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9-18

李锦银: 穿越安之若素 61-80

 第六十一章 话来话往

原来,太后这么年轻。这是林若素见到太后之后的第一个念头,她以为会见到一个白发如雪的老太太的。

太后给她赐了绣椅,就在林若素一屁股坐下去的前一秒,她终于在一旁眼睛都快眨瞎了的刁公公的示意下,跪下去谢恩,站起来,等太后点头了,她才总算坐上了那个绣椅。

真是,为了坐这张一点也不比上沙发的椅子,还要先下跪。林若素感觉自己简直亏大了。

不过,至少没让自己老是跪在地上,该知足了,林若素暗自想。她坐下后,从微微垂下的刘海之间偷瞄太后的脸。

太后果然是个美人胚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身材匀称,丝毫没有发福的迹象,一双合搭在膝头的手也显示出主人的保养得当。她头上戴着金银丝玑攒珠髻,绾着弯月八凤垂珠钗,项上戴着朱红琉璃珠串,裙边系着明黄色的宫涤,挂着双环飞燕玉腰佩,因为已是冬天,又值寿辰,所以她身上穿着红绣丝缎窄祅,外罩黑色双层骆凤褂,下着烟霞散花裙,既有威仪,又不失妩媚,林若素心里有个基本可以算到大不敬的想法,要不是之前听闻是来见的是太后,别人告诉她见到的是当朝皇后她肯定也相信。

唉,这理论上就应该美女如云的后宫之中实际上有丑的女人吗?林若素很怀疑。忽然感觉自己就是掉在针堆里的一根荞麦秆,真不是明显两个字可以形容的。

不过,反正她不是特别在意容貌方面,并且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她都不是钟无盐那种级别的。所以也没什么好自卑地。

只是,感觉气氛有点奇怪啊。林若素感觉太后也正在打量她,目光之中除了有好奇,似乎,还有一丝审视地意味。

不过,这是人家的地盘,皇帝都要听她的,林若素只好硬着头皮坐在那里。

太后终于结束了对林若素的打量,她清了清嗓子:“安若素姑娘?”

林若素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太后是在跟自己说话,但下意识地已经抬起头看向太后。

站在一旁伺候着的刁公公见林若素一脸呆愣住的样子。忙踢了踢她的椅子腿。

林若素总算回过身来,原来是叫自己。她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民女在。”

太后见她慌慌张张的样子,不由抿嘴笑了笑。

这一笑,林若素简直看直了眼,这皇宫里的人,是不是个个都是继承了美丽的血统?之前见到宋星楼时。她惊为天人,此刻又在皇宫里见到了太后。也是一副不老妖精地模样。林若素叹了口气,有时候,她不得不承认,上天就是不公平的。

太后淡淡地道:“安姑娘的精神似乎不大好?”

林若素想了想,才明白太后指的是她的黑眼圈。她皮肤很白。现在又顶着一双又大又圆的熊猫眼招摇过市,想不显眼都难,她答道:“民女不知道今天要来见太后。所以昨天晚上睡得晚了些。”

太后似乎是不经意地说道:“今天哀家见到瑞王,他眼圈也有些青色。”

“那个……宋……瑞王爷昨晚也睡得晚了。”林若素帮宋星楼解释着。好歹大家朋友一场,宋星楼也算是在太后儿子手下领工资还包福利地,自己帮他解释一下,也算小小地还了他一个包吃包住的人情。

太后点了点头:“他这些日子也为哀家寿宴地事操劳了。”

“是的。”林若素表示赞同地点点头。就算想拍马屁也用不着那么拼命吧,她感觉就算他只有一半用心的程度,也已经足以说服旁人他是个忠臣了。

“昨晚上他估计他也是忙到很晚才睡的。”太后缓缓地道。

“呵呵……”林若素用笑容来掩饰自己的尴尬。那个,说谎骗太后是不是也和骗皇帝一样,属于会掉脑袋地欺君之罪?昨天晚上啊,林若素不自知地苦笑了一下,他昨天睡得晚,完全是忙着打麻将地啊。不过,想起这有份,林若素便想着笑两声蒙混过关。

太后将林若素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她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刮了两下茶盖,轻轻地道:“瑞王年纪轻,毕竟血气方刚了一些,可这事情也不能总是由着兴致来了。”

林若素被太后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说得蒙了,为什么她怎么听都觉得太后似乎话中有话?但要命地是,她还死活听不懂太后到底要表达什么?

“瑞王爷不是个冲动的人,做事也总是考虑得周全才做。”林若素暗道,宋星楼你到底干吗了,连累我现在要在这里和太后打哑谜,反正好话我是帮你说了,不过我人微言轻,能不能入太后的耳,就要看你的运气了。

倒是林若素弄清楚了一件事,这次她进宫压根就是个错误的决定。厄,虽然好像进不进宫压根轮不到她来做决定。

太后听了林若素的话,不置可否地喝了一口茶,抿了抿嘴,不知是在回味茶茗的香味,还是在心里考量着什么。

她那边沉默着,林若素这边可就背上冷汗一片了。这个太后到底想说什么话?林若素偷偷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刁公公,希望他可以像之前那样,给自己使个眼色或者给个提示什么的。谁知,之前还眼珠滴溜溜转的刁公公此刻站在那里,表情恭敬,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

TNND,死一样坐在那里。

半晌,太后似乎神游结束了:“人上了年纪,一想起事情来就走神了。”她淡淡地笑道。

你走神就走神,不要表情那么严肃好不好,差点被你吓死了,林若素在心里小声道。可是,古往今来,美女总是吃香的,尤其像太后这样级别的资深美女,很容易就获得了林若素的原谅。哎,她暗暗叹了口气,合着自己就是这么倒霉。

太后很亲切地问道:“哀家忽然想起,安姑娘是哪里的人哪?”

林若素乖巧地回答:“民女来自文桑,五六月份来的京都。”

太后眼如水丝地挑了挑眉:“五六月份?”

林若素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点头道:“是的。”

太后微微地笑了,和蔼地问:“安姑娘家还有什么人吗?”

林若素略微斟酌了一下用词,文绉绉地回答:“民女双亲均已过世了,还有一个义弟和民女相依为命。”差点咬到舌头,还是大白话顺口。

太后有些怜惜地看着她:“真是个命苦的孩子。”似乎是无意地,她又问道:“不知道安姑娘是如何认识瑞王的,哀家好奇地紧。”

“回太后,民女识得些字,误闯了瑞王爷的琅邪会,这才机缘巧合认识了。”

“是么。”太后笑道,“这尘尘人世,机缘可不是随便便能得来的东西。”

林若素忙顺溜地拍了记马屁:“民女听闻太后斋素礼佛,原来已经悟得这么深了。”心里小小地鄙视了一下自己,林若素面不改色地把话说完。

太后笑了笑:“恁得会说话的一张嘴,难怪瑞王爷对你另眼相看。”

咳咳,宋星楼他有过吗?就算有估计也是因为他和自己输多赢少的原因。林若素一边想一边在脸上还得保持腼腆的笑容。

太后似乎还想开口问什么的时候,突然前面传来一声唱喏:“皇上驾到——”

除了太后,所有的人都迎来出去,林若素也稀里糊涂地跟着一堆人走了出去,跪下高呼万岁。

跪在人群的最后面,林若素偷瞄了一眼那个一身明黄的年轻男子。今天是什么日子,重量级人物一个接一个地登场。


 第六十二章 听破

陌尘笑道:“母后,儿臣听闻你今天请来一位客人。”

太后温温一笑:“便是这位安姑娘了。”

林若素暗自叫苦,怎么连皇帝都听说了她进宫的事,她真的有那么出名吗?脸上还得带着笑地走上前去,林若素慢慢走上前去盈盈一拜:“民女安若素叩见皇上。”早知道她就穿成太后了,年纪大了一点没关系,好处一大堆,比如长得美美的,再比如不用经历那么痛苦的生孩子,再再比如可以不必自己绞尽脑汁地去挣钱糊口就有清福享。最重要的是,她压根就不需要像现在跪个不停,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他敢让他老娘跪,嘿嘿,雷劈不死他!

正在林若素胡思乱想,担心自己要是在这皇宫生活一个星期天天这样跪,肯定会留下后遗症,见到个人就腿软。

“卿平身吧。”宋陌尘轻笑着道,林若素却被那个“卿”字给叫得一愣。她什么时候成了皇帝的熟人了,就她的知识面而言,对于“卿”这个词,她只想得到两个词——“爱卿”和“卿卿我我”,不过,这两个词都是用在关系很熟的人身上的吧。后面那个“卿卿我我”也就算了,她和这位姓宋的皇帝有熟络到他可以称呼自己为“卿”吗?

估计大概是文商国的称呼就是这样,站起来,林若素一边想着,一边垂首站在一边。

宋陌尘只上下略为看了林若素一眼,便把目光调转到别的地方上去了。林若素却感到了一股压力,那是一种凌驾于万人之上的气势所带来的,类似水地一种张力。会让人有窒息地感觉。直叫林若素的脚更软了几分。真没用,林若素在心里鄙视了自己一下,不过就是被这个古代大地主看了一眼就腿肚子发颤,在现代,电视新闻全世界各国领导人都朝着镜头亲切微笑过,你也没怎么着啊。

嗯,估计是这皇帝长得太年轻又太帅了,自己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年轻的当权者,林若素暗暗想。

宋陌尘淡淡地朝着太后问道:“朝中文物百官的寿礼,儿臣派人送来这慈安宫了。太后可有特别喜欢的?”

太后微笑着摇了摇头:“百官倒也很是尽心,不过,要说特别喜欢的,倒也没有。”

宋陌尘挑了挑眉:“要是真的尽心,哪里会连一件母后喜欢的都没有?”语气间温度已经低下了好几度。

满头黑线,皇帝陛下。这是什么理论?林若素在心里道,官员们首先不能送超出自己薪俸的礼。不然欢心没讨到,说不定先露了自己收受贿赂的底,所以,不可能是多贵重多稀奇地东西。再次,这寿礼原本就要求稳。经历了给宋星楼帮忙写戏折子。林若素算是把那些为官之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态看得是一清二楚了。所以,能有多少新奇玩意儿呢?

太后笑道:“其实。我也有一件顶喜欢的。”

“哦?”宋陌尘问道,“是什么?”

林若素也好奇地竖起耳朵,打算好好见识一下。

太后笑着朝林若素努努嘴:“不就是这位安姑娘写的那出戏,好看得紧,新奇得我都把人给接进宫里来了。我就想瞧瞧,能写出这么样的一出悲切感人的戏文地,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宋陌尘看了林若素一眼,笑道:“那母后瞧出她与旁人有什么不同了吗?”

林若素在心里一边小得意一边小郁闷。小得意,得意地是自己是因为戏文的事而进的宫,虽然原著作者不是她,可是这个文商国版本可是她花了不少心思的,所以,得意一下也不为过。至于小郁闷——这母子俩到底把她当什么珍稀观赏性动物?!

太后笑道:“这不还没有仔细看,皇上就来了。要不,皇上和我一块儿瞧瞧?”

林若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有完没完,有没有人尊重一下她的人权?

宋陌尘笑着摆了摆手:“儿臣一会儿还要去御书房,母后还是自己慢慢瞧吧。”

太后正要说什么,林若素突然大声地咳嗽了两声,引得宋陌尘和太后地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民女,想……”

宋陌尘挑了挑眉:“卿说什么?”

太后也没有一副没听见地表情。

林若素豁出去了:“民女想去更衣。”

太后听明白了,不由抿了抿嘴。

宋陌尘一愣,随即眼底也有了些许笑意:“卿去吧。”

林若素早就窘到不行了。可是她真的是憋了很久了。但是就算人有三急,林若素此刻还是觉得丢脸至极。毕竟,打个比较不恰当的比方,就好像查尔斯和戴安娜正和蔼可亲地站在你面前,你却说:“不好意思,我想去趟厕所。”这场景何其地滑稽。

尤其是,林若素还小声地加了一句:“民女不认识路。”

大概也是首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太后抿了抿嘴,这才对一旁的老宫女吩咐道:“你领着她去吧。”

然后,林若素就在宋陌尘和太后的视线之中火烧屁股一样地落荒而逃了。

宋陌尘轻轻地道:“母后觉得她是怎样的人?”

太后抬起头来,眼神天真的好像一个小女孩:“哀家也不知道,皇上以为呢?”

宋陌尘站起来避重就轻地答道:“她有趣得紧。儿臣还要去御书房,母后和她再聊一会儿吧。”

太后点点头。

宋陌尘离开了慈安宫。

解决完问题的林若素跟着老宫女往回走。这茅房在慈安宫极后面的偏僻之处,看来是宫人用的,走来也要好一会儿。

林若素刚走至窗口,里面却传来熟悉的声音:“太后,微臣听闻您把安若素接进宫里来了。”

咦,是宋星楼的声音。虽然这声音的语气生硬和疏离了一些,但林若素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听语气他好像不知道自己进宫的事,哼,还知道来找我,算你有点良心。

她正要继续跟着那老宫女向前走,接下来太后的一句话却让她吃惊地停住了脚步。

“楼儿,今天是我的生辰,你就不能唤我一声‘母妃’吗,哪怕,像寻常老百姓家叫我一声‘娘亲’也好。”太后的语气中竟有些卑微的哀求。

母妃和娘亲!林若素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她好像听到一件不该她知道的事啊。她转过头来,发现那老宫女正一脸煞白地望向自己旁边,嚅喏着,却惊恐万分。

林若素直觉不对,一转头,第一下入眼的便是自己身边那人一身华贵的明黄。

宋陌尘轻笑着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对林若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林若素顿时不敢出声。她从宋陌尘没有丝毫笑意的眸子之中,看到了冷冷的杀意。


 第六十三章 谎言之中的真相

若素心里打着小鼓点,像被拎起来的小鸡一样,被宋陌尘皇帝陛下给逮进了御书房。这只是打个比方,其实实际情况是,宋陌尘笑着说了一句:“卿随我一同离开,可好?”然后林若素就乖乖地跟着他走了。

林若素心里懊悔得要死,进宫一趟可不要把命都丢到这里了。她眼珠骨碌骨碌直转,心里没底,不知道宋陌尘会把她这个听到皇室秘密的人给怎么样?唉,反正横竖都是逃不过被人杀人灭口的命运吧。

连无忧都不在自己身边,估计这次她大概死定了……林若素悲哀地想。以前每次她有什么事,无忧都是在她身边,就算不在她身边肯定也会很快就出现,可是这次……唉,林若素不由叹了口气。

“卿有什么烦心事吗?”宋陌尘坐到那个林若素即便死到临头还多瞄了几眼的会闪闪发光的龙椅上。

“没有。”林若素摇摇头。要是皇上你没有在心里打我脑袋的主意的话,我就没什么事好烦心的。

“嗯。”宋陌尘若有似无地应了一声,却不和她多说些什么了,只是低着头看起桌上的奏折来。

林若素低着头等了好一会儿,原本以为宋陌尘接下来会说:“卿刚才听到了什么?”或者“卿可有好奇太后刚刚的话?”结果想不到宋陌尘居然就这样把她晾到一边。

怎么这样?他不是应该立刻拷打自己吗?或者直接把她给赐死?林若素冷汗淋漓地为自己考虑着接下来的悲惨命运,结果宋陌尘却让人摸不着头脑地不理她了。

难道,是心理战术?林若素灵光一闪,莫非皇上想要先在心理上把自己打垮。然后再处理自己?呃。处理,说得自己好像垃圾一样,林若素暗自想,却又紧接着把自己的想法给推翻了,怎么可能呢?她可不觉得宋陌尘会为了她而这样大费周章。一看他的样子,林若素就断定他是那种“宁可错杀三千,不可错失一人”地人,怎么会迂回如此,一道旨意下去岂不是更痛快?

林若素感觉自己简直是脑子有毛病,居然在奇怪为什么自己没有死得那么快。

宋陌尘批阅奏章地间隙之间。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林若素站的位置。她应该是明白自己听到的不是什么玩笑,怎么倒好像很泰然处之,一双眼睛骨碌碌地直转,像极了菁菁……宋陌尘的心不自觉地异样跳动了一下,菁菁……自己有多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念及此,他不由又多看了林若素两眼。林若素似乎有些察觉到他的视线,向这边看了过来。宋陌尘立刻埋下头继续看自己手里的奏折。

林若素的推测不全对,但是也算猜到了一个边。宋陌尘的确不会为了她而大费周章,但是,如果他考虑的对象是宋星楼的话……

宋星楼与太后无声地对视着,就像一场没有敌意地对峙。因为那个常年近身服侍太后的老宫女跌跌撞撞地闯进来而被打断。

“安。安姑娘被皇上带走了……”

听着那宫女断断续续却惊慌的叙述,宋星楼顿时拧起了眉,尤其是她惨白的脸色。几乎不用开口问,宋星楼也知道林若素在外面听到了什么,和宋陌尘带走她的原因。

立时,他的心又向下沉了一沉。

又看了一眼太后,宋星楼生硬地说了一句:“微臣告退。”说完,立刻离开慈安宫,朝着御书房地方向而去。

“太后,您莫要难过,王爷他,王爷他总会有一天会打开心结的。”可以算是太后身边心腹地那个老宫女,轻声安情失望而落寞的太后。

“太后,今儿是您的生日,咱想点儿开心的事,瑞王爷他尽心给您操办了……”宫女极力地劝说着太后。

太后见宋星楼来,就屏退了左右,此刻只她二人站在这慈安宫的正厅之中,身形是说不出地孤单。

太后有些疲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宫女地话:“关上这门吧,风恁地强,吹得沙子都迷了眼了。”话未完,两行清泪倒是先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宫女忙去关门,太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地道: “他怕是真的在意……”

宫女不禁问道:“太后说的是菁菁姑娘吗?”关于那段往事,她在太后身边亲近,自然也听闻了。

太后摇了摇头:“如果说,菁菁是楼儿心里地人,那人,怕就是他心尖儿上的人了。”顿了顿,太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然而,他却还不自知。”

她吩咐道:“去把佛堂的灯掌起来,我要诵经了。”

楼儿,只盼,你不会再被伤害。我在此,为你祈福。

听见外面瑞王爷请求面圣的声音,宋陌尘放下手里的笔,嘴角微微扬起,终于,还是来了吗?

他慢条斯理地批完手上的折子,这才抬头道:“宣。”

宋星楼快步走了进来:“微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的动作和他的声音都是那么熟练和流畅,但是他进来第一眼视线所落的方向却还是泄露了他的心。

她没事。宋星楼这才放下心来。

见到宋星楼微微地仿佛松了口气一样的表情,宋陌尘不动声色地道:“爱卿平身。”

宋星楼这才站了起来:“谢皇上。”

林若素感觉自己放松了些,宋星楼似乎是来帮自己的吧。她在一旁不出声,默默地站着。只是心里暗暗担心,宋星楼知不知道宋陌尘听到他和太后的谈话内容?换而言之,宋星楼有没有危险。

宋陌尘语气轻快地道:“瑞王是为了什么事情来见朕?”

宋星楼一愣,他在来御书房的路上,一直在考虑托辞的问题,以及宋陌尘会如何问他。但是此刻,宋陌尘如此开门见上地问他来做什么,宋星楼准备的说法却都用不上了。

“臣弟?”宋陌尘换了称呼,微笑着似乎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地又问了一遍。

宋星楼转眼便又笑了起来:“我听宫人说,太后把我府上的贵客安姑娘请进宫了。我到了慈安宫才知道,原来陌皇兄已经把安姑娘带走了。所以……”

宋陌尘微笑着道接着他的话道:“所以你就赶来这御书房跟朕要人来了?”

宋星楼道:“微臣不敢。”

林若素盯着这两人,感觉自己实在是不适应他们的对话方式。她想象不出来她和她家无忧说话的时候保持两米距离,语气客气虚为的场景。那简直别扭死了。

这二人都在说谎。宋星楼明明是在宋陌尘把自己带走之前就到了那里,可是他偏要说是之后去的。宋陌尘明明知道他在说谎,偏偏也配合地装出一副相信他的样子。

林若素眨了眨眼睛,心里顺时便有了定论——这两人一起说谎,不过都是在刻意回避宋星楼和太后的对话那段时间。悄悄地又观察了一下两人的神情,林若素得出了一个结论。

换而言之,宋星楼是太后的儿子,这是个眼前两人都心知肚明的秘密。


 第六十四章 免杀

“宋星楼,我们就这样出来,没有关系吗?”若素迟疑地问,意识瞬间又被拉回到了他们在御书房里的情形。

宋星楼直视着宋陌尘,那样平静,那样坚定,就在他回答了那句 “微臣不敢”之后,他轻轻地但同时也是不容置疑地说道:“不要杀她。”

宋陌尘闻言笑了起来,他嘴唇微张,吐出一句:“臣弟,你在威胁朕吗?”

宋星楼没有移开他的视线,他看着宋陌尘:“不是,我在恳求你,陌,皇,兄。”

那一字一顿的“陌皇兄”立刻让宋陌尘几乎一震。他寒水一般地笑了起来:“好,我答应你。”他说的是“我”,代表着,他以最亲近最自然的姿态,答应了宋星楼。

“多谢陌皇兄。”宋星楼立刻垂下了视线,恭顺地答道。然后,他拉着从头到尾还没太反应过来,命运已经由死而生转了一遍的林若素的手,只说了一句“微臣告退”,便离开了御书房。

他拉着林若素的手,走过长长的宫廊,穿过冰池边的假山,直到林若素忽然产生一种错觉,哪怕这是世界末日,宋星楼也会拉着自己的手,直走到万物毁灭的那一秒。

然后,在即便是冬天也花团锦簇的御花园,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在凉亭里坐了一会儿,林若素打破了沉默:“我以为你要直接把我送出宫去的,呵呵。”

许是因为今天是太后寿辰的原因,御花园内四周安静,林若素突然感觉自己的笑声有些傻兮兮地。尤其。是在宋星楼抬头看了她一眼。却又什么话也不说地扭转了头之后。

过了一会儿,宋星楼才有些疲倦地道:“我们坐一会儿吧。”

林若素点点头。

宋星楼见她很安静地坐在自己旁边,不由嘟囓了一句:“你要时时都这么乖巧,不知道你身边地人会省多少心思。”

林若素习惯性地想反驳,一转头,却看到他已经将头靠在阑干上闭目养神起来。想想刚才他为了自己跟他的顶头上司正面交锋,林若素便决定不和他在这些小事上计较了。看了一眼自己依旧被他紧握住的手,林若素想了想,也没有抽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宋星楼这才缓缓地睁开眼。

林若素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宋星楼,我们就这样出来,没有关系吗?”

在心里苦笑了一声,她还真是精力充沛,刚才等于已经在是鬼门关转悠了一回,她此刻还是生龙活虎的。宋星楼摇摇头:“没事。”

林若素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宋星楼看了一眼林若素,心里奇怪自己怎么老是会莫名其妙地帮她。第一次在琅邪会上是这样。她住进王府是这样,她难产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大概是因为,她有时候看起来精明得要命。有时又迟钝地让人发噱。

最近一段时间。他经常会有种把她的笑容和菁菁的样子重叠起来看的感觉,这让他不舒服,因为他觉得不公平。可是这不公平。到底是对菁菁,还是对她,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有些头痛地叹了口气,已经是什么时候了,他怎么还在这些事上纠结。想想以后,她在自己身边太危险了,要趁早把她送走,送离自己身边。宋星楼的理智这样告诉自己,但另一方面,他又不舍起来。

王府要是少了她,会是多么得冷清。

过两天再说吧。

林若素不明白宋星楼怎么盯着自己的脸又发起呆来,她伸出自己空闲的那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宋星楼,回魂啦。”

宋星楼抓住了她地这只手,这样,她的两只手,就都被他抓住了。

林若素原本是和宋星楼并排坐在凉亭里的,此刻两只手都被拉住了,身体不由也扭到了一个奇怪的角度,她不舒服地瞪向宋星楼: “喂!”

宋星楼如梦初醒,松开自己的手。

刚刚,自己居然想把她抱进怀里的冲动!宋星楼因为自己转瞬而逝地念头愣住了。

林若素刚调整好自己坐的位置,就看到一个高大地人影像自己这边倒了过来。完了,自己一定会给压得扁扁的了,这是林若素一闪而过的反应。

但事实上,她并没有像她自己预期的那样,被压成一个人肉大饼,而是成了某人的临时靠枕。宋星楼弯了身子,整个人横躺在了凉亭和柱子相连地长长地座椅上,而他的头,就枕在了坐在一旁的林若素地腿上,样子惬意非常。

有没有搞错!林若素不满地推了推宋星楼,后者纹丝不动,她口气不善地道:“你重死了,给我起来!”

宋星楼微微侧开头,美丽的侧脸上有淡淡的阴影投下,他仿佛一个拿着糖果去诱拐爱吃甜食的小女孩的人,笑得甜美而安全:“安若素,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林若素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不禁问道:“什么故事?”

宋星楼轻轻地笑了:“这个故事,是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想听想听。”林若素立刻把耳朵凑了过去,她最喜欢听秘密了。

“那我可以就这样躺着说吗?”宋星楼笑得极具魅惑力。

林若素的八卦因子早就兴奋地在跳舞了,对于这种细节问题,她才不在乎呢。她只是催促着:“快说快说。”

宋星楼的条件还没谈完,他继续道:“我告诉你这个秘密之后,我就送你出宫,好不好?”

林若素愣了一下:“不是还有什么百官夜宴的吗?”她听刁公公说的,本来还想见识见识的,再不济也能混到一顿好吃的。皇家宴会哪,那还不是无数珍馐。

宋星楼很好心地指出:“这筵席皇上肯定也是要去。”言下之意,你刚刚死里逃生,是不是还打算跑过去刺激皇帝一下?

呃,皇帝也去,果然宴无好宴。那她还是早点回家和无忧、陆砚以及她的嫩嫩儿子一起吃晚饭吧。至少不必担心自己的脑袋。

“好好好,你讲完我就出宫,那你讲快点。”她早饭都没吃,肚子快饿扁了。之前一直在紧张自己的小命,没空管其他,但现在她强烈希望自己可以饱餐一顿。

宋星楼又笑了笑,其实他很忙,寿席开始之前,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真不是个讲故事的好时机啊,他在心里苦笑。其实他完全可以日后再说,但这件事在他的心里太久了,一旦有了倾诉的欲望,他便想立刻实现。他稍微理了理思绪,声音有些低沉地开始叙述那一段往事……


 第六十五章 一掠而过

与林若素预期的不一样,她原本以为宋星楼要和她说的是他的生世之谜的,结果,宋星楼说的,是另一个不相关的爱情故事。

这个爱情故事和其他千千万万的爱情故事一样,有一个平淡无奇的开始,不过是繁夜灯会,有兄弟两个少年一起去逛街市,借着一个稀奇古怪的灯谜,一起认识了一个叫菁菁的女孩子。

菁菁?林若素的心里突地跳了一下,不期然想起了那个黄昏,京都郊外,满山遍野的近春,还有转身不远处的那座孤坟,以及站在一旁单薄的陆砚。宋星楼,那两兄弟是你和陆砚吗?林若素想了想,却没有问出口。

简而言之,那是一个关于一见钟情的故事。然而,一见钟情的只有一个人,是除了菁菁和她爱上的那个少年之外的,另一个少年。

这个少年问过菁菁:“为什么,你喜欢的人不是我?”林若素不得承认这个问题问得很傻,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哪里会有什么为什么?世界上,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理理据据讲的那么清楚的。

然而,毕竟,那个男子曾经心无点尘,游戏人间,嬉笑魅惑,冷暖自知,第一次动心,爱上的那个女子,却不爱自己。

菁菁闪着灵动的双眼,饱含歉意却很坚定地对少年说:“抱歉,我不喜欢长得比我还漂亮的人呢。”

他知道她又在开玩笑了,一如她平时就喜欢和自己顶嘴一样。但同时,他却也看穿了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亦或是不愿意回答。所以。他不勉强她。他对她的爱,使他即便低于尘埃之下,却也甘之如饴,又怎么舍得她为难?于是他只是凤眼狭长地抚掌一笑:“我早就便猜到是这个原因了,只是想不到你居然会承认。”

菁菁疑惑地抬起头,想看穿少年的心里到底是如何想地,她把他当作自己最好地朋友,自然也不希望他难过。只是,感情这件事,实在是没有办法的。然而。她见到的还是平时那个笑容美丽到有些狡黠的少年,所以她放下心来,以为那句问话不过是他的一个比平时要逼真一些的玩笑。

她没有看到的是,在少年绝美的容颜下,在那足以魅惑众生的笑容后面,眼角眉梢。尽是哀伤。

没有兄弟反目,没有骨肉相残。少年只想让菁菁幸福,所以他尽自己的一切努力去守护那两个人。

然而,菁菁还是死了,怀着她爱着地那个人的孩子,血流如注。面白如纸。命悬如线,可她爱的那个人,却在权力和爱情之间。选择了前者。少年把她送去他精通医术的师兄那里去救治,缺了一味稀有的药,所以少年出去寻找。他找了到了药,却又马不停蹄地去找来他的那个兄长,因为菁菁想见他。可是,当他们感到结草庐时,菁菁地尸体,早已冰凉。

没有惊心动魄,没有因爱成恨,却有人阴阳用隔。林若素听到这里,早就已经否决了那个兄长是陆砚的可能性。他去菁菁坟前地吊祭,应该纯粹是出于对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可怜的女子的怜悯和没有能救起她的自责。排除了陆砚,另一个人地影像在林若素地心里逐渐成型,她却又说不准,是或不是。

宋星楼抬起头,笑了笑,道:“你知道那个叫菁菁的女孩子最后留下什么样的话?”

他没有刻意隐瞒自己地情绪,所以林若素在见到他露出的这个落寞、虚弱到让人心疼不已的笑容时,不由咬了咬嘴唇,轻声地问道:“什么话?”

宋星楼努力克制住自己声音的颤抖:“那少年的师兄告诉他,少女弥留之际,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对不起’,一句是‘原谅他’。”

林若素轻轻地抚了抚宋星楼披散在自己裙上的长发,那原本清亮顺滑的青丝,似乎也感应到主人此刻的心情,变的暗沉,干枯起来。林若素想说些什么话来安慰眼前这个恍若又退回到几年之前那个少年年纪的宋星楼,最后,却只是轻吐出四个字:“不要难过。”

宋星楼微微抬起头,眼中有晶莹的水光一闪而过:“她说,星楼,对不起,原谅他。”他又重复了一遍她的遗言,颤抖的声音终于让他泄露了自己其实不算坚强。

看着他仿佛孩子一般无助的脸,林若素弯下上身,努力地抱住他的头,继续轻轻地说:“不要难过,不要自责,菁菁没有怪过你。”

的确,宋星楼自责,如果他当时坚持追求菁菁,如果他能够制止关于权力的争斗,如果他早一点发现受伤严重的菁菁,如果他没有去找那个人而是直接把药送回去,如果他能更自私一点,如果他能更无私一点……那么,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你为什么知道,菁菁没有怪我?”宋星楼坐了起来。

“因为,”林若素调皮地眨眨眼睛,“我和菁菁一样,也是女孩子啊。”

这等于没有回答的回答却让宋星楼终于会心一笑:“是啊,你和她一样,一样说话噎得人三天吃不下饭。”

林若素不满地摸摸鼻子:“我是聪明灵俐好不好。”

宋星楼终于笑出了声。他慢慢地靠近林若素。

林若素看到他越来越近,不由就莫名有些紧张起来:“你干吗?”

宋星楼没有作声,只是在他的脸庞离林若素的脸很近很近的时候,忽然停止了继续靠近,然后伸出了右手,林若素直觉地闭上眼睛,感觉额头有什么东西轻扫而过。

她蓦然睁开眼睛,却看到宋星楼已经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你……”

宋星楼飞快地打断了她的话:“安若素,你居然额头上顶着一片枕头里的小羽绒到处跑,我已经帮你拿掉了。” 

林若素满头黑线,一片……小羽绒?她就那样先见了太后,再见了皇上?嘴角有抽搐的迹象,那实在是很丢脸,林若素无语。

宋星楼站了起来:“我送你出宫。”

林若素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问:“菁菁喜欢的那个人,是不是……”

宋星楼知道他要说谁,颔首道:“是的,他就是文商国现在的皇帝陛下,宋陌尘。”

林若素一边随着宋星楼离开御花园,一边悄悄地观察了一下宋星楼的表情,确定他是真的没有介意之后,才继续问道:“那你原谅他了吗?”毕竟,弑兄杀君,这可不是顶漂亮的高帽子,尤其是,这个堂兄似乎其实还是亲兄弟。

宋星楼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自己也不好受,毕竟他是真的喜欢菁菁,只是,也许还不够喜欢。”

他加快步子,见林若素似乎有些跟不上,便伸了手来拉住她一起走:“我最讨厌他的就是这样,总是在犯了无可挽回的错误之后告诉自己,‘这一切理所当然,我没错’,所以,他难过,他活该。”他顿了顿,继续把话说完,“所以,我原谅他。”

说话之间,已经到了宫门口。进宫之时是刁公公引路,出宫却是瑞王爷护送,林若素明显看见护卫们的眼里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她真想像娱乐新闻里的明星那样来一句:“我和他只是好朋友而已。”

宫门大开,林若素见到安无忧长立于斯的身影,不由心里一暖。无忧显然也看见了她,对这边轻轻地笑了一下:“姐。”他走了过来。

宋星楼低头推了推林若素:“快回去吧。”

明知他下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绝不可能现在离开,林若素却还是问出了口:“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宋星楼摇摇头:“我还有事。”说完他又看了林若素一眼,便朝着来路走去。林若素看着他的背影,霎时便觉得,这宫墙的两边,便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而宋星楼和自己,显然处在这两边。

安无忧在旁边轻轻地说:“姐,我们回去吧。”

林若素点点头。

她不会知道,那个下午,在御花园的凉亭之中,宋星楼曾经吻过她的额头,轻轻地,一掠而过。

那夜,百官宴散,各自回府,瑞王爷未归,王府皆皆以为他歇于宫内。

那夜,京都城郊,一座孤坟前,一个绝色男子,自斟自酌,坐到天明。


 第六十六章 无心插柳买人心

“大家安静一下。”出了宫的第二天,闲不住的林若素把工作人员都召集到了店里,具体分配工作。

司仪小姐总是要的。林若素看了一眼人群,选了四个个头高挑、身高相当、皮肤白皙的女子:“来我的店里工作,就要做好了要抛头露面的准备,明白吗?”林若素语气略为严厉地说。做老板就要有老板的样子,她宁可现在她们俩直接说自己不能接受这样的工作,也不想到时临时找人救场。

那四个女子均点了点头。

林若素这才接着说:“你们的工作就是站在店门前,面带微笑地站直了,如果有客人进店就一起欢迎。”

其中一个看起来历练一些的女子忽然开口问道:“小姐,那我们需要主动招揽过往的行人吗?”

小姐这个称呼也是林若素规定的,她就是觉得这样比什么掌柜的、老板之类的要亲切些。

林若素饶有兴趣地反问:“那你倒说说看。”说不定,在这古代,还真能给她挖掘到几个经营奇才呢。

那女子看了一眼四周,似乎有些犹豫,但是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例如,这位大爷,进来坐坐嘛……”女子的声音原来还是蛮正常的,可是,说到这句话时,她突然就尖起了嗓子,顺便还做了个甩手帕的动作,尖细的声音刮得林若素耳朵疼。

邹仁发立时皱了皱眉毛,怎么这样的人也选进来了?刚刚她说的那句,显然是青楼门前的吆喝。

安无忧前一段时间,为了帮林若素顺利拿下这个店面。跟踪那个店主也去过了几次这种烟花之地。此刻一见这女子语气轻浮、举止轻佻,顿时心生厌恶,不由也面色阴沉起来。

林若素嘴角有点抽搐地趋向。咳咳,她打算开地又不是青楼,至于用这么具有典型性的招 词吗?瞄了一眼明显表现出心情欠佳的安无忧,林若素估计,要是真有那些被这招揽而来的顾客的话,她的店就可以直接该行,做餐点生意了——要是不改行卖人肉叉烧包,怎么处理她家无忧制造出来的尸体?

安抚地看了一眼浑身寒气四溢的安无忧。林若素转过头来,又仔细看了一眼那个女子,想起什么地笑道:“我想起来了,你是春风楼从良的一位姑娘。”

她这笑容其实没什么,但听到这姑娘的耳朵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她只觉得林若素当着众人地面嘲笑自己。不由有了些怒气:“不错,奴婢原来就是在勾栏院里讨生活的。”

她这话说得语气极冲。林若素不由一愣,随即便想到了是怎么回事,立刻包含歉意地道:“对不住了,我没有冒犯的意思。”

那女子怔了一下。她是主自己是仆,即便她真嘲笑自己也完全没必要道歉。但是看着林若素一脸真诚的样子。她顿时有点不知所措了,这个小姐,和别人家的主子真是不一样。

林若素朝她温和地一笑:“我知道你心里是为我的店好。只不过出错了主意罢了,不碍事。刚才我说话也没注意,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女子显然没想到林若素居然真地这样当众道歉,连连摆摆手道:“奴婢出身下贱,说话粗鄙,刚才还冲撞小姐……”

林若素拉住她的手道:“哪有人出身下贱?”她转过身来,对着屋内地一干众人说道:“大家都是爹娘生养的,只不过命不同而已,但是这出身又是自己能选的吗?我不管你们在来我的店之前是做什么的,但是在我地手下做事,只要有功,就赏;当然,有错,也要领罚,不过,只要你们努力,我保证,你们会是全京都福利最好地员工!”

林若素这边说得慷慨激昂,邹仁发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小姐,福利是什么东西?”

林若素一个趔趄,满腔激情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她哀怨地看了一眼一脸好学的邹仁发,简直想一个天马流星拳把他Piu上天去。清清嗓子,她又对众人说道:“总之,你们记住一句话,我命由我不由天,只要自己努力,就会有回报!”一边说着,她还一边将手握成拳挥舞着,一干人员都跟着群情激动起来。

总得来说,林若素的这一席话还是十分具有煽动性地。不过。自己刚才的行为举止怎么有点像发展下线的传销骗子?呃,她才不是骗子,忽视忽视……

等下面的骚动止息以后,林若素又拉着那女子的手,问:“你叫什么名字?”林若素虽然见过他们不止一次,但每次都是一大批人一起的,所以只能说对他们都脸熟,叫得出名字的一个也没有。

那女子原来在那腌臜之地,从没有被人这么礼貌地对待过,立刻恭谨地回答:“奴婢叫小凤仙。”

小凤仙……这个名字还真是具有青楼卖笑女子名字的典型性……林若素问道:“这不是你原来的名字吧?”

那女子似乎很不好意思地道:“奴婢打小被牙婆卖到春风楼就叫这个名儿了。”

林若素愣了一愣,原来也是个孤苦无依的人,不由心里起了怜悯之心:“这个名字代表着你的过去,但是,来了我这麻雀屋,我一不要你卖笑,二不要你陪客,现在,我给你起个新名字,就当过去都是烟云,从现在起,你就是个清白之人,生活也要从新开始。”

那女子已经给她说得红了眼睛:“但凭小姐作主。”

林若素道:“既然你叫我小姐,那就跟着我姓安好了,叫安杏吧。杏子的杏,既和新旧的新谐音,意味着你从现在开始会有新的生活;又与心思的心相似,希望你以后的生活都快乐安心。”

安杏听了连连点头:“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看着她似乎要拜自己,林若素连忙扶住她的双臂:“你以后要是活得开心,便算是对我的最好谢礼了。”

安杏连连称是。

其他人从头至尾看了这么一出,心里对林若素立刻有了更高的评价,也算是她无心插柳的收获。

林若素把四个女子的工作分配了一下,除了开业三天四个人要全天站在门口,其余时间都是两人一班,半天交班一次,负责人就是安杏。

见众人没有异议,林若素又去安排其他人的职务,她没有注意到,救在她和安杏说话的时候,安无忧无声地离开了店里。


 第六十七章 入套

“安无忧,这个名字真是起得不错。”少女依旧是那雌雄难辨,难听至极的嗓子,她一边拍手,一边笑着说,眼睛里却完全没有笑意。

从她出现到引着安无忧到这僻静之处,不管她如何挑衅,安无忧都不曾开口反驳,然而此时,这么一句话,他立刻动了。 

少女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安无忧的软剑已经搁在了她的脖子上:“不要叫这个名字,因为,你不配。”他的声音低沉清越,平时,在林若素听来其实外冷内暖的语气此时已经消失殆尽,此刻,只剩下肃杀。

少女不由浑身一紧,她几乎可以感受到剑刃在她的肌肤纹理之间摩擦的细微声音。要是正常人,现在一定吓得不敢动了。可是,暗阁的杀手,怎么会是正常人?她冷笑着双指一夹,将那剑挪离颈部:“让我不叫,我不叫便是,何必动怒。”她料定安无忧不会杀她。所以即便武功不如安无忧,她还是右手食指轻轻一弯,弹开了他的剑,笑得宛如吐着信子的毒蛇:“不过,你以为,你配得起这个名字吗?”

这一句话,犹如一把沉实的铁锤,重重地槌在安无忧的心上,疼得他几乎要闷哼出声。他强自镇静,只是不说话,冷冷地看着少女。

那少女的眼睛里射出一股怨毒的光,仿佛还不够解恨地又补上一句:“当然了,一个杀手,哪里配有名字?”

她的脸本是极其平淡无奇的,此刻却因着阴狠而仿佛散发出一股腐败的味道。她故作天真地笑着。慢慢靠近了安无忧。一双黑得发亮地眸子望进他地双瞳:“你和我,是一样的,一样没有名字,一样没有自我,一样没有未来。以前是一样的,以后,也是一样的。”

安无忧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他努力地忽视心里突然漫延开来的绝望,深怕它会像是潮湿狭缝里的甲虫,最终繁衍、四处逃散。将他好不容易找回的心,将他好不容易在林若素身边寻得的安定和温暖,噬得千疮百孔。

而眼前这个少女狠毒的话语,就犹如蚯蚓一般爬过安无忧地肌肤,让他有种既恶心又愤怒的感觉,然而。他又甩不掉,只能默默承受。

安无忧提醒自己必须冷静下来。他一定要查出暗阁的目的,绝对不能让林若素受到伤害。所以,看了一眼笑容有些扭曲的少女,努力克制住自己现在就想杀之血刃的冲动,安无忧声音平板地道:“主人命令我监视安若素。需要我汇报什么情况?”

这算得上是见面以来安无忧说地最长的一句话了。那少女眼底不由闪过一丝诧异之色——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地逼迫他情绪失控了呢。

不愧是曾经地甲。自制力实在是很高。她继续道:“急什么,安若素不是已经很信任你了吗?那你就继续待在她身边。今天我只是代替主人来看看,你是不是忠心在办事而已。”

安无忧听了。为免除怀疑,也不好贸然问些什么。

少女接着道:“安若素如今暂住在瑞王府,因着什么关系?”

安无忧一愣,这些事情凭暗阁的实力怎么会查不出?或者,这只不过是暗阁为了试探自己是否忠心,会不会有所隐瞒?

他淡淡地道:“宋星楼有其他的目的。”他说的是实话,宋星楼地确派人监视林若素。

少女笑得轻佻:“是吗?我原以为,他是安若素地裙下之臣呢。”

安无忧的拳头握得更紧,他一再告诫自己,一定不能像一开始她提到自己的名字时那样冲动了。只要暗阁对他在乎地了解得越多,那他就越难摆脱暗阁的控制,而林若素的处境也会越危险。

少女悄悄地观察着安无忧哪怕一瞬的面部表情的变化,却瞧不出什么,于是又加重了语气:“还是,连她的义弟,也是入幕之宾,所以,才会这么死心塌地地跟在她身边?”她笑着瞄了安无忧一眼,刻意地又问了他一句:“不知道我猜得对还是不对,安无忧?”

看到安无忧的眼中射出寒光,她仿佛倒更加轻松和得意起来:“她原是惊雷山庄的妾室安敏,也是因着通奸被赶了出来,真是看不出来,那么单薄的一个女子,欲望倒也豺狼虎豹一般。换了名字就照样活着。现在不光位高权重的瑞王爷喜欢她,连亡命的杀手也心甘情愿围着她转。”

看到安无忧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少女就越开心似的。她咬了咬嘴唇,似乎这番话都是别人逼她说的,而作为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她害羞一般地略微垂了垂头,仿佛很不好意思一样。然而,她嘴里吐出来的话,却是:“我只是有些好奇。她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安无忧这次却平静了下来,不为所动。不是因为他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赤炎霜,而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林若素的孩子是谁的。对他而言,孩子是林若素想守护的,所以也是他会去守护的。其他,他都不在意。

那少女见安无忧神色又平复了下来,立刻娇笑着追加了一句话,继续诋毁林若素:“只怕,你这位好姐姐,自己也说不清孩子的父亲是谁吧?”她的声音难听至极,这会儿偏偏还要学人家娇俏言笑,不仅怪异,而且令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安无忧的手已经握得不能再紧了。修剪整洁的指甲早就刺入掌心,入血入肉。他一句话也不说地转身就要离开。

少女却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问:“宋星楼有什么目的?”

安无忧顿了脚步,却依旧背朝着她:“不清楚。”

少女微笑着道:“那就去查清楚。”

安无忧回过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这是主人的命令,还是你擅做主张?”

少女阴阴地笑道:“暗阁的人,有擅做主张的权力吗?我还想留着我的命,去杀别人。”

安无忧再也没有看她一眼,径自离开。

那少女在原地驻留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主人为什么要让她尽可能地拿言语刺激安无忧。目的不过四个字:

关心则乱。

安无忧,或许你是第一流的杀手,但是,却是最末流的猎人。

安无忧走到麻雀屋门口,摊开自己的双手,一痕血线,沿着手掌的纹路流出,那几道宛如月牙一般的指甲印,深可见肉。他双袖一盖将其遮住,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第六十八章 狼牙棒当家伙

林若素没有发现安无忧中途的离开,因为人事安排远比想象复杂的多,简直弄得她焦头烂额。

给安杏起好名字后,林若素有趣地想,自己来这古代以后,怎么老给人起名字?先是自己给自己改名,然后再是给安无忧起名字,现在又轮到她手下的员工,貌似她起名儿起上瘾了。不过,提到名字,林若素心里思量着,是不是该给儿子起个名儿了?就这么整天抱着还好,以后他会爬会走会跑了,自己总不能像对待软毛犬科动物那样招招手:“喏喏喏,过来。”虽然她家儿子很有这种动物的温顺潜质……

对了,是不是该给孩子办给满月酒了?林若素曾经被一家没有子女的夫妻领养,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到来,给那对夫妇带来了好运,一直不孕的妻子又怀上了孩子。但是,至少这对她自己而言显然不是好运,在欢欢喜喜地吃完小妹妹的满月宴之后,她就像一件货物一样又被退回到了孤儿院。

想到往事,她不由有些出神。

安无忧正好从外面走进来,只见林若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脸上一副落寞的表情,忙走到她身边问道:“姐,怎么了?”

林若素这才回过神来,轻轻一笑:“没事,想起一些以前的事了。”说完,她又立刻去交待其他人关于工作方面的事情了。

人还是要往前看的,哪个哲人说过来着,感伤过去不如憧憬未来,啊啊啊啊啊——她的未来就是当个富婆。和爱睡觉的粉嫩儿子以及乖乖无忧一起住在一所明亮宽敞地大房子了。从此过上童话结局里地公主和王子的幸福快乐的生活。呃,应该是妈妈、小舅舅以及儿子的幸福快乐的生活。

林若素所说的“以前的事”听在安无忧心里,却是另一番理解。她说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是指她在赤炎霜身边的日子吗?深吸一口气,安无忧逼迫自己不往下想。

今天,林若素没有像上次那样来个携子出游,所以蔡姨待在王府照应孩子。但是林若素见玉叶上次出来那么兴奋开心,所以这次出门又把她带了出来。

玉叶一直在偷偷看着安无忧,所以她注意到了安无忧像上次那样出去了一趟,又若无其事地回来了。她不禁暗自猜测。安公子每次出去到底是干什么呢?因为这次那少女出现,是以上乘武功密音之法将话传到安无忧耳朵里的,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出现在麻雀屋门前。玉叶只看到安无忧走出去了一会儿,却不知道他为什么出去。

但是,在玉叶地心里,连着两次看到安无忧悄悄出去。尤其是这第二次,是在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被她看到了。总觉得有些不同,这不同让她心里有着小小的雀跃,就好像她和安无忧之间共同存在着什么秘密似的。

这种认知让玉叶也决口不提安无忧出去过这件事。

林若素开始分配保安的工作。虽然在古代,保安的学名应该叫护院,别名打手。小名狗腿子。但是。好歹她开地麻雀屋也是个鱼龙混杂,来往混浊的地方,既要提防有人砸场子。又要提防有人浑水摸鱼,不武装到牙齿不行啊。

说到武装,这文商国有没有管制刀具之类地限制啊,想起以前在在科普讲座上老师说过什么粉尘爆炸,只要满足干燥,狭窄的空间里多量,有一个着火点这三点,再造成扬尘,就会引起二次三次以至于多次爆炸。要不她直接跳过冷兵器,来制造热兵器吧。好像还有小型炸弹的配方,她在网上看到过,硫磺和白糖,按比例配好,然后就可以——嘭……呃,想得太远了,其实她只是在考虑她请的麻雀屋的护院携带地武器问题。

刀和剑看起来比较危险,她也不想做生意做得好好地为了手下人的一时冲动跟着去吃牢饭。木棒对于那些胆敢闹事的人又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不期然想起狼牙棒,林若素立刻笑得口桀口桀。

很好,就是它了。

林若素朝邹仁发招招手,耳语一番之后,邹仁发照着她地描述立刻去订做狼牙棒了。

安无忧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解地问:“姐,你要那种东西做什么?”

林若素笑得一口牙齿白晃晃的:“打架。”

安无忧沉默了半分钟时间之久:“你要和谁打架?”潜台词显然还有一句,我去灭了他。

林若素萧瑟地看着远方,感觉有成排的乌鸦飞过。她举起自己比小黄瓜粗不了多少的胳膊:“我这样的身板儿,打得过谁?”

“我只是给护院找家伙而已,总不能让他们赤手空拳吧。”她笑着跟安无忧解释。

安无忧点点头。

林若素提议到:“要不你有空教教他们一些基本的武功路数吧,我看他们虽然身体粗壮,但是显然只是空有一身蛮力而已,稍微一个会点功夫的练家子就能把他们全放倒。”

安无忧颔首:“嗯。”

“最好能变化一些配合我配给他们的武器。”林若素又提了个要求。

“嗯,等东西打造出来了,我会先试试的。”安无忧回答。

林若素想象着安无忧扛着狼牙棒的样子——俊美蛊惑仔,背景是深夜霓虹灯闪烁的街道,安无忧面无表情地拖着狼牙棒,慢慢地从深巷里走了出来……想想就觉得要流口水了。她家无忧要是放到现代的演艺界去,那扮相简直宜古宜今,可塑性太强了。要是她有机会穿回去,一定要带着无忧和她家儿子。一个少年出道,一个童星出身,还用她辛辛苦苦想法子赚钱吗?到时绝对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嘿嘿……

见到林若素双眼发光地傻笑,安无忧露出无奈的笑容,不知道她又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了:“姐。”

林若素回过神来,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立刻又安排其他人的事情去了。

数天之后,邹仁发拿回订做好了狼牙棒,顺便带回了工匠的问题,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若素看着在别院空庭之中拿着狼牙棒比划的安无忧,沉默了一会儿道:“就叫它蛊惑棒吧。”于是,狼牙棒在这个世界有了这样一个美好的名字……


 第六十九章 年轻老王爷

林若素想了想,又开始安排麻雀屋内的专门负责端茶递水,其实,当初面试的时候她心里已经计算得差不多了,此刻只是具体再规划和分派一下而已,倒也不怎么复杂。考虑到赌鬼有男有女,所以这跑腿的伙计也是两男两女。林若素问明他们的名字和来历,稍微交代了几句便打发他们先下去了。

今天的事情算是都完成了,林若素看了看外面还没有走到正半空的太阳,难道就这么回王府吗?她才不想,算了,还是出去逛逛吧。林若素刚打算抬脚出门逛大街,一阵爽朗的笑声就从店门外传了进来。

一个身材高大,长相俊美的中年大叔满面春风,笑容亲切地走进店里来。

“不好意思,本店还未正式开张,这位客官可否改日再来?”邹仁发以为是客人,忙笑着上前去解释。

英俊大叔一边点头一边又往前走了几步,笑容满面地打量着林若素。

安无忧皱起了眉。

不过林若素也在打量他。反正她自己就是长得秀气而已,这位大叔倒是长得很英俊,怎么看也是自己占他的便宜,所以不看白不看,嘻嘻。

邹仁发见这个中年男子一直盯着自家小姐看,沉下脸上前一步正要喝止,瑞王府的赵管家颤巍巍地出现在了麻雀屋的店门口。他一站定就双手撑住膝盖,仿佛块站不稳了,气喘吁吁地道:“王爷,您走得太快了,老奴跟不上啊。”一边跟林若素作了个揖:“安姑娘。”

林若素一听“王爷”二字。立刻东张西望了一番:“宋星楼。在哪里?”

赵管家张了张口,刚想回话,却又先喘了起来。

倒是那个大叔和蔼可亲地开了口:“你找我那个不孝子?我也正找他呢,他好好的王府不待,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我那个不孝子=说这话的是宋星楼的老爹=眼前这个英俊大叔是宋星楼地老爹=他是老王爷?!

在心里完成了以上等式地林若素,不由冒出了两个念头,同时习惯自言自语的她又在自己还没有反应的情况下,把话脱口而出:“你是老王爷?怎么一点也不老?”

“你不是死了吗?”

于是全场人黑线挂满头。

赵管家听了这话,直接大喘气恶化成剧烈咳嗽了。

邹仁发略显尴尬地呆立当场。

安无忧本来面无表情,但是现在明显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

林若素环视了一下异常沉默的众人。总算意识到自己似乎干了一件蠢事。至少,这些话心里想想就算了,怎么能说出来呢?

她在心里对自己刚才的错误行为完成深刻检讨之后,立刻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脸上的笑容似乎在听到自己的话之后就有些僵硬的老王爷,悄悄地评估这位王爷大叔的性格是加菲猫类型地,还是暴龙级别的。上帝保佑。千万不要是后者,不然她的项上人头就又要遭遇新危机了。她的麻雀屋已经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她可不想到阴曹地府去赚元宝冥币。

不过,TNND,身边要是老是些皇亲贵族。就真的得把自己当成在猫窝旁边打洞的老鼠。实在是随时都有性命之虞啊。

这不,眼前自己就开始担心自己地脑袋问题了。

昨天刚刚在宋星楼的帮助下,从文商国皇帝地手下逃过一劫。今天她又自动撞上了老王爷的枪口。这问题出现的频率是不是有点高啊?

宋星楼,你家亲戚怎么都这么爱惦记我的小命?

老王爷似乎下了很大的功夫,才维持住了自己脸上具有亲和力地笑容:“你说我一点也不老,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称赞?”

林若素一听老王爷自称“我”,而不是拽得二五八万地称自己为“本王”,就已经放心了一半,看来这个老王爷也是随和型地。再一听他说话的语气又如在开玩笑,另一半的心也放了下来,不由一脸巴结地笑容,上前一福:“民女安若素,见过老王爷。”

老王爷很随意地挥挥手:“免礼。”

其他人也要上前见礼,他也一并摆摆手:“那些虚礼就不要了。”他偏了偏头,看向林若素,脸上挂着笑容,饶有兴趣地问:“不知道安姑娘是在哪里听到本王的死讯的?怎么没有人通知本王一声?”

一听他又开始自称“本王”,林若素暗叫不好。看来他和宋星楼还真是父子,连生气了都一样要臭拽。真是的,我又不是故意的,谁叫你老是不出现,连宋星楼都不提你的事,我哪里知道你还健在。

那老王爷慢慢地道:“看来,似乎其他人都知道本王还在,安姑娘原来不是文商国的人吗?”

林若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的确不是文商国的人,不知道你在世很正常,又没有有人告诉我。她脸上则虚笑着,正打算应两声想个托辞,宋星楼踱着步子走了进来:“父王,您回来了怎么不在王府里等我?难道,您一点儿也不想我这个儿子吗?”

林若素如梦初醒地吩咐邹仁发去给这一大一小两位王爷看座,上茶。

老王爷笑骂道:“我逮得到你这只皮猴子吗?府里上下都不知道你野到哪里去了。我看过那个小娃娃,这才叫赵管家领着我来这里看看,说不定还能堵到你。”

貌似“那个小娃娃”是我儿子吧,林若素在心里小声道。

宋星楼赶忙开口解释道:“父王,那孩子……”

老王爷笑着摆摆手,打断宋星楼的话:“回王府再说。”

父命难违,宋星楼也不好再说什么。

林若素大概知道老王爷为什么要来这里了,估计也把她儿子当成是宋星楼的骨肉了。拜托,文商国的民风好象还没开放到这个地步吧,流行先上车后买票?放到现代,林若素也受不了这么新潮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本质上她还是比较传统保守的。不过,这身体原来的主人属于正规地先买了车票再上车的好不好。虽然中途被人打包赶下车了,换她接班,她现在暂时也还没有再搭顺风车的打算。

百口难辩并且一点也不想辩的林若素打算开溜:“两位王爷父子久别重逢,不如在我这麻雀屋小叙片刻。”

她又小声跟宋星楼说道:“你负责解释吧,我去结草庐找陆砚。”现在哪里都能去,就是不适宜回瑞王府。

宋星楼苦笑着点点头。

老王爷的声音从天而降:“是去看陆小子吗?我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不如一起去吧。”

林若素哀怨地低下头,视死如归地说:“与王爷同行,民女荣幸之至。”


第七十章 话里话言中言

“陆砚,你这么早关门没事吗?要是还有病人来求医怎么办?”宋星楼没什么架子,此刻正帮着陆砚一起关门,林若素站在一边问道。

陆砚微笑着摇摇头:“我这些天在这里除了刚开门那两天,都是半天出诊半天歇业的。”他对上林若素疑惑的目光,解释道:“还有半天我要在后院照料那块药田,顺便看看医书什么的。”

林若素点点头,和关好门的陆砚,宋星楼一起走进后院。

很久都没有再来这结草庐了,其实这里完工后和林若素设想的也算大差不差,除了那个家用露天游泳池。看着那个被伟大的文商国瑞王爷命名为“似海”的咸水池,她还是有点想磨牙的冲动。

宋星楼十分开心地走过来。完成了太后的寿筵,他似乎精神了不少,至少比起前一段时间是整个人都活力了起来。那段时间,他偶尔有空出现在林若素的别院时,活像搞错时差大白天跑出来吓人的画皮女鬼,容貌是绝美,气质是阴森。而且,他通常都是顶着一双熊猫眼,双腿打晃地飘过来的,无端端就增强了出场效果。要是林若素抱着儿子在凭栏处晒太阳,他就挂到栏杆上晒人皮。要是林若素在屋内喝茶,他进去以后招呼也不打,先鬼气森森地瞄一眼屋内,然后把林若素放在桌上的点心茶水一扫而光,接着干脆整个人都铺到桌子上。

林若素不禁感叹,王爷终究只是个头衔,实际言行还得靠个人的人品啊。

宋星楼虽然知道,自己这个大手笔的“似海”。当初压根就不得林若素的喜欢。他还是很得意,尤其见到林若素站在这里愣了半天神,不由道:“怎么,现在又喜欢了吧?还不是听你说喜欢那个劳什子地诗,我才准备这么个池子地。”

林若素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不知是该夸他有想法有创意,还是干脆一脚把他踢飞,让他去东海畅游个三天三夜再说。

宋星楼见林若素的眼神里简直快闪出幽冥鬼火了,总算识相地闭上嘴巴。看了一眼站在林若素旁边和雕塑一样面无表情,但是全身散发的寒气绝对绝对很有存在感的安无忧。他继续笑着问林若素:“什么时候继续打麻将?通宵都行,反正我最近很有空。”

果然,有些美好的事物属于只能远观的那一类的。比如,要是远远地看宋星楼,就会有惊鸿一瞥的感觉,甚至觉得他有牡丹之姿。可是。瞄了一眼现在站在自己旁边笑得像一朵狗尾巴花一样,要求摸八圈的宋星楼。林若素沉默了有一分钟之久,然后凶巴巴地横了他一眼:“还打麻将?我进宫的时候太后还告诫我来着。”

宋星楼饶有兴趣地问:“太后怎么说地?”

林若素摹仿太后慢条斯理的声音慢慢地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瑞王年纪轻,毕竟血气方刚了一些,可这事情也不能总是由着兴致来。”

“哦呵呵呵呵——”宋星楼笑得很腹黑很女王,他问清了这话的上下文之后。笑容更胜。“太后真的这么说?”

林若素重重地点点头。其实她很好奇太后是宋星楼母妃这件事啊,可是又不能问,憋死了。尤其是。林若素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书房内和陆砚坐在窗口说话的老王爷,要是宋星楼是太后地亲生儿子,那老王爷和太后当年岂不是奸夫淫妇的主角?不期然地想起了孝庄和多尔衮,林若素觉得这个秘闻简直狗血到沸腾。

“小素素啊,你平时地聪明劲儿都去哪里了?”宋星楼拿手指点点林若素的额头,忽略安无忧投过来的寒冰一样的视线。

林若素一阵恶寒,宋星楼你又抽什么风:“我怎么不聪明了?”虽然她当时也好像是觉得太后说的话是内有玄机地,不过,想不通她就不会继续想。

宋星楼笑嘻嘻地道:“太后是提醒你,要克制。”

林若素傻傻地问:“要克制什么?”

宋星楼道:“笨,你说太后认为那个孩子是我地,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情人?”林若素的脑筋有点拐过弯来。

“聪明。那太后又说我年纪轻,血气方刚……”

林若素很有觉悟地接着他的话往下说:“所以提醒我要注意,不能让你沉溺于美色……”

宋星楼龇牙地插了一句:“是女色,不是美色,你也就是……”他剩下地话立时淹没在林若素杀人的目光里。

林若素简直想嗷嗷叫两声,谁来还她清白!

宋星楼的父亲,也就是淳王,现在正做在陆砚的书房里。

端详着坐在自己面前,很温和很稳重的这个年轻人,淳王笑了,慈祥得好像在看自己的另一个孩子:“陆小子,你越来越平和了。”

陆砚笑了起来,眉眼舒展地很平缓,嘴角上扬,完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就好像一朵花开放的那一瞬,每一个动作都是平静并且自然的,让人的心跟着也沉静下来:“王爷的身体还是那么矍铄。”不管他是不是成人,是不是更平和,在眼前这个长辈的眼里,他永远都是只是个孩子。从小,师傅喊他阿砚,宋星楼搞怪就喊他师兄,平时就叫他陆砚,他的病人都尊敬地称他为陆大夫,只有他会叫自己陆小子。

还记得自他有记忆以来,一直是和师傅一起住在山上的,淳王和宋星楼是他第一次见到的除师傅以外的人。

多少年了,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白净文弱的,看着淳王牵着宋星楼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小男孩了。可是,每次听到淳王这样叫自己,他还是有种很亲切的感觉。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淳王在他的童年的记忆里形象已经是等同于父亲了,高大的身影,宽厚的肩膀,大而有力的手掌。每次淳王来看宋星楼或者派人送东西来,都是双份的,他和宋星楼,一人一份。宋星楼来山上的第一年冬天,淳王来看他,下雪了,大雪封住了下山的路,所以他在山上留宿了一晚。那天晚上,他和宋星楼被抱坐在他的膝盖上,一边一个,烤着火,听他讲述外面的世界,直到天亮。那个记忆,一直让陆砚每每想起,都有种十分温暖的感觉。

淳王看了看站在外面池边的宋星楼和林若素:“那个池子是楼儿特地给这位安姑娘建的?”

陆砚点点头:“是的。”

淳王转回头,严肃地问:“陆小子你跟我说实话,那个孩子是不是楼儿的?”

“不是。”陆砚看着淳王的眼睛,坚定地说。

淳王点点头:“我知道了。”


第七十一章 心忧

“星楼,若素,进去吧。”陆砚走出书房,站在门前,向在似海边的两人说,同时还向安无忧点了点头。虽然知道安无忧十有八九是不大会回应自己的,他还是礼貌地跟对方打了招呼。

令陆砚想不到的是,安无忧向这边走过来时,竟然在林若素身后也轻轻地朝他点了点头。陆砚一愣,有些疑惑,但还是报以诚心的微笑。

自从暗阁再次闯入自己的生活之后,安无忧其实一直在悄悄地观察着周围的人,分辨着哪些人是可信的,哪些人是需要提防的,哪些人是还有待他进一步查实的。

现在他能确定的是,至少,陆砚不会伤害安无忧。

虽然,陆砚在林若素面前露面的机会只有宋星楼的一半,话也不多,安无忧还是把他判定为可以信任的那一类。

宋星楼的身上太过绚烂,不真实,有时你见到他在笑的时候,也许他根本就不是在笑。他的眼睛隐藏在一片雾蒙蒙的沼泽后面,虽然安无忧不知道宋星楼到底有什么样的事情,但是这种人留在林若素身边是一个很不稳定的因子,不知是敌是友。

而他,不能冒险,贸然地相信这个从认识林若素起就行事奇怪的瑞王爷,因为他赌不起。

他不愿拿林若素来赌。

而陆砚不同,他身上有种晨暮钟鼓,朝花夕露的自然随和,那是安无忧的直觉,是他作为一个杀手的直觉。这种直觉类似于他的本能,救过他很多次。所以他没有怀疑。在他和林若素一起遇见地这些人中。宋星楼、赤炎霜、淳王,所有地人之中,只有陆砚的身上没有一丝的血腥之气。安无忧甚至闻不到一丝腐败的味道。他清新安定,宛如炎炎夏日午后,一场压抑的暴雨之后的那一抹凉风,让人自由呼吸。

自由,是的,安无忧看了一眼在前面走得极不情愿的林若素,她就该是自由自在的。就像天边的彩虹,或者一夏天地风。都是无法约束,不能约束的。安无忧不能想象她被局限在一小片方井一般的天地里的样子,无限落寞,无限黯淡。

这也是安无忧极其不愿让林若素回到赤炎霜身边的原因,没有嫉妒,没有怨恨。他只是单纯地不想林若素过得不开心。

他原来只是个没有名字的杀手,也没有心。遇见她之后。他才有了名字,也有了心。同时,他也明白,有心和开心还有很远地距离。但是,后来。他发现了。原来只要她开心自己就会欢喜。

所以,容他自私,他希望自己欢喜。所以一定要看到她开心。

多年的封闭生活,很多人情世故他或许都不知道。可是,他知道,他喜欢林若素,这就足够了。虽然他是她地弟弟,可是,那又怎样呢?很久之前,他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

对安无忧而言,伦理纲常于他是没有什么概念的。只不过是义弟而已,没有血缘的,那世人不敢逾越的礼教鸿沟,在他面前是不存在地。如果,哪一天,林若素站在他面前,说她厌倦了,说她想离开,他会毫不犹豫地带她远走高飞。

可是现在,他必须待在这里,因为保持现状是他能想到地最好的保护她的方法。她一定不喜欢东躲西藏地日子,他也不想让她去经历。那就让他尽力查出事情的前因后果吧,让她自由自在地生活。

他的手上早就染上了数不尽的鲜血,他肯定自己死后一定会堕入阿鼻地狱,他不在乎,那是他的报应,他信轮回。那么,就让他还在人间的时候,微笑着看她幸福,确保她以后去的是极乐世界。哪怕,这以后,生生世世,天上地下,永难相见。

安无忧心里有数,他斗不过暗阁的,他连另外三个杀手的合击都挡不过,何况暗阁还有那么多的手下?很可能,他会死去。他需要一个人帮他照顾林若素。

陆砚算是他的一个人选。

陆砚不会武功,安无忧清楚。但是,他也清楚,这个男子对林若素有情。

前几天,安无忧自己练剑时走了神,剑花抖得太狠,在手背上划了个小口子。林若素看见了,立刻拿出了一瓶药要给自己涂。

那药丸略懂些医理的人都知道是内服的,可是她偏说是碾碎了外敷在伤口上的。

安无忧几句话便问明了,原来是那次她和陆砚掉进山洞里时陆砚给她的。因为当时他受了重伤,吩咐林若素拿这个涂在他胸前的伤口上。

林若素问安无忧这药怎么了,安无忧只说见她身上备着药觉得奇怪,随口问问的。林若素不疑他,替他上好药。

回到自己的卧房,安无忧打来一盆清水,一边清洗伤口上那所谓的药,一边思考。那只是一瓶普通的明目宁神的的药丸,于外伤可谓一点效也没有。那为什么,一向被视为君子的陆砚要这样欺骗林若素,尤其是,他欺骗林若素给自己涂抹那根本就治不了伤的“药”?

这不是玩笑,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陆砚更不是个会不分场合开玩笑的人,那么,到底是为什么?

他不想让她担心。

这是安无忧的答案,是他把自己替换成陆砚的答案。那是否说明,陆砚和自己一样,也对她有着一样的感情?

于是安无忧开始观察陆砚,他唤她“若素”时总是淡淡地带着笑,他听她说话时总是安静地看着她,他即便重新开了结草庐也照旧常给她送些补药,他回王府的时间越来越早……

很好,即便自己死了,她也不会又变成一个人。

安无忧确信,陆砚会是那个陪在林若素身边的人。

他不知道赤炎霜接近林若素的目的,他看不清宋星楼在看向林若素时眼神一闪而过的温暖是真是假,但是,他在心如止水的陆砚那片镜面一样的心湖中,看到了林若素巧笑言兮的倒影……

林若素正烦恼着一会儿进去是不是又要回答一大堆问题,想起要解释孩子的身世问题,她头都大了。

如果她回头,一定会发现安无忧在冷冷的表情后面,透出心事重重。

安无忧心里却在对自己说,也许,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到时,她会跟自己走吗?

没有答案。

他抬起头,看见在书房门旁垂手站立的玉叶似乎无意地看着自己的脸。

仿佛被撞破了心里的秘密,安无忧望向玉叶的眼神立时寒了几度,玉叶慌忙移开视线。


 第七十二章 玩游戏猜猜猜

“安姑娘。”淳王用眼神示意林若素坐到自己斜手边的

“谢淳王爷。”林若素拘谨地坐了下来。

看了一眼明显有些不自在的林若素,淳王随和地笑了,仿佛一个宽厚的长辈:“安姑娘很紧张?”

“呵呵,有点。”林若素点点头。

“诚实。”淳王淡淡地道。

林若素抬起头,她不知道淳王这句话是褒是贬,他不会下一句就问自己,既然你那么诚实,不如告诉我那个孩子是不是我宋家的血脉?

要是那样,林若素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实话,不妥;说假话,更不妥。

“我很欣赏安姑娘。一个女子,要想在这京都繁华之城拼出一番天地,着实令人敬佩,尤其是,你还把自己的设想付诸行动,实在是难能可贵。”淳王缓缓地说。

看来陆砚已经和淳王说过我开店的事了,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好隐瞒的,除了孩子的生世自己不想谈,其他都无所谓了。林若素在心里想着。还看了坐在对面的陆砚一眼,仿佛在说,陆砚,你居然也有嘴这么碎的一天啊。

接受到林若素的目光,陆砚从她转来转去的眼睛中立刻瞧出她心里的话,尤其其中还带着那么点掩不住的小小得意,陆砚不由淡淡地抿嘴笑了。

林若素能不得意吗,淳王都在夸自己能干呐,不管这里面是不是客套更多,好话谁不喜欢听?

安无忧紧靠着林若素坐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尽收眼底。见到她和陆砚眼神交汇,他心里泛起异样的滋味。有些微酸。有些失落,却只能告诉自己,这样也好,至少自己不用担心林若素排斥陆砚。

宋星楼也见到林若素和陆砚的细微地互动,眼光黯淡了一下,又立刻若无其事地看向他地父亲。

淳王似乎完全没有看到眼前几个年轻人的心思各异,只是饶有兴趣地问:“我有一件事情,还要请教安姑娘。”

果然绕来绕去还是要问这个问题,我可不可以只回答一句——我儿子真的不是你孙子。呃,这句话怎么有点像骂人?林若素第一反应就是想笑。嘴角刚要上扬,她又立刻明白现在不是她笑的时候,忙敛了笑意,一本正经地坐好。

其他三人皆见到林若素面色古怪了一下,却都不解。

淳王只是接着问:“听陆小子说,你给店铺招伙计时。最后一关就是一个人进去问问题。让我感兴趣的是,你居然只留下了回答不出问题的人?”

呃?林若素准备的解释一句也没有用上。她压根就想不到,淳王居然会问的是这个。

“那个啊,的确如此。”她点点头。

淳王笑了笑,仿佛是一个老顽童一般好奇地朝林若素发问:“不知道那些问题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这神情,简直就是英俊年轻版地周伯通嘛。这个淳王。好玩!林若素心里评价着,嘴上谦虚道:“那些问题也只是若素一时想起来拿来测着玩的,毕竟用不到那么多人手。总是需要刷掉一些。”

淳王依旧不依不饶,坚持活到老学到老:“那到底是些什么问题呢?”

实际上,那些问题是林若素在网上看到的,美国官方公布的FBI专家出的心理测试题,本来是给在押的一些连续杀人犯回答地。所以要是答得出来,就是心理变态了。林若素说的减少人数是一方面地原因,另外一方面,应该没有老板希望自己手下有一票领工资的心理变态吧。

在另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林若素主要还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去提问的。

面对淳王,林若素也不好打哈哈,正在思考怎么跟淳王解释心理变态是什么意思,宋星楼却提议:“若素,要不你把那问题说出来,父王和我们几个当场来答,看答不答得出来。”

看了一眼很自然地叫自己“若素”的宋星楼,想起在御花园地下午,宋星楼落寞萧瑟地表情,林若素突然良心发现地觉得,自己以前对宋星楼好像态度一向比较差,人家都还包吃包住没啥怨言。自己这样,似乎有点恩将仇报的意思。出于这个临时冒出来的歉意,她对宋星楼浅浅地一笑。

宋星楼也回了她一个笑容,发自真心地。

犹如一线阳光,明艳动人。

他也是一样吗?安无忧看着这个笑容,心里想道。

陆砚则转身去拿了纸笔过来:“若素,你在店里时是一个人一个人单独地问的,对吗?”

林若素点了点头:“是的。”

陆砚一边把纸笔分发给几个人,一边说:“那现在我们就各自把答案写在纸上吧。”

感情我大老远从未来跑到这个厕所都是大坑的年代来陪你们玩游戏的啊?林若素有些郁闷地想。

其实这些题目有些词还是带有现代文明的气息的,除了几条实在无从下手改得跟古代生活贴切的,被林若素直接pass。

林若素清了清嗓子:“第一个问题。从前,有母女三人相依为命,母亲生病去世了,姐妹俩为母亲举行了葬礼,妹妹在葬礼上见到了一个陌生的男子,并对这个男子一见倾心。但是葬礼结束后,那个男子就不见了,妹妹怎么找也找不到他。大概过了一个月,妹妹把姐姐杀了,问题就是,为什么?”

林若素问完问题,看了一下几个人。

宋星楼有些莫名其妙:“这就是问题?”

陆砚也微微皱眉:“这问题,有点怪异。”

淳王显然也在想答案。

安无忧则保持他一贯的风格,没什么表情地望着自己手中的白纸。

过了一会儿,淳王咳嗽了一声,宋星楼开口对站在门外的玉叶吩咐道:“玉叶,去沏壶茶来。”

陆砚站了起来:“我去吧。”

宋星楼把他按坐下来:“你不是想不出答案吧。”

这父子真是的,把别人家当自己家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亏得陆砚还认识他们那么久。林若素心里想着,口中则催道:“想到没有?”

大概是因为不熟悉这里,玉叶耽搁了一会儿,等她端来茶,那几个人都已经在奋笔疾书了。

林若素叫住布好茶还打算在外面站着的玉叶:“就在屋里呆着吧,外面太冷了。”

玉叶很开心地点了点头,然后乖巧地站到靠书房门的地方,确保自己能听得见吩咐,又不会碍事。

望着玉叶冻得红彤彤的双颊,林若素有些心疼。其实她也就是个半大点的孩子,做自己的妹妹还是小妹妹那种。她心下有些怜惜。

走了神的林若素回过神来,淳王、宋星楼、陆砚和安无忧已经先后都放下笔。

“来来来,让我看看你们的答案。”林若素笑着道。



第七十三章 有没有玄机

淳王、陆砚以及宋星楼的答案都是一样的,都是妹妹发现姐姐横刀夺爱,所以才把姐姐杀了。

林若素看着这个标准的错误答案,笑着摇了摇头,平常人的思维都是一样的平常。她慢慢展开安无忧的答案,那个笑容立刻凝固在了嘴角。

“无忧,你这个答案是……”林若素抬起头,望向安无忧。

安无忧把林若素的惊讶看成了是不明白,于是把自己的答案又说了一遍:“大约,妹妹还想见到那个男子,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于是杀了姐姐。因为,有葬礼,那个男子就会再出现,她就又可以见到他了。”

安无忧的话说得很慢,很清晰,林若素的眼睛却越睁越大,这才是真正的答案!可是,正常人是答不出这个答案的啊。

林若素愣了一会儿,忙点了点头:“无忧,你答对了。可是……”你怎么想到的?林若素在心里把话说完。

见林若素话说了一半,安无忧问:“可是什么?”

林若素摇了摇头:“没事。”大概是偶然吧,只是一道题,碰巧而已。

安无忧没有说话。他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和这问题切合的心境,所以答得出来。他多年的杀戮生活给了他很明确的直线思考模式。在他看来,死亡都是和最直接最纯粹的目的联系在一起的。

其实他和那个题目之中的妹妹一样,都是为了自己爱的人,宁愿自己背负一切。题目中的妹妹是背上了弑姊地罪名,那自己呢?安无忧在心里问自己。怕是双手要沾染更多地鲜血吧。

林若素看着几人各自都拿了另一张白纸。宋星楼似乎很不服气只有安无忧一个人答得上这个题目。拜托。回答得出来的越多,就说明心理变态趋向越明显好不好。又不是英雄称号,不用这么积极争取吧。

感觉似乎有谁在外面盯着自己看,林若素疑惑地朝窗户看了,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倒是宋星楼不耐烦地催促:“若素,下一道题呢?”

林若素暗笑自己也太敏感了,这么多人都坐在书房里,哪还有人会在外面,女人的直觉也不是每次都准的。她连忙出下一道题:“有个年轻男子。和他心仪的少女去河边散步。突然,少女不小心滑到河里了,那个男子赶忙跳下河去找,可是却没有找到。为避免触景生情,这个男子远走他方。过了几年,男子回到这里。故地重游,有个老人在河边钓鱼。可是钓上来的鱼身上一点水草都没有,男子奇怪地问老人,老人告诉他,这条河里从来没有长过水草。男子听完就跳到河里自杀了,问为什么?”

宋星楼皱皱眉:“怎么又死一个?”

陆砚微笑地问:“这道题目和上一题有联系吗?”

林若素摇头:“这些题目都是独立的。”她看了一眼安无忧。他显然陷入了沉思。

等几个人把答案写好交给林若素。林若素连忙首先打开安无忧的那张纸。安无忧的大体意思是,老人是少女的父亲,其实是老人把男子推入河里杀死地。很好。答案是错误的。林若素这才放下心来,她家听话乖巧的无忧果然不是心理变态。

林若素接下来看的是陆砚的答案,他干脆交的白卷。呵呵,还真是陆砚才会做地事,即便想不出来,也绝不会胡乱写个答案。林若素也认为,在场的几个人里,成为心理变态几率最低地应该就是陆砚,因为他基本上无欲无求。

打开宋星楼的答案,居然——是对的!林若素惊讶地把还没有看的淳王的答案失手掉在地上。慌忙抓好那张纸,上面地答案不期然闯入眼帘——和宋星楼地答案除了措辞的不同,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林若素抬起头,坐在一起聊了这么久,她早就把淳王也看作是一个很随和地长辈,所以半开玩笑地道:“两位王爷没有作弊吧?”

淳王笑着道:“没有。”

宋星楼则不满地瞪了林若素一眼:“我父子二人是那种人吗?”

林若素摆摆手:“随便问问,因为二位都答对了。正确答案就如二位所说,那个男子当年曾经被少女的长发缠住双足,他抓住了她的头发,却错认为是水草,最终错失良机,无力回天。”林若素说完,静静地看着那几人。

安无忧听完没什么表情,陆砚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有意思的是宋星楼和淳王的表情。

的确,宋星楼的心乱了。林若素的这个问题又让他想起了菁菁,她还那么年轻,自己本来是可以救她的,却先是愚蠢地把她交给了她爱的那个人,然后还去找他,希望满足菁菁也许是最后的愿望。我没有救到菁菁,我没有救到菁菁……宋星楼的脑子瞬时充斥着这个念头,甚至有些窒息了。

林若素明白宋星楼想到了什么,只是此刻当着几人的面,也不好怎么安慰他,只好暗骂自己一句白痴,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样具有联想空间的问题,她压根就不该问。

然而,林若素同时还有个疑问,如果宋星楼是想起往事的话,为什么淳王也能准确地回答出这个问题的呢?

她看了一眼淳王,他还是淡淡地笑着,坐在一旁。而且,林若素感觉淳王知道自己在悄悄打量他的事,却表现得丝毫不知道。他的表情太自然了,所以才会让自己觉得不自然,林若素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陆砚咳嗽了一声,他见林若素似乎想什么出神了似的,只是,她的目光仿佛落在淳王脸上,即便淳王不是严苛的人,这样看着一个长辈也是失礼的,所以他连忙出口打破僵局:“若素,这些题目真有意思,答案总是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不知道下一题又是什么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林若素连忙敛了心神,这淳王答得出来关自己什么事。光是那个没两天就出现一下的赤炎霜就够她郁闷了,还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好。只是,也不知道这些问题拿来问赤炎霜的话,他能答得上几个。嘿嘿,林若素恶质地想,他那么变态,估计是全中。

呃,怎么又想到了赤炎霜那家伙了,林若素想。她忙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下一道题目比较短,各位听好……”

安无忧忽然站起来:“姐,我出去一下。”

林若素随口问道:“做什么?”忽然想到有个词叫人有三急,她忙摆了摆手,示意安无忧不用解释。

唉,自己这个姐姐是不是当得太尽职了点?弟弟的一举一动她都要了解得清清楚楚。这可不行,安无忧这么大了,该多给他点个人空间才行。

林若素在心里自我反省着。

宋星楼端起茶杯才发觉茶早凉了,对玉叶道:“重新去沏壶热茶来换上。”

“是。”玉叶福了一福,出了书房。


第七十四章 来人是谁

无忧出了门,急转右拐,飞身掠过似海直奔前院。

没人?

看来那人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安无忧想。

从在书房内坐下的那一秒,他就知道窗外有人。然而,彼不动,己不动,他一直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佯装不知地在书房里坐着。

刚刚,感觉窗外的人似乎有悄无声息地离开的意向,他才借机追了出来,想一睹来人的真面目,不想还是晚了一步。

屏气凝神地又站了一会儿,安无忧感觉到四周除了寒冷的东风,一点人的呼吸声也没有。要么,就是那人已经离开,要么,就是那人也隐了呼吸。要是后者,显然来人的武功远高于自己,这代表着,情况会很糟。

他慢慢地往回走,心里却在快速地思考着。

到底是什么人?是暗阁的人?是宋星楼的手下?还是赤炎霜?要是暗阁的人,是来监视自己的,还是欲对林若素不利?要是宋星楼的人,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有什么未知的危险所以要保护他们的主子,还是另有任务?如果是赤炎霜,他的目标会是林若素吗?还是这里除了林若素,还有什么能吸引他的?

一时间,安无忧只觉得心里千头万绪,就像一团乱七八糟的线球,偏偏他找不出线头。

寒冷的风让他冷静下来,不管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企图,对他而言都没有什么区别,他在乎的只是林若素而已。

但是,要是有人想伤害她……安无忧眼神骤然一寒,那么。即便浴血成魔。他也会带着他们一起下地狱,一起受尽炼狱之刑。

这是玉叶第二次去结草庐后院的小厨房了,显然比第一次动作麻利很多。她倒了茶,正要端出去,却被迅速从门口闪进来的一个年轻姑娘地身影下了一跳。

“你是……”

那少女忙竖起中指:“嘘。”

玉叶稳了稳手里差点吓得泼洒出去地茶水,有些疑惑地看着那少女。

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位妹妹,我是来瞧嗓子病的,当时陆大夫在给别人看病,我一时好奇就跑到后院来了,没想到结草庐前门居然关了。”

少女一开口。说话的声音果然是男女不辨,嘶哑低沉,哪里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婉转清脆。玉叶听完她的解释,不由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会有这么冒失的人?

少女道:“现在想想,也是我太没脑子了。你不要告诉别人啊。不然我明天都不好意思来看病了。”

玉叶点点头:“那你……”

“我这就走。”少女急匆匆地说完就走了。

“哎?”玉叶有些奇怪,她不是说前门关了吗?现在要从哪里出去?

看了看手里的茶。玉叶不及细想忙端了茶走出厨房。出了厨房,她这才看见自己之前没有注意到,原来在厨房的旁边有个小门,大概是后门,看来那姑娘从这里出去。

玉叶走得急。所以没有看清。那后门的门闩是在里面闩得好好的。

等她走得快到书房前时,正好遇见安无忧也走到似海前面。

玉叶只觉得双颊一热,福了一福立刻匆匆地进去了。

安无忧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即便再迟钝。平时林若素地玩笑和他偶尔会注意到的情况也让他明白,玉叶喜欢自己。

只是,他不喜欢。他不喜欢玉叶,也不喜欢这种感觉,除了林若素目光,其他人对他的注视都只是让他不舒服而已。

其他,他什么感觉也没有。

走进屋里,林若素笑着道:“快坐下。”

等安无忧坐下,几人喝着茶暖了一会儿,林若素又开始出下一题了。

“这道题目比较短。一名身患宿疾的男子不远千里去向一位神医求医,神医很快就治好了他的病。当他坐着马车回家的路上,却掉进了一个山洞,第二天,等有人发现他时,他已经在洞底自杀了。请问,这是为什么呢?”

说完题,林若素看了看眉眼之间有些淡淡地失落明显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宋星楼一眼,立刻担当起活跃气氛地一分子。她用揶揄的口吻对坐在一旁的陆砚说:“陆砚,你不就是一个神医吗?这道题看你答不答得出来。”

陆砚微笑道:“我只是业精于此,算得上哪门子的神医?”

倒是淳王爽朗地笑了:“陆小子,人要是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了。”

林若素差点激动地扑过去扑倒淳王,然后泪眼迷蒙地问一句:“大叔,你不会也是穿越过来的吧?”要不怎么会知道这现代哲人地“过分谦虚就是骄傲”地名言呢?

幸好她及时克制住自己打算来个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林若素试探性地接在淳王的后面说道:“就是就是,所谓过度自信就是自大。”

咦,怎么没反应?林若素不死心地又来了一句:“再所谓,骄兵必败。”

这下有反应了,包括玉叶在内的所有人都用一种探究地目光望向她,那意思就类似你发烧了吗?林若素呵呵笑了两声:“那个,词不达意,词不达意。”

看来只是巧合而已。林若素有些失望地想,这位大叔只是恰好有成为哲人的潜质而已。

过了一会儿,林若素把答案集中到一起。宋星楼似乎没什么心思,只是随便写了个错误的答案。淳王和安无忧的答案也不对,陆砚倒是出人意料地回答正确。

林若素估计,陆砚应该是出于医生的职业习惯去思考才会答出正确答案的吧,这题目,也就是作为正常人的医生才比较容易想到。其实说到底,林若素总觉得陆砚和心理变态一点关系也扯不上。

正确答案其实很简单,男子治的是失明,他掉的那个山洞很深,伸手不见五指,他以为自己再度失明,于是绝望地自杀了。

陆砚清浅地笑了笑:“原来真的猜对了,我听了题目便被宿疾二字引去了注意,总想着在这上面做文章。”

林若素不得不承认,陆砚的笑容是适合一年四季的,春天时看了很和煦,夏天看来很清爽,秋天看来就少萧瑟,冬天看了就觉得冰雪消融。在现代有个说法叫什么来着?对了,氧气美女。而像陆砚这样的性格,也是那种像氧气一样让人相处舒适的男子。

到了现代,陆砚应该是那种没有胡须,线条柔和,身上清爽地带着些许护须水的味道的男子,笑容温煦,举止谦和。是那种女人梦寐以求的老公楷模。幸好陆砚没有那种邪气的心思,不然林若素已经可以预见一些女人的命运,一定是一边痴迷,一边芳心碎满地。

淳王似乎还是兴致盎然:“安姑娘,就这几题?”

听着淳王意犹未尽的问话,林若素连忙答道:“还有两题。”


 第七十五章 一题破一题立

天空中,太阳每天的行程已经完成了快一半了,温暖的阳光从书房的窗户撒了进来,照得书房内坐着的几个人身上都笼上了一层淡金色。冬日的阳光果然很有些温水的味道。不过,很煞风景的是,林若素的肚子也适时地唱起了空城计。看来得说的快点,这样才能赶得及回王府吃午饭。虽然即便回去得晚了也可以随时让瑞王府的开伙,但是林若素的习惯还是不喜欢随便指使人。

她在心里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又接着开始发问:“有一个人,他独自住在一座山顶的小屋里。一天半夜,他听见有敲门的声音,他就起身去开门,但是门外根本就没有人,于是他便又回去睡下了。没多久,又有敲门的声音,他又去开门,还是没人。那天夜里,如是几次。第二天,有人在山脚下发现了一具死尸,衙门的人来把住在山顶的那人带走了。请问为什么?”

虽然心情不怎么好,宋星楼还是勉强打起精神问:“这个为什么,到底是问那具尸体的死因,还是问那人为什么会被衙差带走?”

林若素愣了一下,确定宋星楼不是故意找茬,这才回答:“都是。”说完她故作高深地笑了笑,这道题目当时看到答案,她除了觉得匪夷所思之外,还差点笑到岔气。但是答案揭晓之前,她是真的一点也没猜出来。

答案就是,那个人住在面对悬崖的房子里,只要一开门,就会把敲门的人给啪地拍下悬崖。前几次那人还能再爬上来。最后熬不住了,终于给这么拍死了。

这个题目想要答上来,着实需要一些变态素质才行啊。不然,谁会想到有个丫的神经病会住在紧对悬崖地房子里,还有个更神经地不知道绕路而行却大半夜爬那么高的山去敲门,尤其还不止一次,最后搞到自己挂掉。

看来这题目似乎真的有些难住了眼前这几个应该说是各有所长但显然都很聪明的男子。比之前稍微耗时长了一些,林若素才拿到了几个人的答案。

这一次,答对居然还是陆砚。林若素上下把答案看了几遍,实在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陆砚的心理变态趋向比较高?控制不住自己的联想力。林若素立刻想到了在现代西方,有所谓的“天使杀手”,“白衣杀手”,或者是看不下去患者受病痛折磨而暗地杀死患者,要么就是先下毒然后再救人塑造自己的个人英雄形象……陆砚正好也是医生,不会心理扭曲吧?

这个笑话。有点冷。

林若素小心翼翼地问:“陆砚,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答案地?”生怕陆砚笑得云淡风轻地来一句:“直觉。”要是这样她以后坚决不要吃他开的药了。

幸好陆砚没有这么回答。他听了林若素的问题。略微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么说清楚,然后才开口道:“我只是从死去的那人的角度思考的。”

“嗯?”林若素不是很明白地望着陆砚。

陆砚微笑着又解释道:“我只是在想,为什么这个人会悄无声息地死去?”

“悄无声息地死去?”林若素无意识地重复着,不甚明白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反正陆砚应该不是心理变态。确定这一点就好,还是赶紧进入下一题吧,早点收工回去吃饭。想到瑞王府丰富地伙食。林若素心里小小雀跃了一下,她一向对食物的态度是都很虔诚地:“注意,最后一题了。”她说。

淳王、宋星楼、陆砚和安无忧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脸上。

这四个年龄不一、各有风格的美男子一起看着自己,要是没点定力简直比万人瞩目还容易让人紧张。林若素在心里自我陶醉着,忽然想起自己每次见到赤炎霜,都会特别不争气地有点想丢盔弃甲转身就跑的冲动。

她其实骨子里还是对赤炎霜有恐惧地,有感情地恐惧,也有死亡的恐惧。赤炎霜这个谜一样的男子,全身里里外外都散发着名为“危险”地气味。偏偏,林若素不自觉地苦笑,自己自来到这个世界就注定要和他纠缠不清。安敏沉睡的感情,自己历经生死生下的孩子……

很想,逃离。

不知怎么地,坐在这个结草庐的小小一间书房里,林若素忽然就有了倦意。

要是可以,真想逃离。

隐居山林,有无忧陪伴,看孩子成长,日子像流水一样不经意就流过指尖,林若素归去的心愿在这一刻突然强烈起来。

安无忧见到林若素看着自己,眼神里忽然多了很多他看不清的东西。与其说她在看着自己,不如说,她在透过自己看着什么更遥远的地方。

只是,那目光里,有着对自己的信任,安无忧清楚地看到这一点。

宋星楼和陆砚听到林若素说是最后一题,却迟迟没有下文,都有些疑惑地看着想事情想到出神的她。

“姐。”安无忧轻轻地唤了林若素一声。

“嗯?”林若素这才回过神来。忙问道:“说到哪里了?”

隐居的事想想就算了吧。麻雀屋马上就要开张了,她还没好好地捞一笔,总不能跑到山上和儿子、无忧啃红薯过活吧。虽然她是很向往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隐居生活,不过,要是真要她种地插秧,她还真的受不了。即便为了以后能精神层面上能达到那个档次,也还是先让她在这个纷扰尘世再待几年吧。大不了到时来个大隐隐于市。她又不是打算走终南捷径的隐士,没必要真跑到深山老林去蹲着,终日与猿猴虎豹为伍也就算了,连茅坑都要自己自备工具去挖。

抛开弃世的思想的同时,似乎有那么一秒,林若素瞥见了淳王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点探究,带着一点玩味,甚至,还有精光在他的眼睛里一闪而过。她不由一惊,再细看,却是什么也没有。淳王坐在那里,动作和神情都是一如之前的稳重和随和。哪里有她看到的明暗表情。

林若素暗笑一声,自己今天怎么老是疑神疑鬼的。收拾起心情,把赤炎霜和隐居的问题统统都抛到爪哇国去。她移开自己落在淳王脸上的目光,把最后一道题说了出来:“在一家杂耍班里,有两个侏儒,其中一个侏儒是瞎子,但是他比另一个侏儒要矮。可是,杂耍班现在只需要一个侏儒。所谓物以稀为贵,侏儒当然是越矮越好,所以这两个侏儒决定比一比谁的个子矮,高的那个就必须自动离开。可是,在约好比个子的前一天,瞎子侏儒,也就是那个矮一些的侏儒却泪流满面地已经在家里自杀了。在他的家里只发现了木头的做的家具和满地的木屑。问题就是——” 

林若素眨着灵秀的双眼,看了一遭几个静静听她说话的人,这才道,“他为什么自杀?”


 第七十六章 她不知

自从听了第二题的之后,宋星楼的心思就不怎么在这了。尤其此刻,身在结草庐,菁菁死前的情形又开始在他的眼前晃动。

其实,他一直没有走出那年的阴影,没有办法走出来。

他一直想知道,菁菁的那声“对不起”,到底在对他抱歉什么?是抱歉当年没有接受他的情意?还是抱歉她就要离开人世了知道自己会伤心?她就是那样,不想自己身边的人不开心,即便不是她的错,也会说对不起。

可是,他不需要她的对不起,一点也不需要。他想要她开心,只要她开心。

哪怕,在她身边的不是自己,也没有关系。

真的没有关系。

他不是没有想过要杀死那个男子,那个让菁菁流着泪死去的男子,即便在宋星楼看来,那人早已经失去了爱她的资格。

那日,在结草庐,宋星楼用剑抵着宋陌尘的咽喉,美艳不可方物的绝色容颜上笼着凝重的杀气,双眼也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一般的血色。

而那人也只是失神地看着床上,仿佛只是虚弱地睡着的菁菁,却不说话,也不出手,任凭宋星楼的剑抵住他的咽喉。

冷冽的剑锋上,有一滴血珠顺着剑刃留下。

然而,下一秒,宋星楼的剑哐啷落地。

“宋陌尘,我原想杀你。”宋星楼开口,声音嘶哑而不自知。“我要为菁菁报仇,把你送到她身边去。她那样爱你,这样的心愿,我总要成全。”

而宋陌尘。这时已是文商国的皇帝陛下。却沉默不言。

宋星楼嘲讽地笑了起来,慢慢地道:“可是,不可能的。你和菁菁不可能见面地。菁菁死后,去地是西方极乐,而你,宋陌尘,只会下阿鼻地狱。”

宋陌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宋星楼笑地很低,却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我杀了你,菁菁一定会不开心。而且,杀了你。我也会下地狱。”

他将有些苍白的双唇靠近宋陌尘的耳边,微笑着,低低地,轻轻地道:“所以,宋陌尘,我不杀你。我要看着你。一步一步,万劫不复。”

宋陌尘的身体轻轻一震!

宋星楼的眼里。有残忍而畅快的笑意。

菁菁,我帮你留在这世上,看他受苦,可好?

那时,宋星楼早已经知道。他不是宋陌尘的堂弟。而是亲生胞弟。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菁菁还没有在他们地生命里出现。

他的确也对宋陌尘下不了手。

然而,菁菁的死。他无法原谅。

后来,他挂官赋闲,宋陌尘也对他不管不问,宋星楼不知道这是他内疚愧意的表现,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世人皆道皇上对瑞王宠爱有加。甚至有坊间好事者,称瑞王原是女子,不过多年素喜男装示人,皇上也拿这个皇妹没办法,自然不需要他理会朝事。

对于这些种种,宋星楼全然没有回应。

什么都好,他都无所谓。反正,他的心已经死了。

一年之后,他虽然回到朝中,也是散仙一个,与宋陌尘止于君臣,兄弟无言,直到林若素的出现。

琅邪会,初见到林若素时,他并没有被她吸引。不过是牙尖嘴利有些小聪明地平凡女子了。只是,得知她怀孕之后,情况危急,与当时当日的菁菁地情况何其相似。那时,他救她,纯粹是为着菁菁,他想知道,这一次,如果是菁菁,他还救不救得了?

心痛地抱着她在京都的大街上疾驰求医,宋星楼全然把林若素当作了菁菁。满眼满心,全是当年,菁菁几乎苍白到透明的脸。

而他,救之不及!

即便他从来不是菁菁期盼出现的那个人。他只想救她,看着她在阳光下微笑。哪怕,她的笑容依旧只会为那一个人展现。

又是寻药,冥冥之中,仿佛一切皆有定数,当日一切,再次重演。

攥着陆砚开地药方,他说:“这次,我一定会马上回来。”

所以,菁菁,这一次,你要等我。

林若素总算挺了过来。宋星楼地心结似乎也有了松动的迹象。其实他明白,这次他救的,是这个叫安若素地女子,与菁菁无半分关系,但是,这仿佛真的弥足了他的过去,让他不至于每天都过得那么沉重。甚至在菁菁的坟前,他第一次试着微笑。

在宋星楼还没想过自己会和林若素深交之前,林若素那奇奇怪怪的思维方式和古灵精怪的说话方式已经让他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他和她吵架,和她斗嘴,气得她跳脚,或者被她气得跳脚,每天的日子似乎不再像之前那么的难打发了。

林若素毕竟不是菁菁,她身份不明,来历不明,怀着身孕,可是,宋星楼却渐渐地不想放她走了。

仿佛又回到那个懵懂年纪,宋星楼不问过往地带她回府,为她造似海,行为多是情动少年而不自知。偏偏,他自己也好,林若素也好,均不明个中深意,糊涂嬉笑怒骂,枉为了聚头冤家。

再后来,知道了她原来的夫君是赤炎霜,他愤慨的也是那三十杖责。就在他快要明白自己的心时,却又深陷层层阴谋纠葛之中,而这些,具是险棋,说不得。

于是,他的感情,只能像那日下午,御花园的那个吻,一掠而过。

他知,她不知。

为了计划,他不得不调查她,提防她,监视她,直觉她不会是要加害自己的人,却依旧不敢大意。即便他愿意相信,也自会有人去查,到头来他还会知道调查结果。

所以,也许她对自己是心无芥蒂的,可是,他有。因为她信任他,而他对她却是信而不得。

前日,为了她,他几乎又要与宋陌尘反目,终于护得她周全。这才惊觉,原来,她早就已经在他心上。

许是以后,等他手里的事情都告一段落了,他可以和她深谈……

以后!宋星楼心里一惊,自己竟在想以后,若是那事不了结,哪里会有什么以后?几乎要苦笑,他命令自己不要再想这些事了。

回过神来的他,正好听见林若素在问:“他为什么自杀?”

什么人自杀了?宋星楼连题目都没听清楚,根本想不出答案,立刻就摇头说自己不知道。再一观旁边的陆砚和安无忧,也都很干脆地连笔都没提就弃权了。

嘿嘿,怎么可能每道题都让你们答出来,不然我一个现代人到这里怎么混?林若素有些得意自己难住了他们。答出那么多也算了不起了,再下去就真要给她发掘出一个心理变态了。

这时,一直没有表态的淳王却笑得越发温和宽厚了。他站起来,优雅地将纸和笔在书桌上放好,连微微有些卷起的纸脚也被他抚平。然后,他转过身,笑得清铄平静:“我知道。”


 第七十七章 平静之下

什么?他居然知道?!林若素有些不信,只是微笑着对淳王说:“还请王爷赐教。” 

淳王笑了笑,不知为了什么摇了摇头,坐回了椅子上:“个子高的那个侏儒悄悄地将那个瞎子侏儒家里的家具的腿都锯短了。瞎子侏儒看不到,就凭触感以为自己长高了。既然他长高了,也就比不过另一个侏儒,他就只能离开杂耍班,而他一个侏儒,还是瞎子,离开这里哪里还有活路?所以便哭着自我了断了。”

淳王说完,笑着问林若素:“不知我说得对不对?”

林若素不得不服:“对,对极了。只是——”林若素还是很好奇,“王爷是怎么猜出来的?”

淳王的解释是:“其实这不是我想出来的。而是,这些年我四处云游,到过不少地方,道听途说了很多趣事逸闻,这也是那时听来的。”

听了这话,林若素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他说谎!

这题目是现代心理学家捣鼓出来的,除非还有人也穿越到这个时空了,并且也知道这些题目,还把它们说了出去。不然,这淳王到哪里去听说去?

可是,先不说这另有其人穿越而来的几率何其之低。但是看在这些题目,作为测试题,根本就是一体的,要是传出去也是所有才对。要是淳王真是如他所说的,是听说的,怎么会只答对两题呢?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些题目,因为是现代人提出的,都带有浓重的现代物质文明特征。男子失明那一题。其实他不是坐马车掉进山洞。而是坐地列车经过隧道。悬崖那一题,带走男子地不是衙差而是警察。这些,都被林若素为了能表述清楚,而经过思考斟酌全部改头换面了。

试问,如果有一个人,恰好也穿越到这个时空,又恰好也知道这些心理测试题,并且恰好也这样把题目如林若素所想的那样做了改动,这个巧上加巧再加巧的机率会有多大?应该是,几乎低到可以忽略不计吧。

林若素确定淳王在说谎之后。另一个疑问也就随之而来——他,为什么,要说谎?

如果说,谎言是用来掩盖真相的,那淳王要掩盖的又是什么真相?

林若素心里虽然疑惑不已,但是她感觉这也只是人家宋家的家事。和自己是没有关系的。哪个皇室中人能心明如水。所以自己何必揭穿呢?于是,她只笑了笑:“王爷见多识广。若素的这点小把戏,怎么瞒得过您呢?”

林若素这话说得很冠冕堂皇,很漂亮,让人挑不出刺。但是,也是极其生分的。安无忧、宋星楼和陆砚都是知道她的性格地人。林若素把话说得滴水不漏的时候。往往也是她拒绝亲近某人的表现。然而三人各怀所想,都没有说话来接承她。

淳王略具深意地看了林若素一眼,却又立刻笑着移开目光。站起来无限慈爱地看着眼前这几个小辈:“大中午了,在外面三餐定时,难不成我回来的第一天就要饿肚子吗?”

陆砚笑着跟着站了起来:“这是结草庐,是我这个主人怠慢了。大家稍等片刻,今天不如就在这里吃顿便饭吧。”

淳王摆了摆手:“这回家头一顿,自然还是在自家吃的好。”

宋星楼也站了起来:“也是该我这做儿子的为父亲洗尘。”

之前一听陆砚说就在结草庐吃,林若素差一点就苦笑了。这结草庐除了陆砚,连个童子也没有,因为陆砚没有收徒弟,所以事事亲为。要在这里吃饭,也就意味着陆砚亲自下厨,以他地性格,大概最多允许玉叶帮点手,其他人都只有等着的份。问题是,这一桌明显不太可能三菜一汤就解决问题地“便饭”他要忙到什么时候?尤其,林若素摸了摸自己大唱空城计的肚子,她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

所以,后来一听可以回厨房效率极高的瑞王府吃饭,林若素立刻止不住地眉飞色舞起来。陆砚显然把她的这些表情都看在眼里,不由有些好笑。

淳王听了宋星楼的话,轻轻拍了拍他地肩膀:“原来你还记得我是你父亲,我还以为你决心做个不孝子呢。”

宋星楼道:“原是父王自己要出去四处走走地,此刻倒怪到我头上,哪里是我不想尽孝膝下。”

林若素听得这两人的对话,直觉这对父子感情真好。怕是就算现代,也有许多人不会这样对自己的儿子如此轻松地说话。只是,为什么之前宋星楼都不提淳王呢?害自己以为他地父亲早就死了,想到自己之前在麻雀屋闹的笑话,林若素还是止不住地满头挂黑线。

淳王挑了挑眉:“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可知道?何时才能让我抱上孙子?”他一边说着,又一边扫了林若素一眼。

林若素无奈。这淳王在这里坐了半天都是在绕圈子吗?是不是这会儿才算切入主题。淳王大叔,你现在还是叔叔辈,抱了孙子就是爷爷辈了,英俊的大叔还是蛮有魅力,要是英俊的爷爷就有点变态了。所以你真的不用上赶着把自己弄得老一辈吧。考虑着要不要把丁克族“无后伟大”的观念引进过来的林若素真想仰天长吼一声——啊啊啊啊啊啊——她儿子就是她儿子,不要是个人就来给她儿子找爹好不好?

宋星楼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引开:“父王福相,自然会子孙满堂的。”

淳王轻哼了一声,也不多说,率先走出了书房。其他人也跟着出去。

林若素在经过宋星楼身边的时候,悄悄地握了握宋星楼的手掌。当宋星楼低下头看她时,她轻灵地笑了笑:“不要难过,你救了我。”

宋星楼知道她的意思,心里一片柔软,立刻翻手将林若素小巧的手掌握在手中,轻轻地握了一握,这才放开。

没有说话,看着林若素,宋星楼却笑了。

这一幕落在安无忧的眼里,短暂却清晰。

赵管家在外面等着淳王先行回府。

宋星楼仿佛信步走到结草庐后巷,堆了一堆杂物的地上,隐蔽之处还躺着一个人。

宋星楼不知道这人的名字,但是他曾经是他的暗卫。之所以说是曾经是,是因为,他死了。但是,当他跟着宋星楼来到结草庐的时候,还是活着的。

一剑封喉。尸体全身上下只有这么一处伤口。这也是,他致命的伤口。

看来,杀他的人很自信,也的确有自信的资本。宋星楼冷冷地看着地上那几乎风干的一滴血。这是这里唯一的血迹。

陆砚慢慢地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他的目光只在宋星楼脸上停留了一秒,立刻又转身向巷子口走去。

“星楼,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理由。但是,不管你因为什么,至少,不要把杀戮带到我的结草庐来。”陆砚沉着声音道,脚步却没有停。

宋星楼望着陆砚的背影,双唇动了动:“好。”而陆砚已经消失在巷子转角。

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宋星楼冷冽地笑了。理了理自己因为弯腰察看而有些皱起的衣服,他慢条斯理地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两个蒙面人突然出现,抬起那具尸首离开了。

冬日的午后,微风吹进了结草庐的后巷。薄薄的沙土盖住了地上的一滴血迹。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平静地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第七十八章 舶来品种

林若素很累地吃完了饭。要是吃饭总是需要那么有涵养,林素觉得自己以后都不会全心全意地享受食物了。虽然现代进餐礼仪她基本做得到,不过严格遵守古代的吃饭规矩依旧在她的能力之外。

回到别院,已是下午了。一直不习惯古代的计时方法,林若素问了身边的玉叶,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快到下午三点了。

安无忧回自己房间休息。林若素知道他还要打坐练功什么的。

心里盘算着麻雀屋以后的发展前景,林若素十分乐观地跑去偏厢看儿子。比起她原来的单身思想,现在的她更喜欢这种当母亲的感觉。以前,在现代,躺在自己的床上,半夜醒来时,她总是会想,要是自己就此消失,会不会有人发现?或者是,会有多久才会有人发现?

可是现在,不是这样了。

如果说,来到这个时空,刚得知自己怀孕那会儿,林若素是从心里抗拒的。可是,现在,孩子早就生了下来,而她也早就变了心态。孩子,对她而言,早就变成了她甜蜜的负担。

造物主就是这样神奇。要是以前,林若素根本不会相信,自己居然会那么在意这个孩子。可是现在,不过是大半天没有见,她却念想得不得了。

这么下去,她绝对会是溺爱小孩的典范了。林若素自嘲地想,心里却有份很安定的欣喜。

蔡姨中午喂过奶之后,孩子便睡着了。此刻,应着蔡姨的话。就是小家伙好像知道他娘要来看他似的。施施然地展开乌溜地眼睛。

地确该要给他取个名字了。林若素抱着儿子,闻着他满身的奶香,终于有些愧疚地承认,自己这个母亲当得有些糊涂。别人家都是孩子还没生,就欣喜期盼地取好了名字,偏偏只有她这么马虎,小孩子的满月早就过了,自己才想起来满月酒的事和要给孩子起个名字。

“蔡姨,你说,要是给他起名儿。要起个什么样儿的才好呢?”林若素拿手指头戳了戳儿子粉软的笑脸,自己笑得见牙不见眼。

蔡姨道:“这……奴婢不识字,取不了什么有学问的名字。”即使林若素不说蔡姨也看得出来,林若素肯定会纠缠在这个起名字的问题上好一会儿,大有不起好名字不罢休的架势。所以自己还是不要乱插嘴比较好。

林若素撇撇嘴,又想问玉叶。一张口,却发现玉叶不见了。于是随口问道:“玉叶呢?”

蔡姨张口正要作答,玉叶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安姑娘,奴婢在这里。”

“你做什么去了?”林若素问。

“奴婢去伙房吃了饭。”玉叶回答。

林若素点点头:“不会是冷饭吧?”

玉叶摇了摇头:“安姑娘不用操心,奴婢吃的是热乎地。”

林若素瞄了一眼玉叶,噗哧笑了:“小丫头。除了吃饭你还干吗去了?”

玉叶瞪大眼睛。仿佛在说着“你怎么知道”,林若素笑着道:“行了行了,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你当我没瞧见你刚走进来时笑嘻嘻的样子吗?说说,什么事这么开心?”

玉叶忙道:“奴婢回来的路上去遇见了石越国的使臣。这是奴婢第一次见到文商国以外的人,他们长得又与我们有些不同,所以奴婢一时好玩,想着想着就笑起来了。”玉叶跟在林若素身边久了,有些话也就不是很顾忌,于是都说了出来。

林若素立刻被吸引去了注意:“不同?哪里不同?”是像ET,像异形?

玉叶笑嘻嘻地回答道:“这次来瑞王府拜见我们家王爷地是两个石越国的使臣,他们长得都是一头跟黄金一样颜色地头发,眼珠子也是蓝色得很奇怪。”

在这个时空,居然也有金发碧眼的洋品种帅哥?林若素原来的工作也经常会接触美国人和英国人,所以不是很在意地道:“就是这样啊。我还以为石越国的人都有三头六臂呢。”

可是,她地不在意到了玉叶和蔡姨地眼里就统统成了崇拜:“安姑娘见识真广。”

林若素给她们这么一说,倒有些汗颜起来,这就见多识广了?她在心里摇了摇头,随口问道:“那两个石越国的使臣现在在哪里?”其实她还是喜欢本地货一些。不过她这会儿不是没事吗,围观外宾也可以打发时间哪。尤其,她瞄了一眼一旁一脸好奇的玉叶和蔡姨,这两人摆明了很想近距离观察一下。

玉叶回林若素地话:“这两位使臣正在书房和王爷说话。”

林若素一愣:“哪个王爷?”

玉叶答道:“瑞王爷。”

林若素心想,大概淳王之前四海云游,早就把一身事务都抛却了干净。而宋星楼原来似乎也不管这些事的,只不过现在勤勉了起来。所以皇帝也就乐得把接待使臣的事交待给他来办。

不过,这已经算是外交事件了,她这个小老百姓还是不要随便掺和的好。林若素打消自己原来的念头,兴致勃勃地问玉叶:“玉叶,你觉得什么名字好听?”

玉叶疑惑地问:“安姑娘要给小主子起名了吗?”

林若素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有什么好听的名字没有?”

玉叶忙摆手,似乎被吓到了:“奴婢不敢,奴婢不敢。给小主子起名字这种大事当然要问过王爷才是。”

蔡姨也来打圆场:“姑娘别为难咱们了。”

林若素无语,她真的和宋星楼没什么关系也没有,为什么就没人相信她呢。

淳王笑着走了进来:“起名字这种事情我很在行。”

陆砚也微笑着跟在后面出现。

“王爷。”林若素行礼。心里却在苦笑,事情果然没完没了,淳王哪里会随随便便给人起名字,摆明了还是认定了这孩子是他的孙子。

淳王落了座,示意林若素和陆砚也坐下:“又不是外人,不必在乎那些虚礼。”

我真的是外人好不好。林若素勉强笑了笑,谢过淳王,这才坐下。

淳王伸出手去:“孩子我抱抱可好?”言辞虽是征询,语气却容不得林若素拒绝。

接过孩子,淳王一脸慈爱地看着怀里的挥舞着小拳头的小家伙,朗声笑道:“还真是机灵。”

然而,淳王越是表现出对孩子的喜欢,林若素就越是紧张。说她固执也好,说她不识时务也罢,她就是不想自己的孩子身世不明不白的。所以,她想了想,还是很严肃地开口道:“王爷,这孩子真的和宋星楼没什么关系。”

玉叶和蔡姨被她的话吓了一跳。这安姑娘,平时和瑞王爷说说气话也就是了,怎么到了淳王面前还不改口。不由都替林若素担心起来。

谁知淳王脸上的笑容不变:“我知道。”

林若素疑惑,他知道?宋星楼亲自解释清楚的吗?

淳王显然看出了林若素的不解:“陆砚已经都告诉我了。”

林若素闻言,望向微笑的陆砚,感激地一笑。不过,陆砚你到底是怎么说服淳王相信的?林若素有些好奇地想。

淳王接着道:“不过,我想星楼做这孩子的仲父,不知安姑娘可否愿意?”


 第七十九章 小狐狸

儿子做了宋星楼的义子,同时这个王爷仲父还有个王爷义父,怎么看都是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何止可以比作馅儿饼,说是全料超大寸披萨也不为过。

不过,自己还是好好问,可别看似一个馅儿饼,其实是个陷阱。虽然,林若素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是别人可图的。

“这小子怕受不起。”林若素话说得委婉。

淳王朗声笑道:“这孩子可不是福薄的面相,生得也讨人欢喜。难不成安姑娘不乐意?”

林若素忙道:“若素感激还来不及,哪里会不愿意,只是……”

淳王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我一见这孩子就觉得投缘,喜欢得很。再加上收了个义子,星楼也该多少会让我少操点心,早点成婚,免得我盼孙子头发都快盼白了。”一句话,就把林若素心里的疑虑打消得干干净净。

您头发跟吃了千年何首乌似的,离出现白头发还有很远的距离吧。林若素心里犯嘀咕。刚听淳王说是见到孩子投缘,她就觉得不像真话。她家孩子的确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标准的粉嫩小正太,可是,要是把英俊大叔也吸引过来,那问题就比较严重了。难不成,大叔的某趋向有问题?不对不对,要是他有问题,宋星楼打哪儿来的?

要是淳王知道自己在心里把他归为有龙阳之好的一群,估计直接就把她赶出王府了,她家儿子也华丽丽地跟着她成为草根一族。林若素偷偷地想。

听了淳王的后半句话,林若素这才放下心。的确,淳王这次回来。似乎真的有些逼婚地意味。一想到宋星楼平白多了件头大地麻烦。林若素幸灾乐祸地偷着乐。也好,这位美人王爷总是走不出之前初恋情人去世的阴影,要是被逼着去相亲什么的,能多认识些女孩子也不错。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能站在他面前而不自卑的女人,嘿嘿。

“那若素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在这里先代犬子谢过王爷。”林若素这一席话说得是文绉绉的,只差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淳王听了她这话点头笑道:“以后都是自家人了,不用说这些。”

自家人?林若素总算反应过来了,又开始在心里辛苦地画人物关系图:儿子是她亲生的,宋星楼做了他干爹,宋星楼的爹也算她儿子的半个爷爷。可是——她和宋星楼又是什么关系?一个孩子的亲妈。一个孩子地干爹……

被一堆关系弄得脑袋昏昏的林若素,到底也没有搞明白,淳王到底真的是因为他自己所说的那个原因,还是不过是在变着法子领着他认为的宋家血脉进门。

然而,既然宋星楼收义子,自然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谁让他和他爹都是皇亲贵族呢。而且还是看起来就是皇帝都礼让三分地皇亲贵族。

不过,林若素还是被几天后。她儿子那个补办的满月酒加认仲父地酒宴的排场吓了一跳。

也是百官来宴,珍馐千味,简直能一补林若素当日没有亲眼所见太后寿筵盛况的遗憾。

林若素不是长袖善舞之人,也对结识一堆达官贵人没什么热情。所以除了开始的时候抱着儿子出去晃了一圈,听了一堆赞美自己贤良淑德。儿子聪明伶俐。母子二人母慈子孝云云的话,假笑到脸都快僵掉了就立刻又回她地别院开小灶。

为官之人果然是满口假话。林若素感叹不已,什么贤良淑德?她有自知之明。自己最多也就善良道德而已。还有,她家儿子压根就一路被抱着从出去睡到回来,这样你们也能知道他聪明伶俐,那样太厉害了吧。至于母慈子孝,她自己还没感受到呢,她就不说什么了……

所以,还是回来吃自己好了。林若素抱着儿子坐在桌边,旁边还坐着安无忧。

“无忧,吃这个。”林若素热情地给安无忧夹着菜。这些都是宋星楼吩咐蔡姨直接从厨房温过来地,和外面筵席上的菜式是一样的,只是,更加精细美味罢了。

安无忧默默地接过菜,吃得极慢,咀嚼无声。

林若素在心里感叹,单看无忧,举止得宜,长相俊秀,如果没有那一身冷冽地寒气,却也是个翩翩佳公子。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经历过什么。

“这个汤很清淡,小狐能喝吗?”安无忧的话把林若素拉回神来。林若素看着他问得很轻,也有些不自然,但毕竟是问出口了。

因为蔡姨要主持准备筵席的厨房,没有在林若素身边。而安狐,也就是林若素的儿子,本来一直睡着,现在醒来不停地咂吧咂吧地咂着粉嘟嘟的小嘴,虽然没有哭,但看样子像是饿了。

说到孩子的名字,林若素就觉得郁闷。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说得就是,儿子还小的时候她就应该早点帮孩子把名字取好,不然等有人帮孩子取了她不满意的名字的时候,她已经没有机会改正了。

这次淳王回来,带回了一只珍稀动物——雪狐。这是一只刚出生没多久母狐就被猎人捕杀了的小雪狐,只有巴掌大小,林若素刚见到它时还以为它是实验室专用的小白老鼠。听淳王说,自从母狐死后,这只小雪狐就基本上不吃东西了。除了原先被强灌了些羊奶,它完全靠着体力在消耗着。幸好雪狐原本就是生长在极寒之巅,方能熬到现在。

然而,奇怪的是,它却莫名其妙地赖上了林若素的儿子,一人一狐居然同吃同睡。咳咳,不要误会,小雪狐吃的是羊奶。

每次林若素见到小雪狐蜷在她儿子的睡筐里,挨着她儿子睡觉的情形,就会有种想发噱的冲动。尤其,她儿子还把小小的手掌放在貌似很享受的小雪狐的肚皮上……

只是,她儿子只是有动物缘而已。没必要名字也带上狐字吧。

可是,淳王都开了金口,林若素坚持也没有用。她只好安慰自己,幸好淳王带回来的不是小狗小猫。

其实,安狐听起来倒不是俗气,只是有点邪性。该死的宋星楼居然很快就改口喊她儿子小狐狸。真是没天理。

林若素哀怨地看了安无忧一眼:“无忧,你不要提醒我小狐名字的事了。”

安无忧微微一笑:“嗯。这汤他能喝吗?”他见安狐似乎饿了。虽然不习惯关心小孩子,他还是问出了口。总是要迈出第一步的,这第二次问,他就自然多了。

林若素看了看汤,似乎是羊奶做的甜品:“应该能喝。”她拿起勺子想要喂安狐,偏偏只一只手不好动,没送到孩子口中,倒是泼洒到了地上。那只小雪狐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趴在地上吸溜得不亦乐乎。

“馋狐狸。”林若素气哼哼地放下勺子,她怎么就没看出来它能通人性? 

安无忧微笑着接过勺子:“我来吧。”


 第八十章 深夜密商低声语

五更天,瑞王府,书房。

“斯勒卓,波农叩见瑞王爷。”来人揭开罩在头上的和脸上的方巾,露出与文商人迥异的外貌。

“免礼。”宋星楼看着眼前的两个石越国的使者,沉着地道:“不知两位使者深夜来访,有何事相商?”

“自然是为了王爷的事而来。”那两人之中,金发颜色稍深,还有些微卷的一位微微一笑。

宋星楼“哦?”了一声,笑得轻松,“还请斯勒卓使者指教,我有什么事?”

斯勒卓还没有开口,另外一个自称波农的使者心直口快地道:“瑞王爷这么晚没有睡,在这书房等我们,居然不知道?”

宋星楼皱起了漂亮的双眉,斯勒卓立刻瞪了波农一眼,转而对宋星楼抱拳:“瑞王爷见谅,我弟弟波农一向直爽,说话欠妥。”波农有些不满地闭上了嘴。

宋星楼摆了摆手:“不碍事,直性子倒也可爱。”

被人夸作可爱的波农似乎很不满意这个形容词,正想开口,却又被斯勒卓警告地看了一眼,只好撇撇嘴不说话。宋星楼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立时做出了判断。这二人中兄长斯勒卓比弟弟波农要沉稳得多,也显得更加需要自己小心。

寒暄过后,斯勒卓直入主题:“这次石越国欲与瑞王爷合作,不知王爷意向如何?”

宋星楼仿佛很疑惑:“合作什么?”

斯勒卓问道:“王爷没有看那日我们留在书房的纸条吗?”

宋星楼点点头:“看是看了,不过上面只说约我在今日二更天在这书房见面,其余什么也没有啊。”

斯勒卓背上开始冒冷汗,脑子也在飞速地运转着。看来那日。自己趁着外面百官来宴贺宋星楼收义子的时候。潜入这书房留下书讯的做法太欠考虑了。毕竟,他能进来,别人也能进来。明明书信里把目地交代得明明确确地,但是此刻宋星楼却口口声声地说,那字条上只有见面的时间地点。难不成,字条已经被人换了?

到底,宋星楼是真的不知道,和他们一样,被人引入了一个圈套?还是,宋星楼其实看到了字条。但是没有反心,所以早就面见了文商国的皇上,此刻不过设局请他们入瓮,只待他亲口说出他们约宋星楼相商的是谋反大事,立刻就有埋伏好的侍卫冲进来?

虽然心里的念头百转千回,其实一切不过电光火石之间。斯勒卓微笑着将问题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那瑞王爷以为呢?”

宋星楼耸了耸肩,就像面对的是自己相交多年的老友。似乎有些遗憾:“居然没有吓到你们,真是没劲。”

“没劲?”斯勒卓的太阳穴隐隐地跳了跳。

宋星楼笑得比纯真少女还纯真:“是啊。你们偷偷跑到我地书房来,我觉得没面子,总要扳回一城。”

一直在旁边忍着没说话的波农已经在心里开始怀疑此行正确与否。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瑞王爷连点正形也没有,会是能和他们石越国的合作的人吗?

斯勒卓也没想到宋星楼会来这么一着。苦笑一声。抱拳道:“斯勒卓失礼之处,还望瑞王爷海涵。”

宋星楼狭长的凤眼微微了眯了一下,看着闪动地烛火。似乎很漫不经心地道:“我只在乎,你们有什么筹码?”

斯勒卓单膝跪下,右手握拳轻搁着额头,波农也跟着跪下了,同样的动作。

宋星楼站了起来,眼里闪过一道光。他知道,这是石越国地大礼。

斯勒卓道:“石越国的六十万兵,大破之日,任王爷调度。”

六十万?石越国已经强大如斯了吗?还记得史官所记,多年之前,石越国刚刚向文商国俯首称臣,想在各国相争的局面中寻求庇护的时候,还只是总人口不到三十万的小国而已。看来,这么多年,接受文商国地统治,它倒真地是日渐羽翼丰满起来。

既然能过河拆桥第一次,谁也无法保证它没有第二次。这实际只多不少的六十万兵,宋星楼不知道他是真的能调之度之,还是自己最终也不免是兔死狗烹。

斯勒卓见宋星楼沉默不语,立即语气诚恳地继续说道:“我石越国地陛下只是忧心我族人完全迷失本源。近年来,我石越国子民皆着文商服饰,言文商语,长此以往,国之不国。且,现今的文商国皇帝对贡用皆加之,我国民不堪重负。所谓官逼民反,我石越国自称臣那日便也算文商的半个子民,却要承受如此之多,此次行反,孰是无法之举。王爷不必忧心,我石越不是忘恩负义之流。王爷若愿意相助,他日事成,王爷荣登大位,仁心仁治,石越定然依旧安为臣子。”

宋星楼点点头,斯卓勒看他似乎有些动心,便不再多说地让他思考。他相信,在巨大的权力诱惑之下,没有人会不动心。

宋星楼却是在心里冷笑。单是人口增加了近两倍就可以说明石越在文商的半统治下整个国力上升得多么之快。文商增加贡奉不过是敲山震虎,警示石越,他们的强大文商心里有数。这么多年相安无事,偏偏到了现在却有人不安于此了。所说的这些,不过是给自己丑陋的欲望找了一块不太高明的遮羞布罢了。

什么担心国民,什么国之不国,若两个真要这样斗下去,便是逼宫,也会瞬间让这京都血流成河。死的全是百姓。

然而,一将功成万骨枯,流血是避免不了的。宋星楼想着自己的目的,很久都没有说一句话。就在斯卓勒都要怀疑宋星楼是不是要一口回绝自己的时候,宋星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轻轻吐出一句:“我愿相助。”

击掌为盟。

宋星楼和斯卓勒接下来的谈话无怪乎相互信息的初步交换。直到东方的天空慢慢泛起鱼肚白的颜色,斯卓勒这才带着波农匆匆离开。毕竟,上次是宋陌尘下令由宋星楼具体负责他们的相关事宜,光明正大。而这次是他们潜入王府的,且谈的都是谋逆之事。自然不能被其他人发现。

离开王府范围之内以后,一直没有说话的波农有些不确信地问在前面走得飞快的斯卓勒:“那个看起来除了漂亮简直一无是处的王爷,真的可靠,真的有用吗?”

斯卓勒脚步顿了一下,蒙着方巾的脸上看不出他的表情:“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了。多情的人,往往也是最无情的。而这位王爷,少时便多情了。”

今晚之事,因为事关重大,宋星楼早就吩咐暗卫今夜不准出现在书房周围二十步范围之内。现如今,他不能相信任何人。

但是,当时在场的三人只顾着说话,完全没有想到,隔墙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