姑娘不会左右為难,也让到铺子里的客人们有宾至如归之感……」
到棺材铺来的客人需要什麼宾至如归之感啊?他想偷懒就直说嘛,干嘛用这种烂理由来剥夺她看他的机会……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会说这根本是一派胡言?」凤蝶衣再忍不住地瞪著老人娇嗔道。
「有,可尉迟先生又说,像蝶衣姑娘这样好的姑娘,绝不会忍心因為那一点点原因,就辞掉老朽这般苦命又称职的员工……」
这回,老人的笑容简直祥和得有如神佛。他吃定她了、他吃定她了!
在走回房间的一路上,凤蝶衣的眼眸简直快喷火了!
因為她明白,尉迟术一定是在装傻,要不像他那样聪明的人,怎麼会偏偏不明白她的心意?
可他為什麼要装傻?
一想及这个问题,凤蝶衣的怒火突然间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惆胀。
其实答案很明白--他不想接受她的心意,所以装傻。
而他為什麼不想接受她的心意?
也许真的很想知道為什麼,但此时的凤蝶衣却不愿去思量这个问题。因為无论是為了什麼,只要一切都未到最终拍板定案之时,只要他没有真的拒绝她之前,她绝对还有努力的空间!
人们不常说「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她可还没使出浑身解数呢,又怎可断定尉迟府就没有接受她的一天?
搞不好哪天他就突然开窍了,发现她很可爱也说不定啊……
原本降到穀底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满是冲劲,而这股冲劲,也让凤蝶衣的脚步轻快得像金丝雀一般。
但突然之间,那金丝雀般的脚步却停在合廊上、她的房门之前,因為她隐隐约约之中听到一些不寻常的声音!
是什麼呢……
好奇地循著一阵阵不正常的落叶声,凤蝶衣走向屋后竹林,朝著竹林深处悄悄迈进。
在望见竹林间那个飘逸的身形时,她的脚步再也无法前进。尉迟珩在练剑。
可為什麼?自他到西京城后,她从未见过他在练剑啊……
儘管心中百转千回,但望著尉迟珩练剑时的专注模样,凤蝶衣也不得不承认,他这剑练得……真美……
是的,真美,一种因力量而產生的美。
他依然穿著平日惯穿的藏青色长袍,只是长袍的下摆高高撩起,别在腰带间,而她怎麼也没有想到,只不过是这样小小的改变,竟然就让他显得那样俐落、瀟洒!
他的手中握有一把闪著跟光的长剑,每当身形来回舞动之际,那把长剑就仿若具有灵性一般,随他四处游动,剑气四射而当他手腕翻飞之际,那把剑便会舞出一朵又一朵的剑花,那剑花美得令人咋舌,而他在剑花之中昂扬挺立的模样,更令人沉醉……
凝视著尉迟珩不凡的身影,望著他的汗水一滴滴由额间、脸颊渗出,缓缓滴落,凤蝶衣的眼眸渐渐地模糊因為她仿若看到多年前的他。
那时的他,那样意气风发;那时的他,那样瀟洒俊逸;那时的他,那样开朗不羈;那时的他,身旁……没有她。
十二个寒暑,他俩之间只不过相差十二个寒暑,可她,却错过了他所有的精采……
若她大上个十岁,若她自小成长於东京,若她……
眼前突然掠过一道闪光,沉思中的凤蝶衣感觉到一阵冰凉由颈部传来。
「我现在还不累,」缓缓低下头,望著抵住她颈项的冰冷剑尖,凤蝶衣喃喃说著,但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语声是那样的忧伤。「可我就算真累了,想躺的绝对是床,而不是棺材板……」
剑尖,缓缓地下移,而身前的人,没走近,也没走远,就是静静地站在她的前方。
秋风,轻轻地吹拂,竹叶,缓缓地掉落,四周虫鸣声稀稀疏疏,凤蝶衣没走,尉迟珩也没走。
许久许久之后,凤蝶衣低著头说道:「那老头儿的确比你适合坐在柜檯前,他坐在那里的模样,活生生就像尊胖菩萨被供在那里似的。」
「就知道。」
「你不要以為在我身旁当了几年掌柜,偷偷学了我一点东西,就可以靠忤作这行吃饭,你要清楚,你不会的东西还多著呢!」
「我知道。」
「你带回来的「幻香」我比对过了,与初四夜里那名女死者血液中所留存的残跡完全吻合。」
「我知道。」
「对了,你的剑舞得很美。」听著尉迟珩牢一句「我知道」、右一句「我知道」,凤蝶衣不禁怀疑他究竟有没有专心听她说话,因此故意这麼说道。
「我当然知道。」
他方才……笑了吗?
轻轻地眨了眨眼,凤蝶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為她刚才竟隐隐约约在尉迟珩的话声之中听到一丝笑意!
「既然你都早就知道,那你知道不知道……」猛地一抬头,凤蝶衣望著尉迟珩看起来依然没什麼表情的脸,咬牙说道,「知不知道……」
「尉迟先生、尉迟先生,您在哪儿啊?上官总捕找您呢……哦,对了,还有封您的信,一封字体娟秀至极、千里迢迢由东京送来的信哦……」
正当凤蝶衣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想开口询问尉迟珩是否知道她的心意时,那个「胖菩萨」的声音却很不识相地由竹林外响了起来。
「我就来。」
尉迟珩的反应与往常似乎没有太大不同,可不知為何,凤蝶衣就是隐约觉得他在听到「胖菩萨」的声音时,身子似乎僵了僵。
只不过,最后他依然什麼也没说,仅是对她微微一领首,便向铺前走去。凤蝶衣没有回过身去看他,因為不需要回身,她都可以知道如今背对著她的那个背影是多麼宽阔。
很奇怪,此时此刻的她,突然一点也不生气、不忧伤、不懊恼,甚至不在乎尉迟珩的回答了,而一切的改变,只因他那句似笑非笑的「我当然知道」。為什麼人会这样呢?
有时突然发怒、有时突然快活;有时心头酸酸的、有时心底甜甜的……
因為你喜欢他啊!所以你的心才总会因他而动,眼眸才总会因他而转,情绪才总会因他的一个动作、一句话语而起伏不定。
驀地,凤蝶衣的心中响起这样一个声音。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感觉,真的很美好……
带著这种微微甜蜜的心思,凤蝶衣缓缓走回自己的房间,而这个午后,就算没有再听到尉迟珩的声音,她也依然不觉得寂寞……
====
「凤姑娘。」
一直到黄昏之时,凤蝶衣终於再度听到尉迟珩独有的一短二长敲门声,以及他那沉稳且不带一丝声音表情的嗓音。
将门打开来,凤蝶衣望向他,也望见了他手中已拆封的信,以及信笺一角露出的娟秀笔跡。
娟秀笔跡?东京来的信?
笑容,微微地僵住了,因為凤蝶衣霎时明白,这封信定是那位彩云姑娘所寄,而他之所以会在与上官若叶谈完话后立即带著信回来找她,极有可能是因為……
儘管心中已有预感,但凤蝶衣还是故作无事状地眨了眨眼,出声询问尉迟术呼唤她的原因,「怎麼啦?」
「若有一人并非溺死,尸身也未曾被移动过,尸身所处方圆五十里之内地无湖、泉、溪、海,可却……」
望著尉迟珩面无表情地说著话,凤蝶衣的心中却是百般挣扎。
儘管隐约明白,他之所以找上她是為了别的女子,儘管隐约明白,他也许真的对她无心无意,可她却仍希望有一天,他能真真切切地望向她……
可以吗?她这样做,真的……可以吗……
任心中思绪百转千回,但最终,凤蝶衣还是在心中默默地叹口气,然后一咬牙,抬起头丢给他一个「公事公办」的目光。
「老样子,想知道答案,二更天到我房里,逾时不候!」
第五章
「凤姑娘。」
一样的夜,一样的二更天,一样的开门声,一样的嗓音,一样的……无动於衷。
听著那波澜不兴的声音,坐在木盆中的凤蝶衣在心中叹口气,缓缓地由水中站起身。
「把衣裳全脱掉,换上桌上的衣裳,然后坐到床上去。」
夜凉如水,月明如镜,而房内仅有的是水声,是褪换衣衫的声音,以及凤蝶衣不平静的心跳声。
上一夜,是全然的期待与盼望,可这一夜,儘管有著相同的忐忑与羞涩,可她的心里却又多了一丝空虚,以及万分的挣扎与矛盾。
其实,就算他真的要了她,又如何?
其实,就算他真的「取悦」了她,又如何?
由上回尉迟珩「取悦」她之后的表现,她早就该明白,这男人的心底根本没有她!
明知事实如此,却又执意要这麼做的她,究竟在期待些什麼?
也许只是期待再度由他口中听到一句似笑非笑的「我当然知道」,就只是这麼简单的一句话……
走出屏风外,凤蝶衣抬眼望向低著头坐在床沿,身上仅著一件藏青色长浴衣的尉迟珩。
望著他那全然男子味的坐姿,全然男子味的脸庞,全然男子味的身形,她的脑中浮现出他练剑时英姿焕发的所有影像。真的好俊、好帅、好精采,可这样的男子,為何不能用他曾温柔似水的眸子望向她一回?
只要一回就好……
屋内,仅留有一片由窗口射入的月光,凤蝶衣仿若决定了什麼似的,缓缓走至尉迟珩的双腿间站定。
她是在等他,等著他抬头,望向她。儘管她明白,她所等到的,也只会是没有任何情感的凝望,可她依然想让他看著她,看著完完全全的她,之后,她会告诉他他想知道的所有事情,然后让他离去,结束这本就不该存在的一切。
果然,半晌后,尉迟珩真如凤蝶衣心中所想他缓缓将头抬起,双眸凝视著眉宇间含有一抹轻愁的凤蝶衣,许久许久,都没有任何动作。
「关於……」
又过了半晌,正当尉迟珩欲开口说话时,凤蝶衣突然俯下身,将他的话全堵在他的口中--
用她的唇。
她不想听!所以,至少现在不要,现在不要……
四片唇瓣,在月光下亲密地贴合,凤蝶衣闲著眼,而尉迟珩则是片刻后才缓缓合上双眸。
这个吻,清淡如水,令凤蝶衣想落泪,但她却不想移开,所以她轻轻地坐在尉迟珩的右腿上,双手搂住他的颈项,将仍贴住他唇瓣的红唇微啟,无声地邀请著他。
这个邀请究竟持续了多久,凤蝶衣不知道,但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的她,心头微微地疼痛了起来。因為她终於明白,尉迟珩所能付出的只有「取悦」,没有分享,更没有其他。
「关於你所提……」
但就在凤蝶衣颤抖著唇角,试著回答地想知道的问题,同时一边将嘴唇移开他始终无动於衷的唇瓣时,突然间,她的后脑被一隻大掌轻轻地往前推,樱唇也被两片温热的唇瓣攫住!
「唔……」
在一声轻吟中,凤蝶衣发现她的红唇被尉迟珩用舌尖撬开,而后他的舌轻巧地缠住她的,还狠狠地吸吮著她口中的芳香津液!
身子,驀地热了,头脑,驀地晕眩了,凤蝶衣完全被那慢了半拍,可如今却因双舌紧紧交缠而產生的曖昧湿润感迷惑住,再也无心思考。这就是吻吗?怎会如此慑人……她的心、她的灵魂,彷佛都在这个吻之中被尉迟珩攫取,再也不属於她。
这个吻,持续了许久许久,每回凤蝶衣觉得自己几乎无法呼吸时,她的唇瓣就会被短暂的释放,然后,再次被攫取,一回又一回……
在这彷佛无穷尽的拥吻之中,尉迟珩一手接住凤蝶衣的香肩,一手握住她的雪臀,然后将她的身子整个压向他,与他的身子紧密地贴合著!
忘了,所有的事全忘了……
在尉迟珩突如其来的激情拥吻下,凤蝶衣忘了一切,只能迷蒙著双眼,体会著身子与他紧密相合的感觉,并且不由自主地扭腰嚶嚀。只不过她不知道,这个不自觉轻扭腰身的动作,让她与尉迟珩本就宽鬆的浴衣前襟整个凌乱,让她挺俏浑圆的双乳整个贴住他裸露的胸瞠!
这是第一回,她真正的与尉迟珩肌肤相亲!
「唔……」双乳整个挤压在尉迟珩胸前,那因肌肤摩擦而產生的酥麻感,令凤蝶衣又羞又怯地呢喃出声。
彷佛发现凤蝶衣对这种直接的接触感到羞涩,尉迟珩突然将大掌侵入她的浴衣之中,握住她火热的腰际,将她的身子来回轻转……
「啊……」乳尖一回回擦过尉迟珩坚实的胸瞠,凤蝶衣的身子升起一阵战慄,令她再忍不住地仰起头轻啼,「尉迟……」
身上所有的毛孔都因这样的曖昧接触而缓缓地张大,乳尖因不断地擦过尉迟术微热的胸瞠而兴起一股战慄,种种感觉结合在一起,令凤蝶衣身下最私密之处不由自主地缓缓泌出一股熟悉的暖流……
而听著凤蝶衣那甜腻撩人的嚶嚀声,尉迟珩依然没有说话,只是轻吻著她雪白的颈项,手掌不断地在她的裸背上来回轻抚……
他的动作,那样的激狂,他的肌肤,那样的热烫,可他的静默,却让凤蝶衣再忍不住心酸地轻喃出声:「尉迟……你為什麼……都不……说话……」
但尉迟珩彷佛没听到她所说的话一般,依然不断地轻吻她的耳垂、她的雪颈、她裸露在外的每一寸嫩肌……
缓缓睁开迷蒙的双眸,但当凤蝶衣望见他的脸孔时,心,真的伤了!
為什麼?為什麼他可以在与她肌肤相亲时还带著这种神情?為什麼他可以拥抱得如此激狂,可眼眸却依然没有一丝感情?
為什麼……
「你不许动!」
心伤之餘,凤蝶衣挣脱尉迟珩的怀抱,将双乳与他隔开来,然后凝望著他的脸,一咬牙,任纤纤小手往下伸入他的浴衣之中,轻轻握住他不知何时挺立的欲望之源……
当小手握住那令人惊异的火热硕大时,凤蝶衣感觉到尉迟珩的身子似乎一僵!
你还能无动於衷吗?还能吗?
在心中不断地大喊,凤蝶衣忍住胸口不断涌出的苦涩,用小手轻轻抚弄著他,感觉那顿大在她手中持续地胀大……
无论是嫌恶、是无奈、是默许,请给她一个回应,不要对她如此的淡漠、如此的残忍!
在凤蝶衣的主动下,尉迟珩术确实有回应了。「你……」
望著尉迟珩咐突然微瞇眼眸,而后默默地转移目光,将视线投射在床头旁,再不看她一眼的反应,凤蝶衣颤抖著唇角,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知尉迟晰心中在想些什麼,但望著他那副不得不為的沉重模样,凤蝶衣的心绞痛不已。
「你不想知道答案吗?」心一横,凤蝶衣收回手,猛地分开膝盖跪在尉迟珩双腿两侧,伸手搂住他的颈项,然后把微湿的花口轻轻抵住他的硕大。「不想知道吗……」
但无论凤蝶衣如何激他,尉迟珩依然不望向她,也依然无语。
不要,不要这样对待她!就算随便说句话也好,不要这样对待她……
他身下的火热明明那样真实的与她贴合,她明明感觉得到他的紧绷、他的颤抖、他的火热,但為什麼他不望向她?為什麼……
眼一闭,凤蝶衣猛地一坐。
「啊啊……」
霎时间,屋里响起她真切的痛呼声。因為她那不知轻重的一坐,竟让尉迟珩彻彻底底的刺入她体内,贯穿她尚未完全湿润的处子花径,直达最深处!
这一刻,凤蝶衣总算明白艳娘口中的「破身之痛」所指為何,身下那股被撕裂的深刻剧痛令她几乎当场晕眩!
身子,彷佛裂成两半,这股强烈的痛意让凤蝶衣整个人都趴到尉迟珩怀中,可当她忍著痛抬起泪眼望向他时,却发现他依然没有望向她,依然没有……
许久许久之后,当凤蝶衣体内的痛楚终於稍稍紓解,当她的身子不再颤抖得有如风中之烛,尉迟珩总算缓缓地转过头望向她,神情复杂难解。
「若有一人……并非溺死,尸身也未曾被移动过……」
心,彻底的碎了。
忍住身与心的双重痛意,凤蝶衣擒著泪,一把推开尉迟珩的胸瞠,然后走下床榻,背著他凝望屋内黑暗的一角。
「这世上……有种东西……叫渭水草……能令人……胸腔积水……如同溺死一般……」
够了,真的够了!她再不能忍受更多了……
「现在……你可以……走了……」
是的,可以走了,最好走得很远很远,远到她再也看不见。
望著自凤蝶衣雪白腿际蜿蜒而下的处子血跡,尉迟珩闭了闭眼,由床上站了起来。
但他并非如凤蝶衣所想的离开,而是走向他换下的衣裳摆放之处,由其中取出某样东西后,又缓缓走至她的身后。
「你已经得到答案了,」强忍著心碎的感觉,凤蝶衣颤抖著身子,泪眼蒙瓏地低喊,「可以……」
但凤蝶衣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一把搂住纤腰,而后双腿也被人用膝盖轻轻地顶开!
「你做什麼……唔!」凤蝶衣羞愤不已地喊著,突然身子一僵。
因為尉迟术的手竟伸向她身下的花口处,来回地轻抹!
他的手指上不知沾了什麼,她只觉得身下冰冰凉凉的,原本的痛楚也因那阵冰凉感的升起而逐渐缓和、消褪。
他在為她上药?那他岂不早就知道她是个处子了……
发现这个事实,凤蝶衣的身子晃了晃,然后开始剧烈地挣扎。
可尉迟珩却没有埋会她的挣扎,手指依然轻轻地在她的花口处抹弄,并且还缓缓伸入她的花径前瑞,来回按压著……
「唔……」虽然紧咬著下唇,但凤蝶衣还是忍不住口他的举动轻吟出声。他……太温柔了,温柔得她的身子几乎化成了一摊水。原本僵硬疼痛的身子,在他温柔又奇怪的抚弄下竟变得那样敏感,彷佛能感觉到他手指在她花径中的任一举动。
他似是在為她上药,可又不完全是,因為他的手指那样轻柔地在她的花径之中来回按压、转动、勾弄,还开始缓缓地退出、进入、退出、又进入……
随著身子被人侵入、离开、又侵入……一股湿润开始在凤蝶衣身下蔓延,而且蔓延得那样迅速!
「你……」
挣扎不开,又不想再被他摆弄,凤蝶衣低垂著头不住地轻喘,然后感觉到尉迟珩的手指缓缓离开花径,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為紧绷的火热硕大!
「啊啊……」
当火热的坚挺由她身后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挺入她早已敏感至极又湿润至极的花径时,凤蝶衣再忍不住地轻啼起来。
可这回,不是因為痛,而是因為她竟被他……这样真真切切地佔有了。
他到底是怀著什麼心思?為什麼要这样做……
「人们说,若想取悦女子,」待整个坚挺都埋在凤蝶衣体内时,尉迟珩停止了动作,将唇附至她耳畔低声说著,「必先满足她的听觉。」
不明白尉迟珩说的话是什麼意思,凤蝶衣只能低著头轻喘,感觉著在她体内的他。
「人们说,女子的丰盈与否,」将手往上移,由身后轻捧住她浑圆双乳,尉迟术继续说著,「取决於她是否适合握住她双乳的男子手掌大小……」
「唔……」当双边乳峰都被尉迟珩的手掌覆住并来回搓揉时,凤蝶衣无助她呢喃一声,花径也不由自主地一个紧缩,感觉到他与自己完全密合。
「人们说,世间最绝品的女子,」聆听著凤蝶衣的低声娇喘,尉迟术的手指轻拈住她胸前的红樱桃,「乳尖,是最美的粉色……」
「啊……」当乳尖被人拈住并不断地往外拉去时,凤蝶衣终於无法克制地轻喊,而在她发出轻喊之后,体内的火热硕大似乎更加肿胀了。
「人们说,世间最诱人的女子,」一手依然轻拈住她敏感的乳尖,尉迟衍让另一隻手往下移,在她的腰际来回摩掌。「莫过於腰细如柳、肌滑如丝……」
在尉迟珩用那沙哑又迷人的嗓音说著「人们说……」时,凤蝶衣的花径不断地微微紧缩,而每一回的紧缩,都让她更敏感地察觉自己被人佔有的事实,花径更為疼痛。
「人们说,世间最性感的女子,」轻握住凤蝶衣挺消的雪臀,尉迟咐任自己的手掌在臀缝处来回游移。「必定拥有最具弹性、最挺消的雪臀……」
「唉……」
明知尉迟珩说的绝不会是她,但凤蝶衣的眼眸却那样迷离,身下蜜汁不断地涌出,下腹也升起一股似曾相识的压力,令她再忍不住地款摆腰肢。
「人们说,女子一生最美的姿态,」尉迟珩将手滑入她早已湿淋淋的花瓣之中,沾满她身下的蜜汁,然后一回又一回地轻扫过那颗美丽的花珠。「就在於她被男子佔有时,那因羞涩而產生的抖颤,因需要而轻轻摆款的腰肢……」
「啊啊……」在尉迟珩的语言及手指双重逗弄下,凤蝶衣的身子兴起一阵疯狂的战慄,令她只能不断地娇啼、昑哦。
「人们说,女子最悦耳的嗓音,」将自己的火热坚挺缓缓撤出,尉迟珩喃喃说著,然后用力一挺腰。「就在於她被男子佔有时所发出的媚啼声……」
「啊呀……不……」当尉迟珩的火热坚挺在撤出后又突然用力地利入她细嫩敏感的花径最深处时,凤蝶衣再忍不住地娇啼出声。
「人们说,最令男子无法忘怀的女子神情,」再一次将坚挺撤出凤蝶衣那窄小紧窒的柔径,这回尉迟珩不再前进,而是将火热男性沾满她身下的蜜汁,在她的花口处徘徊、轻刺。「是那女子第一回被佔有时,脸上留存的叉羞又快的嫣红春色……」
「尉迟……尉迟……」
双乳被人用力地挤压、挑弄,花径被人任意地进出,从未尝试过男女情事的凤蝶衣,在尉迟珩如此挑逗又如此蓄意的折磨下,无助她急喘、娇喃。她受不住了,她真的受不住了……
听到凤蝶衣那带著泣音、不停呼唤他名字的甜腻嗓音,尉迟珩终於不再说话,只是一挺腰,再度将坚挺刺入她不断紧缩的花径之中,然后一缓一急地律动起来!
「啊呀……」如此的穿刺,让凤蝶衣的身子更為难耐,但难耐中却又有一丝不断升起的怪异畅快感,令地无法克制地仰头高声啼叫,感觉体内那股熊熊火焰逐渐升高、升高。
「尉迟……啊……」
听著凤蝶衣口中发出的撩人娇啼,感受著手中她的丰盈柔嫩,以及包裹住他火热坚挺的窄小花径,尉迟珩的眼眸变得深邃了。他彻底的放任自己,不再有一丝一毫保留!
「爱……我……」在尉迟珩毫不保留的疯狂穿刺下,凤蝶衣明白有种东西要来临了,而这认知让她的身子彻底紧绷。「尉迟……」
听著凤蝶衣口中逸出的「爱我」两字,尉迟珩的身子驀地一僵!
但他却只是闭了闭眼,然后双手紧捉住她诱人的双峰,将火热的硕大不断地送入她的花径中。
「啊啊……」在尉迟珩疯狂的撞击中,在他每回都贯入体内最深处的穿刺下,凤蝶衣突然身子一僵,眼眸瞪大,而红唇疯狂地颤抖起来。「啊呀……」世界,在她的眼前炸开了,而这股高潮,来得那样快速又巨大!
凤蝶衣只感觉眼前一片黑暗,然后在这片黑暗之中,一股惊天快感衝击著她的四肢百骸,令她除了疯狂娇啼之外,再无其他。
「我……啊啊……尉迟……」
这股高潮持续得那般长久、那般疯狂,又是那般的欢愉……
这一夜,凤蝶衣几乎没有歇息的时刻,她被尉迟珩在房中的多个角落里,以各种姿势不断地佔有,直到天明时分,直到她疲累得再也睁不开眼……
但就算累得睁不开眼,她依然知道,当他将她放置到榻上后,他便转头换回自己的衣裳,直到关门离去时,都没有再回头望她一眼……
第六章
「是不是该找吹雪来驱驱邪啦?最近这西京城也太不平静了……」缓缓地拉紧僵绳让马停下,望著前方的人群,凤蝶衣喃喃说道,「虽然我铺子里的生意有可能窜升為西京城十大热门挣钱行业,可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是啊,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多事之「秋」了,前一桩二十五人大血案未破,才隔不到一个月,又来了具无名怪尸,而尉迟珩依然是那样的没心没肺……
「又劳烦你大半夜前来了,蝶衣姑娘。」一看见凤蝶衣下了马,许允文立即一脸歉意地迎上前来。
「该劳烦的就得劳烦,没什麼好不好意思的。」凤蝶衣缓缓走至尸首旁,随口问道,「对了,上一个案子怎麼样了?」
就见许允文的肩膀突然一僵。「这……」
「算了,我还是只管勘尸得了。」挥挥手,凤蝶衣也明白事关重大,她少问為妙,所以索性蹲下身去开始勘查尸首。「你们自己自求多福。」
勘尸这工作对凤蝶衣来说虽不是家常便饭,但也算是驾轻就熟,可不知為何,今日这工作做起来却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凤蝶衣皱起眉深思,半晌后突然回头,「尉迟呢?」
「尉迟先生……在与上官总捕谈话,」一直跟在凤蝶衣身后的许允文因她这突然之举愣了愣,但还是很快地回答,「你需要什麼帮助吗,蝶衣姑娘?」
「没事,你忙你的。」凤蝶衣先是摇了摇头,待许允文离去后,才抬眼向尉迟珩的方向望去。
她真的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那一夜之后,他就仿若什麼都没发生过似的,依然谨守「本分」地看著铺子,依然谨守「本分」地陪著她勘尸!他心里,究竟想的是什麼……
凤蝶衣的眼神才刚瞟过去,轨发现尉迟珩也望向她,然后点了点头,结束与上官若叶的谈话后,缓缓向她走来。
「怎麼了?」
「為什麼让我来?」站起身,凤蝶衣低下头,望著地面。「这人根本一点奇怪之处都没有,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因為就连我那群学徒们都看得出来!」
「没有什麼奇怪之处……」就见尉迟珩将眼眸瞥向一旁的尸身,眉头轻轻皱了皱喃喃自语道:「一点都没有吗?」
「绝对的寿终正寝,穿著打扮及品味正适合咱们铺子里新进的那副金丝楠!」说著说著,凤蝶衣也不经意地瞥了尸身一眼。「只不过……」
「只不过什麼?」尉迟术的眼眸闪过一抹精光。
「我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凤蝶衣喃喃说道。
「怪怪的?」尉迟珩抬眼望著凤蝶衣。「怎麼说?」
「虽然他死得很平常,可好像有人故意把他丢在这里要让人发现……」凤蝶衣低下头,努力想表达出自己觉得怪异的细节,「就跟这阵子接连发生的几个案子有些像……可前几个案子的死者都死于相当少见且奇特的加害方式,而这个却……」
「该死……」
「嗯?」
该死?谁该死?
听到尉迟珩的话,凤蝶衣愣了愣,抬起头来傻傻地望著他,因為认识他这麼久以来,她从未听过他出口如此不文雅。
但尉迟珩丝毫没有埋会凤蝶衣的反应,逕自朝上官若叶的方向大步走去,半晌后,换成上官若叶向凤蝶衣大步是来。
「蝶衣妹妹。」
「你们是在搞什麼鬼啊?」凤蝶衣莫名其妙地望著上官若叶及已然走远的尉迟珩,「我说的人也包括你,姊夫!」
上官若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只是若无其事地说道:「吹雪说好久没和你聊聊了,一会儿我送你到吹雪轩去吧。」
「干嘛去吹雪轩?」望著上官若叶那张明显写著「我们真的有在搞什麼鬼」的老实脸孔,凤蝶衣皱起眉头娇硬道,「吹雪婚后不搬你那儿去了吗?上你那儿不就得了!」
「可你们女孩子家聊天还是吹雪轩最合适,」凤蝶衣的质问,令上官若叶有些尷尬地咳了咳,「更何况我最近也忙,陪不了吹雪……」
「反正就是嫌我们碍事,想把我们赶成一堆是吧!」睨了上官若叶一眼,凤蝶衣轻哼一声走向马车,「行,等吹雪都不回家时,看你怎麼办!」
她明白上官若叶与尉迟珩必定是由这几桩连绩杀人案件中看出什麼端倪,以致於要将她隔离开来,更明白像她这种身无半点武艺、毫无自保能力的人,在此时还是乖乖听他们的安排比较妥当……
望著凤蝶衣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上官若叶也只能苦笑了下,随即吩咐手下将凤蝶衣送往吹雪轩,然后又开始四处奔忙。
马车,缓缓地起程了,可凤蝶衣的心里却不满意到了极致。有什麼事就直说嘛,她也不是不可理喻,干嘛这麼拐弯抹角的「驱逐」她啊?
而最让凤蝶衣生气的是,那个始作俑者明知道她要被「驱逐」了,竟还一副不闻不问、无动於衷的模样……
「尉迟,记得把我的马骑回去啊!」不甘心地掀开车帘,凤蝶衣回身大叫。
站在远处的尉迟珩点了点头,望著凤蝶衣满脸不悦地放下车帘,望著马车缓缓地驶出大道。
只是,一直到马车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的眼光都未曾离开过大道,脸上神色忽明忽暗。
半晌后,当尉迟附终於收回视线,转身打点好一切,并牵著两匹马準备回凤蝶寿木馆时,突然有一人出声叫住他。「尉迟先生。」
「许捕头。」回身一望,尉迟衍领了领首。「有事吗?」
「我听蝶衣姑娘说,您也是打东京来的?」走至尉迟巧身前,许允文仔细打量这个比自己成熟稳重、内敛却又透著一丝神秘的男人。
「是。」尉迟珩淡淡说道,直视著眼前这名一年前特地由东京自行请调至西京,不辞千里只為来此学习、增加阅歷的少壮派名捕。
「那恕我冒昧的请教一下,」尉迟珩直截了当的回答,让许允文也不再客套,「您在东京时是否听说过东京曾有个心细如发、断事如神的地下神捕?」
「东京本就奇人异士甚多,若真有此人也不足為奇。」儘管面对这种天外飞来的古怪问题,尉迟珩的神情依然变也没变一下。
「那您是否曾听说……六年前,东京曾有一起城民皆不知、但其实存在且至今悬而未破的连续杀人案件?」盯著尉迟珩的眼眸,许允文咄咄通人地继绩问道。
「这问题或许许捕头该询问相关人士,毕竟在下只是个小小的寿木馆掌柜,既非六扇门,更非官差。」
「是吗……」听著尉迟术平淡沉著的回答,许允文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
「请问还有事吗?」
「那个……我知道我不该问,不过……」就见沉思中的许允文突然一愣,然后挠头抓腮的,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像下定决心似地一咬牙,「请问您与蝶衣姑娘的关系是……」
「凤蝶寿木馆的掌柜与老板。」未等他将话问完,尉迟珩便直接回答。
似乎不满意尉迟珩的回答,许允文皱起眉,「我的意思是……您可知蝶衣姑娘芳华正盛,不仅冰雪聪明,勘尸之术更是精妙绝伦,是多少男子心目中的理想物件?」
「比如你?」尉迟术突然一抬眼。
「不……这个……」就见许允文又是挥手、又是摇头,而摇头之后又像是觉得不该摇头似地点起头,「我的意思是,仵作其实是项危瞼的工作,特别是蝶衣姑娘这种又美又没有武功的女仵作更是危险,所以她的身旁绝对需要有人保护……」
「保护、帮助女子本就是男人责无旁贷的工作,」眼眸中突然露出一股耐人寻味的神色,尉迟珩似笑非笑地望著许允文,「无论是在东京抑或是西京,无论是武功高强抑或是武艺平平的女仵作,我想我应该没说错吧,许捕头?」
尉迟术这番没头没脑的话,外人听来必定是满头雾水,可听在许允文的耳里,却让他的脸整个通红起来。「你……」
「若没有其他事,容在下先行告退了。」尉迟术微微一领首后,便自行牵马离去,只留下站在原地凝望著他的背影,眼眸中闪过一抹怪异光芒的许允文……
====
「过分、过分,真是太过分了!」
跟色月光下,有一座美丽的池塘。池塘很美,池塘周围的柳树很美,池塘上那座掛著风铃的小屋更美,只是如今,在这梦境一般的屋内,传出了一声不满至极的咒駡。
「再过分也得吃饭啊。」就见花吹雪优雅地瑞著饭碗夹菜,然后淡淡地对坐在对面的凤蝶衣说道,「更何况这可是若叶亲自下厨做的,你敢不吃,当心我跟你没完。」
「想气我是吧?」瞇起眼,凤蝶衣瞪著一脸幸福洋溢的花吹雪,「偏不让你有这个机会!」
「真搞不懂你,」看见凤蝶衣臭著脸拿起筷子,花吹雪倒是放下了碗。「平常老嚷著睡不饱、睡不饱,可有机会让你天天睡大头觉时你反倒不舒服了。」
「那干嘛都是他去勘?」凤蝶衣不悦地说道,「我那课堂上随便找个人去不就得了?干嘛非拉他去不可?我铺里的生意都不用做了啊?」
是啊,她就不明白,这阵子為什麼他们老要找尉迟珩去做勘尸的工作?而尉迟术又為什麼那样听话,听话到连来看她的时间都没有。她都住到这里半个月了,他居然不闻不问,好像什麼都没发生似的,再怎麼说地也是个的「老板」吧,更何况……
轻轻地笑了起来,花吹雪用手指点著凤蝶衣的鼻尖,「心疼他就直说,还装得一副好像自己受委屈的样子。」
「我才不心疼他,」双颊微微嫣红,但凤蝶衣却将头转向笼罩著薄雾的池塘,眼眸有些蒙瓏。「反正他根本……」根本不在乎她。
是啊,若不是根木不在乎,又怎会如此的薄情寡义?
过去她一直不让自己去想,不去思考、不去在意他每回与她欢爱后便翻身离去这举动背后所隐藏的意义,可其实她早就隐隐明白,在他的心目中,她根本只是一个「趁人之危」、强迫男子取悦自已的轻浮女子罢了!
毕竟对他而言,他之所以与她有了夫妻之间才会有的亲密关系,全景為了得到某些解答某些可以解决彩云姑娘在勘尸时所遇到的难题,抑或是可以帮上她工作的林林总总。
正因為如此,就算是在亲密地欢爱之时,就算他完全地埋在她体内之时,他依然不愿看她,而口中说的也只是与勘尸相关的问题,全无半点柔情。
心,微微地痛了起来,因為凤蝶衣终於明白,就算她强迫尉迟珩要了她,在他的心间,她依然不存在半点意义!过去的他,心在映云姑娘身上:现在的他,心在彩云姑娘身上。而她呢?
明明知道尉迟珩心有所系,却还不懂得将心比心,依然强迫他与自己那样亲密,若是让彩云姑娘知道了,她的心不知会有多痛。终究,她只是一个可笑的跳梁小丑,一个……自己送上门,却只被当成取悦另一名女子的……工具……
终究,她在他的生命之中,根本不具有任何意义……
「我可不信他一点感觉都没有,」望著月色下凤蝶衣那略带妻楚的美丽容顏,花吹雪轻叹一声,「要不他干嘛天天拉著若叶这里查探、那里搜寻的?污。坦种本该由官差伤脑筋的事,关他一个寿木馆的掌柜什麼事了?」
「那是因為……」凤蝶衣喃喃说著,「反正他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算了,不说这个了!」爱怜地捏了下凤蝶衣的俏脸,花吹雪贴心地转移话题,「对了,不知道為什麼,我总觉得那个有事没事就来对你嘘寒问暖的许允文看你的眼神怪了点,他是什麼来头?」
「一年前由东京自行请调过来的捕头啊,这有什麼奇怪的?」凤蝶衣纳闷地说道。
「东京来的……」花吹雪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我好像听若叶提起过,这阵子西京城的连续杀人案件,做案手法跟使用毒物的方式,都与东京城悬而未破的连续杀人案件极為类似……」
听著花吹雪的话,凤蝶衣的身子驀地一寒,因為自她到吹雪轩以来,竟没有半个人告诉过她这件事!
若事实真是如此,显而易见地,她并不是被「驱离」,反倒极有可能是被「保护」。
保护她做什麼?
一般来说,这种连绩杀人案件的犯罪者若不是有意挑衅官府,显示自己神通广大,便是在挑选做案物件时有惊人的偏执,可这阵子的案件怎麼看也不太像啊。
更何况,她只不过是个仵作,跟她有什麼关系?
「算了,反正我只是个仵作,又不是捕快……」半晌后,凤蝶衣甩甩头说这,「不过这跟不让我去现场勘尸有什麼关系啊?」
「这我是不知道……」花吹雪先是耸了耸肩,而后突然曖昧地笑望著凤蝶衣,「不过我倒是知道,这与尉迟不让你去现场勘尸一定有很大的关系。」
「这是不可能的……」听见花吹雪那取笑似的曖昧语气,凤蝶衣轻轻叹了口气,却发现花吹雪并没有望向她,而是望向远处的池畔,眉头竟还皱了起来!
「怎麼了?」凤蝶衣连忙问道。
「还是……让若叶自己告诉你吧!」望著上官若叶不太自然的神色,花吹雪喃喃说著。
她不寻常的反应,令凤蝶衣的心中猛地一惊。
「姊夫?发生什麼事了?要找我去勘尸吗?」连忙站起身,凤蝶衣迎向踏著荷叶急急奔向吹雪轩的上官若叶,「还是……」
「蝶衣妹妹,尉迟他……受伤了。」上官若叶脸上带著浓浓的自责之色。
「受伤?」愣了愣,凤蝶衣呆呆地望著上官若叶,「受伤?他?」
是的,凤蝶衣确实感到惊讶,惊讶尉迟珩会受伤这件事。因為就她所知,尉迟术的武艺可说是深不可测,而这样的人,居然有人伤得了他?
是谁伤了他?如何伤他的?而他又伤得如何……
望著凤蝶衣惨白的脸色,上官若叶长叹一口气,「尉迟兄弟不让我说,但我想我还是得告诉你一声。」
「是得告诉我一声……」听著上官若叶的话,凤蝶衣边走向荷叶边喃喃自语,「我得赶紧找个人帮我看铺子去……」
「你发什麼愣啊!」看著凤蝶衣仿若无事般离去的身影,花吹雪突然用力地推了上官若叶一把,硬咽地低喊道,「还不快领著蝶衣出去,她都已经慌得忘了我们这里布下的结界该怎麼走了……」
====
人是怎麼回到凤蝶寿木馆的,凤蝶衣自已并不清楚,她只知道,当她像游魂似地穿过铺子、走过合廊,直接推开尉迟珩的房门时,他正一个人坐在床沿用右手扯著白布,包扎左手臂上那虽已止住血但却依然深能见骨的蚀伤!
蚀伤?竟是蚀伤!
一见到尉迟术手臂上的伤口,凤蝶衣的眼前一片漆黑,身子不由自主地晃动了起来。
那是藏西毒门的独门毒药,毒性极强,不仅可伤人於无形之中,更可让中毒之人於两个时辰内化為尸水!
可距藏西千里之外的西京,从未听说过有藏西毒门的门人出现啊……更何况,要疗此伤,必得有藏西毒门的独门解药,而尉迟珩又為什麼会有藏西毒门的独门解药?
此时,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尉迟珩抬起头,望著走进门后便双眼呆滞、身子轻晃的凤蝶衣,突然站起身想朝她走去。
「给我坐下!」但就在他才刚站起身子,凤蝶衣便冲了上去,一把将他按回床榻上,并抢走他手中的白布。「这就是你抢我工作、不乖乖待在铺子里当差的原因?」
「不儘然。」望著凤蝶衣颤抖的手,尉迟珩低下头淡淡地说著。
望著那皮开肉绽、血跡斑斑的伤口,凤蝶衣的心是那样的痛,痛得就像那蚀伤是伤在她身上一般。「我是不会武功,可你武功好又怎麼样?还不是照样受伤……」
「我有受伤的本钱。」
「你……」听到尉迟珩云淡风轻的回答,凤蝶衣的手驀地停在半空中。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要说这种话?好像她关心他的这种心情,根本就是多餘的、没有必要的!她在他的心中当真这麼不具意义?不具意义到无论地做了什麼、他受了什麼,都不必告诉她的地步?
泪水,缓缓模糊了凤蝶衣的双眸,她的心好痛好痛,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可她却依然没有收回自己的手。她早知道了,不是吗……既然早知道了,又百什麼好心痛的?
更何况,她何必要在此时还让尉迟珩看她的笑话?反正已经知道他无恙,只要帮他把伤包扎好,赶紧回吹雪轩就再没她的事了……
儘管心中又怜又痛,可凤蝶衣依然小心又轻柔地清洗著尉迟珩手臂上的血跡,直到确定无大碍之后,才将伤口仔细地包扎起来。只是,在这过程之中,她的泪水不断地涌出,然后一滴滴落在尉迟珩的手臂上,甚至晕开了白布上的血滴……
「我就算伤了,也还是能取悦你。」但就在凤蝶衣颤抖的手轻轻地由他手臂上移开时,她听到了尉迟珩低沉的嗓音。
她的手驀地定住了,抬起模糊的泪眼望向尉迟珩,只见他微低著头,视线紧盯在他那只受伤的手臂上。
他这话是什麼意思?她听错了吗?
是,她一定是听错了,他绝不可能会说这种话的!
「你……你……」
颤抖著唇角,凤蝶衣衝动地想问清楚刚才究竟是她的幻听,抑或是他真真切切地说过这种话,可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柔柔的嗓音:「珩哥哥,你弄好了吗?需不需要我来帮忙?」
第七章
未到冬天,可凤蝶衣却觉得好冷好冷。
而当她缓缓回身,望著那由合廊转进尉迟珩房内的女子,整个脑中,再无任何思绪。
「你……」
「这位是……」望著眼前的女子,彩云先是纳闷了一下,可当看清凤蝶衣的容顏及一身呛辣可人的装扮,她突然双手掩口,又惊又喜地轻唤,「蝶衣姑娘,你一定是蝶衣姑娘对吧!我……我是东京仵作应彩云。」
「彩云姑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凤蝶衣僵硬地对彩云点点头。
她……竟在这里!竟在西京城、竟在凤蝶寿木馆、竟在尉迟珩房里叫著他「珩哥哥」。
原来,她不在的时候,尉迟珩早将彩云姑娘接了来!
而他之所以会说出就算伤了依然可以取悦她这种话语,极有可能是為了不让她将事实真相告诉彩云姑娘,為了堵她的嘴,甚至……再经由「取悦」她的工作,得到更多嘉惠彩云姑娘的勘尸之术……
原来,在他的心中,她竟是如此、如此的……
「我竟不知彩云姑娘来了,尉迟也太糟糕了,居然没把这事告诉我。」望也没望尉迟珩一眼,凤蝶衣忍住心中那股有如被万箭穿刺的痛意向前走去,牵起彩云的柔细小手。「还习惯西京吗?」
「西京挺好的,」就见彩云一张消脸红扑扑的,「我早该来了……」
早该来了?是吗……
「那很好。」尽全力在脸上维持住自然的笑容,但凤蝶衣却掩饰不住心中对彩云浓浓的歉疚。「既然你在,那我就先走啦,尉迟这家伙老不好好照顾自己,你来了真是……太好了……」
「啊,对了,我都忘了你了,珩哥哥!」听到凤蝶衣的话,彩云愣了愣之后,连忙走至尉迟珩身旁,仔细查探他的伤势。「还好,没什麼大碍。」
「你早知道我不会有事的,」尉迟珩依然淡淡地说著,眼神直盯著不肯望向他的凤蝶衣,「更何况你带来的药本就是治疗蚀伤的独门解药。」
原来,是彩云的药救了他……
「我当然知道。」柔柔地笑了笑,彩云又转向凤蝶衣,「蝶衣姑娘,珩哥哥说我可在此住下,我知道这样太打扰了,但我在西京不识得太多人……」
「不,没的事,」望著尉迟珩与彩云之间那种和谐、融洽、相知甚深的温馨气氛,凤蝶衣只觉得连呼吸都要停止了。「你儘管住下,就当自己家也行。」
「那就谢谢蝶衣姑娘了!」听到凤蝶衣的话,彩云的眼神那样的愉悦,脸上神情更是动人。
「我……有事得先走一步,」再不忍看向那满脸洋溢著幸福光芒的女子,凤蝶衣对彩云点了点头后,很快地转过身去,「回见,彩云姑娘。」
「回见了,蝶衣姑娘。」
「凤姑娘,我送你回去。」就在凤蝶衣举起有如千斤重的脚步走出房门时,突然听到半晌都没开口的尉迟珩淡淡说道。
深吸了一口气,凤蝶衣回身绽开一个绝美的笑顏,「我哪那麼娇贵呢?对了,彩云姑娘,我就住在吹雪轩,任何时候你想要我帮忙,我都会在……」
是的,都会在,而且愿意回答任何彩云姑娘想知道的问题,将她所知倾囊相授,不计任何代价。因為在尉迟珩房中乍见彩云的那一刻,她便已明白,她不该、更不忍伤害这名无辜、善良、可人的女子,所以她只能选择让自己受伤,而这,全是為了弥补她心中深深的歉疚--
因為若非她天真而自私的想法,事情怎会走到这一步?
她本以為,她的交换倏件只是让尉迟珩注意到她、进而可以喜爱上她的一个方法,就算往后他俩真的无法相守,她也可以在不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為自己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
可是她错了。错在以為感情是可以强求来的,错在以為她付出得够多,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但其实,她又為他付出过什麼呢?
在他伤、他痛、他孤独一人的时候,她主动给过他什麼?在明知他迫切地想习得勘尸之术时,她又主动给过他什麼?
就是这些错,让她不仅伤了彩云姑娘、伤了尉迟珩,伤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更伤了她自己……
但一切都还来得及。
只要她不闻、不问、不说,那她自私的苦果,这世上就只需她一人独尝,因為她相信,尉迟珩永远不会愿意再想起……
====
这日,像往常一样,彩云与凤蝶衣一起坐在吹雪轩的走廊上品茗,彩云凝望著眼前女子轻叹道:「蝶衣妹妹,你真的好令人羡慕,年纪又轻、长得又美,可知识和见解却又如此渊博、独到……」
「我差得远了,」淡淡地笑了笑,凤蝶衣将苦涩藏在心底,「更何况卖棺材才是我的老本行哪,要是彩云姊姊有兴趣,就知道的才叫多哪……」
听凤蝶衣谈起了她的「老本行」,彩云抿嘴轻笑,「我听珩哥哥说过,他说蝶衣妹妹做生意的本事可高了,高到连死人都会乖乖爬起来买你的帐呢。」
当「珩哥哥」三个字由彩云的口中说出时,凤蝶衣的心依然隐隐刺痛。而他的这些话究竟是褒是赔,对她来说都已不再重要了,因為她已没有对他怀抱特殊感情的立场,再也没有--特别是在这名女子面前。
这半个月,彩云就住在凤蝶寿木馆中,閒暇时分,她会在尉迟珩的护送下来到吹雪轩,与凤蝶衣切磋勘尸之术,若有案件,就由她代替凤蝶衣,与尉迟术一起前往出事现场。
由上官若叶的口中,凤蝶衣得知彩云勘起尸来不仅心思细密,那有板有眼的模样、沉稳干练的态度,简直直逼凤蝶衣……
直这?那是身為姊夫的人才会有的细心措辞。
由尉迟珩寧可对她视而不见,反倒千里迢迢将彩云唤来与他一道行动,她与彩云之间的高下,早已不言而喻。更何况,真正与彩云相处后,凤蝶衣也不得不承认,若她是名男子,也一定会拜倒在彩云那温柔、嫻淑、聪慧的石榴裙下……
「那个……蝶衣妹妹,我问你一件事,你可别介意啊……」正当凤蝶衣傻傻地望著彩云时,彩云突然双颊微红地说道。
「我怎麼会介意,姊姊有事儘管说。」心中猛地一跳,但凤蝶衣还是装成若无其事地应道。
「像蝶衣妹妹这样美又这样特殊的姑娘,是否也曾因為心中牵掛著什麼人而……睡不安枕?」彩云低垂下眼羞涩地问道。
「会吧……」心一紧,凤蝶衣也垂下眼喃喃说道。
难道彩云发觉了?否则為何要问她这样的问题……
「是吗?那就好……」听到凤蝶衣的回答,彩云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得那样柔美。「因為仵作的工作,所以在东京时,我并没有与像妹妹这样的姑娘有过多的交往,所以……有好多事……我都不知与谁说……」
「姊姊可以同我说。」嗓子有些紧,但凤蝶衣还是笑著。
「我与他……过去分隔两地,虽没说破,可我的心思他明白,他的心思找他明白,」开心地抬起头,彩云羞不可抑地对著凤蝶衣倾诉,「而再过一阵子他就要回东京了,我们也许再不会分开,所以……我不知道……我该不该……」
过去分隔两地……再过一阵子他就要回东京了……也许再不会分开……
当这些字句传入耳中时,凤蝶衣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微笑多久。她的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嘴唇也已微微地颤抖,无法再完整地说出一个字来……
就在她以為自己会当场失态时,突然,一声轻啸在池畔响起。
听著那声轻啸,凤蝶衣明白,那是发自日日护送彩云来此的尉迟珩口中,目的是告诉彩云:他们该走了。是的,日日护送,日日在池畔树下一语不发地等待,一语不发地凝望著池中的小屋。
这样的等待,多麼的温柔:这样的宠溺,多麼的温馨。而她,从不曾得到他如此的宠溺,从不曾……
「妹妹,我得走了,」听到啸声,彩云轻叹一口气站起身来,却又望著凤蝶衣的容顏微微蹙眉,「你最近好像瘦了呢……」
「没的事,」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凤蝶衣对彩云挥了挥手,「勘尸的事就麻烦你了,彩云姊姊。」
「那就好,至於勘尸之事就包在我跟尉迟身上,」听到凤蝶衣的话,彩云温柔地笑了起来,「更何况我们还有你这样一位好姑娘给我们当后盾,这可是世上多少仵作求之不得的事呢……」
伴随著那似水温柔的语音,一缕云彩缓缓地由池中小屋飘向池畔,迎向那抹藏青,凤蝶衣缓缓转过头,不忍再望,因為她怕泪水再度由眼眶中滴落,永远无法止歇……
====
这样夜夜泪湿衣襟的日子,凤蝶衣足足又过了半个月,而这半个月来,西京城是那样的不平静,不平静到彩云几乎都没空到吹雪轩来了。连环杀人案究竟侦查到什麼地步,凤蝶衣完全没有过问,因為那早已不属於她该知道的事,更因為她早已没心思去瞭解。
但由上官若叶的口中,她还是知晓了一些事,知晓了这名兄手与多年前在东京犯下百件连环杀人案的极有可能是同一人!
除此之外,她还知晓了当初由於东京城城令怕百姓恐慌,因此强力压下此案,只私下求助於一名地下神捕,而这名名声虽大,但从不為人所知的地下神捕便是尉迟珩!
只是,这桩案件却成了尉迟珩心中永远的痛。
因為他过晚才接手案件,有许多线索早已丢失,映云姑娘不忍夫君日日愁眉不解,因此自告奋勇,日以继夜地勘查那些早已入殮的尸首,以致於最终积劳成疾,永远合上她美丽的双眸。
这造成的是怎样的悔恨,凤蝶衣终於完全明瞭。
难怪他要千里迢迢来到西京城,委身於她的凤蝶寿木馆做一名小小掌柜,并且无论如何也要接受她的无理要求……
这都只為了习得最精湛的勘尸之术,以求早日学成重返东京,将兄手缉捕归案,再不错放一个杀人者,以慰映云姑娘在天之灵!
难怪当西京城也发生同样的案件时,他会将彩云姑娘召来,日日夜夜地跟随在她身旁,只因他不想再尝一回痛失所爱的椎心之痛。
这样的感情,多麼令人动容,多麼令人心碎,可是却不属於她,永这不属於她……
「蝶衣姑娘!」
这夜,正当凤蝶衣坐在吹雪轩的廊外暗自垂泪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由池畔传来。
「是你?」望著来人,凤蝶衣心中一惊,连忙拭去泪滴高声问道,「发生什麼事了?」
「又发生惊天大案了,我们根本忙不过来!」
「尉迟呢?」唇角微微地颤抖,凤蝶衣颤声问道,「还有彩云姑娘呢?」
「就是尉迟先生让我过来唤您的,彩云姑娘已经累得昏厥了!」
「是吗?我就来!」
一听到彩云已累得昏厥,凤蝶衣再也没有任何迟疑,急急踏上池面的荷叶,顺著花吹雪订定的离开结界方式来到了岸上。
「这回在哪儿?」她捉住来人著急地问道。
「在城南!」
「城南?」听到来人的话,凤蝶衣眉头一皱,心中闪过一个怪异的、她以前从没有想过的念头。
城南属於许允文的管辖,许允文也是从东京来的,而且最近每回有案件发生,她到现场勘尸时,他都在一旁观看,并且仔细询问各种细节,似乎在探查她是否能由其中得知兄手杀人门派、杀人手法!
难道……
「有点不对劲……」脸色,一下子惨白了,凤蝶衣颤抖著唇角喃喃说著,「我要快些……」
快些去通知尉迟巧他们……
可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身子晃了晃,又晃了晃--怎麼回事?她气血不足的老毛病又犯了吗?
「不对劲?蝶衣姑娘,你觉得……哪里不对劲……」
在来人说出这句话时,凤蝶衣挣扎著抓住最后一丝意识想解释,可她的身子却不听使唤她倒了下去,眼前一片漆黑,黑得她再也看不到任何事物……
====
月明如昼,有一人在总捕房的后院中来回跟步。
一片云轻轻地飘过,掩住了明月的一角,也掩住了月下他藏青色的身影,但却搐不住他眉眼之间的淡淡轻愁。就见他的眼眸之中不断变幻神色,仿若担忧,又像无奈,更似怜惜,但最后,他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坐在院中的大石土低头沉思。
「尉迟!」
半晌后,有人唤了一声大步胯入院中。
「有线索了吗?」站起身,尉迟府迎上前沉声问道。
「有,这是符合你所提出要件的人物名单,是诸葛兄弟特地送来的。」上官若叶点点头,由怀中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纸片交给尉迟衍。「西京城内曾在东京居住超过两年的城民,江沏上具有藏西毒门背景之人,与蝶衣妹妹有所关联之人,以及这几场假勘尸全出现在现场的可疑人物都在上头了。」
「谢谢。」接过上官若叶手中的名单,尉迟术快速且仔细地流览著。
「尉迟,你也该休息休息了。」望著尉迟市樵悴疲惫的面容,上官若叶再忍不住地开口劝道,「这半个月来你几乎连眼都没合过……」
「若不儘快将这兄手逮捕归案,我只怕我这辈子都睡不安寧。」尉迟术头也没抬地淡淡说著,然后在看到名单中的某个名字时,眉头整个皱了起来。
「发现了吗?」察觉尉迟咐神色有异,上官若叶连忙凑上前去,在望见尉迟珩所指之人时,肩膀一僵,缓缓地抬起头。「怎麼会是他……」
同样抬起头,但尉迟珩的眼眸中却只有冷冽,「若我料的没错,那也不枉我们最近布下这几个局了。」
「可他若是冲著蝶衣妹妹而来,為何不直接向她下手,反而要杀害如此多无辜之人?」上官若叶又是气愤又是不解地问道。
「或许是因為……」回起著当初东京城发生的连续杀人案,回想著案件与案件之间的可能关联,尉迟珩先是喃喃说著,突然间身子一僵,「不好!」
就在尉迟巧这「不好」二字刚由口中蹦出时,总捕房外突然传来一阵疯狂的马蹄声!
心中猛地一惊,尉迟珩倏地转头望向大门口,就见花吹雪像疯了似地纵马奔来。
「若叶、若叶……蝶衣不见了!」
「不见了?」听到这句话,上官若叶眼眸瞪大,「怎麼可能?」
是啊,怎麼可能?
他们早已告知凤蝶衣无人作陪时绝不可离开吹雪轩,而吹雪轩附近也早已被花吹雪布上结界,连一隻苍蝇都飞不进去。
「我布在那里的结界绝对无人能破!」慌乱地跳下马来,花吹雪直奔上官若叶怀中,脸色惨白。「除非她……除非她是自己……走出吹雪轩的……」
自己走出吹雪轩……
听到花吹雪的话,尉迟珩双眼紧紧一闭,双手用力握拳,耳内嗡嗡作响。
「你快派人去找啊,我也让姊妹们都去找!」花吹雪哭喊著。
「我这就去!」上官若叶连忙点头,回身呼唤自花吹雪出现后就一语不发的尉迟珩,「尉迟兄弟你是否……尉迟?」
语声,整个断在半空中,因為上官若叶望著站在原地动也没动的尉迟珩,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尉迟珩,上官若叶从未见过,而他更愿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见到!
因為尉迟珩虽然面无表情地低著头,可他身旁的所有花、草、树、石竟全开始折断、崩解,像是被一股混乱又强大的气流激起似的,无序又凌乱地在院中飞动!
明明无风,可他的衣裳却像被狂风吹袭似的啪啪作响,黑色发带也已绷断了,发丝像有生命似的四散飞舞,而他低垂的脸庞青红交加,咬牙声那样明显而又诡譎……
「若叶……快撞他的……膻中穴!」被尉迟珩那股混乱至极、强大至极的气逼得节节后退,花吹雪顶著劲风大喊,「再晚……就……来不及了……」
花吹雪的话声才落下,上官若叶立即身形如电,没有任何思量地将全身力量贯注於拳头之上,用力瞳向尉迟珩的膻中穴!
劲风,停了,尉迟珩的衣衫,不再摆动了,而他的头髮,整个披散在他的肩后。
「抱歉……」半晌之后,尉迟术低著头,缓缓伸出手将自己的乱髮再度拢好,「我失态了……」
这是向来沉稳、喜怒不形于色的尉迟珩吗?
望著由尉迟珩口中流出的鲜血一滴滴落在地面上,上官若叶只能仰头望天,花吹雪只能低头望地,而这,全景為了不让眼眸中的泪被他看见。
他不必说抱歉的,真的不必……因為他们明白的,明白他这失态只因关心太深、守护太深、心痛太深,并且又长久地将一切埋藏得太深……
又半晌后,尉迟珩终於抬起头缓缓说道:「如今我们已得知兄手的真实身分,可却不知他究竟将蝶衣带往何处。」
一见尉迟珩总算恢复神智,上官若叶也连忙开口,「那我们现在赶紧--」
但尉迟珩却举起了一隻手,打断他的话,「在此同时,能否将最近由城外运入城内的详细货物清单让我看看?」
「当然可以。」上官若叶立即点头,「我立刻派人送来。」
在等候手下将尉迟珩要的文件送来之时,花吹雪他赶忙将凤蝶衣失踪的消息告知所有姊妹,而上官若叶则以最快的速度发佈了通缉令。当所有的人都来到总捕房后,儘管心急如焚,但他们全都静静地等待著尉迟术将档阅读完。
不过一待尉迟珩终於抬起头时,所有的人再也忍不住了。
「怎麼样,尉迟?」
「蝶衣现在在哪里?会不会有危险?」
「你想到了什麼?」
「我们什麼时候去救蝶衣?」
「她暂时……还不会……」半晌后,尉迟珩缓缓地环顾眾人。
一听到尉迟珩的话,所有的人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但心中依然焦急,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这个暂时是多久?」上官若叶赶忙替所有人问。
「也许五天,也许十天,也许半个月……」尉迟珩又低下头,不让人看到他眼眸中那很本掩藏不住的情感涌动。「儘管兄手不可能会轻易让我们找到她,但我们绝对……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她……」
第八章
「你可不能一直这麼睡下去,蝶衣姑娘。」
不知究竟昏睡了多久,当凤蝶衣听到耳旁传来古怪的嗡嗡声时,她缓缓地睁开眼眸,望著眼前的情景,神智一阵恍惚。这是……什麼?
呆呆地望著眼前那片晶莹剔透的水晶,凤蝶衣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脑中只有全然的空白,而身子僵硬至极。半晌后,她艰难地转了转头,望著自己的手,望著自己的身侧,再望向自己的脚……
脑中,缓缓浮现自已走出吹雪轩时的画面,凤蝶衣的眼眸在一瞬间瞪大了!
上天,她竟被关进一副水晶棺之中,而这人……
「你终於醒了,蝶衣姑娘。」
那个古怪阴森的嗓音再度响起,可凤蝶衣根本无暇听他在说什麼。
她伸出手,忍住心底不断升起的恐惧,用力敲打著困住她的透明水晶棺,疯狂地大喊:「你干什麼!快放我出去了」
是啊,他干什麼?為什麼要将她关在水晶棺里?而这里又是哪里?会有人知道她在这里吗……
「你这麼喊下去,我就更不会放开你了。」
可这人仿若不喜欢凤蝶衣现在的举动,皱了皱眉头之后,便不再开口。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心中的恐慌随著时间的流逝,缓缓加深。身处在狭小的棺木之中,凤蝶衣像疯了似地想摆脱这种困境,但手,捶出了血,嗓子,彻底叫哑了,她依然像被冻结在蜜蜡之中的昆虫一般,完全没有办法逃离!
而且无论她怎麼呼喊,那个古怪阴森的嗓音都不再开口……
「放我……出……去……」
待凤蝶衣全身气力都已用尽,并且觉得四周空气愈来愈稀薄,以致於她的脑子剧烈地疼痛时,她依然举著那双无力的手抵在水晶棺盖上。
「為什麼……你要……这麼做……李究明……」
是的,这个人,并非凤蝶衣一直以為的许允文,而是李究明--那个拜在她门下学习勘尸之术的青壮派仵作,那个一天到晚嘍嚷著要到她的凤蝶寿木馆里当伙计,那个藉著与她熟稔,以「惊天大案」来诱她走出吹雪轩结界的……李究明……
「為什麼不?」静静地站在直立的水晶棺前,李究明用手轻抚著倌面,如同在爱抚他最心爱的人一般。「这麼多年了,我好不容易才又发现你这样绝品的猎物,你可知道,我心中那股喜悦之情简直无法自已……」
这麼多年?又发现?
「你……」
听著李究明的话,望著他抚弄棺材的举动,凤蝶衣身上的寒毛一根一根的竖立起来,胃中酸液开始缓缓地翻搅。
「可无论我用尽各种办法想引起你的注意,你却始终瞧也不瞧我一眼,甚至到最后,还剥夺掉让我瞧见你的机会……」说著说著,李究明的眼眸变得那样哀伤,「所以,我只能将你关在这副水晶棺里,才能永远永远的望著你,不再受任何人打扰……」
「你这话……是什麼……意思……」听著李究明的话,凤蝶衣突然由脚底开始发冷,「引起……我的注意……难道……」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的苦心吗?」将脸轻贴著凤蝶衣脸庞位置的棺壁,李究明喃喃说道,「还不明白吗?」
老天,难道他是……那个恐怖的连环杀人案兄手?
「那全是你干的吗?」
彷佛沉入深深的冰潭之中,凤蝶衣的身子那样的冷、那样的无力。
「自然是我的杰作。」听到她的话,李究明终於笑了,「只除了一个……」
「那个……老头……」凤蝶衣想起当初勘验老头尸体时所感觉到的那股莫名古怪感。
「没错,你当真冰雪聪明。」说到这里,李究明笑得更开怀了,「我当日本打算杀一人,可恰巧那老头在我面前断了气,我也就省得再想更新奇的杀人方式,直接佈置、佈置便将他丢上了街。」
「為什麼……」
「因為这样我才能见到你。」李究明痴迷地望著凤蝶衣,「因為只有尸体,其他人不能轻易勘出死因的尸体,才能让你出现在我面前,才能让你眼中散发出那种充满不忍、不甘,但又无比智慧的迷人光芒……」
李究明的回答,令凤蝶衣的眼前慢慢飘起一阵黑雾。
那样丧心病狂的屠杀,竟只是為了见她一眼……
原来竟是她,间接地结束了那些枉死者幸福的未来,以及他们所有家庭成员的幸福……
「你可知為了接近你,我费了多大的工夫?甚至不惜亲自上门学习勘尸之术,可你一个月只授课一次,根本解不了我的渴。」
「所以你……」
「没错。」李究明得意地笑了起来,「所以找必须製造更多的场合让你出现,而你果真出现了。那回,你足足勘尸五天五夜,而我也待在你的身旁五天五夜,那滋味,实在太让人回味了,你皱眉的模样、你骂人的模样、你眼眶含泪的模样、你一身是血的模样,都是那般的吸引人……」
心,全然的死寂了。
凤蝶衣此时此刻,只希望她再也不必听到这些人世间最黑暗、最污秽、最丑恶、最扭曲的话语,但李究明的声音却不断地回荡在四周,令地想举起手遮住双耳,却怎麼也办不到。
「可后来你却不再出现了!」突然,李究明的语音一变,变得充满愤恨,令人心底发颤。「城中所有的尸体竟全让你铺子里的那个掌柜全权处理!」
「原来是你……伤了他……」
凤蝶衣心中的疑点,在李究明的自白下,一件一件地厘清了,而随著答案一个一个浮上臺面,她也明白了,也许,她再也无法活下去……她真的再也无法见到她最爱的姊妹们,再也见不到尉迟珩了……可他知道吗?知道李究明才是幕后的黑手吗?
「自然是我!」李究明恨恨地说著,「我本以為伤了他,你就会再度出现在勘尸现场,可我错了,因為他不仅继绩出现,还带来另一名武艺极為高妙的女仵作,让我根本没有机会再次下手!」
武艺极為高妙的女仵作?
他指的是彩云吗?可除了彩云之外还会有谁……
原来,彩云不仅美、不仅嫡淑、不仅勘尸之术高明,武艺更是高妙……
难怪尉迟珩会对她……
看样子,尉迟珩虽不知兄手為何要伤害仵作,但确实也知道兄手对仵作心怀恶意,因此,才会将最令他放心的彩云唤来西京,并在她的身旁细细地保护著,与她并肩作战……
生平第一回,凤蝶衣明白了什麼叫自惭形秽。那样一名几近完美的女子,那样一名她永远无法与之相较的女子……
「无论我用什麼方法想接近她、伤害她都无法如愿,所以找决定直接找上你!」
一切的一切,都已明瞭了。而明瞭了一切的凤蝶衣,却感觉到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对他人生命的无力,对自己生命的无力……
儘管明白人们总要受生老病死之苦,可她却无法承受,这些本该有著不同际遇的人们,竟因為她全都提早走入了轮回。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这种懊恼与悔恨,跟尉迟珩这麼多年来一直受到的心理折磨是多麼相似……
他与她,终於有共同点了,只是这共同点,竟如此令人痛心,寧可它永远不曾存在过……
「你会杀了我吗?」待李究明终於结束他的一席「告白」后,凤蝶衣喃喃问道。
「不会那样快,因為你是我在这世上看过最美的凤蝶。」望著她眼中的忧伤,李究明轻声说道,「所以我要花时间好好记住你生时最美、并且只属於我的姿态,然后在你停止呼吸后,将你完整的保留在这水晶棺之中……」
「是吗……」凤蝶衣淡淡地笑了,「那很好……」是的,很好,因為她不会立即死去,因為她也许还有时间,可以让尉迟珩逮到这个令他梅恨一生的兄手……
凤蝶衣有时会想,如果当初她没有去东京,或许她就不曾遇见尉迟术;如果当初她没有看到他灿烂的笑顏,或评她就不曾陷入自伤与伤人的错误之中。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所以她遇上了,受上了,在最错误的时候…
但就算如此,她还是要尽可能好好活著,活著实现尉迟巧多年来的心愿,让他逮住这个如他心头刺一般、整整折磨了他六年的罪犯……
她要努力地活著,活著看尉迟术再度绽开笑顏,让他在失去挚爱六年后的今天,生命因彩云姑娘的出现而再度散发出七彩光芒……
而这,是她唯一能為他做的了……
====
平素寧静约吹雪轩如今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无法掩饰的焦虑与急切,因為今日已是凤蝶衣落入李究明手中的第六日了。儘管布下了天罗地网,但尉迟珩等人依旧追查不到李究明的踪跡,找寻不到凤蝶衣的下落。
「不好了……不……太好了!」
就在所有人忍住心中痛意,看著西京城地图讨论还有何处未曾搜索到时,突然有一人大喊大叫地踩过荷叶冲进吹雪轩。
「贝贝,怎麼了?」望见来人,花吹雪愣了愣,急急迎上前去,脸色苍白地问,「难道……」
「刚……刚才有人到我店里点了、点了……紫米莲花包!」就见凤蝶衣的好姊妹、隆升客栈总主厨苗贝寧手持锅钟、眼眶含泪,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何意?」听到苗贝寧的话,尉迟珩霍地站起身问道。
「那是我店里根本就没有卖的一道菜!」苗贝寧对著无双门一干姊妹又哭又笑地叫道,「你们都忘了吗?小时候蝶衣生气想揍人时,总会说……」
「赏他一记紫米莲花包!」眾多姊妹一同叫喊出声。
「那人还点了什麼?」眼中闪过一抹狂喜,尉迟珩稳住内心的情绪波动继续问道。
「他还点了一道……」苗贝寧连忙回答,「霸王别姬,不加七里香!」
「霸王别姬……不加七里香?」眼眸缓缓地瞇了起来,尉迟珩瞪著屋外的池面,脑筋急速地转动起来。
霸王……西楚霸王……项羽……垓下……乌江……自剐……江东……虞姬……虞美人……虞妙弋……十四岁……
不只是这些,一定不只是这些!
尉迟珩不断地深呼吸让自己冷静,而后突然想起他初到西京的第一年,有一回,看完这折戏后,凤蝶衣领著他到城西凤江畔,坐在木船上,仰著小脸凝望远处那棵参天垓树。
「那会是什麼样的感觉呢?」那时她这麼喃喃自语,「為一人而生,為一人而死……」
而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旁,望著她被夕阳染红的绝美侧顏。
「美是美,可是好孤单哪……」
而后,她赤著脚踢著江水,转头望向他,眸中满是促狭之色。「虞姬,霸王我可不想一个人孤孤单单,所以你千万别一不开心就自刎了啊!」
回想起前尘往事,尉迟珩紧紧闭上眼眸,双掌握成了拳,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著:﹁西京城西,凤江江东七里,垓树下!﹂
是的,霸王别姬--西京城西,凤江江东七里,垓树下,这就是凤蝶衣留给尉迟珩的线索,也就是她如今所在之处!
在那副透明的水晶棺之中,凤蝶衣不知道日与夜,也不知道她究竟在里面躺了多久。
她只知道自己之所以至今还存有一口气,全因李究明在棺木上开了个透气小孔,让她不至於过早气绝身亡,以及她那股只愿生、不愿死的执著。
李究明不太跟她说话,他通常只是静静地望著她,满眼痴迷地望著她,无论她是昏迷抑或是清醒,无论她是木然抑或是流泪……
但有一日,他开口问她最喜欢的是什麼。凤蝶衣张开乾枯的唇,告诉他,她喜欢东城的泥人偶。一等李究明欣喜若狂地离去后,凤蝶衣便开始在心中数数儿,由一开始,有规律地、不间断地数,直到他回来為止……
当东城的泥人偶、西城的紫玲花、南城的玉葫芦、北城的玉金暨都摆放在水晶棺前时,凤蝶衣终於知道自己身在哪里--因為由李究明往返那几处她熟悉店铺的时间,就算他中途一定会找人代买,她仍可判断出自己有可能的所在地与那些店铺间的距离。
「你平素最喜欢吃些什麼?」
而这一日,李究明这麼问著。
「隆升客栈……的紫米莲花包,以及……霸王别姬……」
隐藏住心中的狂喜,凤蝶衣这麼回答,然后在笑容中,昏厥。
因為她明白,尉迟巧一定会知道她在哪里,一定会……
「蝶衣姑娘,你最爱的紫米莲花包以及霸王别……」
当李究明提著食物由洞外走入时,突然间,几声响箭声响起,洞内满是白雾,而几道如闪电般的身影由他身旁闪过!
待烟雾消散之后,李究明身上的任一致命之处,已全被他生乎所听过最知名、最凌厉的武器一一指住--
「怎麼可能你们不可能找到这里的……」李究明低头看著自己,无法置信地喃喃说著,「没有人会知这在这树干深处有洞穴…难这…难道……」
没有人理会李究明的喃喃自语,除了制伏住他的人之外,所有的人全挤到水晶棺的所在地,将棺木小心翼翼地运出树洞。
阳光下的水晶棺木闪闪发亮,但印在棺壁上的每一处挣扎血手印,却看得所有人心中泣血。
「蝶衣,我们来了,你没事了…」
「蝶衣,我们马上就带你出来……」
「蝶衣,再等一会儿就好……」
一声声硬咽的轻语,一句句温柔的呼唤。眼眸已经疲累得睁不开了,口唇也已乾裂得渗出了血滴,但听到那阵阵呼唤,当水晶棺木被打开的那一刻,当新鲜空气整个围绕在四周之时,凤蝶衣还是努力地睁开双眸,然后望见了那张比以往更老上十岁、憔悴得不能再樵悴的面容。
「上苍啊……」
「抱歉……」听著身前传来的粗哑嗓音,凤蝶衣气若游丝地说道,「又给你……惹……麻烦了……」
「别说抱歉……你做得很好……很好……」
「是吗……那就好……」凤蝶衣想微笑,但她的脸庞早已僵硬得无法动弹,「我总算……来得及……来得及对你……说……」
「你别说了、别说了……我都知道!」
「祝你们……幸福……一定……要幸福……」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凤蝶衣再度缓缓地合上双眼。因為她终於说了,所以她也终於可以……安心的入睡了……
「蝶衣!」
但就在凤蝶衣整个人陷入恍憾之际,她突然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狂吼。
那会是尉迟珩的声音吗?
不,不会是的。因為她知道的他,声音绝不曾如此苍凉、绝不会如此惊恐、绝不曾如此妻愴、绝不会……带著如此毫不掩饰的……哭泣声……
====
四个月之后,吹雪轩的走廊上,有一名面容清瘦的女子倚在栏杵旁,对著水池上的阵阵涟漪发呆。
这名女子,便是已渐渐由身体与心理双重创伤中康复的凤蝶衣。这几个月以来,探望她的人不少,但她终究没让尉迟珩来探过她一回。因為她实在没办法见他,没办法在被他见过自己最狼狈的模样之后,再次面对他。
所以她只请花蕊代她向尉迟珩表达过谢意与祝福之后,便在花吹雪更改过结界的吹雪轩中疗伤及休养。
两个月前,她听说尉迟珩為她的凤蝶寿木馆找来一个很称职的掌柜。一个月前,她听说尉迟珩回东京了,与彩云一道回去的。
是吗,他们两人终於相守了吗?
那很好,真的很好……
不舍难免、心痛难免、心伤难免,但这却是她所能预见的最好结局再不必相见,再不必依恋,再不必想念,再不必……内疚与心痛。
可这真是最好的结局吗?
如果是,為何她还是想念,还是至今不敢回到她真正的住所,而日日待在这不属於她的地方……
「蝶衣妹妹。」
当水中的涟漪逐渐扩大时,凤蝶衣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姊夫,怎麼有空在这个时候来看我啊?」偷偷拭去泪,转身望著上官若叶踏进吹雪轩,凤蝶衣终於露出今日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你偷懒哦!」
「那个……」就见上官若叶尷尬地搔了搔头,然后红著脸傻笑。
「姊夫,你该不会也是当说客来了吧?」睨著上官若叶微红的俊脸,凤蝶衣故意长叹一口气,「我还当你是专程来看我的哪!」
是啊,说客,来说服她同意到东京去「交流」的邀请。说来也怪,这两个月来,不知是否因為连环杀人案破了之后,她的声名由西京传遍东京,以致於东京许多不同单位都发出了邀请信,邀请她这位西京呛辣女仵作兼凤蝶寿木馆老板至东京讲述、切磋勘尸之术,甚至是交流一下如何挑选寿木材……
有必要吗?开棺材铺的不知道怎麼挑棺材,那还开什麼棺材铺?不如开客栈去算了!
更何况,东京已有彩云及尉迟珩在了,他们在勘尸方面的造諳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干嘛非要她去不可。
「我当然是来看蝶衣妹妹的,连吹雪要我為你準备的东西都带来了。」上官若叶急忙解释,「当说客只是……顺带的,毕竟受人之托,所以你就当我……」
「姊夫,行了!」好气又好笑地对上官若叶摇了摇头,凤蝶衣娇嗔道,「我知道了啦!」
「那就好……」像松了一口气似地又露出笑容,上官若叶连忙将手中的东西全放在桌上,「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琼瑶玉柱。」
「姊夫你最好了……」望著上官若叶那充满关怀的真心眼眸,凤蝶衣的心突然有些痛,因此半晌后,她低头问道,「那个……姊夫,你会送我去吗……」
是的,她决定了,她不能再这麼封闭下去了。她何苦為了那段早该抛下的心事将自己束缚住,以致於到现在都整天愁眉不展,甚至断绝了许多原本属於她的生活方式,让上官若叶这些真正关心她的人担心、著急?
更何况,心病还需心药医,一味的逃避根本不是办法,她还不如勇敢地去面对,去做自己该做的事,然后等到哪一天,她与他在某处不期而遇时,以最诚挚的心向他道上一句祝福,让自己彻底死了心,也让自己彻底解脱。
「我?我最近著实抽不出空,不过蝶衣妹妹放心,有人会送你去的,」一听到凤蝶衣的话,上官若叶简直是大喜过望,一双眼都笑瞇了,他回身对著池畔用力地挥手大叫,「尉迟兄弟,蝶衣妹妹答应去东京了,你别待在那儿等,还不快进来帮著準备準备……」
第九章
这真是……真真切切的误上贼船!
不过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傻,傻到那麼多的邀约她都不选,非选了这麼一个,并且还傻到居然忘了去思考,能说动上官若叶前来当说客的,怎麼可能是毫无干系之人?
但既然她都答应了,无论是在如何糊涂的情况下答应的,她也没有理由反梅,只不过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嘛,有这麼捉弄人的吗?
被尉迟珩的披风紧紧包裹住,坐在他怀中的凤蝶衣不断地在心中大喊。
由西京城往东京城约五天路途,尉迟珩始终与凤蝶衣一起坐在由两名护卫驾驶的马车之中,虽然凤蝶衣一直故意与他保持距离,非必要绝不开口,可不知為何,每当她睡著后,她就会不知不觉地出现在他的怀抱里。
出现他的怀抱中也就罢了,可不知為何,随著马车渐行渐远,他竟开始骚扰她、捉弄她,就像现在他明明闭著眼,呼吸规律,可他的手却在她身上不断地游移、摩挲!一会儿是腰际,一会儿是颈项,一会儿是锁骨,一会儿是臂膀……
由於不想让东京人看扁,更不想让尉迟珩再看到她憔悴、狼狈的模样,因此凤蝶衣在出发之时,还特地穿上她最精緻、最亮眼的衣裳,可如今,这衣裳却让她尝尽了苦头!露肩、露臂的衣裳,足够让他的大掌直接抚触到她裸露的每寸肌肤,而她身下那袭特意订制、最能衬托她长腿的丝质短裙,更足够让她的膝头直接碰触到他结实的双腿……
心中是那样的懊恼,可是当尉迟珩的手隔著上衣缓缓抚至她的浑圆双乳下缘时,凤蝶衣却忍不住倒吸一口气,然后紧紧咬住下唇,以免自己的呻吟由红唇中流泄而出!
这马车还有其他人啊!他难道……全忘了……
凤蝶衣完全不知道尉迟术究竟怀著什麼心思,可是在有外人存在的情况下,她却什麼地无法做,只好装成睡著般地无动於衷。但怎麼可能无动於衷呢……
再见到他,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人是尉迟珩。
因為那个她一直以為「比正常年纪看来老了十岁的无趣鰥夫兼寿木馆面无表情掌柜」,如今却变成了「比正常年纪看来年轻了十岁」的瀟洒男子!
他的模样变得那样俊朗,他的眼眸变得那样灵动,甚至连他脸上的表情都不再死板无趣,而变得那样生气十足!
看样子,他真的很幸福了,否则怎会如同换了个人似的……不,不是换了个人,只是回到以往的那个人罢了!
心里,其实很开心,开心他终於找到真正的幸福,不再沉浸於过去的痛苦回忆,但在开心的同时,凤蝶衣的心中却有点小小的恫悵。但她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等她真正只有开心没有惆悵之时,她就真的恢复成原来那个无忧无虑的凤蝶衣了。
「唔……」
正当心中百转千回之际,凤蝶衣的眼眸驀地瞪大,而一声小小的呢喃也由她的红唇中不小心逸出!
她真的不是有意的,可她实在没法子……平静以待!
因為尉迟术的大掌,不知何时竟整个覆在她的丰盈之上,还来回地推挤、捏弄她的挺消双峰!
这……究竟怎麼回事?
他為何要如此待她?
没法子开口问,在还有两名护卫跟随的情况下,凤蝶衣根本无法敢齿,所以她只能硬撑著,假装尉迟珩的大掌根本就不存在。
只不过,尉迟珩似乎听到了她那声呢喃,以及之后苦苦隐忍的轻喘因為他的嘴角竟微微地向上扬起,而手上的动作更大胆了!他的大掌竟由她衣裳的下摆侵入,沿著她平坦的腹部缓缓向上,直至她浑圆双乳的下缘才停止,然后,开始用手指来回轻画著她柔嫩的肌肤!
那曖昧而放肆的抚触,令凤蝶衣的身子微微地颤抖,她紧闭著眼,想忘却那双大掌带给她的悸动与热力,可却办不到!
他不该这样的,她也不该这样的,究竟怎麼回事……
他忘了东京还有彩云姑娘在等他吗?
他忘了她曾给他的承诺--只要他开口,她一定尽其所能的帮助他,解决他与彩云姑娘在勘尸方面的疑惑吗?
他难道忘了,他再也不必「取悦」她吗……
心中是那样的痛苦与挣扎,可尉迟珩的碰触带给她的感受又是那样真实,真实到她的身子愈来愈热、娇喘愈来愈急促……
整个身子几乎部虚软无力了,凤蝶衣只能将背靠在尉迟珩宽阔的胸瞠上无助她娇喘著,然后感觉到他的一隻手轻轻抚上她微啟的红唇,不断地在上头来回摩寧……
不要再这样了,她真的没办法承受……
她想将尉迟珩的手推开,但他不肯走。
他就是坚持让他的手在她的红唇及双乳下游走,然后在她无力地别过脸去不闻不问时,将位於她红唇上的手指往她口中一伸,大掌用力地握住她毫无障蔽的右边浑圆!
「唔……」紧紧咬住尉迟珩的手指,因為只有如此,凤蝶衣才能不让口中的娇啼声被人听闻!
可儘管抑制住娇啼声,她却抑制不住身子被尉迟珩逗弄的所有感觉。被他揉弄的乳房,微微地胀痛起来,乳尖更在他不断地挑逗下,缓缓地紧绷、挺立……
但尉迟术似乎不满足於此,他的抚弄愈来愈放肆,不仅来回地搓弄她双边浑圆,还不断地拉扯她敏感又紧绷的艳色乳尖。
除了紧咬住尉迟衍在她口中的手指之外,凤蝶衣再无他法。他是故意的,故意在这样的环境中轻薄她。因為他早明白她愿意為了他及彩云做任何事,以及绝对不愿让彩云伤心的那份心情……
可他怎会是这样的男子?
而她,為何会在明白他是这样的男子后,依然抗拒不了他?
挺俏又柔软的浑圆双乳,此刻已全在他的掌控之下,凤蝶衣的全身气力也完全被他抽空,只能紧咬住他的手指,任由汗珠自她的颊旁渗出,任由双腿微微地抖颤,任由红唇克制不住地呵出热气……
似乎是注意到凤蝶衣抖颤且紧紧合拢的双腿,尉迟珩突然停止在她双乳上的所有举动,决定转移目标。
可凤蝶衣却不明白他的想法,还以為他终於决定不再轻薄她,因而稍稍地松了一口气,可却在鬆口气的同时,立即发现自己错了!
因為他竟用双腿勾住她的腿往外分开,迫使她的双腿再也无法合拢!
而他的手,开始轻抚著她的小腿、膝后,抚得那样轻、那样慢,在抚弄中缓缓画圈、上移,最后来到她的大腿内侧……
这是酷刑,是凤蝶衣从未领略过的酷刑。她的红唇不断地颤抖,全身的寒毛也因他的抚摸而竖立起来。
慢慢地,他的掌换成了手指,而他的指腹由内而外的画圈,由小圈慢慢扩大,扩大到她裙内褻裤的边缘……
凤蝶衣开始摇头,双手频频想推开他的手,眼中也浮现雾光。
他、他怎麼可以……
但尉迟衍却无视凤蝶衣的抗拒,竟将她的褻裤褪至膝盖,而后让手指缓缓地在她的花瓣边缘徘徊。
浑身剧烈地颤抖,凤蝶衣再忍不住地睁开双眼望向尉迟珩,却发现他竟然还是闭著眼!
反观在他披风之内的她呢?
不仅全身早已颤抖不堪,不仅娇喘得几乎无法自已,花径中更有种微微湿润的感觉源源沮出,沾湿了她身下的花瓣……
手指,终於还是触及她身下最敏感的部位,当尉迟珩轻拈住那颗早已沾满蜜汁的花珠时,凤蝶衣的身子彻底僵硬了!
而他,就那样邪肆且霸道地拧弄著她的青涩与热情,来回将手指扫过她花瓣中的每一处细緻,最后,刺入她隐隐作痛的窄小花径前端!
「唉……」那邪佞的举动,令凤蝶衣再忍不住地轻啼出声,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行,她真的受不住了,不要再这样了……
正当凤蝶衣在心中大喊之际,突然间,尉迟巧竟停止了轻薄她的举动,并為她拭去她身下的羞人蜜汁,将她的衣裳穿戴整齐,又等到她呼吸平稳后,才拉开披风,可却又将披风穿在她的身上!
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麼事,凤蝶衣傻傻地、蒙瓏著眼发现马车由急而缓、由缓而停,直到一阵欢呼声在马车前响起,她才知道目的地到了!
「尉迟来了!蝶衣姑娘来了!」
听著马车外的阵阵欢呼声,凤蝶衣简直羞透了!
可再羞,双腿再虚软,她也得装成什麼也没发生过,任由尉迟术将她牵下马车,走入一间名為「天地」的酒肆当中。
酒肆之中,坐满了各式各样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所有的人似乎都与尉迟珩相当熟悉,所以每个人都先过来拍拍他的肩、拥抱他,然后便再也不理会他,逕自围到凤蝶衣身旁。
上了年纪的人,张著合不拢的嘴走过来,拍拍凤蝶衣的小脸,年轻人,红著脸走过来,拍拍她的手,每一个人的态度都是那样的和善亲切,那样的充满喜悦……
而一待凤蝶衣坐下后,所有人更是痛快地喝起酒来,可每个人边喝酒还边指著与她谈话,有的谈天、有的说地、有的谈勘尸、有的谈寿木,甚至还有一个老大婶握著她的手大谈延年益寿之道……
酒肆的热闹,由上半夜一直延续到下半夜都未曾结束。而这长长的一夜,尉迟珩只是静静坐在酒肆的一角,喝著酒,用那双性感又深邃的眼眸凝视著凤蝶衣。他用眼神流览著她、扫视著她,偶尔还将那曾被她含在口中轻咬的手指,抵至他的唇旁……
那眼神,那样的炙热,那动作,那样的曖昧,就算凤蝶衣再怎麼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正因忽视不了,所以她的身子彻夜都无助地抖颤著,她的下腹彻夜都紧紧的,一股怎麼都无法消褪的灼热,热得她身下的花径微微紧缩、疼痛,热得她的蜜汁再度缓缓由体内泌出……要不是有那件披风,如今的她,早被人看出她的失态了……
他究竟要这麼望著她到何时?不要,不要再这麼望著她了……
当酒肆中的人潮倒的倒、吐的吐、睡的睡、打呼的打呼之时,天已微明,而尉迟珩也终於有所动作他走向凤蝶衣,将她带至二楼的一间乾净屋内。
「了吗?」望著凤蝶衣眼下的黑晕,尉迟珩轻轻地问道。
「还好。」转过身,凤蝶衣再不敢望向那双令她浑身悸动的眼眸。
「还好是吗?」凝视著凤蝶衣彻夜嫣红的双颊,尉迟珩的声音愈显沙哑与低沉,「还湿著吗?」
听到尉迟珩的话,凤蝶衣一愣,然后连耳垂都红了起来,「你……你胡说什麼!」
「我没有胡说,」站在凤蝶衣身后,尉迟珩俯下头,轻嗅著地散发出淡淡幽香的颈窝,大手又开始抚弄她胀痛了一夜的双乳,「要我证明给你看吗?」
「你……你……」红唇不断地颤抖著,而当凤蝶衣发现尉迟术竟紧紧抵著她身后时,她的腿,再度颤抖了起来!因為她感觉得到,在她的短裙之下、双腿之间,有一个坚硬之物紧抵著!
那是……他怎麼……
脸庞彻底羞红了,凤蝶衣的身子也彻底僵硬。
「你好香……」
轻嗅完凤蝶衣颈窝虚的芳香后,尉迟珩伸出手,缓缓剥下她的上衣,任她的上身完全裸露在空气中,然后撩起她的一头如丝长髮,将唇由她的颈部开始,一路吻上她的肩、她的背、她的……
这一连串的吻,是那样的温柔,仿若是在吻著他最宠溺的女人一般。
「不要……」酒意在脑中作祟,凤蝶衣的心已彻底乱了,「你究竟……想做……什麼……」
「来取悦你。」依然吻著凤蝶衣的裸背,尉迟珩喃喃说著。
「我不需要……你的……取悦……」再忍不住地往前走了一步,凤蝶衣让自己离开那个温柔又炙热的中心。
因為那真的人可怕了!
因為在那个热力十足的怀抱里,她竟有种无论他要如何对她予取子求,她都拒绝不了他的感觉!
可不行,她不能那样,再不能了……
「是吗?」可尉迟珩却将她拉回身前,紧紧地由身后拥住她,将她完全控制在他的怀中。「為什麼?你以前不是很喜欢让我取悦你吗?」
「以前是以前!」听到「以前」两个字,凤蝶衣再忍不住地轻喊,「以后再也……不是了……」
是啊,以前是以前,可如今,这一切都是不该发生的!
所以,凤蝶衣开始拧扎,不断地拧扎,因為她不想让尉迟珩这样对待她,一点都不想!无论他為何这麼做,她都不要他再如此对待她……
可谁知,凤蝶衣的抗拒却只换来尉迟珩更放肆地挑弄!
他霸道又轻柔地将她接在桌旁,一手探入她的短裙中扯下褻裤,将大掌覆在她那早已湿得遮掩不住的动情证据之上!
「那你这是為谁动的情?又等著谁来取悦你?」
「你不要……」拼命扭动著身子,凤蝶衣又羞又心酸地低喃,「往后……我只会让……我的夫君……来取悦我……再没有……别人……」
听到「夫君」两个字,尉迟珩的身子似是僵了僵,但半晌后,他微微地笑了笑,将她的脸转向侧边,倾下身狠狠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竟是那样的霸道、那样的强势了--
尉迟珩不仅将他的唇紧紧贴住凤蝶衣的红唇,还轻咬她一下,逼她将紧闭的牙关张开,让他的舌可以顺利地进入她口中,吸吮所有芳香的蜜汁,与她的舌交缠在一起……
然后,他还在吻著她的同时,将双手覆盖住她的浑圆,极其放肆地挤压、搓揉。
「不……」凤蝶衣想挣扎,但她的身子被他禁錮在桌旁,根本无法动弹。
「往后,你真的只让你的夫君取悦你是吗?」
久久,尉迟衍终於放开她的唇,用手掌继续轻揉按压著那对丰盈雪乳,眼眸那样的深邃。
「是……我再不……需要……你……了……」忍住那股被电击似的感觉,凤蝶衣喃喃说著,而后在双边乳尖都被尉迟珩拈住时,无助她轻啼了起来,眼中浮现出一层水光,「啊啊……」
真的受不住了!
她的身子像被人烤似的热烫,双乳酥麻肿胀,而下腹好热好难受,许久不曾有人造访过的花径,更是那样的敏感与疼痛……
凤蝶衣明白,那阵细碎的疼痛全是因尉迟珩而起,因為,地想让他要她--想要他像以前一样进入她、佔有她、充满她……
可為什麼?為什麼就算是现在,她依然留恋他?為什麼……
「是吗?」听著那如梦似幻的轻泣娇啼,感受著她娇美身躯的抖颤,尉迟术的右手依然拈弄著她紧绷、挺立的乳尖,一回又一回。
「不要……这样了……」任晶莹的泪珠由眼眶中滑落,凤蝶衣喃喃说道。因為她终於明白,就算是现在,她竟还想让他爱她,且就算明知是错、明知不该、明知会被他鄙视,可她却依然想让他爱她……
「你……」感受到手臂上有一颗热热的水珠滑过,尉迟珩的身子一僵,缓缓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你是否还在怪我?」
「嗯?」听到尉迟珩的话,凤蝶衣驀地一愣。
「若不是我的愚昧与无能,你也不会多受了那麼久的苦……」
他以為她在怪他?他竟以為她之所以如此冷漠,之所以抗拒他,全是因為在怪他的愚昧与无能,在怪他让她受了那样多的苦?
他怎会这麼想?又怎能这麼想……若不是他,她这辈子也许就永远沉睡在那副水晶棺之中,而地想到的竟只是他没能及早救出她……
够了,真的够了,她再无法戴著面具面对这样的他。
自始至终,她就从没让他瞭解自己对他的感情,这样的他,怎会明白她之所以一路冷漠以对,只是因為她无法正视他,就怕一望向他,便再也无法管住那颗至今还牢牢系在他身上的心……
「我这辈子……永这也不会怪你……」低下头,凤蝶衣的心那样酸楚。
「永远,」轻吻去凤蝶衣脸上的泪,尉迟珩的声音那样沙哑,然后双手紧紧拥著她的纤腰,「是吗?」
「永远……」感觉著身后那强壮身躯竟微微地抖颤著,凤蝶衣模糊著泪眼喃喃说道。
是的,永远,从一见他开始,到永远的永远……
「那就再说一回,」半晌后,凤蝶衣听到尉迟珩那沙哑得不能再沙哑的嗓音,「告诉我,你想要我取悦你……」
「我……」颤抖著唇角,凤蝶衣的心彻底抽痛了,「我……」
对不起,映云姑娘……对不起,彩云姑娘……
儘管明白是错误,可就算是现在,她仍想要他,想要他紧紧地抱住自己……
「想要你……取悦我……」
「我会取悦你的。」
听著凤蝶衣那轻轻颤抖的迷人嗓音,尉迟珩的手指灵巧地由她的褻裤旁探入,精准地掐住她花瓣中敏感肿大的花珠了--
「啊啊……」
一股极强的电流袭上凤蝶衣的四肢百骸,她双手紧紧地捉住桌缘,头部无法克制地向后仰,任一头秀髮散落在早被尉迟珩吻遍的光滑裸背。
「蝶衣……」尉迟珩不断地喃喃轻语,手指不断地接压、轻拈她身下的花珠,让晶莹的蜜汁不断由花径中流出,沾湿了他的手,流下她雪白的腿际。
而此时,尉迟珩也不再克制自己了,他释放出硕大火热的坚挺,轻轻抵住凤蝶衣湿滑诱人的花口处,来回地轻戳。
「尉迟……」
感觉著花径中那股因需要而產生的细碎疼痛,感觉著入口处被尉迟珩的硕大坚挺来回逗弄著,凤蝶衣忘却了一切,无助她轻啼著。
「我在。」用膝盖将凤蝶衣的双腿撑得更开,尉迟珩任自己的坚挺继续在她诱人的花口处戳刺,手指更是不间断地来回轻扫她花瓣中的每一处柔嫩。
「尉迟……」泪水爬满了脸庞,凤蝶衣颤抖著唇角不断地呢喃,「取悦我……」
「我当然会……」轻轻将坚挺刺入凤蝶衣的花径,在发现她早已準备好接受他时,尉迟珩双手握住她的纤腰,用力一挺腰,「一定会!」
「啊啊……」当尉迟珩的坚挺完完全全、没有一丝保留地刺入体内时,凤蝶衣再也忍不住的高声啼哭,「尉迟……啊……」
凤蝶衣之所以啼哭,并非因為疼痛,而是因為尉迟咐的温柔!
他的动作依然像她记忆中那样温柔,而她许久未与人欢爱的身子虽因他的穿透而有些疼痛,但当他整个填入她的身子后,她的身与心竟同时涌出一股莫名的充实感与满足感……
「蝶衣,你好小、好湿、好滑……」感觉著凤蝶衣那许久未与人欢爱的花径竟是那样的湿滑紧窒,尉迟珩的眼眸彻底深邃了。
「你……」从未听尉迟衍用如此邪肆的字眼形容过她,凤蝶衣的双颊整个羞红了,然后在他用力地挺腰、抽出、再一挺腰时,疯狂地尖叫起来,「啊啊……尉迟……」
「喜欢我这麼待你吗?」将自己的火热一回又一回刺入那甜美销魂的身子里,尉迟珩低哑著声音问道,「喜欢吗?」
「啊啊……我……」尉迟珩那完全进入与完全退出所造成的剧烈衝击,令凤蝶衣的身子也曖昧至极地前后晃动著,丰盈的双峰被撞击得形成一道又一道炫目的乳波。「不要……我好……难受……」
「我弄疼你了是吗?」停下动作,尉迟珩温柔至极地抱起凤蝶衣坐至床旁,声音有些懊恼。
「不……我……」突然的空虚,让凤蝶衣的身子无助她颤抖起来,低垂的小脸泛著羞涩的嫣红。
「怎麼了?」望著凤蝶衣又羞又媚的消脸,尉迟珩的火热坚挺更紧绷了。
「我……」别过脸去,凤蝶衣羞怯至极地说道,「一点……都不疼……只是……只是……」
她的话让尉迟珩微微一愣,但很快的,他的眼眸闪过一抹笑意,随即让她正面朝向他,坐在他腿上,而坚挺又一次对上她湿透的花口。
「不是疼就好。」一手抬起凤蝶衣羞媚的小脸,一手握住她的纤腰,尉迟珩望著她的眼眸,将她的身子往下用力一按!
「啊啊……」当往下坠的柔美身子被那往上挺的坚硬彻底真穿时,一股惊天的战慄感让凤蝶衣顾不得此刻尉迟珩正直勾勾地望著她脸上所有表情,仰起头放声尖叫起来!
「你真美……」望著那双因他的佔有而满是春色的美眸,尉迟珩忘情了!
他将她的身子不断地上提、下压,听著她一声高过一声的媚吟,以及她在呼唤他时那股甜腻的语气,开始用力地衝刺起来!
「呀啊……尉迟……」
花径被一次次买穿,乳尖被一目回往外扯去,空气中弥漫著一股男女欢爱的异香,凤蝶衣双手紧紧接著尉迟珩的颈项,疯狂地摇著头媚啼,然后在那连自己都陌生的淫媚啼声中,感觉著下腹那股不断升高的压力,直上顶瑞!
「你这丫头……」
感觉著凤蝶衣花径中愈来愈密集的紧缩频率,听著她的声声淫啼在房内回荡,尉迟珩在低喘声中一次又一次地撞击她的花心,毫无保留!
「尉迟……」在他急速的律动中,凤蝶衣只觉得自己的花径似乎包裹住一团火,「要我……」
「我当然会要你!」
将凤蝶衣推倒在床上,尉迟珩站在床边拉住她的双腿,一回又一回地将坚挺利入她体内最深处。
「你……」身子,已濒临爆发点了,凤蝶衣的眼眸整个涣散,而红唇,颤抖得几乎无法再言语。
望著凤蝶衣失去焦距的眼眸,感受著她花径中的痉挛愈来愈紧凑,尉迟珩也疯狂了!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贯穿她柔美的身子,然后感受著她在浑身突然一僵后,花径彻底的捶鑾起来。
﹁尉迟……﹂当那阵等待许久的高潮终於到来时,凤蝶衣除了媚吟之外还是媚昑,﹁啊啊…﹂
﹁好丫头……﹂明白凤蝶衣的高潮已来临,但尉迟巧只是更加奋力地撞击她那不断痉挛的花径,不让她的高潮轻易褪去。
这阵持久又刺激的惊天快感与欢愉,不断地衝击著凤蝶衣的四肢百骸,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只能随著尉迟巧一次次的佔有忘情地尖叫、哭泣,直到声音变得瘖亚,直到身子整个虚脱。
「我……受不……住了……」当不知第几回的高潮再度爆发之时,凤蝶衣地哭泣著,「尉迟……」
「我取悦你了吗?」将凤蝶衣的身子紧紧接住,尉迟珩终於让自己释放在她体内,「告诉我!」
「啊啊……你取悦……我了……」当体内最深处被一股强烈的热流洗涤时,当那股已体验过的人间狂喜再度袭向她时,凤蝶衣无助她娇啼,「每回……都是……」
「是吗?丫头……」望著凤蝶衣在高潮过后的绝美容顏,尉迟珩轻轻地笑了,「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第十章
十天之后,凤蝶衣一个人回到了西京……
哦,不,正确来说应该是三个人--她,以及两名像是聋哑般的护卫。
因為抵达东京的次日,当她与尉迟珩彻夜欢爱、以為会一直被他紧搂到完全醒来时,他却不知在何时便已离去。
但他留了两名护卫给她,以及几句话他有急事必须暂时离开,而她可以让护卫领她到东京城里任何地想去的地方,若想念西京了,就请他们送她回去。真是「周到」得令凤蝶衣都想哭了……
但最后,凤蝶衣却擦干了泪水,去了她想去的任何地方,大玩特玩了一遍,彻底告别那令她无语的东京,回到真真切切属於她的西京。只是一场梦,凤蝶衣一直这麼告诉自己,因為若不如此,她实在没办法承受那不断纠缠她的无数个「為什麼」……
但一个自她回来后便摆放在房内一角,一直没拆封的小竹箱,却总是提醒著她那不是梦因為那个竹箱,是那两名护卫即将返回东京前交给她的,而交给他们的,是尉迟珩。
视而不见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很难,难到半个月后的一个夜里,凤蝶衣终於再也忍不住地将它放在桌案上。丢掉,她捨不得,留下,她受不了,所以她决定打开它,也许那其中会有尉迟术不忍直接对她说出的话语……
竹箱开了,竹箱内,迭了一层又一层的织绵,而最上层的织绵上,有一个小小的玉环,玉环上雕琢的花样,竟与她一直套在右臂上的「凤蝶展翅」一模一样!
这是什麼意思?
望著那个雕工精緻、玉色流光的玉环,以及那五彩的名贵织绵,凤蝶衣静默了半晌。
怎麼?怕她出嫁时没嫁妆,先给她準备著了?
他这个人还真是没变,还真是一如以往的……周到……
幸好她一辈子大概都不会再碰到像他那样「周到」的人了,所以,眼中的泪今日就任她掉吧,从明日起,她一定会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地继续做她的辣辣女仵作:
正当凤蝶衣笑著将脸上的泪拭去时,突然间砰的一声,她的房门被推开了!
「你……」回身望著没有敲门便直接闯入她香闺的尉迟珩,望著他一身风尘僕僕的模样,凤蝶衣愣了半晌后才颤抖著唇角开口,「有事吗?」
凝视著依然一身呛辣装扮,右臂上戴著玉环的凤蝶衣,尉迟珩顿了半晌后才沙哑著嗓音问道,「这玉环……你喜欢吗?」
「还行。」低头望望手臂上的玉环,凤蝶衣点了点头,「等我真的寻著我未来的夫君时,我一定会戴著它上大红花轿……」
「你……难道是我会错意了?」听到凤蝶衣的话,尉迟珩突然一把拉住她的皓腕,将她扯至身前,紧抵住她的胸口低声问道。
「会错什麼意?」闻著那一身独属於他的男子气息,风蝶衣的心猛地一跳,连忙别过脸去,「快放开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麼,更何况这麼搂搂抱抱……不太合适……」
「你可还记得,在东京的天地酒肆房内你说过的话?」不让凤蝶衣有机会忽视他,尉迟珩一把握住她的下巴,将她的眼眸转回自己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听他竟又提起那令地想忘都忑不指的一夜,凤蝶衣心中又羞、又急、又恼、又难受。「不记得。」
「我记得,」凤蝶衣轻描淡写的回答令尉迟珩呆了呆,但很快的,他的眼眸又恢复往常的坚毅,「那一夜你说了,说从今以后你只会让你的夫君取悦你!」
「那……那又怎样!」想起了那一夜的彻夜情狂,凤蝶衣的双颊不由自主地嫣红,而眼中涌起一抹又气又急的雾光。
他究竟想干嘛?
上回那麼爽快地将她甩开,这回又这麼大老远、这麼气势逼人地到这儿来质问人,难不成就是想来取笑她?
「可那日,你开口要我取悦你,而我确实也取悦你了。」无视凤蝶衣的有意疏远,尉迟珩继续说道,双唇愈来愈逼近她的红唇。
「你……」想退开,但凤蝶衣却无法挣脱尉迟珩的掌控,只得低垂著眼,任他那坚毅温柔的唇瓣几乎贴至她颤抖的红唇上。「那是……那是因為……」
因為她爱他啊!因為在这世上,他是唯一一个她希望被他所取悦的男子啊
话,无法说出口,所以凤蝶衣只能任眼中的泪滴来為自己倾诉心怀。
「上苍,你别哭了,我大老远来可不是想把你弄哭的。」望著凤蝶衣的眼泪一颗颗地滴落,尉迟珩似是慌了手脚般地退后两步,「我只是想来……」
「你就是想来欺负人「」模糊著泪眼,凤蝶衣望著尉迟珩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开啟红唇骂道,「别以為我不知道!」
「我……」看著凤蝶衣眼中还含著泪水、又娇又俏又惹人怜爱的模样,尉迟珩苦笑了笑,「我是来问你……何时肯嫁给我……」
「你说什麼?」
听到尉迟珩的话,凤蝶衣整个人都傻了,傻得连眼泪都忘了擦拭。
是啊,他说什麼?要她嫁给他?
不可能,一定是她听错了,一定是
「我大老远的来,只是想问你何时肯嫁给我。」他轻轻落坐在榻上,牵过凤蝶衣的手将她拉坐在自己腿上,双手接住她的纤腰。
「嫁给你?」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了,凤蝶衣只能不断地说著,「你要我……嫁给你……」
老天,这是怎麼回事?
如果先前她以為在东京的一切是一场梦,那麼她错了,现在,才真的是一场梦!否则,向来对地无任何甜言蜜语的尉迟珩,怎麼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抱歉,我……得冷静一下……」由尉迟珩的怀中站起,凤蝶衣喃喃地向外走去。
「不许走!」但尉迟珩却一把将她拉回怀中,「在我没有得到答案之前,你不许走!」
「你不可能……」不断地摇著头,凤蝶衣还是喃喃地说著,「四年了,你从没有……提过……更没表现出你想娶我的模样……」
「你让我怎麼说、让我怎麼表现?」望著凤蝶衣不敢置信的模样,尉迟珩再忍不住地别开眼轻吼,俊脸发红。「我只是个平凡人,还是个大你十二岁的鰥夫,而你……不仅是西京八景之一,更是多少男子梦寐以求的蝶衣姑娘!」
傻傻地望著那张红透的俊顏,以及他满含羞涩的眼眸,凤蝶衣愣住了。
他竟会脸红,而且那麼红!
他竟会羞涩,而且羞涩到那麼离谱的境界!
而且这一切……似乎全是因為她?
「你……你胡说八道,你根本不是平凡人……而且你……你……」发现到尉迟珩完全不為人知的一面,凤蝶衣竟也语无伦次了起来。
「我怎麼了?」尉迟珩愣了愣,望向粉颊也嫣红成一片的凤蝶衣。
「我不说了,你还是回去找你的彩云姑娘,」根本不敢望向尉迟珩,凤蝶衣赌气似地说道,「反正就算我是多少男子梦寐以求的蝶衣姑娘,也不是你的!」
「你為何如此想?」听著凤蝶衣那满是酸楚的话语,尉迟珩静默了半晌后徐徐问道。
「我為何不如此想?」用力挣脱尉迟珩的箝制,凤蝶衣背过身去,眼眸那样酸涩,「反正你心中永远就只有映云姑娘那般的女子,我这种……这种丫头,根本一点也引不起你的注意……」
「你……引不起我的注意?」
「事实就是如此!」听著尉迟珩语气中流露出的饶富兴趣,凤蝶衣再忍不住地转过身来含泪轻喊,「同样都是女仵作,可映云姑娘与彩云姑娘都是那样的淡雅、脱俗、守礼、懂事,彩云姑娘更具备一身不凡的武艺,而我呢?我只是个……除了勘尸之外,什麼都不会的……丫头……」
「你已不是丫头了。」轻轻握住凤蝶衣的手,尉迟珩微微一用力,又一次将她带至他的身前。「你早在我身下变成女人了。」
「那、那又怎样?」脸颊,彻底的嫣红!,可凤蝶衣就是结结巴巴地反驳他,「丫头也好,女人也好,都不是你想要的!」
「我想要!就是因為想要,所以我努力地压抑自己的情感,努力地想保护你,更努力地克制自已在杀人案结束而想对你倾诉衷情的心思
「就是因為想要,所以儘管还不知道你的心思,我仍将你接至东京,让我最好的街坊、好友见你,做好了离开东京的所有準备!」
尉迟珩将过去的心情一一诉说出来,「可那夜发生下一桩重大案件,彩云不在,而我更不想你再受到任何波及与千扰,只得忍痛离开沉睡中的你!」
「你说什麼?」猛地、抬头,凤蝶伏望者尉迟珩那双没有遮掩之意的眸子。
「你可知,我虽与映云成婚,但却不曾洞房,更无夫妻之情,只有手足之爱。」
「什麼?」
「我与映云自小青梅竹马,但她的身子骨相当不好,更是一心一意专汪在仵作的工作上,」尉迟珩叹了一口气,轻声解释著,「我们的那场婚事,不过是為了不忍让她的父母心伤,為了了却她父母的一桩心愿罢了……只可惜映云终究还是……」
听了尉迟珩的说明,凤蝶衣驀地愣住了,「可……若不,為下她,你為什麼千里迢迢、隐姓埋名地到西京来向我学勘尸之术?」
「因為这是我俩共同的心愿,」一抬眼望向窗外,尉迟珩喃喃说道,「希望东京也有如同你一般的仵作,这样一来,就再也不会有人蒙冤、有人脱罪,有人受伤害……」
「那……彩云姑娘……」凤蝶衣低下头轻声问道。
「她是一个可造之材,」回眸望向凤蝶衣,尉迟珩的眼中出现一抹似水温柔,「也是我的师妹,更将是我离开东京城后,继承我与映雪工作的最佳人选,更何况,在你完全不理会我之时,她早已和许允文成亲了,就算我要追求她也没机会了。」
「什麼?」凤蝶衣整个人都傻了,「许允文?他、他们……」
「你没看出来?」望著凤蝶衣可爱的傻样,尉迟珩轻笑出声,「当初小许之所以特地调来西京,就是為了想在你身旁学习勘尸之术,以便回东京后可以帮助彩云,让彩云不要那样辛苦,而因為喜爱彩云,所以他也爱屋及鸟,对你这个女仵作照顾备至……」
听著尉迟珩的话,凤蝶衣的脸彻底红透,连抬都不敢抬起来了。因為先前她还曾经猜测许允文是连环杀人案的兄手,可人家根本只是因為彩云才……
「你……喜欢小许?」凝视凤蝶衣低垂著头一语不发的模样,尉迟珩的心头突然一紧。
「不,当然不是,我喜欢的是你!」心中一急,凤蝶衣抬起头大喊,然后在发现尉迟珩的眼眸笑得如春风一般时,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别开眼囁嚅说道,「对了,你说你要……离开东京?」
「是。」尉迟珩的回答没有一丝迟疑。
「為什麼?」凤蝶衣轻声问道。
「你不知道?」深深凝视著凤蝶衣,尉迟珩瞇起眼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你当真不知道?」
看著尉迟珩那异样的神情,凤蝶衣的心怦然一动,脸颊飞起红云,再不敢望向他。「我為什麼要知道……」
「有你这样一个丫头天天在我身旁晃,你当我真能不心动吗?」长叹一口气,尉迟珩低语,「為了能永远待在你身旁,我除了留在西京之外还能如何?」
「那你……究竟是从什麼时候开始……」凤蝶衣脸红心跳地低声问道,「动了心……」
「来西京的一年后,在每回我清点库房,总发现棺材数与进货数不符的时候。」尉迟珩抬起头温柔地望著凤蝶衣。
「那跟这有什麼关系?」凤蝶衣完全不明白这事与尉迟附对她动心有什麼关联性。
「当然有关系。」轻吻了一下凤蝶衣的右颊,尉迟府喃喃说道,「因為经过我的查探后,我才发现,原来那些棺材全都是你这个满口生意槛的老板大半夜由仓库里偷运出去送给一些买不起倌木的贫苦人家……」
「那又没什麼……」低下头,凤蝶衣訥訥地说著,「人死為大……」
「是没什麼,」将凤蝶衣的脸轻轻抬起,尉迟珩无奈地叹息,「可却足够让我对你这丫头动了心。」
「可你……竟然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想及这几年的相思之苦,凤蝶衣背过身去幽幽地说道。
「我能如何表现?」尉迟珩苦笑,「我总不能让你知道,我对你这个小了我十二岁的丫头有非分之想,就算你是我在这世上见过最美的女子,就算每回站在你身旁时我根本不敢望向你,就怕自己把持不住,更别提……」
「更别提什麼?」
「更别提你向来只要我取悦你,从未表现过其他情感……」尉迟珩的语气竟难得地出现一抹沧桑。
「那是因為……」猛地一回身,凤蝶衣望著尉迟珩低喊,「只有这样我才可以让你看著我、抱著我……儘管你每回连望都不肯望我一眼,甚至当我们欢爱之后……」
「那是因為我不敢,」尉迟珩又长叹一口气,「就怕一望你,我便再也走不了,更何况……」
「更何况什麼?」凤蝶衣轻轻问道,「告诉我……」
「更何况你是这世上我最爱、也是第一个与我欢爱的女子……」尉迟珩低下头去握紧了双拳,「当你的身子是那样被我破了之时,我根本没办法原谅自己……」
最爱、也是第一个与他欢爱的女子?
他竟也是……
「这就是為什麼,在每回取悦你之时,我都必须全力克制住自己的情感,就怕伤了你,而这也是為什麼,在几个月见不著你,最后终於将你接至东京时,我会控制不住地在车上便轻薄了你……」
「我……」轻轻走近尉迟珩,凤蝶衣握住他微微颤抖的手,凝视著他的眼,不想让他再那样自责,「你根本没认出我来,对不对?」
「认出你来?」尉迟珩愣了愣。
「我便是八年前至你家中与映云姑娘谈论勘尸之术的……」
「那是个学问渊博的男孩儿啊!你……是你?」听到凤蝶衣的话,尉迟珩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心中的惊讶,但半晌后,他笑了,笑得那样的开怀。因為他的丫头竟在那麼多年前就知道他了!
「你没认出我来,可你一来西京,我便认出你了……」轻抚著尉迟珩的脸,凤蝶衣羞怯地说道。
「為何?我们甚至没有打上照面啊!」尉迟珩虽然开怀,但仍有一丝疑惑。
「可我看到你抱著她笑、抱著她转,那笑容好温柔、好灿烂……」
「因為那时我刚破了一个棘手的案件,」尉迟珩解释著,将她轻轻拉往自己怀中,「而你,从那时起便看上我了?」
「我只想让你也那样望上我一眼,只要一眼就好……」
「傻丫头……」听出凤蝶衣话声中的落寞,尉迟珩轻叹一口气,「你可知道,当我把你由棺木中拉起的那一刻,我的心都快跳出胸口了「」
「那又怎样?」
「那就表示,如果你没有睁开眼眸,我的心也将永远死在那副水晶棺之中」
尉迟珩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得凤蝶衣几乎都听不清了,但今夜她不会在乎,因為她知道从明夜起,他每夜每夜都会在她耳边轻喃,诉说著埋藏在心中四年,而今再也隐藏不了、也不必隐藏的所有情愫……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