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9-17

李锦银: 穿越安之若素 41-60

 第四十一章 赤炎霜你想干吗

听得他叫的那一声“安安”,林若素明显头皮一麻。很想告诉自己,她还在做梦哪。

“要是你不叫,我就解开你的穴道。”赤炎霜慢慢地道。

唉,林若素忽略赤炎霜语气中的笃定,认命地点点头。她虽然偶尔有那么一点好奇心和小小的冒险精神,还没有愚蠢到以为赤炎霜会不敢杀她。她对于死在同一个人手里两次一点兴趣也没有。

一重新获得说话权,林若素立刻哑着高烧之后的嗓子道:“你又认错人了。”

赤炎霜挑了挑眉毛:“是吗?陆夫人,还是,该喊你安敏?”

林若素这下来了精神,她的皮囊虽然是安敏,不过内在可是现代新鲜人林若素啊,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话,她压根不是安敏。所以,她理直气壮地道:“都说你认错人了。”

赤炎霜看着眼前犹如磨尖了爪子的小猫一般的林若素,心里暗自笑了一声,他拿出一样东西,慢条斯理地道:“不知道陆夫人对于这个簪子要怎么解释呢?”

看到那株簪子,林若素滴下一滴冷汗,却不说话了。这簪子是她当时从四婶手里拿到的安敏的东西之一。她那日戴着,和陆砚遇到山匪后,便被抢了去的,不知道怎么竟然到了赤炎霜手里。既然赤炎霜此刻拿了这簪子来找她,自然也就说明他已经查清了这簪子原来是在她手里的。不知道他查到了自己多少情况,林若素打算以不变应万变,反问一句:“你想我怎么解释?”

赤炎霜周身气息忽然一变,近身欺上前来,对着林若素乌溜的眼睛道:“实话。”

瞬间,林若素便嗅到了他与安无忧身上偶尔会腾现的杀气一样的气息。

这个男人,对自己起了杀心!

说实话?我是愚人吗?跟你说实话。可是,林若素权衡了一下,不说实话而被赤炎霜识破的话,后果很可能是变成死人。算了,她就当一回聪明的愚人吧:“这簪子是我的。”这是实话,簪子的确是我的,可我可没承认我是安敏。

此刻的林若素只盼着与赤炎霜在言语上多周旋片刻,拖到安无忧或者其他什么人来了最好。

明显看出林若素有拖延的意味,赤炎霜也不点破,只是隐了杀气,站直了身子:“令弟今天一早便和瑞王爷一起出门了,大概不到傍晚是不会回来的。”

那两个人怎么会一起出门?林若素虽然奇怪,但现在也没心思在这个问题上多在纠缠,只是讪笑着:“唉,缓兵之计被发现了啊。”

看着大方承认自己的确是在拖延时间的林若素,赤炎霜心里的确没有办法把她与以前那个说话声音都不曾大过的,性情更似小白兔的安敏联系在一起,但是他派人搜集的所有情报都显示出,她,就是安敏。

“总算承认自己是安敏了吗?”他道,仿佛很随性地便坐在了床沿上。

“随便啦,你说是就是吧。”林若素无所谓地道,虽然之前她还在抱着一线希望,兴许不被赤炎霜识破她原来就是安敏。但从此刻看来,他不像是来求证她是不是安敏,倒更有点来通知她,他已经知道她就是安敏的意味。

赤炎霜不是很计较林若素的语气怎么样,他伸出手,捋了捋林若素披散下来的乌发。

林若素呆立三秒,等她反应过来,赤炎霜的手已经得逞收回了。靠,老大你到底来干嘛的,特地来调戏前妻的吗?

看着明显有点张牙舞爪趋势的林若素,赤炎霜道:“跟我回去。”

林若素愣了一下:“回哪里?”

“惊雷山庄。”

“似乎赤庄主忘记一件事了,我好像被你休了吧。”眼前闪过安敏血肉模糊地躺在冰冷的地上的场景,林若素忽然就失去了与他周旋的耐心,心里隐隐升起了些许的怒气。即便间接地因为他下令杖责安敏,自己才有机会重新获得为人的机会,也不可原谅!

“以贵客的身分怎样?”赤炎霜似乎很有耐心地道。

“不去。”林若素想也不想就回绝道。

赤炎霜点点头:“好吧。那我过两天再来。”然后飞身从窗外消失了。

林若素明显没有搞明白?呃,他这就走了?她还以为自己回答不去会被劫持走呢。

心烦意乱地躺回床上,林若素还是想不通赤炎霜这样出现到底是要做什么。还有,那一句“好吧,那我过两天再来。”是什么意思?他赤大庄主似乎有隔三差五就来串门一趟的打算哪。她很忙的好不好。

起了床,随便地穿了鞋,她走去偏厢,在孩子的睡筐边慢慢蹲了下来。本在一旁照看的玉叶和蔡姨明显已经被赤炎霜点了昏睡穴。

林若素望向睡筐里,孩子是醒着的,但却不哭不闹,只是攥着自己的小拳头摇啊摇的,乌黑的眼转来转去,似乎对这个未知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唉,也不知道赤炎霜见到他时心里是怎么想的。他知道这是他的亲生骨肉吗?本来一直担心他是来要孩子的,但今天他关于孩子的话只字不提。林若素心烦地摇摇昏昏沉沉的头,高烧刚过的人实在不适合动脑太多。

不过,关于孩子的事,她要尽早想好托辞才行。既然之前谎称陆砚是自己的丈夫,那她干脆就算自己改嫁好了。不过要把儿子算到陆砚身上的话,算算日子,似乎她得真的在被休之前与陆砚有奸情才行啊。

嗯,虽然陆砚脾气又好心又善良,自己还是要去问一问,他愿不愿意当她的“奸夫”啊。

念及陆砚,林若素心里又惦记起他的伤势了。自己高烧了三天,他伤成那样,还不知多遭罪。而且,他还不像安无忧是有武功在身,能自己疗伤。

打算去看看陆砚,林若素便回到自己房里,重新穿了衣裳,又坐到镜子前,梳起了头发,总不能披头散发地去见陆砚,而且她也暂时不打算考验王府下人的心脏承受能力。偏偏无忧不在她身边,玉叶又被点了穴,她自己拿那及腰的长发是半点办法也没有。梳了两下就被发结弄得心烦不已,手下也就下了重力,拿着篦子往下直刮,一时青丝飘零四落。

在窗外并未离去的赤炎霜见此情景不由眯了眼冷笑,还真是性子不同,要不是手里的资料里也有她失心症这么一条,他也断然会觉得原来的她和现在的她根本就是两个人。

看来,那件事暂时急不得,赤炎霜又在窗外站了片刻,这才掠身而去。

房内,浑然不觉的林若素终于给自己梳了个道姑头,这是除了马尾之外她唯一会扎的发型了。对着铜镜左右看了一番,还是蛮古意的嘛,林若素满意地想。


 第四十二章 同仇敌忾

都走到了门口,林若素又转了身回去,抱起了孩子,这才出门朝陆砚所住的别院走去。不可否认,她很担心赤炎霜会杀个回马枪,然后把孩子掳走。如果他的目的兜兜绕绕还在孩子身上的话。

孩子的容貌继承了林若素的清秀,但轮廓线条还是更像赤炎霜一些。幸好孩子现在还小,没长开,不然就算她赌咒发誓,都没人信她这孩子不是赤炎霜的。不过啊,还这么小,就莹粉润嫩,眉眼稚气,要再长个四五岁,还不萌得全京都的小女娃娃们一个个都不肯嫁人。

啧啧,到底是自己生的,完全符合她的审美观哪。刻意忽略这优良基因的主要提供方之一,林若素心情大好地吧唧就低头亲了儿子一口。

要是孩子现在会说话懂了事,一定会翻个白眼给她看,娘,不带连自己的儿子都调戏的吧。可惜他现在完全没有发言权,只能睁大乌黑的双眼,无辜地被他那个为母不尊的娘亲得不亦乐乎。

一路轻薄着她家的可爱儿子,林若素来到了陆砚所住的别院,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陆砚?”

“若素吗?进来吧。”里面传来陆砚还是有些虚弱的声音。

林若素推了门进去。

陆砚抬起头,见到林若素的道姑头,明显感觉一阵恶寒,裹了裹锦衾。

林若素倒是亲完儿子亲得很开心,丝毫没注意自己的出场造型有这么一点点让人“惊艳”。

“陆砚,你很冷吗?”她关切地问。

陆砚沉默……

“你怎么样?”陆砚观察了一下林若素的气色,确定她没什么大碍,这才放心。

林若素摆摆手,一副头好壮壮的样子:“我没事,来看看你的。”

陆砚一笑,如风过春水:“我很好。”

林若素看看他的精神的确不错:“之前在睡着吗?我来是不是吵醒你了?”

陆砚眨了眨眼:“早醒了,不过偶尔赖床滋味也不错。”

林若素开起了玩笑:“这结草庐的陆大夫,人道勤朴自律,却原来也是爱赖床的人呐。”

寒暄过后,二人便似没了言语。林若素在陆砚床前枯坐了半晌,这才选了个不入流的开场白:“今天的天气,嘿嘿,真好。”

陆砚和她相处不久,却也近了小半年,一见她此刻的神情,便知她有话要说,意不在此。却也不说破,只淡淡地看了一眼斜对着床的窗格外,颔首道:“确实不错。”说罢似笑非笑地望向林若素。

林若素低下头,朝怀里的孩子扁扁嘴,心里道,自己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么?陆砚怎么一脸了然于胸的表情。儿子伸了伸他的小胳膊小腿,丝毫没有传说中母子心意相通地那样看他娘一眼。

林若素抬起头,朝着陆砚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打开话题,总不能说“我前夫今天来找我了,我不太想告诉他儿子是他的,所以现在来征询一下你的意见,请问你愿意当我奸夫不?”她有些着恼地看向陆砚。此刻,明明是她自己不知道如何开口,却倒有点恼怒人家吃透了她的心思却不来问她。由此可见,林若素同学有时还真有点像宋星楼所说的:“真是个蛮不讲理的女人。”

陆砚见林若素盯着自己的眼神,心底的笑意不由又浓了几分。眼前的这个女子,明明已经是成了母亲的人了,却常常还是少女的心思。自己之前还在钦佩她在山洞之中的胆识和坚强,此刻却又失笑于她纯然的孩子气。她现在的样子,哪里是怀抱幼子的少妇,明明是个娇俏活泼的小女孩,站在自己面前,双手背到身后不自觉地绞着,仰起脸睁着乌黑灵动的大眼睛,一副耍赖哀求的模样:“你问我吧,你问我吧,我不知道怎么说唉……”

林若素倒是没有注意陆砚的失神,撇了撇嘴抛开这件事。算了,过两天再找个机会说吧。陆砚的伤还没有好,自己还真有点不太好意思再麻烦他。

忽而想起赤炎霜提到的事,林若素抬起头问:“无忧好像和宋星楼一起出去了,你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该不会是那个貌美腹黑的宋星楼忽然发现,自己其实钟情于冷清俊秀的安无忧,所以拐着她的宝贝弟弟私奔去了吧;又或者,以无忧的性格,是断不会离开自己的,于是被宋星楼以什么非正常手段掳了去了……

陆砚听得林若素的问话,这才悚然惊觉,自己竟然盯着她的脸出了神。敛下眼睑,他的笑容不变,只让心思隐在了一片纯黑的瞳仁里:“昨天,宋星楼来告诉我,你的烧已经退了下去。然后便问我那些劫匪的样貌。今日,怕是和安公子一起去……”斟酌了一下,陆砚这才接着道:“去寻仇了吧。”

幸好陆砚的声音及时响起,这才制止了林若素的想象往着更让人热血沸腾的场面转去:“寻仇?!”她惊叫了一声。难怪那两人会一起出门了,同仇敌忾嘛。定然是无忧需要借助宋星楼手下的人力查出那些山匪。可是宋星楼为什么要与无忧合作呢?他手下明明有那么多暗卫,随便几个都能把那些山匪了结了。林若素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宋星楼不会是打算就他自己和无忧两个人单枪匹马地去华丽丽地一锅端了人家的老窝吧?

陆砚听了林若素的分析,也不禁点头。貌似星楼来找他问话时,是有那么点这个意味啊。

林若素懊丧地垂下头:“他们怎么能就这样去了。都不告诉我一声。”

陆砚以为她担心那两人的安危,安慰地道:“不要担心,他二人武功都不俗……”

“我才不担心呢。”林若素抱好儿子,把他的小脑袋和自己的脸颊贴在了一起。她一摇头,孩子也跟着她的动作左右摇了摇头,煞是可爱。

下一秒,陆砚眼前突然就凑过来一大一小两颗脑袋。小的那个胎毫未尽,满身奶香,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纯黑的眼睛忽闪忽闪;大的那个满头青丝,只简单绾了起来,一张清秀的脸笑得,呃,贼兮兮的。陆砚想了一下,还是只想到这个词来形容林若素此刻两眼闪着算计的精光的表情。

“嘿嘿,应该交代一下他们记得黑吃黑,把山匪打劫的那些东西都搜刮回来。我现在是在创业初期,以暴力手段来完成‘资本原始积累’也不错,嘿嘿……”

看着自说自话,又自顾自笑得一脸邪恶的林若素,陆砚嘴角抽搐了一下,无语。

京都郊外,轻松挑了山匪的寨子,正不紧不慢地向山下走去的宋星楼和安无忧却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


 第四十三章 王府当家人

没几天,便是太后大寿了,所以宋星楼很忙,非常忙,忙得脚不点地,脚后跟打脑勺,恨不得自己会分身之术,可是他还是要来找林若素,因为如果他再不来找林若素说说清楚,估计这王府就不姓宋,改姓林了。

“安若素,你给我出来。”宋星楼还没进门,就气冲冲地喊道。

“来了来了,干吗?”林若素手握一捧瓜子,闲闲地迎到了外厅门口。

而一向有这么一点洁癖的宋星楼看着外厅被瓜子壳铺了一层的地面,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进去了。

反正他要说的话站在这门外就能说完。看着林若素毫无形象地丢了瓜子进嘴里,连壳嚼得嘎吱嘎吱的作响,他不由就忘记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皱了皱眉,道:“你不会剥了壳再往嘴里送吗?这样咯吱咯吱的,成什么样子!”

林若素一副左耳进右耳出,能糊涂就糊涂的样子:“这样好吃!”嚼得响亮吃起来才带劲嘛,她一向是个不仅注重结果还很注重过程的人。形象这种东西,她暂时不太在意。反正今天以早来和她吃过早饭再去练功的她家无忧,不嫌她;不是她家的陆砚起身散步来和她闲聊了几句刚走,也不嫌她;至于这会儿这个怒气冲冲,明显虚火旺盛的不是她家的陆砚的师弟宋星楼怎么说她,她就更加无所谓了。

宋星楼一声冷哼:“把那附在壳上的砂子吃了下去才好。”

林若素不甘示弱,面脸堆笑:“呦,原来尊贵无比的瑞王爷也知道这瓜子是要合了砂子炒的啊。不简单,真是不简单呐。”

被林若素明褒实贬的话噎住了,宋星楼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要知道,他这几天为了太后的寿筵忙得夜里也要当白天用,严重睡眠不足。可是,当今天他好不容易看准时机抽了个空子想在书房小憩片刻,却不停地被人打扰。当他第十一次被赵管家喊醒,被询问又有人上门来求见安姑娘,是让人家进门还是不准时,他终于到了爆发的边缘了。立刻杀到这别院来兴师问罪。

总算是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了,宋星楼恼怒地问:“你从哪里找来那些平民,找人竟然找到我瑞王府上来了。”

林若素总算看出宋星楼没有要进门的打算了。不过没关系,山不来就我,我可以去就山嘛。在无关紧要的细节方面,林若素一向自认为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所以她回头吩咐玉叶搬两张椅子来。

你不进来,我坐在门口陪着你说话总成了。

一回头,见到玉叶小小一个人竟要去搬那么大的红木椅子,林若素忙踩着一地瓜子壳步步嘎吱地走了过去:“你进屋去照看我儿子吧,这个我自己来。”

她实在搞不明白这里的人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仿佛做奴才是天经地义的事,她那个儿子话都没会说呢,就被称为“小主子”。都说了这孩子和宋星楼无关了好不好。偏偏孩子的名字她到现在都没有想好,所以只好老是用“我儿子”来指代。撇开这题外话不谈,单说这搬椅子的事,玉叶也就那么点儿个子,被她视为主子的自己不过随便地这么一说,让她搬了椅子过来,她就真拿自己的小身板去与那四宽高稳的红木雕花单椅较真。妹妹,你注重主观能动性的同时也要考虑客观事实条件的好不好?唉,真是何苦来哉呢。

林若素一边在内心批判封建纲常的毒瘤害人不浅,一边双手架起椅子两边的扶手,耸肩双臂一起用力,想搬动那椅子。

“你不会以为自己能搬得动这把椅子吧。”宋星楼讥诮地道。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已经走进了外厅,而他的手正按住林若素削瘦的肩膀。而直到这些动作完成了,他才神色一变,肃然惊觉,立时收手,就势坐在了那把丝毫未动的红木雕漓椅子上,又变回了那个似笑非笑、心无点尘、世间粉黛无颜色的瑞王爷。

“这椅子的木材是上百年的红木,均只取背阳一面的木块,木紧材重,便是平日打扫也要两个粗使婆子一起用力才搬得动,你……”他故意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林若素,这才重重地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

宋星楼的这番话,原就是要激怒林若素。只因为方才他竟然做了自己意识之外的事情。平日里他虽和林若素嬉闹惯了,却不曾有像今天这样的心思没起,动作先到的情况。要是他是拓落狂狷,游戏人间倒也罢了,偏偏他是文商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瑞王爷,他身上的疑谜,他隐藏的秘密,他日后的行事,怎能容得他多几次这样的失神?

而让他失了自己分寸的,便是眼前这个鹅黄袄衫的女子。他只想气得她暴跳如雷了,自己心里似乎就会舒坦些,却不去考虑自己这番做法,其实已经是闹了别扭的懵懂少年所为。纵然他心性洒脱,但毕竟是自小生在皇族里,论计策弄权谋他不一定输了别人。然而心里总有一片绵软之处,本因为往事尘封,却在他还没有察觉之前,里面便悄然驻进了一个生动活泼的清秀身影,她不明艳,却跳脱;她不温驯,却坚强;她不乖巧,却伶俐。

天下之人大凡情动,最先便是心动,而心动所到人犹未知时,便是心慌。

于是,宋星楼心慌了。

除了下意识地抗拒,他实在是不知道该作出其他什么反应了。

他这边心思千回百转,自在迷雾之中,不明己心,只恼一切事情皆起于林若素身上,这个女人实在是个大麻烦。那厢林若素却是对他心里的纠结半点不知。她虽然素来喜欢和宋星楼抬杠,但从不喜欢作无谓的回嘴。不过就是搬不起椅子嘛,他也说了,这椅子重到大部分人都搬不起,她也没想当那小部分之一,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倒是拿这事来笑人的人比较无聊。于是,她只是弋了宋星楼一眼,便转了话题。


 第四十四章 招聘第一步

“你是为了一堆人上门来找我的事,来兴师问罪的吧。”林若素笑着问,语气不像询问,倒似肯定。

宋星楼见没有气着林若素,不由有些自讨没趣地感觉。然而,他既然进得屋来,还坐下了,也就只好一脸嫌弃地拿脚拨了拨脚下的瓜子壳,总算扫出一块可供他两只脚踩的干净地方,然后又冷冷地扫了一眼垂手立在一旁的玉叶。

玉叶因为宋星楼这个自家最大的主子在场,福过之后便一直在一旁候着。林若素虽然吩咐她去照看孩子,毕竟宋星楼没有点头,林若素哪怕是再尊贵的客人,又是她现在的主子,也不能越俎代庖地在主人面前支使她,于是她只好先站在旁边。此刻,她被宋星楼瞥了一眼,不由浑身一激灵,心里暗自苦道,这安姑娘又不知哪里惹了王爷不高兴了,王爷舍不得寻治她,便迁怒这当奴婢的自己来了。她忙急急地出去拿了簸箕和笤帚来扫地,却又只远远地扫着门槛后面的那块地,怕这平时好说话的主子又因为扬起的尘灰也要怪罪她,恨不得能被那两位当成隐形才好。

宋星楼转过头来这才接着道:“兴师问罪倒还谈不上,不过有有些好奇罢了,你想把我这瑞王府变成东城门儿的菜市场吗?”看看那些来找她的人,贩夫走卒简直一应俱全。

林若素纠正道:“菜市场在西城门儿。”

宋星楼一愣,旋即恼道:“这不是重点!”

林若素给他吼得缩了缩脖子,讪笑道:“知道知道,重点是那些人是吧。”

她正色道:“可是,要是他们连王府的大门都不敢进,这种一点儿胆识都没有的员工,我才不要。”

“员工?”什么东西?

“就是在我的店里做事的人。”林若素一语带过,“店铺的粉刷已经到了收尾的时候,我找人做的麻将也已经都送了过来,是时候招些人手了。”林若素心里打算好了,本来这开店的事就因为麻将的颜料问题,帮宋星楼准备《梁祝》,自己产子等七七八八的事情而一再拖延耽搁,实在是应了那句话,好事多磨。再加上赤炎霜说不定过两天又会出现,还不知道又有什么事呢,总之现在她是抓紧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先把店开起来再说。

至于赤炎霜那次早上来找她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她什么人也没有说,本来还想告诉陆砚让他跟自己合计合计的,后来也是三缄其口。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思,连她自己也有些说不清了。尤其是,她到现在对赤炎霜到底是敌是友还没搞清楚呢,虽然貌似他好像还偏敌那么一点点。

头痛地自己朝自己翻了个白眼,林若素决定当个鸵鸟,这事不是还没明朗化嘛,那就先不去管它好了。

“这冬天到了,年关也近了。我可不想整天挂在嘴上说要开店要开店的,一拖就拖到了明年。”林若素道。

宋星楼点点头:“所以你才想出这个法子,一下子就可以刷下一批人,加快招人的速度?”

林若素得意地道:“那是,我可是特意在招聘公告上注明要在从王府的正门进去。”好险,差点说成“招聘广告”了,不然又要费口舌解释了。

宋星楼赞赏地看了林若素一眼。虽然因为那些到府上来应征的人而搞得他不胜其烦,但不可否认,林若素的这个想法的确颇有考量。

在文商国,便是县太爷的宅第也不是寻常老百姓可以随意上门的,尊卑之分十分彰明,稍有不慎就不仅是被门房碾走就能了事,挨骂事小,严重的要是运气不好碰个恶形恶状的门房,便是挨了打也是常事。所以,胆怯一点的是不敢上他这瑞王府的。

“难道,你就不担心这其中有一些胆子大的攀龙附凤之辈吗?要知道你现在住在瑞王府,有些消息灵通的有心人肯定会对你的身份多加揣度猜测,”他冷笑一声,好似在嘲笑林若素的想法太过理想和天真,“小心,可别成了人家押的宝。”

林若素脸上的神色不变,甚至嘴角还噙起一丝玩味的笑意:“他们想押宝,也要先问问我这个‘宝’愿不愿意呐。”她很闲适地也坐了下来,漫不经心地接着道:“我又不是只这一关便把他们都录用,您就瞧好吧,嘿嘿。”

“哦?”宋星楼挑了挑眉,“我倒真是拭目以待呢。”他侧过脸,对着林若素暧昧地吹了一口气,直看得在那边扫了N遍地的玉叶红了脸。

林若素也因为宋星楼突然这样而愣了一下,他想干吗?不过你要是被一个绝色的男子以这样暧昧的态度对待的话,你就会感同身受地体会林若素此刻的心情,其实最多也就是心里慌这么一下,然后就会因为要烦恼,自己心慌到底是因为对方是个太有钱有权的男人呢,还是因为对方实在漂亮得像个女人,从而就忘记正常反应——害羞了。所以,林若素愣了一下之后,就没啥其他反应了。

宋星楼本来只是想捉弄一下林若素,可见她一副坦然接受的样子,心里就这么莫名地有些发堵了。正要再发作,赵管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王爷,安姑娘。”

宋星楼口气不善地问:“什么事?”

赵管家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林若素,这才在宋星楼耳边轻声地回禀。

林若素被他瞧得莫名其妙,她没干什么啊?

而宋星楼一边听赵管家耳语,一边眉毛越皱越紧。

林若素在旁边是越看越好奇,所以当宋星楼简直是怒发冲冠地喊她的名字时,她立刻非常开心非常愉快地凑了过去:“什么事,什么事?”直气得宋星楼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缓慢而且有些咬牙切齿地问:“你是不是今天早上去张贴那什么招人的告示了?”林若素点点头:“是啊。”

宋星楼漂亮的脸有了扭曲的倾向:“那你就非得揭了刑部的通缉告示贴它?!”刑部的人都找上门了。

林若素愣了一下,不会吧?她交代无忧天亮前找显眼的地方贴好,也不能这么显眼吧。


 第四十五章 陷害宋星楼

眼瞧着宋星楼两眼快冒火了,林若素还是继续无视他的存在,自己在心里想,无忧认识字的啊,怎么会把刑部告示给揭了呢?

倒是赵管家在一旁小声地提醒宋星楼:“王爷,刑部的人还在书房等着您呢。”刑部的那两人一来他就领着他们去了书房,而不是让他们在前厅等着,就是知道王爷肯定不愿把这事当公事来说,所以才选了书房让那二人候着。

宋星楼嘉许地看了赵管家一眼,又朝着林若素冷哼一声:“我回来再和你算账。”说完便拂袖而去。

林若素朝着宋星楼的背影吐了吐舌头,直看得一旁的玉叶掩着嘴偷笑。这两个人还是应了那句话。

不是冤家,不聚首。

林若素没注意她的动作,只一心一意地还在想,无忧没事揭那刑部的告示干吗?

正是说曹操,曹操到,林若素心里正想着安无忧呢,安无忧就施施然地走了进来:“姐。”原来已经练完功了。

今日,他身着一身银白色的布衫,袖口有淡金色的花纹,但毕竟是秋衫,在冬日里见到,总觉得单薄了些。然而,他整个人却还是像一竿银枪一样,笔直,清冷,犹如一把锐器。

林若素皱了皱眉:“怎么穿得这么少,我不是跟你说过好几遍了吗?冬天到了,要加衣服。”

安无忧点点头,露出一贯只在林若素面前才会展现的笑容:“知道了。”其实,他是练武之人,身体内自有比常人高得多的御寒能力,并不需要那么多的厚重衣物。但是,听着林若素絮絮叨叨地吩咐,他却甘之如饴地笑得更加深。一旁的玉叶有些痴迷地望着他,而他眼里,却只有那一人。

林若素碎碎念地道:“这年纪轻要是不好好主意,年纪大了就会得老寒腿、风湿类风湿、关节肿痛……”她一抬头,只见安无忧一脸微笑地望着自己,不由有些挫败地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安无忧点头:“我听着。”听你的心意。所以我已经很暖和了。因为只这样听你说这样的话,便犹如冬夜炭火,雪天锦裘。

林若素看他一脸明显是没听的表情,决定放弃:“反正你不要冻到自己就行。”她决定换个话题,但想了想,她先把玉叶支了出去:“玉叶,你去厨房帮我和蔡姨说一声,让她过来一趟。”

“是。”

看着眼神几乎粘在安无忧身上的玉叶转身有些不情愿地走了,林若素这才转过身对安无忧道:“你怎么把刑部的告示给撕了?”

“嗯?”

林若素连比带划:“我让你找显眼的地方贴那个招人的公告,你也不能把刑部的通缉告示给撕掉空出地方来贴啊。”

安无忧点点头,不甚在意地道:“嗯。”

林若素头痛地抓抓头发:“不是‘嗯’啦,我知道你是认识字的,怎么会把那个告示给撕了的?”

安无忧不答反问:“姐,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林若素想也不想地就说:“你认为我们在那个招人的公告上写清了瑞王府的地址,人家刑部的人眼睛都瞎是的吗?宋星楼刚从我这儿走,人家刑部都找上门了。”哪有这样的,干了坏事还光明正大地告诉受害者你的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无忧你没这么笨的吧。

安无忧用手将林若素抓头带出发髻的几缕飞丝抚平。今天早上,他来和她一起吃早饭,见起晚了的她正坐在铜镜前让玉叶给她梳头,自己便接手过来。知道她不喜欢繁琐,他便给她梳的是流云髻,绾发也只用了她喜欢的那支银簪。一想起那次,他回来见到的她的那个惊天动地的道姑头,自己就有忍不住想笑的冲动。明明心思灵巧,针线女红也在行的人,怎么偏在打扮自己这方面就那么笨拙呢?

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客栈见到林若素手忙脚乱地自己梳头的场景,安无忧不禁想笑,而他心里想笑,脸上就真的轻轻浅浅地笑了。

林若素望着安无忧没来由的微笑,忽然就有些愣神。等她反应过来,一爪子拍掉安无忧还放在她头上的手:“我是你姐,不要摸我的头!”

等安无忧收回手了,林若素还在念叨他没大没小。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的话,她立刻又凶巴巴地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为什么要撕掉刑部的告示?”

“他最近不是很忙的吗?”安无忧突然说出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林若素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这个“他”指的是就是宋星楼,她没好气地道:“他要准备太后寿宴的事,当然很忙。”

安无忧别具深意地道:“我只是让他更忙一些而已。”免得,他还有空来找你。

看着安无忧嘴角噙着的笑意,林若素惊讶地道:“无忧,你故意陷害宋星楼。”

安无忧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姐,你才知道吗。”

林若素不由嘟囔道:“无忧,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笑得很像一只狐狸。”她总算能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地确认一件事,那就是,安无忧的确是不喜欢宋星楼。可是,为什么呢,难不成是江湖人士对朝廷贵族的典型不满?估计问了也是白问,无忧是不会告诉自己的。

安无忧一愣,随即突然就孩子气地回了一句:“我才没有。”比起狐狸,他还是更喜欢满山花开的那个比方。

林若素给他萌得色心大动,反正是自己的弟弟,不抱白不抱,所以她很开心地抱住安无忧:“要不黄鼠狼怎么样?和狐狸任你二选一。”嘻嘻,好久没逗无忧了,真怀念他脸红的样子。

安无忧已经高了她快一个头了,被她抱住的那一瞬却还是有些脸发烫,不由低低地唤了一声:“姐。”

“嗯。”林若素很喜欢安无忧身上浅浅的类似青草的气味,她很豪气地拍拍安无忧的肩膀:“我就跟宋星楼说,是我让你把告示贴在那里的。没办法,我是你姐姐嘛。有事当然要罩着你。做姐弟也是有今生,没来世的。”那些港片里的蛊惑仔讲起兄弟义气时都这么说的,果然有几分仗义的感觉。

“嗯。”安无忧并不担心宋星楼能把林若素怎么样,或者说,他会把林若素怎样。他轻轻地挣开林若素环住自己的手,然后自己双臂轻环,在林若素还没有发觉之前,就变成了他把林若素拥在怀里:“姐,我喜欢你刚才的那句话。”

“什么话?”

“我和你,就是有今生,没来世的。”

林若素愣愣地听着,总觉得有点不对。是了,为什么变成他抱她了?还有,他为什么不脸红了?


 第四十六章 暗流缓动

瑞王府,书房。

书房内,一张檀木书案横放,案上端砚、狼毫、素筏、松言墨一列摆好。前侧立有一只尺许高的螭首铜鼎,镂空的翔鹤花纹里正吐出袅袅轻烟,氤氲开来,满室芬芳。

一只手臂,慵懒地搁在书案边,剪裁得体的衣袖服帖地勾勒出手臂修长的形状。

那是一只男子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匀称,每一片指甲都很饱满,均呈现一种漂亮而且健康的粉色,显示出手的主人的优渥生活。

此刻,这只手正不紧不慢地叩击着桌面,指甲与平滑的桌面相碰击,发出似乎百无聊赖的“笃笃”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一直敲击桌面的手突然停止了,慢慢地五指张开,舒展一般,然后又突然收拢,紧握成拳。

“青卫,出来。”手的主人突然出声,一直望向窗外的脸也瞬时转了过来,眉若远山,眸似星辰,眼神有着春寒料峭般的冷意,却又眼角眉梢都有水丝一般的妩媚。要是个女子,怕便是妲己褒姒也要自惭形秽,真正的沉鱼落雁不过是那种还能形容的美,而对眼前之人,任何形容都不过是对他容颜的赘述。他要是锦,便是一缎再也无法锦上添花的天锦,因为他的美,已经是一种极致。

然而,这样一个绝色,偏偏是一个男子。而这个男子,不是宋星楼,又是谁?

一个身着青衣的暗卫从暗处走了出来:“王爷。”

“我让你查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宋星楼并不抬头看他。

青卫道:“只查出赤炎霜似乎有意要让安若素回惊雷山庄。”

“哦?”宋星楼还是低着头,眼神却有了一丝玩味。

“因为,”青卫咬了咬牙,“五天前的早上,赤炎霜来过王府,找了安若素。”

宋星楼只是动了动青黛一样的双眉,青卫却知道,他已经生气了。

“前几日的事,你今天才想起要禀报,是吗?”那句极轻的“是吗”,竟透着丝丝寒气。

青卫立刻跪下:“属下失职,请王爷责罚。”

宋星楼淡淡地道:“我有说要责罚你吗?不要随便揣度我的心意,还有……”他站起身来,走到青卫面前,微微弯下腰,脸上漾起一抹令万物失色的微笑,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温度,“也不要,随便替我下决定。”

青卫肃声道:“是。”

宋星楼站起来,只淡淡地说了两个字:“解释。”他手下的暗卫,有了情况不及时上报,似乎没有原因是不太可能的吧。

青卫:“属下奉命监视安若素,五天前赤炎霜突然出现,属下疏忽,直到他进到安若素房里才发现,但王爷吩咐属下只能暗中行事,所以等他出了王府,属下便一路跟踪。”说到这里,他顿下来,看向宋星楼。

宋星楼只是淡淡地道:“疏忽不是原因。”

青卫顿觉背上一片冷汗,他知道原本宋星楼便不是喜欢苛责别人的人,只是,这以后会发生的事,可以预见的,是半点疏忽也容不得的。所以他责怪自己,只说明他没有想杀自己,只是提醒自己,疏忽一次可以,只是,他不希望有第二次。而只有一次出现的失误,不能称之为原因,自然也不可以当作解释。

宋星楼重新坐回桌边,望向窗外萧瑟的冬景。开春要让人再移来几棵松柏才行,满眼皆绿的景色才能让他放松。

青卫就这样在地上跪着,跪得笔挺,静静地候着宋星楼再次开口。等到他几乎以为宋星楼已经看着窗外看到失神的时候,宋星楼突然又道:“继续。”

他很想知道,赤炎霜到底要做什么。

青卫立刻接着方才的话往下说:“属下一路边跟踪赤炎霜,他从王府出去以后,就径直回到惊雷山庄在京都购置的一套院宅,此后几日一直都在宅第里,只见了惊雷山庄在京都的几个商行的掌柜,此外没有任何举动。”

宋星楼眯起双眼,没有任何举动?赤炎霜,你到底为什么要让安若素回到你身边?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却没有发现,青卫告诉他的是,赤炎霜要林若素跟他回惊雷山庄,可是到了他的心里,他就自动地理解为赤炎霜要林若素回到他身边。他,更没有发现,在疑惑赤炎霜的行为的同时,在这层疑惑的背后,在他自己都看不清的心里,其实,他不想林若素离开。

“他说,他过几日还会再来找安若素?”宋星楼问道,因为听了青卫复述二人当时的对话,他感觉赤炎霜似乎对安若素是势在必得,可难道他以为自己这瑞王府真的空无一物,任他自由来去吗?

“是。”青卫肯定地点点头。虽然他并不明白,监视安若素和王爷以后要做的事有什么关系,但是他不会问,也没有资格问。即便宋星楼现在什么也不说的就拿出一把剑让他立即自刎,他也会什么也不问地就照做。然而,他总觉得,王爷对那位安姑娘,是特别的。即便几日前,他突然领命前去监视安若素,但就宋星楼对他的命令而言,也是借监视之名,行得却是保护之实。

宋星楼想了想,终于还是问:“安若素拒绝了赤炎霜的要求?”

“是的。”

“那……后来她都做了些什么?”他有些恼林若素的只字未提,却更恼自己,因为他没有立场去问林若素。她只是借住在他的王府,其他,他们便什么也不是了。

“她去找陆大夫了。”

“哦?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宋星楼立刻问道。难道,她把赤炎霜来找她的事告诉陆砚了。想及此,他的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听到青卫的声音,宋星楼这才想起,是他吩咐青卫不要偷听安若素日常的谈话的。随意地挥挥手,仿佛也要挥去心里奇怪的感觉,他只是道:“你去查查刑部最近在通缉悬赏的逃犯,尤其是最近刑部刚张贴了告示的,看看能不能从这方面着手,查到那个安无忧的来历。”

当日,安若素只说这少年是她在路上偶遇,两人聊得投机,结为义姐弟的。可是,安无忧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和别人聊得投机的人哪。

只是不知道,要是他得知安无忧的本意,不知道会不会气得跳脚?

“是。”青卫恭敬地道。


 第四十七章 百转千回心不安

林若素掩着口打个了呵欠:“无忧,我们今天该去店里一趟了吧。”

安无忧点点头:“是的。”

昨天,邹仁发已经把来过王府一趟的那些人的姓名住址都记了下来,说是说等另行通知,其实昨天连夜就挨个上门去说了,今天就要到店里来集合筛选,也就是林若素说的第二轮“面试”。

安无忧对这些东西并不在意,对面试这个词的含义也仅停留在字面上,但这已足以。他见林若素忙得很开心,也就随她去。自己怎样,左右不过是要她开心而已。哪怕,她最后还是要回到那人身边去。

他想起昨天在王府书房外听到的对话,不由有些黯然地敛下长睫,任它在自己眼上投下一层细而长的阴影。

林若素和陆砚双双遇匪掉下山崖那次,后来他确定林若素没有大碍了,便和宋星楼一起去山上剿匪,其实也是冲动,一想到自己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她了,他就觉得怒不可遏。那夜,他在山下寻她。要是真寻到了,怕就是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了。然而,他于她便是这样,只于她是这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于是一边不安着,一边坚定着。

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除了学会笑,还学会了担忧和愤怒,这一切,都来自她,都是他的执着,是他的劫数,而只要关联到她,他就在劫难逃。可是,他却如此甘之如饴。

而在山上时,本来那些山匪已经如数成为了尸体,又突然出现了几个蒙面人围攻他和宋星楼,看那几人的身手,显然不是一般的匪寇,不仅训练有素,而且攻守得宜。

但是,他们显然漏了一点,人可以骗人,招式和力度却不会骗人。所以他们哪怕掩藏得再好,无忧还是看出来,他们对自己只是试探,而对宋星楼就更不敢下重手,显然,这只有一种可能,这些人原本就是宋星楼派来的。

即便因为林若素的原因,安无忧并不喜欢宋星楼,但是,换个立场,如果换成他是宋星楼,他也会这么做的。再换句话来说,要是宋星楼一点试探自己的举动都没有,那他才是真的没用。身在皇族的人,命比一般人好,也比一般人的命更受人觊觎。要是真的那么放心地就让不清楚来历的人留在自己身边,那还真是需要有看破生死的觉悟。

然而,想到宋星楼会让自己接近他,完全是因为林若素的原因,安无忧顿时有些阴沉起来。他不知道开始宋星楼邀林若素住到府上来是真心还是有其他目的,至少,现在他是不单纯的。

因为,没有哪个好客的主人,会监视自己的客人。

安无忧很久之前就注意到了,在林若素的附近,总会有一个青色的身影存在。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几次,确定那人也是宋星楼手下的暗卫之一。

所以,昨天他是在外面看着宋星楼离开,那个青色身影紧接着也走了,他这才进去和林若素说话的。只说了一会儿,玉叶领来了蔡姨,林若素和她们说话,他也就趁机出来了,直奔瑞王府的书房。

他去之时,刑部来的两个办事刚走。

安无忧之所以要来,主要是他还在意一个人,那次在山上,在那群蒙面人退下去之后,又出现的一个也是蒙面打扮的人。那个人的武功,显然和自己差不多,应该说,他刻意隐瞒自己的师承和门派之后,和自己差不多,那他真实的武功会有多高?

但他也只是试探自己。

安无忧需要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这个人是不是也是宋星楼派来的?

如果不是,那有相当大的机率,那人是冲着宋星楼而去,而只不过是把自己也当作了宋星楼的保镖之一。

要是是,他就会立刻带着林若素消失,因为,他绝对不会把林若素置于一个,他保护不了她的境地。

因为安无忧原本武功便比宋星楼和那个青卫要高,再加上他原来是杀手,在窃听和隐藏自己的形迹这方面,又受过专门的训练,所以很顺利地瞒过了书房内的两个人。

然而,他没有听到他想听的情报,却听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赤炎霜来找过林若素。

而且,还正好是在自己出去的那段时间。要是他有什么想对她不利的企图,那自己根本就没法阻止。

这个念头,真是有些该死的让他窒息。

安无忧眼神复杂地看了一旁也在想着什么事情的林若素。今天他早上过来,几次三番想问林若素,关于赤炎霜来找她的事,然而话已到了嘴边,又被自己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不说,应该便是不想说吧。那他,就不问。

但是,口里不问,不代表他的心里不会去想。他也听到了赤炎霜说过几天还会再来的事。虽然她拒绝了跟他回惊雷山庄,但下一次呢,她还会拒绝吗?她会不会跟着他回去?

不会的,她不会那样的。安无忧心里想着,逼迫自己抛开这个念头。然而,他知道,这个念头如同自己内心的一只有毒的妖兽,即便被他关进了笼子,但只要一不小心,便会被它的咆哮出声。

林若素没有发现安无忧的异样,因为他一向话不多,而她又有自己的烦恼。

她正在烦恼赤炎霜来找她这件事。

赤炎霜说,过几天来,怎么还不见他来呢?不要误会,林若素一点对他的想法都没有。只是,这就好比你被一个算命很准的人告知,近期内会死,只要你还没死,你就会惶惶终日,除非死亡真正降临的那一刻。所以说,对林若素而言,赤炎霜再次来找她这件事,并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或者说并不是她喜闻乐见的,但是,只要他一天没有出现,林若素就总觉得有一件事未完成,心里总是不踏实的,无法释然。

“唉——”林若素重重地叹了口气。

“姐?”安无忧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她。

林若素无精打采地朝他摆摆手:“没事。”

她想了想,说:“我去抱着孩子吧,他出生还没出过王府,正好带他出去逛一圈。”

安无忧点点头,站在别院的门口等她。

“我马上就来。”林若素道。回头一路小跑地去抱她儿子了。


 第四十八章 林若素的事业蓝图

林若素去抱了儿子,作为奶妈的蔡姨当然也要跟着去。要知道,小孩子一旦饿了,那可没什么跟你大人好商量的,不哭得人耳膜震动、头大如斗,赶忙把他喂饱,这小祖宗是绝不罢休。

蔡姨问过林若素,知道这一出去至少不到傍晚是回不来的,所以便去厨房交代其他厨师今天王府中饭和晚饭的事。瑞王府原来的厨房主事因为年事已高,被赵管家安排回乡颐养天年去了。由于蔡姨当时新寡,赵管家不忍她孤儿寡母无所依靠,也就没有再在厨房安排其他管事的厨师,将这整个王府的膳食都交由蔡姨负责。

蔡姨也是念恩之人,接手了这厨房后便一直兢兢业业,十分负责。即便后来,又兼职当了林若素家儿子的奶娘,她也从没有放松厨房那边的事。连林若素都在心里佩服她,真是个坚强的女人。可惜这古代女人的发展空间太小,要不放到现代,这蔡姨怎么也是个餐饮行业的女强人啊。

不过,既然她林若素来到这古代了,而且还打算开个店,自然也就打算改写这古代妇女的命运了,至少,她身边的女人的命运,她还是可以帮助她们扭转的。要知道,这麻将也算一种相对休闲一些的赌博运动,而赌博自然是快速敛财的不二法宝,对赌徒来说,这是不一定的,但是对开这店的自己来说,就像庄家一样,绝对的日进斗金。

嗯,要是这投进去的钱回本了,自己该再干点什么呢?想象着自己已经赚得盆溢钵满的林若素眉开眼笑地站在那里,用手捏着自己的下巴,在心里规划她的事业蓝图。

再开个饭店吧,不是不是,应该叫酒楼才对。这凡人大都过不了酒色财气这四关,开家酒楼,再挖挖宋星楼的墙脚,把蔡姨弄过去当主厨,再加上自己还有中国八大菜系做后盾,钱途简直一片光明啊。

越想越乐地林若素开心地笑出了声,直到玉叶连喊她几声“安姑娘”,这才回过神来。来不及汗颜,她眼睛发直地盯着玉叶背在身上的那个,几乎可以用巨大来形容的包袱:“玉叶,你是不是嫌瑞王府的待遇不好,打算逃跑?”何止逃跑,看着她那么大的一个包袱,逃荒都像。

本来身上的包袱就重,再一听林若素的这话,玉叶差点一个站不稳地就要给她扑倒:“安姑娘。”

“干嘛?叫得这么有气无力,是不是瑞王府饭都不给你吃饱?嗯,还是早点跑好。”林若素煞有其事地拍拍玉叶的肩膀。

玉叶哭笑不得地望着眼前这个实在是很宝的主子,正要开口。林若素却先眼尖地看到了那个包袱里面的东西露出的一块边角。这个东西,很熟悉啊,最近几乎每天都有看到,她盯着这个边角仔细地瞧了瞧,终于想起包袱里是什么了:“啊,玉叶,你背了一包袱的尿布!”她看向玉叶的表情活像是在看个变态。

玉叶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点点头。

林若素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你为什么要带着一堆尿布逃跑?难道现在尿布很紧俏吗?可是,再紧俏应该也没有古董值钱吧?”

玉叶感觉自己快吐血了。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她家王爷每次都是好端端地走进来,走的时候却几乎都是被气得跳起来了。这个主子也太……太……太那啥了。

“安姑娘,奴婢是要和你一起出去。”玉叶稳了稳声音道。

“你确定?你要背着一包袱的尿布和我出去?”靠,什么嗜好!

一直致力于恶整玉叶的林若素忽然回过神来,她指着那个包袱,有些虚弱地问:“不要告诉我,你这些都是为我儿子准备的。”

看着总算恢复正常的林若素,玉叶点点头。

林若素大汗,她儿子每天的尿布消耗量有这么大吗?

玉叶看了一眼林若素,没好意思把心里的鄙视表现出来:“是的。”

哇,想不到这尿布的市场需求那么大。嗯,古代人又不实行计划生育,生孩子不是按个算,都是按群分,那一天光京都的有小孩的人家,就得用多少尿布啊。

林若素忽然又想起自己在现代,每个月去超市买月月必用的女性用品时,有瞄到一般都放在同一个货架的ABCD尿不湿,随随便便都要几十块啊。

要不,她下一家店不开酒楼,先开个亲子专卖店算了,不光可以卖尿布,还可以卖她做的孕妇装,想象着漫天飞舞的尿布和孕妇装一起变成了金子,林若素的两眼不由闪闪发光,发的还是金光。

玉叶看着林若素的神情,就知道她又不晓得神游到哪里去了,很悲哀地默默站在一边等她自动回神。

总算YY够了,林若素这才甩袖道:“我们走。”

早该走了。玉叶在心里小声道。连忙背着她的大包袱跟在林若素后面。

安无忧在门口等得有些不耐,正要回过去找林若素,只见她提起裙摆跑了过来:“无忧。”她朝安无忧挥挥手,却被顺手放下去的裙摆绊到,眼看就要一个狗啃泥地和地面来一次全面的亲密接触,安无忧掠身过飞来,轻轻地扶住了她:“姐,慢些。”

安无忧看着身后包袱款款的玉叶,愣了一下,再看看被自己扶住以后手忙脚乱地站好,拍拍扫到泥的裙摆的林若素,只见她明明已经忙得不得了,嘴巴里还一刻不闲地说:“玉叶的包袱大吧,我告诉你哦,里面全是尿布哦。”

听着林若素显然是笑话的口吻,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赤炎霜与他何干?只要她好就行了。便是,她最后会跟他走,自己也是没什么的。这样想着,安无忧的胸口有些微涩,他却忍着这股涩,又朝在一旁唧唧喳喳说话的林若素笑了笑。

她说喜欢看他的笑容,那只要他还在她身边一天,那他就笑给她看吧。

林若素见到安无忧的微笑,也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回头继续和玉叶咬耳朵。

“安姑娘,安公子真的好帅哦。”

“当然啦。不错不错,还知道我教你的帅要这么用。我再教你一个词,酷,也是形容我家无忧的哦。”

“酷,是什么意思?”

“就是……”

安无忧在一旁走着,虽然他不是特别清楚帅和酷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却忽然有种安定的感觉。

难道,是她非要自己加上的冬衣起了作用?不然,为什么,明明严冬又近了一步,他却觉得比以前温暖?


 第四十九章 男色天下

一行人走到了王府门口,已经去过厨房交待好事情的蔡姨按照林若素的吩咐,径直在大门口等着,四人会齐了正要出去,林若素想起什么似的又顿住了脚步:“等一下。”

其他几人都停了下来,林若素道:“我去找陆砚。”

无忧要跟她一起,于是万分荣幸地当了他小外甥的移动睡筐:“你可好好抱着啊。”

林若素说完又吩咐蔡姨:“你去找个会赶马车的小厮来。”今天邹仁发在店里等着他们过去,没人当车夫了。

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玉叶以及她那个巨大的包袱,林若素沉默了一下,说:“你就好好站着吧。”

安无忧本来只打算今天是只他和林若素二人出去的,但是林若素临时起意想带上孩子,于是随行人员又加了两名。这也是无奈之举,既然林若素开心,安无忧也就没说什么,但此刻他听林若素说要去找陆砚,心里总有点别扭,要是以往,再大的事他总是放在心里的,可现在却怎么也抑不住,不由淡淡地问:“姐,你为什么去找陆大夫?”

林若素顿下脚步,有些奇怪地看向有些反常的安无忧。她怎么能不奇怪,因为她几乎没有听安无忧问过自己“为什么”。印象之中,总是自己提议做什么什么而他就淡淡地点头同意。

安无忧却避开她的目光,心里也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忍不住问了。

林若素奇怪归奇怪,倒也没有多想,只是解释了一句:“让他帮来应征做事的人检查一下身体。”开玩笑,这古代一没肝功能化验,二没x光,还不准她找个擅长望闻问切的大夫来助阵现场?要是她一不小心招了个甲乙丙肝或者是内伤很重,离死不久矣的人,那不是给自己找晦气吗?她要开的是麻将馆,又不是慈善机构,不能是个人就招进来吧?

解释完林若素便又向王府里面走去,安无忧抱着孩子,看着林若素一路小跑的身影转弯消失后,不由低下头凝望着怀里的小家伙。

他总共没抱过他几次,上一次抱他应该还是他出生不久之后。当时,自己守着昏睡之中的林若素,只是因为心知她在乎这个孩子,他才一直小心地抱着他。

其实,安无忧心里是不喜欢这个孩子的。血缘上,他继承了赤炎霜的血脉,而那个男人曾经那样伤过她,甚至曾经几乎至她于死地。单单是这一点,就已经足以让安无忧无法对这个孩子心生欢喜。

此外,这个孩子出生之前,除了几次把林若素带到死亡的边缘,什么也没有给林若素带来过。所以,安无忧总是和他亲近不起来。甚至当他刚出世,被御产嬷嬷从房里抱了出来时,他看都没看他一眼,就直接进去看林若素了。

只是,这以后,他要开始学着喜欢他了。

毕竟,是她的孩子。

她喜欢的,他就喜欢;她守护的,他就守护。

林若素一路过前厅,走回廊,穿小径,总算到了陆砚住的别院前面。呼,有钱院子盖得太大也不好,估计要是哪一天,前面着火了,这后面的别院也得火灭了才知道消息。

来到陆砚房前,林若素即便是小跑也已经喘了起来。

“陆砚。”她抬起手来想敲门,但那门没有从里面拴上,她敲的又用力,一时不防那门开着,她直接就扑了进去。

顿时,房里的陆砚和突然闯进来的林若素都愣住了。

陆砚的伤虽然结痂了,但依旧要按时换药。但他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所以自己的伤势好了些,他就谢绝宋星楼再让王府的大夫来给他换药,总是自己来。

此刻,他褪下上身的衣服,斜靠在床榻上,微低着头,正要给自己上药。

而就在此时,林若素就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陆砚虽然不会武功,但是身体骨肉匀称,肌理细腻,又身材修长,此刻因为祛了上衣,头发便索性也披散了下来,几缕垂到胸前还不及捋回去。由于他的伤口在左胸前,房里又没有等人高的铜镜,所以他须得低头才能看清伤口,漆黑的发顿时遮住了半张脸,从林若素站的方向和角度看去,柔和的阳光透过蒙了竹纱的窗格撒进室内,在触及陆砚的那一瞬间,变成了无数流转光华的碎片。

陆砚的伤口已经结痂了,那血痂呈现一种暗红色,细长的宛如一条红色的小蛇轻附在陆砚白皙的胸前,此刻仿佛也成了一种别样的诱惑。

诱惑?汗,自己不会有虐的倾向吧。

正当林若素在心里热血沸腾地YY,自己到底是直接扑上去压倒呢,还是先以诚恳的语气对陆砚说:“陆砚,你就从了我吧。”然后再转过身去拴门时,陆砚已经披好了衣服,略微尴尬地轻轻咳嗽了两声。

林若素同学总算回过神来:“呵呵。”她的脑筋暂时还没转回国来,所以没话说,只好先傻笑两声调节一下屋内暧昧的气氛。

陆砚瞧见她有些呆呆的样子,不由就轻笑了一声。那一笑,不算细长的眉舒展开来,即使五官不及安无忧精致,也比不得宋星楼的绝美,但此刻,这个额上散了几丝纤细黑发的男子,眼瞳深处却自有一股悠然自处,犹如竹叶上的露水般晶莹优雅。

翩翩如风,谦谦温恭。

林若素本来还处在浆糊状态的脑子自动清明一片。如果说,刚刚她的脑袋里还没有一个完整的念头,那现在她的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完整的念头——

男色天下!

到底,还是陆砚先开了口:“找我,有事吗?”

林若素连忙把来意说了个明白。

陆砚点点头,起身整理衣服。林若素好奇地问:“你不换药了吗?”

陆砚淡淡地道:“回来再换也不碍事的。”

“不行。我出去等你。”林若素坚持让陆砚换完药再走。话一说完她就转身出去,顺手还把门带上了。

看着关紧的门,陆砚微微扬起了嘴角,开始为自己换药。

门外,林若素小小地郁闷着,丫的自己怎么就不会说“我帮你换药吧”,唉,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

死活不肯承认自己是有色心没色胆的腐女林若素站在门外无聊地东张西望,心里想着,宋星楼和陆砚不是一对,真是太可惜了!


 第五十章 第二轮面试的插曲

等陆砚换完药,再和林若素一起走到瑞王府门前,蔡姨早就已经找来了一个壮实的中年汉子。看着这个据说是王府的老车把式的那一身肌肉,林若素简直怀疑他不是赶马车的,倒像是举着马车到处跑的。

嗯,这个人倒是虎背熊腰,找个机会把他弄过去给自己的麻将馆看场子去。就算不能打,充充场面也是足够了,就这身板儿,倒下去都能压死几个人哪。

心心念念打算挖宋星楼墙角的林若素和其他人坐着马车,一路往她的店铺过去。路上,自八岁卖到王府就几乎不曾出过府的玉叶挑了窗帘向外瞧去,又新奇又兴奋。蔡姨则抱着孩子和总算习惯了坐马车的林若素又说起了养颜的食谱,陆砚自始至终脸上都挂着淡淡的微笑,安无忧坐在林若素旁边,不时在马车有些颠簸时扶着说话说得有些手舞足蹈的她。

毕竟几人在王府里有些耽搁了,到店铺时晌午都快过了。

邹仁发出来迎他们:“小姐,人都在里面候着了。”

林若素点点头,率先走了进去。

“不错不错。”林若素四处打量着店内的装修,毫不吝啬地夸奖负责把她的装潢构想转化为现实的邹仁发。真是赚到了,邹仁发又会赶车,也会算账,还能监工,实在是个比较多功能的人才,看来以后走在大街上要注意了,专找有没有卖身的。

邹仁发恭敬地答道:“小姐和少爷的大恩,小人难以为报,小姐吩咐的事,小人自当竭力而为。”

林若素最听不得人家跟她说这些一本正经而且半文不白的话,耸耸肩便走了进去。

店的整体布局没有变,还是分内外两室,只是中间砌起了一堵墙,在两侧开了两个门,均挂着蓝色厚棉门帘,上面许多烫金大字,都是一个发字。靠左的一扇门对着茶室的大门,靠右的另一扇门则挨着一个吧台。

茶室原来临窗的备着客人喝茶的桌椅已经全撤了去,换成靠墙的地方放了一个吧台。这也是林若素的杰作之一。吧台后的木橱上已经放满了各种酒和茶叶,也有一些水果,林若素打算过两天再因时制宜地试试能不能调出古代鸡尾酒。

虽然,在现代,她还没喝过鸡尾酒。不过,电视电影里见过,杂志上也看过图片,虽然这个年代,这个时空,还没有威士忌,松子酒,XO……不过,要是有心,总能找到替代品的吧。调出来的东西应该也没大差别吧……林若素不确定地想,大不了到时,找几只小耗子来试喝一下。

吧台的外围还放了林若素定做的高脚椅,嘻嘻,总有些人会因为赢了钱高兴和输了钱沮丧所以要喝上一杯吧,所以这个吧台除了供应里面麻将室的茶水,还要赚一赚这个钱,反正那些人总是要小酌庆祝和花钱买醉的,怎么说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是?

“姐,姐……”安无忧喊了她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什么事?”林若素不在状况之内地问。

邹仁发满头黑线,只好把刚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小姐,人都在里面等着。”他家小姐是很聪明也很有见识的,可就是有时,实在是有点少了根筋,经常说话说得好好的她就不知道又在想什么想得出了神。幸好少爷一直在身边帮衬着她,唉,要是他家少爷以后娶妻了,就算不分家,也要比现在生分些吧,不知道小姐怎么办。

林若素摸摸鼻子,没什么诚意地笑了一下:“刚才走神了,呵呵。”

其实,这只是她在现代养成的习惯,顺嘴这么解释了一下。要是她知道,不过一句话,让邹仁发感激零涕地觉得自家小姐真是太和善了,同时让里面听到动静的人们纷纷在心里认为自己是个善主,估计她就要汗得和那庐山瀑布一样了。

邹仁发挑开门帘:“小姐,少爷,陆大夫,这边请。”

林若素、安无忧和陆砚走了进去,里面就是约占整个店面三分之二的麻将室,现在里面还没有放上麻将桌和椅子,现在倒是站了满满一屋子的人。

林若素站在外面时,里面都是静悄悄的,她本来以为没有多少人,现在一看居然一屋子那么多的人,不由吓了一跳。

“你们,都是来应征的?”林若素一边扫视这里的每个人的脸,一边问。她记得自己当时在王府似乎没有通过这么多人吧。

“是的。”里面的人整齐划一地回答。

林若素继续看着,还真给她发现了几个陌生的面孔。

咦,那个海拔又高又瘦的酷似《鹿鼎记》里吃了豹胎易筋丸的胖头陀的电线杆,自己似乎之前没见过他吧。还有站在最前面的这个小胖子,一脸神气样儿,还有点倨傲,自己之前眼神有这么差吗?这样的人她都没当场回绝?还有还有,左边人群中间的这个小丫头,浓妆艳抹,她以为她来参加选美吗?右边后面的那个风情少妇,你是少妇了吧,不要再做这副含羞少女状好不好,还有还有还有……

怎么会凭空多出来这么多人?林若素向邹仁发招了招手,邹仁发便跟着她一起出去了。

“你真的就是按着之前在王府录的名单通知的吗?”林若素特意压低了声音问。

“这……”邹仁发的脸上忽然有了些迟疑的表情。

“怎么了?”林若素见到一向爽快利落的邹仁发有些欲言又止,不由皱起了秀气的眉。

邹仁发也放低了声音:“这些人都是王府一些下人的亲戚……”原来,邹仁发为人玲珑,知道自家小姐和少爷借住在瑞王府,自己行事便注意着不落人口实,只怕污了自己两个主子的名。即便林若素会常常难了钱做他的俸禄,还经常多给,美名其曰,奖金,他也都是花在打理周围人的关系上。

这次林若素开了这个麻将室,下人们听说宋星楼也入了股,便都合计着这店即便不赚多少钱也是长开不倒的,正好林若素招工的事又弄得满城风雨,人人皆知,几个与邹仁发走得近的下人便央他收几个自己的近亲远亲。

邹仁发知道林若素虽然平日里嬉笑,但其实也是个最不喜这种事的人,但又不便直接回绝那些人,最好只好应承他只管让这些人来面试,通不通过还要他家小姐定夺,他做不了主。

邹仁发说完一脸愧疚等候发落的样子,林若素倒不生他的气,只是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你也是情有可原,只是,”她正了脸色,顿时还真有了些主人的威胁,“不要再有下次,否则,严惩不贷。”

真是哪个时空都有走后门的人哪,嘿嘿,不知道她是反腐先锋吗?


第五十一章 小挫空降部队

对于空降部队,林若素实在是恨之入骨,简直称得上是隔世之仇。想她大学毕业,跑了N个招聘会,又参加了N次面试,好几次,明明都可以签合同了,却总是被这个那个内部人员的亲戚挤去了名额,空欢喜一场。

所以啊,就算是你们真有能力,也只能怪你们自己没用正当手段来竞争岗位。因为,我绝对、绝对,是一个不留的。

邹仁发看着他家小姐笑得一脸……呃……邪恶,不禁打了个寒颤,幸好自己早早说了实话,就像小姐常挂在嘴边的那句“坦白从宽”了,也已经得到了宽大处理,里面的那几位啊,我实在是帮不了你们了,各位自求多福吧。

虽然,他很怀疑,要是不小心踩了一向好说话的林若素雷区的人,到底还有没有福可言。

陆砚和安无忧居然很有默契地对看了一眼,眼神里传递的是同样的信息——有人要倒霉了。

还是,先通过正常手段排除一部分人吧。林若素想好后就走到陆砚面前:“陆大夫,有劳了。”她说的话再正经不过,眼睛却骨碌碌乱转,瞧得陆砚心下几分好笑。他心里以为她要借自己的口,除了减去一些身体差的人,顺便把那几个托了关系的人也搭了进名单。

他微笑着问:“你想哪些人离开?”

“身体不好的啊。”林若素理所当然地说。

见她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陆砚有些惊讶地看向她,难道自己猜错了?

林若素笑嘻嘻地道:“你只要遵照你的医理知识去除里面的人就好了,我可是很维护你的神医招牌啊。”不过,那个看起来就肝脾有毛病的瘦子和那个一看就有三高症状的小胖子要是不幸被三振出局,实在不是她存心作梗哪。

陆砚不知她到底作何打算,但见她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没有再多问,在邹仁发的陪同下径直走了进去。

林若素站在外面,饶有兴致地逗弄在蔡姨怀里舒舒服服地躺着的孩子。

安无忧本在她身边站着,忽然,门外一个人笑嘻嘻地向他招了招手,虽然只有一瞬,那人立刻从门前消失,他一向冰冷的脸却忽然有些变了色,看了一眼没有看向这边的林若素,他立刻快步走了出去。

本来一直在盯着陆砚看的玉叶当然也看见了这一幕。只是,由于她是背朝店门的,所以并不清楚安无忧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变了脸色。安无忧走到街上,她的视线也跟随着出了去,但是,安无忧片刻便消失在街对面的拐角处了。

安公子去做什么了?玉叶好奇地想。

林若素逗得儿子别不过脸不看她,这才心满意足地放手。

“咦,无忧呢?”林若素发现站在一旁的安无忧不见了,不由出声问道。

蔡姨因为照应着孩子,所以也没有注意,慢慢地摇了摇头。

玉叶原本想说,但想到安无忧的性子,似乎不喜欢多舌的人,她年纪尚小,又是情窦初开,心心念念地只是一门心思想要博安无忧的喜欢,自然不愿做让他反感的事,所以话已经到了嘴边,她又咽了下去,也只是回了句没注意。

她们正说着话,陆砚和邹仁发从里面出来了,后面还跟着五六个人,里面果然有那个犹如会走路的电线杆的男青年,还有那个像个油桶一样的胖子,所以她在心里暗暗笑了一下,然后正色迎了上去。

“这些都是身体不过关的人吗?”林若素故意问。

陆砚十分配合地点点头:“是的。”

林若素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对那几个人道:“真是不好意思,由于各位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在本店工作,所以几位请回吧。”

说完,她吩咐邹仁发:“阿发,给这几位一人包个红包,人家也是诚心来应征的,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

林若素此举其实也是拉拢人心的一个策略。这些人,都是生活在社会最下层的劳苦人民,整日为了生活而疲于奔波劳作。虽然这其中,也有些托关系来的人,其实也不过是想寻个安生的活计,放到现代也就是一希望能工作稳定,待遇优良的应聘人员。所以,即便林若素给的不多,却也让这些人都不会再因为没有被录用而心生怨怼,反而还会对她充满感激。

即便在现代,有强大的网络,有号称舆论喉舌的广播电视新闻,可是,最终,真正的传播者还是普通人。所以,林若素这样做的另一个用心,也算是为自己打了个广告,她只要自己这家麻将馆的名字,麻雀屋,能增加曝光率,以及不太坏的名声,便可。

说到麻雀屋这个名字,虽然狗血了点,还俗气了点,但是当初邹仁发来问林若素起什么店名,好去订做牌匾当招牌时,她还真是费了一番脑筋。

本来,她也起了一些风雅的名字,可是怎么看着都有些云里雾里,没办法让别人一眼就明白她的店到底主要经营什么,再细想想,干脆便把那些名字都摒弃了去,只在麻雀屋和麻将屋之间作选择。根据林若素在现代的观察总结。麻将主要是内陆的叫法,而麻雀则是港澳台那边的叫法。其实,若要按照林若素的习惯,还是叫麻将屋来得亲切,也让人顾名思义。但是,最后,林若素还是取了麻雀屋这个名字,一是因为麻雀听着更有鲜活的意味,二是为了偷懒。因为,这样店门两旁要贴的对联立刻就有着落了,直接就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嘛。虽然好像不对仗,可是总比什么“客似云来,日进斗金”,“门朝四方,客自八海”之类的强吧,汗,林若素实在是对这个对联没啥研究,就是上面两个,还是她七拼八凑出来的。虽然因为个人兴趣和独自一人生活的经验让她在很多方面都有所涉猎,但不代表她能很好很强大地遇到什么问题都能游刃有余地解决,哆来A梦还偶尔搞错时间机器把大雄带回侏罗纪呢,何况她一个凡人乎?

要是那些损人或是有趣的对联,她兴许还能从肚里翻出点存货,这个,高考前她也没背多少。还是算了吧。

不过,交待邹仁发时,她还是高深莫测地说:“这是取自麻将桌上也显百态人生的意思,所以,横批就写‘悲欢缩影’吧。”

看着听了她胡诌的这个横批后一脸敬仰表情的邹仁发,林若素心里乐开了花,阿发啊,你家小姐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不要用这么崇拜的目光看着我嘛。唉,这就是文化差距啊,我生活的那个时空,这些东西已经可以算妇孺皆知的俗语了。

心里想的是那么回事,林若素脸上的表情倒是更往了高人那一型去了。

难怪武侠小说里那么多人想当高人,高人,就是忽悠完人了人家还把你当神拜。


 第五十二章 不得不为之

安无忧快步追着那人出去,那人走走停停,安无忧紧跟其后,但二人始终保持着两米的距离,直到进了一处僻静的小巷。

那人这才转过身,笑盈盈地望着他,却是一个纤细的少女,长得低眉顺眼。不算美,却也不丑,很平凡的五官,是那种很容易就埋没在人群之中的那种长相。

安无忧没有开口,只是阴沉地望着眼前的这个女子,毫不掩饰他的戒备。

那女子似乎对安无忧展现出来的敌意毫不在意,她轻轻地把从刚才就一直拿在手里的那个黑色香囊拿了出来,在安无忧的眼前晃了晃。

安无忧的瞳孔立刻收缩,他紧紧盯着那个香囊,准确地说,是香囊上的那个描金烫绣的一个字——暗,黑暗的暗,暗杀的暗,也是,暗阁的暗。没错,这个暗,正是暗阁的标志。暗阁的每个成员,都有暗阁的一件有着这个标识的物事作为信物,只是,每个人的物事都不近相同罢了。有人的是一把短剑,有人的是一只发簪,想起自己在重伤时被乙丙丁搜去的信物,一个黑色宝石项链,安无忧忽然觉得,那些日子离自己已经是那么遥远的事情了。

然而,正当他以为自己可以就此借着死亡的假象摆脱暗阁的时候,这个女子站在门前对他招了招手,而当时,她的手上就拿着这样一个信物。

于是,他跟了过来。他不得不来,因为他清楚暗阁的手段,逼人就范的法子,他们有很多。他只是不希望最后会让林若素被扯上。

“别来无恙,甲。”那少女笑着说着这么一句很寻常的故人重逢时的问候,可是她的嗓子却又似男子,眼神也怨毒无比。

安无忧什么表情也没有,自小在暗阁控制的山谷里长大,十年如一日的训练,他早就明白,在暗阁里,永远不要相信你看到的那张脸,因为暗阁制作的人皮面具薄如蝉翼,即便你撕开一张附在脸上的,没人保证下面那张脸,会不会不过是另一张面具。而暗阁还有上千种药水,可以任意改变嗓音来伪装杀手的行踪。所以,即便此刻眼前的这个少女其实是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安无忧也一点也不会觉得稀奇。

那少女只是又笑了笑,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笑意,继续用她那和性别及面容一点也不符的声音说道:“我实在很难喜欢你啊。”

她将香囊收回腰间:“你离开这么久,居然还是没有人能超过你完成任务的数量!”

“量”字未落,她已然从口中吐出数根毒针,每一针都直取安无忧的面门!

安无忧一直都不曾放松戒备,此刻头一偏,已经全数躲过。那针通体乌黑,显然喂了剧毒。

那少女见一击不成,倒也不再出手。脸上的表情从刚才就一直没有变过,仿佛刚刚偷袭安无忧的根本不是她。

安无忧让过暗器之后,也没有反击,依旧站在原地,只是看向那少女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唉呀,不要那样看着人家嘛。”那少女故作娇羞地道。其实,真要是少女含怯,倒也罢了,偏偏这少女说话的声音里一点娇羞的意思都没有,倒无端透着些杀气。

安无忧没有说话,随她怎么都没有表情。但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着,思量着暗阁来找他到底是为什么?是发现自己未死,来警告自己不要妄想脱离组织?还是已经知道他心生去意,怕日后自己成为他们的威胁,所以来灭口?又或者,他们要借着自己现在的身份,让他再去杀人。如果是这样,那到底目标是谁?宋星楼吗?

似乎觉得对着一个冰块作戏很无趣,那少女耸耸肩:“真没意思。”下一刻,她正经了颜色:“主人问你,玩够了没有,可以回暗阁了吗?”

安无忧心下一惊,既然她说“玩够了没有”,意思就是,自己这一段时间的行踪,暗阁都了如指掌。

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从来没有真正脱离过暗阁的掌控。

那少女似乎也没有打算听安无忧的回答,接着道:“主人说,你要是不想回去,也可以。”

安无忧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暗阁的主人会有那么好说话吗?呵呵,想来,大概是有什么交换条件吧。可是,不管是什么,他都会答应的。毕竟,已经明白了什么是温暖,他不再是那个暗阁最冷酷的杀手甲。想起林若素的笑颜,他的心顿时柔软了几分,这个可爱的女子,给他的,不仅是安无忧这个名字而已。

为了她身上,自己几乎已经触手可及的温暖,一切代价,他在所不惜。

他终于开了口:“条件?”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至多再当一次杀人工具而已,他不在乎。不过,要瞒着她,否则,她会生气的吧。

安无忧虽然清楚,也许即便他顺利地达成了暗阁给出的条件,也不会就真的能就此摆脱暗阁的控制,毕竟,暗阁的信守承诺是对外而言的,对杀手,就不一定了。可是,他还是要试一试。

少女笑嘻嘻地道:“不愧是甲,看来,你能当上甲,怕也相当了解主人的心思吧。”她的话里藏针,暗讽安无忧。

安无忧从来不在乎这些话,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条件。”

少女收起嬉笑的神色,忽而凑近了安无忧的耳边,状似亲昵地轻声道:“主人交待的任务,第一步,监视——安,若,素。”

她说到安若素三个字时语速放得极慢,仿佛要欣赏安无忧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和不安。毕竟,当杀手实在是少有乐趣,而她的乐趣,就是看别人痛苦,尤其,痛苦的人还强于自己。

安无忧的心里有如惊涛乍起,他冲动之下差一点脱口而出:“为什么?”幸好,他及时醒悟,强忍着没有问出口,因为他要是问了,才真的是把林若素置于危险之地。一个老练的杀手在接任务时,居然发问,这只会让事情变得无法控制。

“明白了。”安无忧冷冷地道。既然事关她,自己自然更加不能不答应,至少,他要查清,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少女点点头:“我回去复命,到了执行下一步的时候,自会有人再来找你。”她说完就向巷子口走去,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又手腕一动向安无忧扔来一个东西。

安无忧稳稳地接住了那个东西,眸子顿时有冷了几分。

兜兜转转,自己还是不得自由吗?

他露出了自嘲的笑容,看向手心,一串银链穿过黑色的宝石,那宝石坠子上的暗字,灼灼闪光。


 第五十三章 连环问

麻雀屋内,林若素打发走了那几个身体素质不过关的应征者,抽空问道:“陆砚,你怎么进去那么久?”无忧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给他们一一把脉的。”陆砚微笑着道。

“陆砚,事先说好哦,你也是股东之一,来这里纯属义务帮忙,再认真我也不会给工钱的。”林若素一副棺材里伸手——死要钱的模样。

“我知道。”陆砚淡淡地说,嘴角又向上扬起了几分。她明明不是那种贪财的人,偏偏喜欢这样搞怪。还总是强调说,这是娱人娱己,增加生活乐趣。

林若素想好如何用看起来正常的非正常手段对付身体过关的空降部队的人员后,向邹仁发吩咐道:“你去把那些除了托了关系的人集中起来,让他们从大门外开始排着队,等喊到他们的时候再一个一个进来。”

“是,小姐。”邹仁发一会儿便照着林若素的吩咐安排好了。

林若素满意地点点头,看了一眼被集中在店的外室的空降部队的余部,他们还一脸得意地以为自己享有优先权,林若素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我会一个一个地问你们问题,然后再根据你们回答的内容来判断你们的去留。”林若素对这几人说。

那几人点点头,表示明白。

林若素看了一眼她家儿子,他老老实实地被蔡姨抱着,睁着一双大眼睛,正看向整个房子里唯一的声源——他娘。

嗯,就是这样,乖乖儿子,看你娘怎么叱咤风云地整治这不正之风。林若素又在心里开始她的亲子教育了。

下一秒,她儿子打了个呵欠,在蔡姨的怀里扭了两下,似乎找到了让自己舒服的姿势,于是很惬意地睡了过去。

林若素顿时深受打击。

她转向那几个人,马上又斗志昂扬起来。

陆砚也觉得有趣地看向林若素,不知她到底有什么法子来应付眼前这些人。似乎认识她以后,自己对这些之前他从来不在意的事也有了兴致。

林若素与空降部队的对决正式拉开序幕!

林若素VS空降队员1号。

林若素:“请问,你有相公了吗?”

空降队员1号娇滴滴地说:“人家不知道什么是相公,人家娘没告诉人家。”

林若素忍住想给她一巴掌的冲动:“不好意思,请你走吧,我们不能用你。”

空降队员1号立刻带着哭腔问:“为什么?”

丫的,姑奶奶最讨厌人装清纯!林若素当然不会把心里想的说出口,她生硬地微笑了一下:“我们店里的客源可能比较复杂,不太适合你。”

空降队员1号哭哭啼啼地走了。

林若素初战告捷。

林若素VS空降队员2号。

林若素:“请问,你有相公了吗?”

空降队员2号盈盈地福了一福:“奴家相公在文桑城。”

林若素点点头,似乎很遗憾地说:“不好意思,请你走吧,我们不能用你。”

空降队员2号失望地问:“为什么?”

林若素理所当然地道:“你不会安心在京都长期工作的,而且,你会写字吧?”

空降队员2号点头道:“是的。”不明白这和她不能被录用有什么关系。

“现在信鸽很贵的,我们不希望因为你的原因而需要多买几只信鸽。”

第二回合,林若素连胜,洒花!

林若素VS空降队员3号。

林若素和颜悦色地问:“你有相公吗?”

空降队员3号羞赧地答道:“还没有,不过已经许了人家了。”似乎是吸取空降队员2号的前车之鉴,她在后面又补充了一句:“是家在京都的人家。”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我也不识字的。”

林若素点点头,只按照她的计划继续问道:“那他有钱吗?”

空降队员3号摇摇头:“没有。”有钱谁上这里来找活计干哪。

林若素双手一摊:“不好意思,你走吧,我们不能用你。”

空降队员3号十分意外,前面一位不符合的条件她都符合啊:“为什么?”

林若素道:“因为我本来想找个心思细一些的女账房,我担心你受不了钱财的诱惑。另外,你就要嫁人,要是你夫家不愿意你出来抛头露面,我们到时岂不是又要重花精力去找其他人来顶你的位置?就算一切都撇开不谈,关于账房要会写字算账,你已经不够不上标准了。”

空降队员3号失望地走了。

林若素保持胜纪,耶!

林若素VS空降队员4号。

林若素换了一种问法:“你成家了吗?”

空降队员4号摇了摇头:“俺没有。”

林若素继续发问:“那你有喜欢的人没有?”

空降队员4号嘿嘿笑了两声:“俺喜欢巷子口猪肉张家的小红,俺买了她爹摊子上的一块肥肉送给她,她不要。她瞧不上俺。”

林若素了解地点点头:“那你要是在我们这里干活儿的话,还打算再去找小红吗?”

空降队员4号严肃地想了一下:“俺先好好干活,过两天再说。”

林若素抱歉地道:“不好意思,你走吧,我们不能用你。”

空降队员4号无比郁闷:“为啥?”

林若素讲得头头是道:“因为你公关能力欠佳,而且缺乏自信。”

空降队员4号愣了一下,问:“啥叫公关能力?”

林若素也愣了一下,道:“你连公关能力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店就更加不能用你了。”

空降队员4号垂丧地走了。

林若素在心里得意地笑,正好对上一旁陆砚满含笑意的双眼,嘿嘿,她调皮地朝他眨眨眼睛,后者不由莞尔。

她的性子,怕是天下最最调皮了,但是,却怎么也让人对她忌恨不起来。陆砚虽自小就被师傅夸奖虚怀若谷,灵台清明,但却也只是凡人一个,看不破的事眼前便有一件。他望着用稀奇古怪的问题去刁难人的林若素,心里生出一股宠溺之情,却只道她童心未泯,自己也是痴长她几岁,便拿她当了妹妹看。

林若素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只是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笑,免得泄了自己的底。陆砚会意地点点头,抿了抿嘴,林若素这才继续面试下一个人。

林若素VS空降队员5号。

林若素还是那个问题:“你成家了吗?”

空降队员5号作了一揖:“小生尚未娶妻。”

林若素点点头:“那你有心仪之人吗?”她也咬文嚼字了一下。

空降队员5号:“小生与表妹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家大人也乐于亲上加亲,所以早就……”

林若素作了一个打住的手势:“不好意思,你走吧,我们不能用你。”

空降队员5号愣住:“为什么?”

林若素早就想好了理由:“因为你缺乏不断追求的进取心。”

空降队员哭丧着脸走了。

林若素在心里暗想,自己不要破坏了人家的感情才好。

她瞧了瞧,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嘿嘿,让她来个漂亮的最后一役吧!


 第五十四章 何患无词

林若素正在心里磨刀霍霍向猪羊,不是,应该是磨牙霍霍向空降,安无忧慢慢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无忧,你刚刚去哪里了?”林若素随口问了一句。真是,没有机会一睹她的雄辩风采,虽然是诡辩居多。

“没什么。”安无忧道。暗阁来找自己的事,他已经决定一定要瞒着林若素了。虽然,他不知道暗阁的目的是什么,但像暗阁这样从来把人命视为草芥杀手组织,常常在某人还只是潜在威胁时,就会动手。既然,暗阁的命令只是监视林若素,那她暂时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的。与其说了,让她担心,还是瞒着的好。何况,要是自己还要杀人,让她知道,她会心生厌恶的吧。

林若素心里有着事,也没有注意安无忧的沉默和平时有什么不同,只道安无忧是去更衣不便说而已,也就点点头,没有再问。

倒是陆砚似乎感觉到安无忧松了一口气,不由多看了几眼。

安无忧若无其事地目光如常追随着林若素,陆砚却总觉得他似乎与从王府出来时有什么不同了。虽然陆砚平日里与安无忧几乎没有说过什么话,但是,他生性淡泊,作为医生又十分注意病人的情绪,久而久之竟能轻易分辨人的心情了。而安无忧虽然冰冷,也只不过是他多年形成的自我保护,除却这层表情,陆砚敏锐地感觉出他的心事重重。

陆砚的秉性,是不会去点破安无忧的,见安无忧似乎感觉到自己的注视,冷冷地扫了自己一眼,他也立刻调转视线,把目光投向已经开始向面试者发问的林若素身上。别人的事,不是他该管的。

与此同时,林若素和最后一名空降队员的对决正式拉开帷幕。虽然,还没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不过,形式还是要走一下的。

林若素依旧是那个问题:“你成家了吗?”

那人谨慎地回答:“小人还没有。”

林若素点点头,又问:“那你有心上人了吗?”

那人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林若素老是要在成家没成家,有没有心上人这些问题上纠缠不清,但鉴于前面的人都因为回答不符合要求而一个也没有被录用,所以他认真地回答:“小人现在是有的。”

“哦。”林若素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很开心,她笑逐颜开地抛出下一个问题:“那方便告诉我,你现在这个心上人,是你的唯一喜欢上的人吗?”

由于之前有个粉面秀才就因为回答自己是和青梅竹马有了婚约,所以才没成功,那人很自然地选了另一种回答:“不是,小人年轻时也曾经有过几段荒唐事。”

林若素都开始鄙视自己的没有新意,没有创意了,因为她又要说那句话了:“不好意思,请你走吧,我们不能用你。”

而且,不等那人问为什么,她就自动自觉地解释道:“因为我们不会用一个干了没多久就被别的店挖走的人。”

唉,本来想说“跳槽”的,为了照顾各位都能听懂,林若素只好遗憾地用了“挖”这个形象而生动的动词。

最后一个空降部队队员也败走,林若素完胜!林若素笑嘻嘻地看着他也去邹仁发那里领了个红包走人了,自己到吧台外的高脚吧台椅上坐了下来。

总算把意外插进面试队伍的都清除干净了,林若素决定自己也休息一下。

不去看等在大门外的其他面试者,她故意又把儿子从蔡姨怀里抱了过来逗弄。可怜她儿子原来睡得挺舒坦,被他没有丰满胸部又没有丰腴的手臂同时动作还一点也不温柔的娘抱过去之后,立马被弄醒。似乎打算稍微将就一下休息环境质量的下降继续去拔周公爷爷的胡子玩,她儿子眼睛微睁之后,在她怀里动了动,就又立刻睡了过去。

可惜,林若素哪是个会善罢干休的主儿。她左手抱稳儿子,拈起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在孩子的小脸蛋上一弹——咦,居然还没醒,我再弹!如是几次,在林若素的“弹指神功”的强大攻势下,她家可爱的儿子终于不是很耐烦地睁开了双眼,用控诉的眼神看着剥夺他睡觉的权利的林若素,似乎在说:“你有完没完?”

达到目的的林若素倒是很开心,她改为捏的捏了一下小孩子特有的滑滑的粉嫩的小脸颊:“敢瞪我?我是你娘呐。眼睛大了不起啊,眼睛大还不是遗传我的,切——”她旁边几个人大汗不已!

她家儿子倒是把林若素的小强性质学得八九不离十,倒也不哭,只是扭动了两下,动了动,发现自己压根不可能反抗得过这个无聊的女人后,就随她去了,估计他现在心里要是已经有了思考的能力的话,一定是这么想的,反抗只会招致更加厉害的骚扰,就这么着吧。

“知不知道,你娘今天又教会你一招,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呵呵。”林若素这里逗儿子逗得开心,门外有些人已经站不住了。

其实,林若素让邹仁发安排那些人都站在门外是有目的的。

你说好好的一条街,要是突然一下排了条长龙,几乎堵住了交通,是你经过,你好奇不好奇?而在古代这个没有娱乐,没有明星,没有八卦周刊的年代的人们,自然就更好奇了。从队伍排起来不一会儿,就有不少路人驻足观望了。

林若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免费的广告,不做白不做,嘻嘻。

然而,来应聘的一些人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再加上像猴子一样被人围观,任谁的心情都不会好的。于是,有些人开始小声议论了。

“小姐。”邹仁发小声地提醒林若素,“有些人已经走了。”

林若素点点头,却还是坐在那里,动也不动。邹仁发不知她心里打什么主意,说了一遍后也不好再说什么。

队伍里有人开始走了之后,紧接着便有六七个人也走了。似乎总算感觉到邹仁发心里的焦急了,林若素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这种人,没有耐心,不管他们也罢。”她是他们以后的老板他们这么轻易就走人,还有没有她才是BOSS觉悟?她才不要发的工资都被一个个没毅力还敢不甩她的员工拿去。

想了想,林若素示意邹仁发附耳过来:“再等半柱香的时间,到时还在的人,就把他们全领进来。”


 第五十五章 娱乐身心

“安若素,听说你今天去你的店里了?”林若素他们前脚刚回王府,宋星楼后脚就一脸“我很闲”的表情晃荡过来了。

“是啊。我想过年前大赚一笔,当然得抓紧时间招人手了。”林若素看着蔡姨把她儿子抱进偏厢,这才转过头来继续道。

“对了,你怎么这么有空过来?”林若素问,“太后的寿宴你忙好了?”

宋星楼道:“明天就是寿宴了,我今天再不抓紧时间回来休息休息,要是憔悴了,明儿个在文武百官面前失仪了怎么行?看我这些天忙得啊,皮肤都粗糙了……”

林若素受不了地打断他的话:“停,停,停,你要休息又跑来这里干嘛?”

宋星楼走过去一把挽住陆砚的手臂:“人家来让师兄帮忙瞧瞧,看看要不要补一补。师兄啊,我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花费的心思太多了,头疼得紧啊。”宋星楼一边说,还一边左手轻抚自己的额头,端得是病弱西子胜三分,好比弱柳扶风。

林若素一脸同情地看着现在也头疼得紧的陆砚,压住笑意道:“陆砚,这个做不做同门师兄弟也由不得你选,还是认了吧。”

陆砚苦笑地低下头,对自动自觉地把头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宋星楼道:“星楼,不要玩笑了,快起来,这般弯着脖子不累吗?”

林若素也点点头,在一旁帮腔:“你就算想小鸟依人,也考虑一下你和陆砚的身高差几乎为零好不好,也不怕脖子折了。”

宋星楼笑嘻嘻地站直了身子,懒洋洋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端起玉叶奉上来的茶,这才转言问道:“小安子,这出了趟门可有什么好玩的,说来听听。”

林若素心里被他这一声“小安子”叫得一哆嗦,话说我虽然穿越过来的,可是性别没变吧,宋星楼你不要一高兴就随口把我当太监叫好不好?再想起自己原本是姓林的,要是按照这个姓给他叫,自己岂不是要被叫成“小林子”?汗,好像《笑傲江湖》里面那个《葵花宝典》的另一个受害者林平之啊。

想到这里,忽然想起自己这还住在人家王府上,林若素不好发作却也没什么好气地道:“我直接就奔了麻雀屋去了,哪里有空去其它地方。”

宋星楼一愣:“你之前捣鼓的不是麻将吗?怎么又改麻雀了?”

林若素道:“一样的一样的,就是叫法不同而已。”

“听你说,这麻将是用来玩的,不知道要怎么玩?”宋星楼有些好奇地问。

林若素立刻展露出蒙娜丽莎般的微笑:“好的好的,一会儿就教你。”

一见林若素这么积极主动地配合,宋星楼不由有些狐疑:“你怎么这么热心?”

林若素嘿嘿笑道:“我一向都是很热心的。”

这下,连陆砚的眼睛里都流露出两个字——“是吗?”。

林若素深受打击,自己做人有那么失败吗?她之前就已经很热心地在路上救了无忧的。说到无忧,林若素看了他一眼,见他站在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无忧?”

“嗯?”无忧仿佛这才回过神来,“姐,怎么了?”

林若素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是我想问你,你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安无忧摇摇头:“没事。”

但是见到林若素一副一点也不相信他的样子,他只好胡乱地找了个借口:“我饿了。”

林若素一愣,是了,今天早上她起得晚,早饭也吃得晚,中午才到的麻雀屋,然后又忙着面试,现在天已经黑了,安无忧一提她也感觉饥肠辘辘起来。虽然她不相信无忧说的是实话,但众人现在腹中空空倒也是事实。毕竟吃饭皇帝大,林若素想着,各人总有些不想跟别人说的心事,也就没有再问无忧,只想着这个她家无忧马上就十七了,自己是不是要考虑一下给他来个青春期的心理辅导?

林若素向着陆砚抱歉地一笑,毕竟是她拉着人家去帮忙的,虽说不给钱,但是饭都没让人家吃好像有点说不过去:“中饭没吃,饿了吧?”

陆砚淡淡地笑着道:“不碍事。”

宋星楼皱了皱眉:“现在都是晚饭的点了,你们中饭还没有吃吗?”

林若素点点头:“忙啊。”

宋星楼想了想,吩咐蔡姨:“去准备晚饭,今儿晚上我也在这里吃了。”

蔡姨刚安置好孩子,立刻点点头:“是。”转眼便出去了。

人家中午也没吃饭哪。林若素暗自摇了摇头,古代只有主子才是人,下人怎么着也得先把主子伺候好了,才算数。

蔡姨张罗得很快,晚饭一会儿就准备齐全了。饭桌上,安无忧担心林若素再问他话,一直闷着头吃饭。林若素和陆砚偶尔说几句话,宋星楼倒是一直和她抬杠。总得来说,这晚饭倒也吃的是一团和气。

吃过饭,林若素万分热情地留住几人。

安无忧静静地坐在那里,以为林若素又要说会儿话。陆砚也是一脸微笑。宋星楼倒是开了口:“喂喂喂,我可是要回去睡觉了,不然明个儿早上起不来可怎么办?”

林若素急忙一脸媚笑地拦住他,三人里面她最要挽留的就是他,他走了戏就唱不下去了:“瑞王爷,等一会儿。”

宋星楼直觉有诈,立刻一脸戒备:“你又要做什么?”

你那是什么表情?什么叫“你又要做什么?”我好像没对你做过什么吧?林若素在心里腹诽,脸上还是挂着有点假的笑容:“嘻嘻,我只是要教你们打麻将。”

“打麻将?”宋星楼和陆砚异口同声地道,便是安无忧也投过来询问的眼神。

“连着忙了这么多天,我哪有这个力气打?”宋星楼首先反对,“弄得一身汗,少不得又要再去沐浴更衣一遍。”

林若素翻了个白眼:“这个不需要花力气。”

陆砚沉吟道:“难道是像暗器那样打吗?”他有些为难地看着林若素,“若素,你知道我不会武功,不然,你们玩着,我在一旁看着也算同乐了。”

林若素死气沉沉地道:“我只强调两点。第一,麻将要四个人玩,你要不玩我们就三缺一了;第二,打麻将不是发暗器……”她感觉好无力……

安无忧虽然是见过做好了的麻将,却也不知道那些小玩意到底是怎么用,此刻也有些好奇地听林若素继续往下讲:“这打麻将啊,是个脑力游戏……”

林若素拿出了一盒麻将,先教他们认识牌面,然后再教规则。在场的其余三人都是聪颖过人,自然领悟快,尤其是这麻将里面的技巧很多,连一开始有些不情愿的宋星楼也来了兴趣。

不一会儿,四人就摆好桌子,掷了筛子,开始实战,赌注是——花生米。


 第五十六章 小赌

所谓小赌怡情,但是,前提必须是大家都已经领悟到这点。

然而,显然,经济繁荣的文商国虽然有赌场,但是麻将的魅力至今还只有三个人知晓,而这三个人就是此刻坐在桌边和林若素凑成一桌的安无忧、宋星楼和陆砚。

“陆砚,你怎么那么喜欢小胡,这么小的番你也胡!安若素,他这叫什么,鸡胡是吧?”宋星楼越玩越有精神,语气十分不满地向林若素学习麻将专用名词,他连着两次放炮让陆砚小赢一把,所以一副气愤不已的样子。

林若素咳嗽两声:“宋星楼,看好你自己的牌,你再炸糊我们今天就此散场。”她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宋星楼是谁?文商国的瑞王爷。简单地说,他就是一贵族子弟。想想看中国近现代史上,那被洋人冠名福寿膏的鸦片,为什么会普及那么快,还不是因为它一开始就被进贡给满清贵族享用,这哪个时代的人哪,都有自己的偶像,现代有天王巨星、流行天后,古代的人没那么平等,物质条件也相对匮乏,文化普及程度也不高,所以一般都喜欢崇拜处于统治阶级地位的人。你看那乾隆当年出巡,盛况何止是万人空巷可以形容的?所以,只要现在处于上层的宋星楼喜欢上这麻将了,那林若素就有信心让他向其他人推广开来。嘿嘿,到时,民间坊间还不是纷纷效仿而为之?

毕竟,麻雀屋打算打的旗号可是——“麻雀屋的麻将,文商国的瑞王爷说好!”

林若素一个不留神,安无忧就已经听了牌,没多久,就胡了。林若素哭丧着脸数了四十八颗花生米给安无忧:“无忧啊,你怎么说都不说就清一色了?”呜呜呜,居然还是清一色,这和秒杀有什么区别?

安无忧似乎有些歉疚地道:“那我下次先告诉你一声。”

林若素无语:“无忧,麻将桌上无父子,你还是不要告诉我了。”

时间不知不觉地就到了后半夜。林若素到了古代基本上没什么玩的,最近又一直吃饱睡好,所以也不觉得疲乏。安无忧根本就对晚睡还是不睡一点感觉也没有。宋星楼倒是真的是喜欢上了麻将这个玩物事,只觉这里面机巧极多,变化也丰富,越玩越有兴趣。而唯一有些困乏的陆砚呢,嘿嘿,他虽然习惯早睡,却也不好意思在其他人玩得正在兴头上的时候提出离桌,而且过了那一段有些昏昏欲睡的时间,脑子倒也越来越清醒。加之,他之前手气有些不好,连输了出去好几把,此刻也存了心思好好玩。

在偏厢候着的蔡姨和玉叶不知不觉地打起了瞌睡。

忽然,大厅里传来一个死气沉沉的声音:“洗牌,再来。”

蔡姨和玉叶本来就只是有点迷糊,此刻听得声音都清醒了过来。

玉叶凝气听了一会儿,大厅里却传来哗啦啦地洗牌的声音,没有人再说话:“蔡姨,刚刚是有人说话了吗?”

蔡姨肯定地点了点头:“嗯,我也听见了,是个男子的声音。”

玉叶猜测:“是咱家王爷吗?”

蔡姨摇了摇头:“不是吧,王爷的声音没有这么沉稳。”

“也不是安公子,安公子的声音……反正也不是这样的。”玉叶又红着脸排除了安无忧。

然后,两人忽然面面相觑地异口同声地道:“难道……是陆大夫?!”

蔡姨顿觉芳心碎满地,她有些无奈地道:“好端端一个人,唉……”

玉叶一脸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唉,谁沾上安姑娘都是会变的吧。她家王爷好久都没有笑过了,但是自从安姑娘出现之后,他即便老是和安姑娘斗嘴,眼睛里却从来都是开心的。陆大夫虽然待人温和,但此刻不也更亲切了些吗?还有安公子,想到安无忧,玉叶的脸又红了一些,他性子那么冷,却待安姑娘极好呢,要是以后,他怕是会对自己喜欢的人更好的吧……

玉叶和蔡姨各自想着自己的事,也没有注意,一个人影在蒙蒙亮的窗外飞快闪过。

大厅内,宋星楼突然掩口打了个呵欠:“困了困了,不打了,今天先散了吧。”

陆砚也站了起来,望了望外面的天色,有些讶然地道:“竟然都二更天了?是该歇息了。”

林若素坐得久了,腿也有些麻了:“无忧,那你也快去早点休息吧。”

安无忧起来点点头,虽然在陪林若素打麻将,他还是想着白天的事,也想回去自己精心理理头绪:“姐,那你也早点歇息。”

林若素点点头,见在偏厢的蔡姨和玉叶出来了,便吩咐这二人不必伺候了。

宋星楼走到别院外偏西的小径,青卫从树影之中走了出来:“属下叩见王爷。”

宋星楼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他的出现:“他走了?”

“是,他在外面等了半天,最后二更天时走了。”青卫回禀道。

宋星楼轻笑一声:“有我在,他要想成事,还要多费几番曲折。”

他想了想,又问依然跪在地上的青卫:“山洞的事办得怎么样?”

青卫道:“属下已经办妥。”

宋星楼淡淡颔首,月光皎洁,疏影斑驳,他绝美的脸半隐半现在这夜色之中,却有种妖娆的蛊惑之艳:“你下去吧。”

青卫抱拳:“是。”

青卫又消失在了树影之中。宋星楼一个人站了一会儿,寒冬的夜风似乎让他感到有些寒冷了,他低声笑了一下,自言自语地道:“过两天,要下雪了吧。”

直到宋星楼缓缓地踱着步离开了,树影的另一面这才又走出了一个人。

他是安无忧。

暗阁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这次要他监视林若素,自然肯定是收了钱办事的。而安无忧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宋星楼。不管是作为任务的最终目标还是雇主,他都是有这个实力的。所以从大厅出来,安无忧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暗中跟着宋星楼。

刚才,他们所说的“他”,到底是谁?是与自己无关的其它事情的关联人,还是暗阁的接头人,或者,是赤炎霜?还有,那个山洞又是怎么回事?难道那山洞是宋星楼暗中开的,所以他当时那么顺利地找到了她和陆砚?那他到底有什么秘密?

安无忧心里千头万绪,迅速地离开了小径。

见到安无忧也离开了,赤炎霜这才自树上轻轻跃下,有些玩味地笑了。

安安,你是怎样的本事,找了这么不寻常的两个保护伞?

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第五十七章 后会有期

“安安,安安。”

怎么又来了,林若素翻了个身,继续睡,嘴里嘟囔着:“我在做梦,我在做梦……”

“安安。”

不要叫了,还让不让人睡!林若素再翻回来:“再叫我也不是你那个安安,老大你放过我吧。”

“安安,安安。”

林若素终于感觉有些不对了,为什么这次做梦的感觉那么真实,就好像赤炎霜坐在床边喊着自己一样!

她蓦然睁开眼睛,赤炎霜真的就在床边坐着!

“啊啊啊啊啊——”林若素的尖叫声还没离开她的口腔,就被赤炎霜点了哑穴。

“你好,睡醒了吧?”赤炎霜微笑地问。

我不好!一点也不好!你大半夜睡得好好的被人喊醒问候一下试试。林若素在心里怒道,脸上倒是很乖巧地点点头。

赤炎霜解开她的穴道:“我说过,我会再来找你的。”

林若素点点头:“那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需要三更半夜这样掩人耳目地来。

“没事。”赤炎霜笑得很轻松,仿佛这是在他家里一样。好像他只是半夜醒来,和他的妻子闲话几句一般。

听着那句“没事”,林若素差点就拿着自己的枕头照着赤炎霜的脑袋砸过去。没事你大半夜过来干嘛。然而,她告诫自己要忍耐,这个姓赤的绝对有什么阴谋,看他下令杖责一个弱女子三十大杖就该清楚,他并非善流,而令他三番五次,没这么多这也是他第二次潜入瑞王府来找自己,自己身上一定有什么他势在必得的东西。

所谓对症下药,林若素打算先套出赤炎霜的目的,然后再想着怎么永远摆脱他的骚扰。

大半夜前夫跑到自己的房里,这应该算是骚扰吧。

“我只是过来再问问你,要不要跟我回惊雷山庄?”赤炎霜淡淡地笑道。

要是主角不是自己的话,林若素会觉得这场景就像小两口吵架,然后悔过的夫君来找气得抱着孩子回娘家的妻子回去。只可惜,赤炎霜不是会悔过的夫君,她也不是他原来那个温婉的妻子。

林若素心里没来由地酸涩了一下,然而心里这样子淡淡地有些惆怅,她脸上的笑容却灿烂了起来:“我要是跟你回惊雷山庄的话,我有什么好处?”

赤炎霜拉过林若素惊坐起来时推到旁边的被子,盖住她裸露在外面的脚,林若素因为他这突如而来的亲昵动作而僵住了身体。赤炎霜恍若未觉:“想你初嫁过来的那一年,很是畏寒,我去冰雪崖狩猎,回来给你带了一张雪狐皮,你很是喜欢,制了狐裘穿了半冬,开了春才收了起来……”

改打感情牌吗?林若素心里嘀咕着,却也不敢动。赤炎霜此刻说得低沉,似乎真的沉浸在自己对往事的回忆之中。然而,林若素感觉不到他的真心,或者说,她感觉不到他的心……

他,是个有心之人吗?

林若素默默地想,心里却莫名地有些感伤了。难道,安敏的情绪又漫上自己的心头了吗?

林若素抬起头,似乎为了甩掉自己这微妙到有些不能控制的情绪,她骨碌碌地转了转眼睛:“我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了,你就是说出朵花儿来我也没有印象了。”

赤炎霜不以为意地说:“我知道你不记得过去的事了。”

林若素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问完她就觉得自己实在有够白痴,凭惊雷山庄的信息网络和财力,要是想查,这一点怎么会查不出来。

赤炎霜也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林若素轻轻咳嗽了一下,引得赤炎霜看向自己:“除了要我跟你回惊雷山庄,你还有什么事没有?”

赤炎霜笑得一脸惬意:“安安觉得我还有什么事吗?”

明显哆嗦了一下的林若素决定忽略那个称呼:“就是那个事啊。”嘿嘿,让我模糊一下用语吧。

赤炎霜挑了挑眉毛:“原来安安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那安安答不答应呢?”

林若素一头黑线,怎么这样?这个赤炎霜真的像他外表表现得那么沉稳吗?她“嘿嘿……”傻笑两声。她只是幻想一下说不定会套出他的话而已。好吧好吧,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她承认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赤炎霜顿了顿,再问了一遍:“你答不答应,安安?”

林若素就算硬着头皮也笑不下去了:“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怎么答应你呢?”

赤炎霜扬起眉毛,故意露出吃惊的表情:“安安,原来你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林若素苦笑两声,老大,你还真有闲情逸致,我随便小聪明一下你还真愿意陪我玩。

“我当然……不知道。”

赤炎霜似乎端正了神色,林若素看他的神情变了,不知道他要怎样,也就跟着紧张起来。

赤炎霜抚摸着林若素散在肩上的青丝,状似无意,轻轻地道:“安安,要是我说,我们重新来过,你可愿意?”

林若素有些迟钝地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不由有些傻眼。她没有听错吗?赤炎霜居然说,要和自己重新来过?!不对,他是说要和安敏重新来过。可是,有这样的吗!把人打得半死,不是,是已经死去又活来的了,然后还有脸来让人家跟他相亲相爱!

林若素怒火中烧,她冷笑两声,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还有要套赤炎霜话的打算:“做人可以无耻,但是,赤炎霜,你也不能这么无耻!即便甩人一巴掌,再给人一颗糖,你也别太高估我的心胸。你的糖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我不稀罕吃!”

赤炎霜一直维持的脸上的笑容,仿佛林若素根本不是骂他,而是在夸奖他一般。眼前这个女子,应该清楚自己哪怕只是一根手指也能取了她的性命的吧,不过,她可是骂得相当畅快淋漓的啊。

赤炎霜突然欺身上前,慢条斯理但却一脸饶有兴趣地说:“安安,你的性格比原来可爱多了。”忽而,他的表情又变得胸有成竹起来:“你一定,会跟我走的。”

林若素终于愤怒地拿起枕头扔了过去:“你去死吧!”

赤炎霜急速后退,在窗边微微一笑:“后会有期,安安。”然后,他便纵身跳出窗外,消失在月色之中。

几乎同时,安无忧推开了门:“姐。”他看到落在窗边地上的枕头,然后又看向坐在床边的林若素。

“我……”林若素张开口,安无忧却静静地打断了她的话:“姐,你做噩梦了吧。”

林若素愣了一下,只听安无忧坐在床边说:“姐,睡吧。”

林若素自己的心里这会儿也很乱,实在也不知道要怎么向安无忧说,便躺了下来。

安无忧坐在床边,望着那扇还没有关上的窗户,一个人,坐到天明……


 第五十八章 进宫的发型

进宫的发型 前半夜加后半夜的前面一小段时间,在打麻将;后半夜的后面一小段时间,则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赤炎霜进行了完全不明朗的谈话,后果就是林若素早上起来的黑眼圈已经呈现白热化。

看着铜镜中,自己原本就偏清秀的脸,现在已经有点鬼气森森的了,林若素叹了口气。

回想起一大早,原本以为可以睡到自然醒的自己,被一道太后懿旨给召唤起床,林若素连气也叹不出来了。

太后,你过生日就过生日,邀请我去做什么?我和你又不熟,你指望我去给你唱生日歌吗?

不过,作为一个穿越到古代的现在人,抗旨是大不敬脑袋会被咔嚓,这点觉悟林若素还是有的,所以她只敢在心里“谢绝”了一遍太后的邀请,实际行动上规规矩矩地行跪拜之礼,口喊谢恩。

无忧一直在林若素的床边坐到天亮,和她一起接的这道实在有些莫名其妙的太后懿旨。

林若素看他似乎有些担心的眼神,笑道:“没事,估计是宋星楼临时逮到机会,给我找了好名额,可以进宫去见识一下。”除此之外,她的确也想不到其他可能。她不过是一介民女,怎么着也不可能让太后知晓她的存在吧。

“无忧,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林若素有些心虚地问。她想起晚上赤炎霜来找自己的事,其实她并不想瞒着他。但是,怎么说呢,连她自己也理不清赤炎霜的目的,现在说出来只会徒增他的担心而已。

她家无忧脸上刚展露笑容,她不想看着他终于有了阳光般温暖的脸庞就这样因为自己而黯淡下去。细数身边的人,赤炎霜是安敏的羁绊,与她更多累赘罢了;陆砚犹如兄长一般关怀自己;至于宋星楼,每次自己想到他时,总会先想起他排在名字之前的类似王爷、绝美、离索等一系列的形容词;只有无忧,单单是他,和自己遇见得最早,一路走来,成长不少,也柔和了不少,他是她的弟弟,是她现在最相信的人。

见无忧摇了摇头,林若素道:“你去躺会儿吧,休息一下。昨晚上等于没睡,还是先歇息了一下吧。”

你不也是吗?安无忧的心里话差点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没事。姐,下次做噩梦,记得叫我。”

林若素点点头。他,真的以为昨晚自己是被梦魇住了吧。也好,自己也不想扯谎找其他托辞。“那你在旁边坐一会儿吧。”

“嗯。”

这时,外面等着的传旨太监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安姑娘,您打扮好了吗?这让太后久等可不好啊,嗯?”

本来太监的声音就是不男不女的,传旨的时候就惹得林若素浑身的汗毛集体立正大阅兵。这会儿,那个绕了山路十八弯的“嗯”,更是听得林若素整个人一激灵。

赵总管赔罪的声音紧接着传了进来:“刁公公喝杯茶,略微再等一会儿,她们马上就好。”

还真是个刁公公!林若素愤愤地想。她从镜子里,看见玉叶拿着梳子在那里一脸兴奋的样子,不由有点摸不着头脑:“玉叶,你好像很激动啊。”

玉叶一边帮林若素分着发线,一边道:“奴婢正在想着要给姑娘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好让姑娘在宫里好好露个脸。”

林若素拿过她手里的梳子,道:“不用了,还是我自己来吧。”开玩笑,按照她那个梳法,自己估计中午都出不了这个房门。

玉叶扑通跪了下去。把拿着梳子刚对着镜子比划了两下,还在想到底该怎么下爪子的林若素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玉叶却又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搞得林若素感觉自己是个恶主。她微微想了想,这才明白过来,古代,似乎只有主子极其不满意服侍自己的人时,才会自己动手……

“玉叶,你起来。”弄明白这小丫头在别扭什么事之后,林若素有些哭笑不得地道。

“玉叶伺候不周,请姑娘惩罚。”玉叶跪在地上,就是不肯起来。

林若素无奈地把梳子塞回她手上:“你起来吧,我还是让你梳。”其实我也不会梳来着……

玉叶这才站了起来,在她要动手之前,林若素连忙强调了一句:“梳得简单点。”

玉叶迟疑道:“可是……”

林若素知道她在顾及什么,忙道:“我知道我要进宫,不能不注重自己的仪容。可是,你想想,皇宫是哪里?那么多嫔妃,我要是梳个头髻那么鲜明的话,可是会遭人忌恨的。”

看到玉叶似乎相信了自己的话,林若素赶忙为了维护自己简洁的发式而再接再厉:“而且,我想,太后高贵威仪,还是礼佛之人,肯定也不喜欢别人过分繁琐和修饰,显得虚假,你说对不对?”

在林若素的循循善诱下,玉叶总算点了点头。

林若素终于松了口气:“所以,还是梳个简单点的就好,只要大方就行。”

玉叶应了声“是”,举了梳子问林若素:“那安姑娘是打算梳个玉蟾髻还是飞雀髻?”

顶着蛤蟆和麻雀在脑袋上走来走去?这还是简单的发髻吗?不期然地想起了法国十八世纪的贵妇,顶着一两米高的假发走过凡尔赛宫的场景,林若素满头黑线。

从铜镜里看了一眼还保持着举梳子动作,一脸兴奋地等待自己的指示,打算在自己的脑袋上梳出一只蛤蟆或者麻雀的玉叶,林若素视死如归地转过了头去:“玉叶啊,我真的没有嫌弃你伺候不周的意思,你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比起蛤蟆和麻雀,林若素宁可自己梳马尾。嘿嘿,其实道姑头也不错的嘛,听说太后礼佛,要不自己干脆剃个光头去迎合一下……

“姐,我帮你梳吧。”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安无忧走了过来,看着明显又开始胡思乱想的林若素,拿过她手里的梳子,轻声道。

林若素回过神来,笑得相当开心:“还是无忧最好了,就梳上次的那个发髻吧。”至少可以确定,自己的脑袋不会变成动物标本展了。

安无忧淡淡地笑道:“好。”


 第五十九章 独身暗查

因为太后的懿旨中,只提到让林若素进宫,所以按理安无忧不能随同她进宫的。

马车到了宫门口,林若素从马车上下来:“无忧,你就送到这里吧,我应该没多久就能出去了。”说到“出去了”这个词时,林若素暗自在心里笑了一下,怎么这皇宫给她说得像监牢一样。

安无忧点点头,道:“嗯。”

那位刁公公似乎十分地不耐:“行了行了,快别絮絮叨叨地话别了,没多久的功夫。这宫门下了钥之前,宫外之人铁定是要全部出宫的,你们怎么这么磨蹭。”

林若素在心里对这位狗仗人势的公公翻了个白眼,还是乖乖地跟着他走进了那扇宫门。宫门合上那一瞬,林若素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安无忧颐身长立,对她露出清浅的微笑,她有些不安的心便安定了不少。

看着鲜红的宫门紧闭上之后,安无忧慢慢地转了身。麻雀屋招完了工,林若素说还有些内部事务要做,让那些工人都先回去等两天。所以邹仁发今天也在王府,来时便是他赶的马车。

安无忧吩咐道:“你在这里等着。”

邹仁发道:“是。”

安无忧说完便离开了。

邹仁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少爷怎么就这么走了?他总觉得,按照少爷的性格,是会在这里等着小姐出来才是。不过,他自然不会把心里的不解说出来。首先,他是仆人,不该过问主人的行事;其次。就算他真的问了。少爷也不会回答他地。少爷做事,向来只对小姐有交待,其他人在他眼里,都是不相干地吧。

若是放在平时,安无忧肯定是要等林若素的,但今天,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林若素进了宫,基本是安全的,他正好需要时间去查一些事情。

他先去了林若素上次掉下去的那个山洞。

他用轻功加上藤蔓的勾绕,很轻松地从山崖上到达山洞顶所在的那个半山腰的小坡。

上次林若素和陆砚被救出去之后。这山洞顶就是破了的。但是现在,它被人补上了,更妙的是,它不仅被填补上了,而且还补得非常自然,就好象这里从来就是一个小山坡。压根就没有存在过一个水缸大小地洞口。

安无忧想起什么地抬起头,看着山壁上的藤蔓。看来。盖住山洞洞口的人真是很花心思。刚才下来时他还没有发现,这山壁上的藤蔓竟然都是被人从别处移种过来的。之前林若素和陆砚掉下来时带下和扯出了不少藤蔓的痕迹,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显然,有人不希望被别人知道有那个山洞地存在。

关于这个人是谁,安无忧心里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应该。是宋星楼吧。之前自己听到他和手下地对话。的确是提到了这个山洞。宋星楼问那人“山洞的事办得怎么样”,那人回答“已经办妥了”,指的是不是就是这个?

安无忧不敢贸然破洞而入。打草惊蛇不是他的作风。他又向四处看了看,没有其他发现,就又按原路返回了。

安无忧看了看天色,还早,显然林若素此刻还在宫中。想了想,他下了山,又朝城门走去。

趁着宋星楼和林若素都不在王府,他要潜入瑞王府地书房。

住在王府这么多日,安无忧很顺利地避过一干下人地耳目,来到了宋星楼的书房前面。门上的锁对他而言,形同虚设,很快就被打开了。他正要推门进去,却在手触及木门地前一秒顿住了动作。

在门扣和门框契合的地方,有一根头发。这跟头发被夹在了门板与门框之间。

安无忧左手轻轻捻住它,右手慢慢地推开书房门,最后迅速闪了进去。

将那根头发放在书桌上,拿裁纸刀压好,安无忧这才四下察看起来。

书架上的书被放得整整齐齐,安无忧想起之前林若素的胡闹,把这书房弄得乱七八糟的事,不由无声地笑了笑。

他一本书一本书地翻过去,但是毫无收获。他又扫视了一眼书桌,桌上不过是文房四宝,没什么特别的。倒是放在笔架旁的一个盒子引起了他的注意。那盒子细长只有两指宽,通体翡翠晶亮,安无忧缓缓地走到桌边,拿起它。

轻轻打开盒子,一把扇子就这样呈现在他的面前。

这是一把说普通也普通的扇子,因为它的扇骨只是一般的木条,扇纸也没什么特别的,扇子上所画的美人更是毫无出彩之处;可是,你也可以说它是一把不普通的扇子,因为,至少一把普通的扇子还不至于皱成这副德性。

安无忧若有所思地看着这把似曾相识的扇子,这把扇子,是当日他和林若素还住在结草庐时某日从外面带回来的,怎么到了宋星楼手里?他为什么要这样慎重地把这扇子放在这样的盒子里?

时间紧迫,安无忧不做多想,把那扇子又按原样放回了盒子里。

拈起那根头发,安无忧离开了书房,迅速地重新锁好门,把那头发也丝毫不差地夹在了原处。

安无忧刚刚弄好这一切,不远处就传来了脚步声和人声,他立刻离开了书房前。

出了王府,安无忧立刻直奔皇宫的方向,他必须在林若素出宫之前赶到。

远远地,安无忧见到邹仁发还坐在马车前驾,显然还在等着,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邹仁发看见安无忧慢慢走了过来,忙从马车上下来:“少爷。”

安无忧点点头,却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马车旁站停住。

过了一会儿,安无忧忽然冷冷地道:“我一直在这里,哪里也没有去过,明白吗?”

邹仁发被他略带森寒的语气骇得一怔,过了一会儿才明白了他的意思,忙拱手垂立道:“是,少爷。”

安无忧却仿佛不曾听到他的话一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那扇红鲜朱亮的宫门。这扇门,犹如一个牢笼被紧关的大门,他在意的那个女子,此刻便在这牢笼里。

她进去多久了?太后到底为何要传她入宫?是真的像她说的,不过是宋星楼的好意;还是,另有内情?


 第六十章 萝卜泥

林若素进得宫门的那一瞬间,心里还是小小的激动了一年,红卫兵代表去首都天安门估计和她现在的心情比较像。

一进宫门,不过是长长一段巷路,然后便是又三扇兽头大门,两侧蹲着两尊麒麟一样的石像,足有人高。还各自站列了十个身着红衣的威武侍卫。中间的大门是不开的,只有两边的角门供人进出。

林若素停下来,等着刁公公拿了令牌交给侍卫检验。看来这位刁公公在宫里混得应该还是不错的,看那些侍卫全都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他的令牌只看了一眼就递了回去,一脸巴结的样子。

几个侍卫用好奇再加探询的眼光看向林若素,她有些不自在地撇开了脸。那个,其实我是个很低调的人,林若素在心里小声地说,不期然想起一首歌:“你不要再这样看着我,我的脸会变成红苹果。”这会儿,看她的人数已近不是“你”,而是“你们”了,尤其是他们脸上玩味的笑容和刁公公跟他们低声几句之后那些人立刻又都刻意目不斜视起来。不过,以林若素的功力,她又不是她家可爱单纯的无忧,怎么着也轮不到她脸红。只是,她是真的真的很好奇啊!

她相当好奇那位刁公公到底和那些侍卫说了什么,可是,不管她怎么竖起耳朵,还是一句话也没有听见。只见那几位低声说了一会儿显然不足为外人道也的话,突然又一起高声笑了几声。

哼,小声说话大声笑,非奸即盗!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却又知道一定是和自己有关的话题。林若素在心里愤愤地道。

在门前没耽搁多久,他们便顺利地进去了。一路上,宫娥颦笑,粉黛翩然,景色如春,宫墙高大,林若素尽量不东张西望,努力克制住自己往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地形象上靠,毕竟,当土包子太丢脸了。但她心里。还是暗暗赞叹,自己虽然从来没有去过故宫,但是也已经在电视见过了很多次,那种大处宏伟,细节高贵,既有魄力。又含端美地磅礴大势,早就在她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然而此刻。林若素置身在这文商国的皇宫之内,忽然发现它竟丝毫不逊色于自己所在的那个历史洪流遗留下来的雄伟建筑。

所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林若素想起了在高中时政治老师常常挂在嘴边的话。不管是在市井坊间看到的景象,还是此刻这庄严中不失华美的皇宫,林若素总觉得。这文商国的国力还是挺强地。换句话说。这文商国的皇帝是个相当有些家底的土财主。宋星楼此刻要是听到林若素心里,对那位她还没有谋面的文商国当今皇上,自负、高傲并且也不算仁慈的宋陌尘的评价是这样。一定会笑得花枝乱颤,美人红酡。

不过,林若素虽然表达地比较搞笑,但她此刻思考的问题还是很严肃地,为什么一个国力昌盛,至少她看来是比较昌盛的国家,文化方面却会那么落后呢?想起中国古代,繁华的唐宋时期,也是诗词赋的鼎盛时期,诗仙李白,诗圣杜甫,李清照、辛弃疾、甚至在勾栏之中讨生活的写些香艳之词地柳永……哪一个地文采都比这文商国推崇的才子要强出不是一点两点。

莫非,在她来到这里的前一代,或者前几代地文商国统治者像秦始皇那样,焚书坑儒了?也不是啊,她那次在宋星楼的书房,看到过很多的古书典籍,不像资源很紧缺的样子。林若素又猜,或者是文化上的专断?类似“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也不像啊,她之前看到的明明是各类诗词题材都不禁止的。

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林若素暗道,自己真是多事,这文商国的经济文化发展和谐不和谐关她什么事?

抛开心里的疑问,这种事,她想了也没有,她又不能当官。

刁公公斜觑了林若素一眼,见她正愣神,不由在心中摇了摇头。想不到瑞王爷天仙一样的人物,家中金屋藏娇竟然藏了个这么样子,最多也就算是清秀的姑娘。不过,想来这女子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看她敢毫不露风声地便与瑞王爷陈仓暗渡,珠胎暗结,再后来登堂入室,虽名不顺言不正,却在王府住得安稳如意。想来,也是心计手段非常的。不过,出身似乎贫寒了些,了不得也就做个侧室,只算小房,便也是天大的福分了。不过,听闻瑞王爷在城中给她盘了一个店面,难不成她还想抛头露面做什么生意不成?还真是把自己当回事儿。

一早上的那台梁祝化蝶的戏,勾得太后和在场的嫔妃们的眼泪水儿滴溜溜地往下掉。皇上见这大喜的日子竟安排了这么悲切的戏,便略微责备了瑞王爷几句,太后立时便不高兴了,只道这戏以前都没见过,真情实意、好看至极;瑞王爷精心筹备,其心可嘉。皇上历来奉孝,见太后是真的喜欢,便不多说些什么。

后来,太后赏赐了几位乐官,那几人倒也不敢居功自傲,便说出了是住在宋星楼府上的一位姑娘的主意,这一下,就把林若素给牵了出来。

而赏赐这几位乐官是戏完之后,太后回去歇息前差人去的,宋星楼并不知晓,所以太后此刻宣了林若素进宫他并不清楚。

而林若素也不知道,自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的那块泥,只一心以为是宋星楼借了太后的口安排的自己进宫,倒也是很轻松很开心地来了。

“安姑娘,您还是不要四处瞧得好。”刁公公尖细的声音吓了林若素一跳。

我没看什么呀?林若素心里暗想,她只是听见不知哪里传来的流水声,便有些恍神了。想起自己来之前的确是在外面见到一条清河,不知是不是它流动的声音?

不过,刁公公这么一说,林若素虽然立刻垂下头来,其实眼睛却四处瞟着。其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是太后寿诞,这条路上的人特别少。林若素听着宫墙外潺潺的水声,忽而便有些同情身居这功中的那些宫女了。

不是有首古诗吗?行人莫听宫前水,流尽年光是此身。那些曾经年轻美丽的宫女,是不是就是在这美妙轻快的流水声中,渐渐地年华老去,孤寂地白了头发?

慈安宫内,太后问向一旁的宫女:“你说,这安若素就是那天楼儿来跟我借御产嬷嬷所为之人?”那上了年纪的宫女点头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