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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熙三年,长昭兵犯永州,平王拒之,两军相峙于渡,渡名萧然。
大江之上,烟雪肆卷。
天低云迷,昏黄暗淡,落雪如毡,一条大江横亘于苍茫天地之间,无边无际,无来往复,仿佛开天辟地之初,盘古那一击之下的斧痕。
江如镜面,映苍天荒败。
江对面,隐隐有如龙巨山起伏蜿蜒,峥嵘向天,山前关隘前十万雄师如择人而噬的凶兽,沉默着,磨砥着自己锋锐的爪牙。
铁戈铜戟,百战金甲,大越的十万大军屹立风中,筑成卫国铁壁,除了偶尔的马嘶,偌大的军阵中,只能听到战旗烈卷之声。
深红战旗,犹如血染,一个银勾铁画的漆黑“风”字在血红战旗上张扬翻卷成触目惊心。
旗下,有人白马银枪,金甲红衣。脊背笔直,在风雪中犹如一杆笔直的枪。
军是风神,威震东陆,大越第一铁骑的风神军。
人是箫逐,垂翼遮天逐云凤,剑起凤鸣天地动,大越第一的勇将。
他的对面,却是十年来东陆公推的第一名将所率的十五万铁血之兵。
长昭赵亭,生平未逢一败;虎龙之骑,蹄下从无生灵。
箫逐眼神一瞬不瞬的看着远方,慢慢的。慢慢的,小心的,小心的控制着自己每一口呼吸。
嗓子里有一股还没有燃烧起来的硝烟味。
“殿下……”有人开口,他只摆了摆手。
“没到时候。”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冻结了的金属溶液,比这天气还冷。
还没到时候。
他再次多自己说,松了松手,复一点儿一点儿再度握紧了掌心那杆银枪。
带着护套的指头抚摸上冰冷的金属,他所熟悉的触感一点一点儿再度熨贴了肌肤。
他猛的攥紧,紧到隔着护套都能感觉到枪杆上镌刻的花纹,他仿佛要把胸膛里所有气息都吐出来一般,深深的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
还没到时候。
他安抚着胯下喷气的白马,眼睛慢慢的闭了起来。
面颊上能感觉到风刀子一样锐利的刮过去,生疼生疼,风里的雪似乎都有了刀锋。
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片刻,他睁开了眼睛,那双明明生的那么妩媚却偏偏有着名剑一般锐利的眼睛冷漠的看着江对面黑压压的人群。
还没到时候。
忽然便想起了少年时候对于赵亭的印象。
有午后的阳光,那个伫立在一片飞花中的青年笑得温煦一如春日阳光。
于是,掌心里的枪松了一松,随即又紧,比刚才更紧。
赵亭此时正在斟茶。
赵亭有一双秀雅得仿佛少女一般的手。
指甲圆滑,指尖温润,白皙,犹如最上好的白玉。
几乎没有人相信这是一双武人的手。
正如第一次看到赵亭的人,几乎都不敢相信,这个脸色苍白,文雅秀弱,不良于行,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去的男人是长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军神赵亭。
他现在十分专注,仿佛手掌下这红泥的小壶就是整个战局。
叶翩然也很专注,长昭的摄政驸马看着他掌下红泥小壶的姿态也仿佛那就是整个战局。
赵亭纤瘦的手腕一个漂亮的凤凰三点头,淡碧色的茶水注满薄胎的瓷杯,半透明的杯壁便渗出一点恼人的绿来。
叶翩然端起杯子,一看二嗅三品,闭目凝神了一会儿才淡道:“好茶。”
绢白的帕子掩了唇,赵亭轻咳了两声,才低低的说:“可惜水不好。”
“……云林江江心之水号称天下第一。”
“可惜此时隆冬,不易取水。”淡淡说罢,赵亭又是掩口一阵轻咳,咳完,纤白手上的丝帕已有了淡淡的血红,他视若未见,只仔细小心的叠好,收入袖中。
“……时候未到?”叶翩然剑眉一挑。
赵亭向后靠去,闭上眼,舒展开的眉心有一痕淡淡的皱纹,“时候未到。”
“为何?”
“未沸之水如何泡茶?”
叶翩然忽然恍有所悟,他一拊掌心,“云林江尚未冻实!对了,萧然渡渡口狭窄,军船进攻几乎不可能,元帅是要等云林江结冰,强渡萧然!“
赵亭却一笑,他笑道一半,又剧烈的咳嗽起来,身子半弯起来,被白裘包裹的脊背上凸起的纤细肩胛骨,仿佛一个阳刻的八字。
“翩然,你在为政方面胜赵某千倍万倍,行军打仗,却是赵某有所擅场了。”
他忽然便笑了,忧郁而温和,让人联想起初秋傍晚太阳旁边菲薄的云层。
“我在等,萧逐也在等。只不过,他在等冰层结实,我在等……冰层看起来结实……”
说完,他疲惫的叹气菲薄苍白的唇角弯着一个淡淡的笑容。
萧逐萧逐,且让为师看看,你到底学到了我几成的本事。
闭上眼,忽然就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萧逐的时候。
那时他才刚刚二十岁,那个孩子七岁,已经有了日后绝色容颜的初笔。
小小的孩子站在夕阳里,穿着长长的红衣,一步一步,慢慢行来,分花拂柳,下摆拖曳在禁城的金砖上,有如画的眉和一双眼神清澈,形状妩媚的眸子。
然后那个孩子被领到他面前,大概是因为那孩子太漂亮了的缘故,他第一反应是头疼:权贵的子嗣多半骄横,何况是这样一个漂亮,备受宠爱的皇子呢?
他已经做好了接受一个刁蛮绣花枕头的觉悟,那个孩子却规规矩矩的跪倒在地,三拜九叩,行拜师大礼,接着那双星子一样的眸子抬眼看他,清清脆脆唤了一声,“师尊。”
然后呢?然后就是他倾心相授,然后就是他功高震主,被迫千里逃亡,九族被诛,逃亡之中冻坏了一双膝盖,绝世武将再不能站立。
唇角的弧度忽然就怨毒起来。
萧逐萧逐,我该怎么毁了你?
叶翩然忽然就叹气,他站起来,拍拍赵亭的肩,“元帅,娶个老婆吧?”
“怎么忽然这么说?”
“因为这样你就有了必须要赢的理由。”他一本正经,“想到输了回家要跪搓衣板,男人就会想不如死在战场上算了,对不对?”
赵亭看看他,忽然若有所思,“这都是驸马的亲身体验吗?”
叶翩然端正的面孔上忽然就出现了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讪讪的缩了回去,赵亭一笑,刚要说话,一个侍从掀帘而进,兴奋的捧着一个形制奇怪的铜漏进来。
“元帅,元帅,结冰了!结到您要的厚度了!”
看了一眼自己制造的,用来计算河面结冰的仪器,赵亭咳嗽了几声,点点头,淡淡的说了两个字:“冲锋。”
那样淡的两个字轻轻落下,虎龙骑的铁蹄就直踏云林江,叩向大越重镇!
当中军帐里升起虎字帅旗,同时升起龙字督军旗的时候,十五万大军齐身呼啸,声震云霄,长刀出鞘的瞬间,整个天光都为之一寒!
马蹄声震动了整个永州大地,顷刻之间,虎龙骑一卫已经冲上冻结的云林江面,轰然巨响的马蹄声中,漆黑如潮水一般的虎龙骑已如出闸猛虎一样扑了出去!
虎龙骑下无生灵,虎龙骑冲锋之强号称无坚不摧,面对这样的攻势,萧逐眯起了眼,手中令旗举起,却没有挥下。
现在在对面指挥战役的男人曾经倾尽所有,把一身所学都教给了他。
那么,现在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他是不是猜得到?
攥着令旗的手心里有薄薄一层冷汗。
“殿下……”
“还没到时候。”
虎龙骑一卫已越过云林江,与首阵弓骑兵接战。
“殿下!“
“还没到时候。“
弓骑兵首队已殁。
虎龙骑第二波冲锋已蓄势待发,当萧逐看到虎龙骑二卫已踏马上云林的刹那,萧逐手里令旗挥下!
大越弓骑潮水一般退下,后方赫然是甲阵枪兵方阵,大越弓骑退下的一瞬,冲锋过猛的虎龙骑前驱直撞上枪兵方阵竖在巨盾之阵缝隙里的长枪上!
但是虎龙骑生性剽悍,很多人战马被刺穿胸腹,人就地一滚,拼着让枪尖洞穿肩背,一刀斩下枪兵的手臂!
“……徒儿……你就这样的本事吗?”
坐在四匹骏马拉乘的软车内,赵亭看着云林江上局面,轻轻叹气。
虎龙骑第二波冲锋丝毫没有因为枪兵方阵的阻碍而有所停滞,呼啸着挥舞长刀的虎龙骑催马急冲,一万铁骑马蹄直接踏上了巨盾方阵,丝毫不畏惧于方阵之内透出的弓雨枪林!
倒下了可以为后来的战友垫脚,被枪贯穿支在地面,可以成为战友的盾牌——虎龙骑就这样踏着战友与敌人的尸体,在第二波冲击,留下了数千具尸体之后,用铁蹄敲开了巨盾兵枪之阵的缺口!
不知谁由谁开始的,虎龙骑咆哮了起来,十数万铁血男儿声震云霄,喊的却是同一个字——杀!
杀!杀!杀!杀!杀!杀!杀!
虎龙铁骑,七杀之阵!
第三波冲锋已到!
忽然便有血红的人影横入战场,白马金甲,红衣银枪,那道血色旋风杀入战阵的刹那,长枪横扫,虎龙骑前驱十数人只觉得颈上一凉,人头已飞离了颈子!
那红衣人一枪得手,摘弓搭箭,一箭射透风雪,只听一声轰然巨响,虎旗已被射落!
帅旗倒塌,即便是虎龙骑也怔了一怔,这一刹那,红衣人长枪拄地,一声清啸大喝,洞穿七杀袅袅尾音!
“萧逐在此!谁能犯我大越半步!”
垂翼遮天逐云凤,剑起凤鸣天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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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逐在此!谁能犯我大越半步!”
垂翼遮天逐云凤,剑起凤鸣天地动!那声清喝响起的时候,赵亭正靠在帅帐里的引枕上咳嗽。阅读了情报所下的指示和带血的咳嗽一起从唇边逸出,他仿佛一个随时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病人。
掩住口鼻的帕子上鲜红又重了一层,赵亭看了一会儿,忽然叹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染红它……”
叶翩然一脸你饶了我吧我求求你的表情看着赵亭,“所以你就拿一块擦了无数次血的手帕一次次吐上去?元帅,你成功的恶心到我了。”
被他的话逗得一乐,赵亭随手把手帕一甩,裹紧了身上的裘皮,低声道:“看起来,我的这个徒儿不太容易上当。”
“哦?”
“他不肯上江。”赵亭拧起了眉毛,又细细的咳了一声,“风神军固守云林江沿岸,我用虎龙骑作为诱饵,他也不肯上当,迟则生变,战机就在这一瞬。”
“诱上冰面?”把这几个字在心里念了念,叶翩然猛的一击掌,“冰面尚未结实,元帅是想把风神军诱上冰面,等待冰面自己塌陷?”
云林江江面宽阔,足可容纳数万兵马,一旦冰面塌陷,先不说士气大折,大越最精锐的骑兵部队就会尽丧于此了!
瘦削清雅的男人双手碰过了茶杯,怕冷一般小口小口的喝了,赵亭悠然点头,“我已算过,这冰面可以承担三次骑兵冲锋。即便是狡狐过河一步三听,我军现在已冲锋两次,我以为怎样箫逐也会上当。”
可惜……他居然没有上当。
“不会啊,现在风神军已有万余在冰面之上了,元帅计谋已成啊。”
看了看眉飞色舞的叶翩然,赵亭虚弱而疲惫的一笑,“驸马错了,我想诱的可不是风神军。”
叶翩然挑眉:“哦?”
茶香之中,赵亭的脸有了一种湮灭一般的飘忽,“设下此局,我为的,本就只有一个人。”
“箫逐。”
“大越武将匮乏,箫逐资质远远凌驾于龙安宁之上,若此役可取箫逐性命,半壁大越河山将进入我长昭之手!”
箫逐啊箫逐……
想到这个名字,在嘴里说着心里念着,脑海里想着。赵亭苍白的脸上就慢慢的渗出了一丝兴奋的红色,病态的蔓延着。
那孩子是他用了自己全部心血在这世界上培育出的最完美的杰作。他曾经认为,只要箫逐活着,即便自己死了,自己的才能自己的智慧也会在这个世界上继续残留——箫逐就仿佛是另外一个他。
设想到杀了那个年轻美丽的青年,就让他有一种自残的快感。
如同——
抚摸着宝剑的剑锋,赵亭吃吃的笑了起来,整个人都陷在在引枕里,雪白的长袖掩住口鼻,已经渗出微微的血红。
“……真麻烦啊……”他一边笑一边说。
“真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弟子呢……”他笑着咳嗽,咳嗽得越发厉害,让叶翩然有一种他下一秒就会把心也吐出来的感觉。就在咳嗽声里,赵亭轻轻的说了一句话,“本军出阵。”
叶翩然大惊,“元帅——!”
赵亭无所谓的抹抹嘴唇,抽出帅令朝地下一掷,随着中军三万将士齐声怒吼,本就驾在辕台上的帅帐被数十头健牛拖拉着,向前缓缓前进。
帅帐缓慢而威严的震动,赵亭看看叶翩然,笑了起来,“对付聪明人,饵就总要多些。”
叶翩然盯着他,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他从牙缝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冰面崩溃,虎龙骑一样也要死,这样的诱饵还不够?!”
“……怎么可能够?”赵亭似乎觉得他的话问得非常有趣,他伏下身子,靠近叶翩然,“你觉得如果是我,诱我入圈套,要多少人命才够?我和箫逐都是一样的人。战争这东西赌的本来就是人命,端看谁的筹码多的可以不怕牺牲而已。”男人微笑,脸颊苍白,唯独眼角一丝胭脂一样薄薄的红,他靠近叶翩然,就有了一股诡秘的味道。“驸马,我和箫逐都是军人,我们渴求鲜血和杀戮,只有血海才能满足我们的欲望。”
“所以……”
“这些诱饵怎么够呢……如果没有我的话,我的徒儿怎能上钩呢?”
说完,面色苍白仿佛随时会死去的男人忽然笑了起来,他又微微咳嗽,好在只咳嗽了几声就止住了,他唤来从人,把叶翩然咻的一声丢了出去,他朗声笑道,“不过这种事情,亭一个人冒险就足够了,驸马千金之躯,就不必陪亭了。”
把叶翩然扔下辕台,帅帐的行进在赵亭一声令下陡然加快,随着他帅帐渐渐出现在了前阵,风神军的命从人掀开帅帐,在寒风灌进的一瞬间,赵亭抓起了旁边放着的长弓,迎着风雪远远瞄准了对面那个红衣执枪的男人——
那是他惟一的弟子,最杰出的作品,美丽如同上古战神一般的青年。
毁了他吧。
他想。
心神底定——弓弦震响,鸣镝破空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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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赵亭的用兵方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箫逐更熟悉。
无数个日夜的沙盘推演,那个总是温和笑着的男人确实是把自己一身所学毫无保留的教给了自己。
他几乎可以设想对面那个男人会用的一切计策,然后自己推演出无数个对策。
但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却是和赵亭一贯的狡猾几乎完全不同的朴实陷阱。
1和2,就这样两个选择,却能让智者也头疼至死。
当赵亭的本军开始移动,辕台上的帅帐如同百兽之王在虎龙骑中渐渐出现,箫逐已经肯定,这就是一个陷阱。
他觉得血液开始在被风吹得冰冷的肌肤下慢慢沸腾起来,热度仿佛可以灼伤血管。
箫逐从指尖开始微微颤抖。
清楚的颤栗从被他握的温热的枪杆上传了上来。
风雪中,帅帐加快了行进的速度,忽然风雪中帐门洞开,他清楚的看到帅帐之中雪衣男子端坐其中,张弓搭箭,箭尖的方向正指向自己。
这果然是个陷阱,他和他都在赌。
赵亭赌的是自己的陷阱会先发动。箫逐赌的是,在陷阱发动之前,自己可以杀了赵亭!
——一箭破空
——坠月弓,破日箭,赵亭昔年就是以箭法无双著称,这一箭破空而来,迅如雷电,气势几无可挡!
箫逐在赵亭发箭的同时张弓搭箭,策马向冰面上疾驰而去!赵亭的破日箭擦着他盔上红缨而过,他金盔应声落地,一头乌发立刻散了下来,额边一丝擦伤渗出鲜红的血,立刻凝结。这陷阱,他跳了!
在赵亭开第二箭之前的一瞬,箫逐一箭射去,赵亭第二箭已发,两箭在空中相擦,赵亭一箭从他鬓边擦过,他的一箭却正正射中了赵亭左臂!
那一瞬间,隔着千军万马,箫逐看到自己的老师似乎微笑了一下,鲜红的血划过他雪白的裘衣,他听到身后风神军铁蹄纷沓而至,在他恍惚的这一瞬,脚下冰层开裂,汹涌的云林江水喷涌而出!
在落水前的一瞬,他看到了帅帐里的男人拈起了第三枝箭指向他的头颅,最终,却没有射出,放下。
然后江水涌入了他的耳鼻,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昏迷前的错觉,因为,他听到了赵亭一声清晰无比的叹息。就仿佛是多年前他找到在御花园里抓老鼠而忘记去上课的自己,用袖子为自己抹掉满脸泥巴时候一样温柔宠溺又无奈的轻叹。“你啊……”这一定是错觉。不然千军万马冰冷江水中,他怎会听到这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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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在一树玉兰话下,少女托着下颌,听得津津有味,等着他继续讲下去,箫逐想想,摊手,微笑起来,清澈的正午阳光射过玉兰叶,把叶子照得翡翠一般,连带着男人绝色的容颜也多了几分温和的味道。
“没有后来了,赵亭重伤,长昭撤兵,我也被人从水里捞起来,大家算一个平局,”
少女笑了起来,眼睛弯得象一痕月牙,更象一只狡猾的小猫。“王爷也有和人平手的时候呢。”
“我又不是军神,怎么可能长胜?”
“呀,王爷不长胜的话怕就要糟了呢。”
“为什么?”
少女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起身拈了一朵小小的玉兰在手里把玩,然后突然把身子横过桌面,一双眼从下往上的看着箫逐,小小的粉红菱唇弯了起来,有两个小小的酒窝。
“呀呀~如果王爷输了,永州就守不住了,那谁来保护笑儿呢?笑儿是个女孩儿家,又娇又弱又笨又懒,一定跑不掉的啊。”
听到对方娇美脆嫩的声音,箫逐如上古名剑一般清澈锐利的眼就忽然柔和了起来,有着绝色容颜的青年温柔的弯起了唇角,他轻轻的,握住了少女的手,许下了他终其一生都没有改变的誓言,“只要有我箫逐命在,断然不会允许有人伤害杜笑儿一分一毫。”
然后少女笑开了如花容颜,一下子跳到他怀里,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一辈子守护杜笑儿的笑容的。
可是,他错了。
当箫逐得知杜笑儿准备入宫的消息时,他发疯了一样策马出城,沿江追去,看到的只是载着杜川灵柩和杜笑儿的船远远离开了渡口,再不能回头。他忽然想起,此渡名叫萧然,正是他与他的老师决裂一战的所在。
德熙三年,长昭兵犯永州,平王拒之,两军相峙于渡,渡名萧然。
德熙七年,前永州司马之女杜氏选为宝林,平王于渡口阻之不及,渡名萧然。
从此萧郎是路人。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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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老娘穿越了!
这是林海棠张开眼之后的第一反应。
靠!怎么是这么穷的一家!
这是林海棠环视一周之后得出的结论。
靠!老娘居然没有女变男!
这是林海棠看了看自己身体之后的郁闷。
总而言之总结一句,就是她穿越了,且穿越的颇不如意。
早知道就该拜托x点时空管理局来个定点定时定向定装备穿越,好歹跟x点那边的编辑很有几个相好的,能打个七五折什么的。
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海棠看着那个掀开补了七八块补丁的门帘走进来,爪子里还端了碗药的小丫头,现在只想说一个字:
靠!
第一章 发型的辩证关系
好,现在让我们重新把这个关于穿越的故事整理一下。
林海棠,年龄24岁,生物范畴属于宅?;同人女腐系,职业编辑,生活在二十一世纪,于某次登山的时候遭遇十大最可能穿越事件:摔悬崖,很哈皮的穿越到了大越王朝德熙年间,附身在了永州别驾司马杜川的女儿杜笑儿的身上。
至于她借尸还魂的这位呢,家里情况如下:杜川出身于边境暴乱之地,连自己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孤儿,建功立业之后娶了同样出身孤儿的妻子,妻子在生下杜笑儿之时难产身亡,杜川在十六年后也阵亡于前线,只留下一个住在京城的女儿。
杜川治军严谨,身后家徒四壁,又只有杜笑儿一个女儿,杜川的好友怜惜她,就把她报上了今年选秀的单子,杜笑儿长得不错,出身也够,父亲又是阵亡在胜仗里,皇帝大笔一挥,封了她正六品的宝林,择日入宫。
但是这姑娘运气忒差,在入宫前夕,扑通一下子掉到池塘里,捞上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让海棠拣了这个漏子。
这人生真是跌宕起伏波澜壮阔让人掬一把同情的泪水啊~
在听那个叫小环的小丫头快嘴快舌都不用她问的介绍完了所有情况之后,海棠很没有同情心的想,得亏这爹妈都死光了……不然她要怎么蒙混过去啊。
不不不,这些都不是现在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该怎么办!
在能下地之前,她很认真的思索了这个问题相当长的时间。
她这个身体的主人无父无母,家里只有这么一个粗使丫环,就算现在落跑的问题也不大,但是,她有没有必要跑?
林海棠捧着缺了边儿裂了缝的铜镜努力的眯缝着眼看镜子里的自己。
首先:杜笑儿容貌清秀,但是最多算中等还偏中,可以想见到了后宫那一大群花枝招展的女人里必然被淹没得连头发丝儿都不见。
好,很好。
她点了点头。
其次:她的位份是正六品的宝林,每月十六两银子加上乱七八糟的补贴,一年的俸禄是二百两银子,比朝中一品大员还多二十两,配宫女四人,这待遇,搁现代那是总理级还往上。
很好,非常好。
她再度点了点头。
再次:入宫之后她这样低位嫔妃只要每天去向皇后和太后问安就好了,只要没有皇帝来烦人,剩下的时间都是自己支配,这就等于……她可以自由的腐且宅啊!
靠,这小日子太美好了!入宫,宅了!
主意打定,在小丫头的暗示明示之下,海棠爽快的翻出房契给了这小丫头;反正她这品位入宫也不能带侍女,还不如一拍两散,该干吗干吗去。
于是,在梨花初绽的二月,一乘自宫里抬出的二抬青色小轿,在几名内监和一对宫女几名侍卫的护送下,于黄昏时分,停在了杜家破旧的宅门前。
嫔妃入门只能走侧门,从德胜门入了禁城,一乘乘同样的轿子从她身边拖曳而过,却没有进入妃嫔居住的内廷,而是全都停在了永巷尽头一座宫殿前。
永巷是宫女居住的地方,这座宫殿名叫初霞宫,取初沐霞蔼之意,新入宫的低位妃嫔都会集中在这里学习礼仪进退。
海棠下了轿子,有教引女官立刻过来,教引女官叫素容,是正九品的内侍,年在三十岁上下,颇为秀丽,双方见了礼之后,素容便带着她到了初霞宫西侧的一个院子里。
这次选秀有品级的妃嫔一共选了二十七人,剩下无品秩的宫女选了三百多人,海棠是正六品,位在第八,和同为六品的韩宝林同住在一处,居住的地方还不错,堪称清雅。
在过来的路上素容就悄悄告诉了她,韩宝林单名一个纱字,虽然父亲的职位不及杜笑儿的父亲,不过她有一个表姐是正二品的昭仪,说不得也要小心些。
海棠倒无所谓得很,这后宫里不得罪人就好,也没必要讨好别人,一会过去打个招呼就好,太熟络了只怕对方还以为自己要攀龙附凤呢。
把她送到门口,素容退下,四个宫女走了出来,向她屈膝行礼。这就是日后负责服侍她的宫女了,看到四个妙龄女子向她盈盈下拜,海棠只觉得自己娇躯一震,赶紧一个二个全拎了起来。
她心里只感叹,这人就是贱,小时候犯了错跪祠堂那叫一个熟练,看到别人跪自己就浑身不舒服,只能说她果然是长在红旗下的好社会主义苗子啊。
四个宫女只当她为人谦逊体下,心里也暗喜。这深渊一样的后宫,能遇到着一个性情温和的主子,真的是比什么都强。
四个宫女年纪略长的两个叫白瑟和碧琴,年纪小的叫初蕊和新叶,海棠虽然做编辑,不过也是个俗人,不觉得这名字诗意,只觉得这名字起的真对仗。
略看了看房间,海棠带了白瑟和碧琴,到了跨院的厢房,去问候韩纱。对方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生的不算极美,却带着一种我见犹怜的楚楚。也不学别人浓妆艳抹,就是一身颜色极淡的衣衫,衬着周身上下一股冷冷幽香,看得海棠几乎就想冲过去一把握住她的手,情意绵绵的对她说,美人,你就从了我吧从此之后这个那个那个这个……
韩纱待她颇有礼貌,但是这礼貌中也带了一种出身名门的疏离冷漠,海棠瞥了一眼茶几上放的还没来得及收走的茶盏,心知肚明;这就好比一群小透明写手里忽然站起来背后有一名编的写手,有点儿骨气的不来,有点追求的肯定赶不及的拉关系找门路,韩纱八成把自己也当成来走后门的人了。
这个么,犯不着拿自己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问候到了,也不多坐,看看也快到饭点儿了,韩纱又没有留她吃饭的意思,说了句告辞,海棠转身就走。
韩纱大概没看过象海棠走的这么利索的,稍微愣了一下,看了眼那道远去的身影,年方及笄的少女眼中有和她的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揣度神色。
她本来以为在宫里无依无靠的杜笑儿来她这里是为示好,但是对方根本没说什么要紧的话,待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转身就走,这到底算是什么?
是纯粹礼貌性的问候,还是……佯做骨气,来一探虚实呢……
韩纱眯起了眼睛,勾画着淡淡烟绿的眼角流过了一丝玩味。
看来,自己这趟入宫,大抵会很有一番意思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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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阴谋这种东西有泰半情况下是自己yy出来的,在韩纱已经把杜笑儿的来意猜测到了近于外星人入侵地球前哨这样匪夷所思程度的时候,在癔想中朝ET进化的海棠同学正蹲在桌子前面胡吃海塞,只觉得这皇宫里的饭菜确实好吃啊。
光冲着这饭菜,在这宫里宅一辈子都值!
宫里有规矩,皇后之下,只有正一品的四妃和正二品的九嫔可以呼为娘娘,二品以下到九品的采女都称为贵人。看看海棠快吃完了,白瑟低声问了一句,“贵人明天要怎样梳妆,不妨先说出来,也好让我们准备准备?”
“明天?”嘴里还含着半块樱桃肉,海棠愣了愣,明天怎么了?
白瑟解释道,“明天上午素容内侍会教导贵人礼节,用过午膳之后,这次新选的贵人们都要去拜见太后。贵人这是第一次拜见太后,总要梳妆打理一下才是。”
我靠,这么早就要见正主儿了?太后啊……等她想想。
看海棠一副老僧入定的表情,白瑟规规矩矩站在一边,过了片刻,海棠转头看他,很严肃的问了一句,“那皇……啊不,陛下也在吗?”
看她一脸小心求证的样子,白瑟和碧琴这两个晓事一点儿的宫女立刻掩面轻笑,“贵人就这样着急看到陛下?”
不,不,我一点儿都不着急,要是一辈子都看不到我才开心呢TAT。
心里这么想但是嘴上还是要娇羞下的,“我怕有陛下在,有所失仪……那就……不好了。”这话说出来连海棠自己都觉得胃里泛酸。靠,装loli,尤其是怀春的loli真不容易,她差点就血溅三尺了说。
白瑟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轻轻笑道,“陛下也会去向太后请安的,如无意外,贵人应该能见到陛下。”
完了……海棠在心里壮烈的闭了闭眼,强自笑道,“可否告诉我陛下喜欢女子怎样的打扮?”
白瑟想了想,答道,“陛下喜欢二八女子娇艳动人,贵人可以在这方面多动动脑筋。”她是宫里老宫人,自然知道怎么把话说的滴水不漏。
哼,喜欢loli不是老色鬼就是色鬼佬。海棠在心里恶毒诅咒的同时,已经拿定了主意,饱饱的吃到直打嗝,她把几个宫女请了出去,自己也不睡,就在床上睁着眼,瞪着床帐,打算就这样过一夜,召唤宅女一族永恒的熊猫眼再度降临。
我就不信那老色鬼品味能特殊到看上一个熊猫眼loli。
唉,她感叹一声,为啥自己不是连身材都熊猫呢……
(天音:同学,你身材都熊猫了还混得进宫里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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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气晴好,从窗棂上蒙的绛烟纱望出去,天空的颜色是很美好的淡淡烟红。
杜家清贫,海棠带进宫来就几根据说是她生母遗物的雕花银簪,手腕上一个朴素的白玉镯,连衣裳也都是身上这一套,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幸亏宫里早有规矩,她们这些新入宫的人都有各自一套簇新的头面衣服,但是入宫的女子,尤其是入宫就封了位份的女子大多出身显贵,这些制式的东西谁看在眼里?多半根本不睬,或者是略穿用一两样,给皇家一点儿面子,其余的都用自家携带的,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用的大概只有海棠了。
初蕊捧着铜盆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谢绝了白瑟和碧琴的服侍,笨拙的套上水绿的长裙和葱黄色的比甲,只心里奇怪,这位贵人就没从外面带衣服首饰进来吗?
但是这种问题只能在心里转转的,谁敢胡乱乱问?人家再怎么落魄也是主子,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让她下地狱,怎敢乱说。
终于费尽心力的搞定了衣服,在现代偶尔业余客串一下coser的海棠只差在心里抹泪:这衣服比cos装难穿个一百倍啊一百倍。
看着她自己拿起梳子,白瑟愣了一下,低声问道,“贵人要自己梳发吗?”
海棠点点头,手里拿着梳子对着自己脑袋直比划,寻思着该怎么下爪子。
天可怜见,她个宅女在家就是披头散发,出去出cos自然有化妆师服务,她自己除了马尾什么都不会扎。到底该弄个什么发型呢?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白瑟和碧琴互相看看,立刻跪了下来,看她们跪下,另外二个人也都跟着一体下跪。
我靠,这又是那门子的事儿?海棠对天大翻白眼,一个一个抓起来,抓到白瑟的时候,白瑟死都不肯起来,只说贵人嫌弃她了。
海棠脑子转了转才想起来,似乎宫里的嫔妃只有对服侍的人极其不满意,才事事亲力亲为,如果被素容她们发现……呃,这四个姑娘貌似要吃苦头?
她只好乖乖坐回去,要白瑟给她梳发,白瑟问道,“贵人是要灵蛇髻还是惊鸿髻?”
顶鸟和蛇在脑袋上?不期然就想到了十八世纪顶着两三米高的假发走过凡尔赛宫的贵妇人……海棠不禁寒了一下。
最后,她看了一眼还在兴奋的等待她的指使,打算在她脑袋顶上玩出新鲜花样的白瑟,视死如归的说了一句,“白瑟,我真的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但是,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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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离开初霞宫的时候,已经是早饭过后,远远望去,朱墙之中一段夹道,地上金砖一色水青,远远的看去,阳光汪了一地,说不出的好看。
初霞宫的左翼就是待会她们要学习礼仪的温仪殿,取的正是温故礼仪一说。
这两座宫殿距离不远,但是放眼看去,凡是和她身份相当的人,都是一乘轿子带着一两个宫女,只有她是靠着“11路”的朝那边走。
她一向坚持走路,本来宅女就缺乏运动了,再不走动只怕就要腰酸背痛腿抽筋了,这年头又没有钙中钙可以让她一片顶五片。
她本来是打算带白瑟一起过去的,但是白瑟一早上就著了魔似的瞪着她的头发,完全不管她说什么,只一脸悲愤若死的和她说,贵人,让我重新为你梳个发型吧,奴婢求求你了……
切,公主头简单方便容易打理,之于宅女有如方便面一般必不可少,生活必备口胡!
到了温仪殿,素容早就在门口侯着,看着她过来,海棠用杜笑儿那双一点儿都不近视的眼神清楚的看到,随着她逐渐走近,笑容也逐渐从素容脸上一层层的风干、剥落、最后掉在地上碎成渣渣……
至于么……不过就一个公主头而已啊,她多少也有点儿发怵,海棠期期艾艾的走过去,素容极度震撼的看着她,瞪着她半天,最后才憋出来一句,“贵人,您的头发……”
“这是时尚。”她特别严肃的截断了素容的话,想了想估计素容听不太懂这两个字,于是又补了一句,“这是特色。”说完,她施施然的提起裙摆,从素容身边走过,跨进了温仪殿。
走过的时候,她偷偷看了一眼,只见素容愣愣的看她,那脸色端的是红里透着绿啊那绿里透着青。
提着裙摆进了殿内,海棠先还没看着什么,就迎面被数十股各异的香气击倒,无数名贵香料集合在一起的味道,美好得让她不得不联想到了厕所。
据说粪便中的某一物质稀释完了之后,就是香水的某一主要芳香成分,她现在算是信了。
海棠潜进大殿,靠在柱子后面缓了一会儿,才从香味里缓过神来向四下看去。
入宫之前她就知道德熙帝的后宫规模相当庞大,皇后之下,从正一品的四夫人一直到二十七世妇们都塞得满满当当,不过直到现在,看着满满一屋子莺声燕语,她才算真的明白颇好内宠是什么意思。
海棠脑子里就一反应:我靠,这皇帝就不怕铁杵磨成针么?
看着满屋子花枝招展,从来就信奉美色乃第一生产力的海棠同志宅女模式开启,进入状态:这皇帝要应付这么多女人,该不会是皇后每天翻绿头牌,决定宠幸皇帝的妃子是谁吧……
说不定每晚的真相就是一干绝代风华的后宫美女在皇后的带领下进入皇帝的寝宫,柔声说道,“陛下,让臣妾们好好疼爱您吧……”
然后纤细柔弱一如风中小白花的皇帝陛下惊恐的绕柱而走,小白兔一样瑟瑟发抖着说,“你、你们不要过来,你、你们再过来朕、朕就要喊人了!”
然后皇后就口桀口桀的走过去,“哭吧喊吧呻吟吧,多么美丽的泪水啊~~”
接着就十八禁空行那个换段第二天早上了。
话说这要是BL还好,还能换个手,这要是BG……啧啧,中途都不带换人的啊。
就在林海棠陷入恶意yy时,忽然听到旁边有个娇滴滴的声音低低的说了一句,“……连环髻、杨妃堕马髻,俗气,这帮女人到底有没有关于美丽的概念啊。”
这句话在这种地方实在是太突兀了,海棠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听到这句话,总之她是听到了,立刻转头,视线一扫,就看到了在不远处一个热辣惹火的绝色少女。
靠,这身材!海棠在对她的脸流了点下口水之后又对她的身材流了流口水,才正色看向少女。
少女正看向她,一双眼犹如养在水银里的两丸黑水晶,清澈明亮,只眼尾轻轻一扫,便明艳不可方物。就在这时,少女眼睛里精光一动,一瞬间海棠只觉得犹如什么上古名剑劈面刺来,于是海棠便听到耳边有低低的一句,“不错,这发型有想法,有品味!”
海棠一听这话眼睛立刻就绿了,她摩西分红海一般分开众多佳丽,“游”到少女面前,非常诚恳的抓住了少女的手,问了一句,“我这发型看起来真的很特殊吗?”
少女严肃的点点头,“很特殊,很有气质,很有吸引力。”
海棠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她拉住了少女的手,一字一句的说道,“那能不能请您让我的发型别那么有气质?”
少女眼中精光再度一闪,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一下海棠,她嘿嘿一笑,“小意思。”
两个人躲到角落里,少女三下两下把林海棠绑成一个道士头,端详再三,摇头叹气道:“姐姐你就认了吧,我怕皇帝这老色鬼爱新鲜,连道士也是要尝尝鲜的。”
听到这句话,海棠愣了一下,嘴里开始反反复复的念叨,连道士也是要尝尝鲜的……连道士也是要尝尝鲜的……
然后就在少女觉得面前这女子是不是傻了的时候,海棠从牙缝里迸出三个字,“好?;萌?;啊!”
“……”从来自诩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女虽然不知道“萌”到底是什么,也悄悄甩了把冷汗。
在清冷风骨禁欲道士受和鬼畜帝王美貌攻之间yy了好一会儿,海棠终于回过神来,看向少女,“忘记请教了,您叫什么名字?”
看海棠面容和蔼,身上的服色又比自己高了那么很有一些些,少女知机行事,立刻倩倩的福了一福,“妹妹姓任,名字叫如花。不知道姐姐怎么称呼?”
如花?听到这个名字就想起了星爷剧里永恒的那个配角如花……更加不期然的联想起了那个长发飞扬,挖鼻孔飞奔的经典镜头……
海棠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少女过了好一会,才恍过神来,答道,“我叫杜笑儿。”
刚说完这句话,两个人还没来得及攀谈,各自负责教引她们的女官已经向她们走来,素容在对海棠的道士头又抽搐了片刻之后,认命的把她带开,独自教导礼仪。
海棠并不知道,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有两道各自带着奇妙情绪的目光久久的纠结在她身上,直到她行走的看不见了为止……
第二章 后宫,宅女荣耀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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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容做了很长时间的教引女官。
她遇到过各式各样的女子,从驯服的到顽劣的她都遇到过。所以,当她遇到海棠的时候,她对这个六品宝林定位在了极难管教这栏上。
她已经做好了一个上午调教不出来,就算把海棠从背后敲昏也不让她滚到太后那边去丢人现眼的准备,但是出乎意料,教导海棠的过程非常简单。
准确说来,是海棠在非常认真的在学习礼仪,而且学的非常快。
海棠不是笨蛋,她自己非常清楚,想要在这宫廷里生活得舒服,礼仪应对是必不可少的。宅女这种生物么,只要把萌的劲头投注到别的地方三分之一,就足以让她们做好一切,什么托马斯全旋意大利吊灯等等都不在话下,何况应付现在这点儿礼仪进退,再说,cos走台的时候都练过,现在不过是学的再精致一点儿而已。
教导完了她应对进退,远比预期中早,素容满意的拍拍手。看她大概对自己的道士头不再脸色发青了,海棠凑过来和她聊天,时不时的套她的话,询问其他新选妃子的状况。
海棠这点花花肠子素容还有看不出来的?她本来可以一推三五六,揣着明白装糊涂,她虽然是海棠的教引女官,但是海棠一没讨好她二没孝敬她,她犯不着把自己往这些事里装。
但是,从面前这个在众多美人里并不出色的少女身上,她感觉到了一种非常奇妙的气质。
她几乎是依靠着自己在后宫摸爬滚打十数年的经验,立刻判断,这个少女说不定将会成为后宫的异数。
于是,她把杜笑儿想知道的事情都告诉给了她。
在讲述的过程中,素容惊讶的发现,面前的这个少女具备相当强的即时记忆力,她说的话只需要一遍,杜笑儿就能全部记住。
看着她略有吃惊的样子,海棠在心里比了一个美美的V字手势:真是的,姑娘要是连这点记性都没有,怎么在文字海洋里捞口饭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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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就在温仪殿用过了午膳,下午太后和皇后那边有了旨意过来,让新选上的嫔妃去晋见,二话不说,素容扑扑几下给海棠补了一脑门的妆,就把她推了出去。
滚到妃嫔的队伍里,海棠特意走在一行人末尾稍靠前的部分。
哼,走在前面走在末尾都容易被注意到,以前出cos的时候就是这样,走在队伍末尾靠前一点儿才是最不引人注目、最不容易被拦下来要求摆poss合影的位置啊。
平心静气,低眉敛目,海棠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少女中向远处金碧辉煌的宫殿而去,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不动如山,实际上早在暗暗观察周遭情况,哪几个女孩子看起来谦逊,哪几个女孩子看起来骄矜,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这东西一点儿都不难,拿出看电视剧整理所有男主角之间奸情的劲头就可以了。
真正的宅,本就是宅世间一切可宅之物口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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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长宁宫是后宫三大主殿之一,宏伟可与皇帝居住的翔龙殿、皇后居住的腾凰殿媲美。
到了宫门口,海棠更加屏息敛气,心里暗自提醒自己,要小心谨慎,绝对不能给任何人把柄在握。
太后年老神衰,受不得太多人搅闹,一干人等在偏殿站了一会儿,就按照品级高下,陆陆续续的有人被召了进去,海棠算了算,自己大概会在第三批被召进去,就在外面安静的等。
据说太后是个很慈祥的老人,先进去的人都还没出来,只能听到隐约有笑声传来,大概传言不假。
她们在这里枯站了很久,这对于海棠而言没什么好困难的,想她身为编辑,x点啊,x江啊一路讨价还价下来,经常为了版税多一个点少一个点、书的首印印量多三千少三千、帐期款多一月少一月舌战n个礼拜,又经常蹲在msn上等耍赖皮的作者交稿。
至于存心脱稿的作者装不在家,她顺爪拉了对方电闸,铁门内外两边比拼耐心,七个钟头之后,对方弹尽粮绝不得不出门投降这样的事情,也是很多很多滴~
所以,这点枯站算得了什么,早就习惯了。
但是显然有人不习惯。
站在她前面的一个紫衣少女在等了半个时辰之后,左右看看,冷笑了一声,“看起来前面的姐妹们,大概是觉得太后宫里太舒服了,乐不思蜀了。
傻瓜。海棠对天翻了个白眼。这姑娘一看就没有接受过职场的锤炼,这不就是在一干同僚的面前说你看那个谁谁谁多不要脸,只知道讨主管的欢心,剩下这群人还不赶紧拿本本把这话抄下来,就等对时对景黑你一下。
在脑海里仔细翻阅了一下这姑娘的资料,原来是新选的五品才人常氏,很好,她基本上已经被出局定了,不需要关心。海棠在常才人的名字上打了个xx,继续静观。
虽然这些有品级的姑娘都出身世家,教养得有几分眼力,但是平常在家宠着惯着,谁不是如珠如宝,这一两个时辰等下来,虽然不是谁都象常才人那样口出不逊,却也彼此之间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远远的听到有人声过来,有几个太监跑了过来,说万岁快到了。
这下子少女们就无声的开了锅了。
现在内殿人少,如果皇帝直接去见太后,那内殿上那几个妃子就比她们所有人都先见到皇帝,就比她们多几分受宠的可能。
不过……如果皇帝是先到了这里……
彼此之间互看一眼,少女们立刻整理仪容,只有海棠小心的伏下了身子,把自己掩埋在一群生怕自己看起来不够出众的女子里。
开玩笑,谁要把自己搭在一老色鬼的爪子里啊!
净鞭三响,帝王已到。
金砖之上有脚步声回荡,海棠低着头,看不到前方的庆幸,只听到随着脚步声的接近,面前一水水粉嫩红的裙子铺铺扬扬的洒落下来,一干女子娇声齐唱,“恭迎陛下。”
海棠只恨不得把脸都埋在土里,此时的她,心里除了紧张之外,只有一个念头:古人说女子莺声燕语婉转动听,但是如果几十个莺燕凑在一起……呃,大概效果只比重庆雷暴差那么一点点。
皇帝说平身之类的声音已经完全被淹没在了莺声燕语雄伟的回声里,海棠是看到周围一干女子都各自姿态万方的起身时才赶紧随着起身的。
她动作慢了几分,就听到有靴子敲打地面的声音,慢慢向自己而来。
那时天空碧蓝如洗,云软如絮,海棠只觉得自己心底一紧刹那天地无声,玄黄尽褪。
一切消减了颜色,只能听到那脚步声向自己慢慢而来,伴随着男子轻轻一笑,“弱不胜衣……体娇柔怯,不知道这是哪宫新封的贵人哪?”
海棠一瞬间大脑空白无识,只有四个大字金光闪闪,游走全身血脉。
——天?;要?;亡?;我——
就在海棠一生以来第一次面对男人产生了小白兔意识的一瞬间,只听正前方一声娇吟,前面女子软软一倒,好巧不巧,正倒在了皇帝的怀里。
那女子穿着一身浅碧的衣衫,袖口是淡淡的月白,清雅如同夏日荷花,那样一软,腰肢倩倩,风姿万千,妩媚动人的旋转着,连裙摆都荡漾成一朵风中芙蕖,那长长的黑发在风中凌乱,美得如魔似幻。
海棠完全忘记了男主角这玩意儿的存在,只看着那道素色身影旋转着,风华绝代的伏倒。
她喃喃念着:“180度……360度……720度……靠,这姑娘学体操的吧?1440度……不,应该是学芭蕾的……”
……不过话说,那皇帝等着接人的爪子也举了一会儿了吧?他手不酸么……
全方位展示完了自己的优美体态,女子软软倒入了皇帝准备已久的臂弯,一张芙蓉面上有微微绯红,润着些潮汗,当真是芙蓉如面柳如眉。
那女子嘤咛一声,作势欲拜,身子刚刚一动,立刻用如雪柔荑按上樱唇,轻轻咳了两声,才娇滴滴的说了一句,“臣妾体虚多病,惊扰陛下……”
“……”体虚?海棠结结实实的甩了把冷汗,这能转1440度还体虚……不体虚的岂不能把脚底下的金砖钻出个洞来啊?
皇帝见到这样的美人哪还有不怜惜的,立刻对底下妃子们敷衍了几句,就把美人抱上了辇车,眼看着就要天地一家春去了,海棠在为自己逃过一劫挥了把冷汗庆祝的时候,对远去的帝妃二人寄予了同情的眼光。
如果后宫里都是这等“体虚”的美人,皇帝陛下岂不逃脱不了早晚变成药渣的命运了?
就在海棠恶意yy的时候,有太监前来传唤她去晋见,她整了整仪容,踏步上前,把身后一干女子的酸言酸语抛在脑后。
对了,刚才那个被皇帝抱走的女子是新封的七品史御女,出身不算很高,不过……
其人颇有心机,看这旋转的架势,说不定身怀武功,但其人不懂锋芒自避,早晚必成祸患。
在踏入长宁宫的时候,海棠这么想着,在关于史御女的部分加上了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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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应对太后得很是得体,在一干新入宫的女子里没有差到惹眼也没有好到引人注目,中庸平凡。
她进去太后宫里的时候,一后四夫人等等高位妃嫔都在,在海棠上去请安的时候,其中几个比较沉不住气的看她朴素衣着打扮,颇有几分不屑。
皇后和太后倒也和蔼,看她寒朴,太后还特意多赐了她一匹缎子。
晚上太后赐宴,她心不在焉的吃了几筷子就决定绝食了——她对面前一桌御膳的评价就一句话:TMD的温火膳真是难吃到飞起。
皇家御膳都是中看不中吃的,大家都知道,一桌上下从太后往下都没怎么动筷子,大概都等着一会儿人散了各自去小厨房找食,那桌根本没动几筷子的御膳被端了下去,说不定明天还要继续摆呢。
在海棠恶意猜测的时候,周围人等闲话了几句,今天的重头戏当当当当上场——皇后开始分配宫室。
别看不过是分配一个宫室,里面的学问却大。
分配的宫殿离皇帝是远是近,几乎就直接代表了这个妃嫔身后的家族势力和妃嫔本身在后宫的地位。
大越王朝有权力在后宫居住于后宫主殿,掌管一殿事务的,只有皇后、正一品的四夫人和正二品的九嫔十四人而已。海棠附身的这姑娘孤苦无依,又没有人为她上下打点,在四夫人之首方贵妃轻飘飘一声,“杜妹妹现在还是热孝罢~”里,海棠被分配到了冷宫附近的冷梅殿。
冷梅殿在德熙帝一朝尚未有人居住,因为第一地处冷宫附近,过于偏僻,第二是名字实在不讨喜,冷梅冷梅,不就是又冷清又倒霉吗?
听到海棠被分在那里,大部分人脸上都有了几分幸灾乐祸。她倒毫无愠色,告退之后包袱款款拽着四个宫女就愉快的搬迁向自己未来的新居了。
冷宫好啊,冷宫妙啊,皇帝和那些喜欢找别人麻烦的妃子们谁会闲得无聊跑来冷宫附近触晦气?
再说,就因为地处冷宫附近,以后肯定没有人愿意和她住在一起,那还不想怎么宅就怎么宅?
靠,这日子太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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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到了冷梅殿,却看到了有人比她早到,正大包小裹的朝里面运东西。海棠定睛一看,原来是在学习礼仪的时候和她有一面之缘的如花。
看到海棠走过来,如花热情的跑了过来拉住她的手臂,“姐姐,我们可真是有缘,就连住都住在一起。”
如花是八品采女,家世据说也不是很显赫,所以才会和自己住在这冷梅殿吧?不过就因如此,这姑娘身上那种豪放洒脱的气质立刻赢得了海棠的好感,
两人一起说说笑笑的进殿,各自选了房间,海棠压根没什么东西可搬,铺盖用度全是内府发放下来的东西,她也不怎么在乎,简单的铺铺就跑去找如花,到了如花的房间,她只扫了一眼,不禁大为叹服。
一样是内府发下来的东西,如花品级比她低,分到的不如她多也不如她好,但是放在如花房间里,硬是两个字:漂亮!
发给她的霞帔被她拆了下来,做成纱帐上的垂幕,几匹赏下来的素锦被看似漫不经心的悬在屋内,阳光射过天然的纹路,斑驳点点,让室内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动人。
海棠一边看一边赞叹:这就是所谓的软装修吧。
看她过来,如花热情的拉住她的手,介绍一些她昨晚做的有趣小玩意儿,还送了一个用雕花朱漆筷子改造的发簪给她,海棠立刻肃然起敬起来:这合着就是古代的DIY高手来着!
满屋子转了一圈,海棠心里有了计较,现在风和日丽,又恰是最美的黄昏时分,两人便一起到殿外的小花园里坐下,白瑟知机,早早就沏了茶,喝了一口,海棠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如花,这冷梅殿你满意吗?”
如花想了想,摇摇头,“不满意。”
喂喂,她该不会和一个想出头的嫔妃住在一起了吧?这样事情就很难搞了啊。海棠心里有点儿紧张,如果如花想要在后宫邀宠,把皇帝招来,她被捎带脚一起吃掉以及捎带脚被其他妃子踩死的可能性真是高得让她想哭啊……
如花当然不知道她脑子里在转什么念头,只是异常诚恳的握着她的手,说道,“如果姐姐肯把自己的院子借给我,我就满意了。”
“啊?”院子?借给她?
如花凝视着她,眼神异常热烈,她一字一句的说,“如花需要大片土地。”
做、做什么?春天种下一个小受,秋天收获一群小受和小攻吗?
“我打算在冷梅殿种些能淬炼胭脂花草的植物,可惜我自己的院落地方不够,加上姐姐的院子才能种下。当然,我也不会白借姐姐的地来种的,只要是我这里种出来的产品,姐姐都能分得三分之一,如何?”
海棠一听来了兴趣,她摸摸下巴,贼兮兮的看着如花,“如花,你到底想做什么?”
如花扬起头,细长的脖颈泛着珍珠一般的光泽,她清亮眼神里充满了海棠所熟悉的,在现代被称之为财迷的神色。
“姐姐,实不相瞒,如花在入宫前是任氏胭脂坊的老板娘,我手底下的胭脂水粉别的不敢说,至少满京城没人盖得过我去。我是被一个想讨皇帝老色鬼的欢心的官员弄进来的。不然哪个妙龄少女愿意为了一棵宫里的老色鬼树,放弃宫外大把英俊帅气的森林啊!”
说得好!海棠用力鼓掌。
“刚才我看了一下内府送来的胭脂水粉,那成色糟得,完全不及我做出来的万一,既然这样——”如花颇为豪气的一拍桌子,沉声说道,“既然我任如花已经进了宫,就不如好好在这深宫之内赚上这一笔银子好了!”
耳边少女的誓言带着金属一般的颤音,让海棠浑身一震,她看了片刻如花,沉吟道,“如花,我们需要本钱。”这件事有趣又好玩,还能赚钱,她立刻当仁不让,把自己也兜在了里面。
开玩笑,这不就是后宫宅的第一步吗?宅是需要经济基础的,她们这种主观对皇帝老儿丝毫不感兴趣,客观上又被丢在冷宫附近发霉的嫔妃,想都知道会被这宫里势利眼的宫女太监如何苛待,不想些别的法子赚些钱,说不定真能成了后宫饿殍。
一看海棠颇有些心动的意思,如花立刻凑了过来,低声道,“做这生意,姐姐和我的月例银子应该足够了。”
月例银子啊……海棠摸着下巴算了算,她忽然问如花,“我记得月例银子是每月初一发放,今天是初几?”
如花答道,“今天是十四。”看海棠在低头沉吟,她凑近了一点儿,问道,“姐姐在担心什么?”
“我在算,这皇家下个月第一次发工钱,是算我们这个月半月呢?还是算我们剩下十六天白工。”
如花一听,立刻严肃点头,回了她六个字,“没错,兹事体大。”
海棠蹭近一点儿,特别严肃的看向如花,说道,“现在已经是二月中了,就算把花草什么的种下去,要等到可以制成水粉胭脂,也需要段时间,制造那些东西也需要别的原料吧?那也需要钱吧,这样成本开支太高,我们很容易周转不灵……”
总之一段等等等等,说的如花心悦诚服之后,海棠把白瑟泡给她的上好茶水当成了白开水咕咚咕咚灌下去之后,抹抹嘴巴,说出了自己的结论:“所以我们在水粉胭脂制造出来之前,不能闲着,我们要尽快的做些别的来买,好尽快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以期更大的发展!”
她用力拉住正在琢磨何谓原始积累的如花的手,眼睛里光芒大放,“我的第一目标绝对省钱绝对省力绝对畅销!”
本质上从来就是一个商人的如花立刻心驰神荡的靠过去,龇牙一笑,“是什么?”
海棠同样龇牙一笑,回了三个字,“卫生巾。”
第三章 钱是第一生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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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巾是什么,在现代这是个地球人都知道的问题。
但是搁在古代,海棠挖空心思连画图带比划的跟如花说了半天,如花总算明白了。
此时已是深夜,两人面前摊着一堆石青、松花、烟绿、葱黄、水红各色的亵裤,如花低头研究了一会儿,把亵裤扯开,仔细看了看,对海棠说了一句决定性的话,“我觉得……主意虽然很好,但是没地方放吧?”
如花说这话的时候,海棠也很头疼的发现,她确实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古代的内裤都是开裆的,换言之,她把卫生巾搞出来了,也没地方放。
她抱着胳膊盯着面前的亵裤好一会儿,她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来,“做内裤好了。”
她就不信了,黑色缕空性感内裤和吊带豹纹这种专事提升性感度勾搭雄性的东西在后宫会滞销!
勾住如花同学的膀子,她一阵嘀嘀咕咕又比又划,如花一边凝神听着,一边随手撤下来一节床帐,根据她的描述一叠一剪,看着手里成品的样子,如花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就在海棠几乎以为自己古代的第一桶金即将和自己失之交臂的时候,如花姑娘龇牙一笑,一口森森白牙煞是整齐。
“不错,就是它了!”
于是,相对于技术含量较高的卫生巾,在日后的大越王朝风靡一时,以发明人的名字命名,被称之为海棠衣的内裤,在一个滚到古代的宅女和一个古代宅女的房间里,悄无声息的诞生了……
如花是个急性子的人,二话不说就翻出了内府发出来的两匹绸缎。
古代没有松紧带一样具备弹性布料,海棠想了想,在纸上画出沙滩比基尼系带内裤的形状,只不过下部不是三角,而是改成了平脚模样。如花看了看,几剪刀下去,又几针缝起来,一条内裤的雏形就露了出来。
拿着成品,如花对手里这两小片布左左右右的看看,一张白玉也似的脸上看不出来什么端倪,她点点头,对海棠说了一句我先换上看看,就进了内室,片刻之后,她走了出来,左右走走,虽然行动上没有什么异常,但是脸上还是有点儿奇怪的神色。
穿越这是第一次,做这种东西也是第一次,空有理论基础但是没有实践经验的海棠有些紧张的看着面前的女子,“怎样?”
如花没有立刻回答她,她又多走了几步,有些沉吟的回了一句,“够凉快。”
亵裤开裆,所以大家多在外面再穿一套长裤,如花现在真的是生平第一次在长裙之下没有亵裤而只有一小片布包裹着臀部的情况下行走,最开始走的那一两部确实有点儿玄,但是走了几步之后,只觉得裙下生风,没有束缚的感觉确实很好。
她来来回回又跳了几下,回到海棠身边,一张如花丽颜笑得宛如牡丹,她拉住海棠衣袖,道,“姐姐,快把那个卫生巾做出来看看。”
根据如花描述,这个时代的经期用品其实就是一根带子,中间垫着植物草灰,隔一段时间把其中的草灰换成新的,在海棠看来,这种古老的经期用品使用不便不说,而且也不卫生,对身体毫无好处。
卫生巾的形状身为女子自然是知之甚详,里面的内部结构么……咳咳咳,拜她某次宅女精神发作,她曾经一口气买下市面上所有能看到的卫生巾,挨个拆开来研究过,凭借她数十个drama声优过耳一遍记得丁点儿不错的精神,她一层层把卫生巾的结构分解了出来,一边说一边和如花讨论拿什么做代用品。
如花听了,想了想,说,“纱绡太贵,就算是宫里月例够高,这种做了就立刻抛掉的东西,用起来也怕钱上为难。咱们做这东西,除了质好价高那些东西我们供应给得宠的嫔妃,我觉得我们大的销售方向,还要是面对普通宫女大众,这样才能确保咱们资金周转流畅。”
海棠听了这话,立刻表示同意:人家真不愧是专业做生意的,看这经济头脑!
如花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依我看,咱们就选上好的棉花细细的包了最软的草纸,做成主要部分,至于前段尾端和末端,我没听说过姐姐说的那种背胶的东西,不如做在底部留出几个长的布条,我们看看怎么用着舒服,在这个前提下,和内裤一系,保证不漏不掉!”
这主意确实很不错,如花平常就是家里产品什么的包装设计一把罩,这次拿了笔,刷刷几下,改良过的古代版卫生巾就出现在了二人面前的纸上。
海棠看了一会儿,帅气的打了个响指,OK,就是它了!
在天亮前,两个人各自把自己房里的东西搜落了一遍,发现什么都全,唯独没有棉花。
两个人一个是穷鬼,一个是根本不愿意进宫,自然什么都没拿,就内府发下了几件夹袍,现在天气虽然开始转热,也不能拆了衣服来做啊。
海棠思索的时候,正好白瑟端着热水进来服侍她起床,看着她穿戴整齐坐在房里,白瑟愣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只是打散了她一头长发,细细的为她梳了起来。
海棠兀自出神,白瑟看她没什么不高兴的样子,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贵人您不知道,昨晚史御女夜宿于飞龙殿,今早内监刚进去内殿,陛下就有旨意下来,晋封为六品的宝林了。”口气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我说,她封不封关我什么事啊?海棠在脑子里翻了个白眼,等她絮叨的告以段落之后问道,“白瑟,你知道如果我想要棉花的话,该去找谁?”
“棉花?”白瑟愣了一下,条件反射的答道,“后宫一切分发都是内府在管,贵人问这个做什么?”
海棠不答,又问了一句,“内府在哪里?”
白瑟为她把头发随意挽了个发髻,恭敬答道,“就在掖庭那边,贵人可是有什么东西想要?”
海棠点点头,“我想要一些上等的细棉,一会儿你看看谁有空,帮我去要一下。”
白瑟点点头,转身吩咐了初蕊和新叶去内府要棉花,碧琴捧来铜盆服侍她洗脸,她也不上妆,就朝天素面的上了轿子,去向皇太后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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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宫里依然这个样子,一群新的旧的妃子混在一起,无非新的谨慎些,旧的嚣张些,只史御女……啊不,现在是史宝林娇滴滴走上前来,向皇后施礼的时候,方贵妃不阴不阳的说了几句酸话,算是这一早上的一点儿额外点缀。
史宝林被呛在当地,一双杏眼水光荡漾,我见犹怜,海棠怜惜之余暗地里横了方贵妃一眼,心里话说,你那么不爽有本事掐着你们家皇帝老公的脖子去说丫这个不守妇道的男人,在这里欺负别人算什么——虽然史宝林的柔弱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是装出来的——
敢借着一倒之力挑逗皇帝的,绝对不能说她柔弱。
伺候完太后和皇后用过了早膳,几个高位嫔妃和皇后相携而去,海棠本想约如花一起回去,但是想想初蕊和新叶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总觉得有点儿担心,就带着碧琴朝掖庭的方向去了。
刚到内府拐角的地方,她就听到前面有放声大哭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初蕊的声音,海棠蹭的一下没等轿子听稳就蹿了出去,提起裙子跑到内府门口,正巧看到一团小小的白色影子从里面滚了出来,她下意识的一接,却忘记了自己在cos台上打横抱起搭档的能力是上一个躯壳才有的,刹那间,一股重力撞到胸口,她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下,觉得自己肯定要以后脑勺抢地的时候,只觉得有一股柔和的力度拂过她后心,把她向前一带,接着一双纤细柔软的手按上了她肩膀,只听身后娇啼婉转,黄莺出谷一边的声音软嫩一唤,“姐姐小心。”
这声音真是太TMD的销魂了!就在摔倒这样紧要关头海棠脑子里还在yy,等自己在对方搀扶下站稳了,她先看看怀里哭成一团的初蕊,拍拍她的肩膀,确定她没受伤之后,柔声安慰了几句,才看向身后。
身后站着的,正是史宝林。
当时天空有云,淡淡的一大朵一大朵。
阳光万里,身后那个一身嫩黄衣衫的女子披着漆黑的长发,对她微笑,灿若烟花。
“多谢。”礼貌性的向史宝林点了点头道谢,转身把初蕊丢给一旁的碧琴,海棠双手把袖子捋了捋,龇牙一笑,满口白牙闪耀日光,分外惊心动魄;靠,敢在宅女头上动她的人,找死吗?
内府门口这时也晃出来了一个身影,圆滚滚的一大团,看起来一脸和善,就跟庙里的大弥勒佛一样。不过在看到他的一瞬,海棠怀里的初蕊重重的抖了一下,又缩了几分,就在海棠扬眉的时候,新叶大哭着拉住了男人的衣角踉跄着滚了出来,口里还不断骂着什么,男人扯着新叶出来,看着面前架势,缓了缓神,看着面前两个后宫贵人,甩开新叶,不卑不亢的打了个欠,“卑职掖庭副令赵千秋,见过两位贵人。”
大越一朝,内监宫女如有品位官职在身,即视为内官,见后宫诸位有品秩妃子见礼即以官礼见,再不算在下仆的范围,掖庭副令正七品的位份,只比她们两个宝林低了一品而已。
海棠刚要开口说话,史宝林缓缓走上前来,弯身亲自扶起了滚在一边的新叶,新叶受宠若惊,刚要抬头谢恩,一记耳光抽了过来!
这一记耳光来的莫名其妙,所有人都愣住了,新叶捂着脸怔怔的看着对面一脸温柔可亲的史宝林,过了片刻才猛的跪伏在史宝林脚边,却连谢什么罪都不知道。
史宝林收回手,樱色唇角噙着淡淡一丝笑,面上表情温柔可亲,笑吟吟道,“你且起来。”
新叶半边脸上红肿不堪,看了一眼海棠,发现海棠还没回过味来,自己家主子靠不得,她战战兢兢的起身,从史宝林面上看不出来什么神色,也不敢说话,垂头立在她身前。
史宝林此时面上又转了怜惜神情,旁边早有识相的宫女拿了帕子给新叶,那个一身嫩黄宫妆的女子拨了拨新叶额边乱发,眼睛却是看着赵千秋的,淡然笑道,“这一耳光,是代你主子教训你,教训的是你不守本分。”
这话说的新叶不敢接嘴,普通一声又要跪下,史宝林一把挽起了她,史宝林纤细袅娜,但这一挽,新叶却无论如何都跪不下,她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如若我是你,岂能容许有人在我面前如此踩低我主子的面子。你可要记住,你现在是你主子的人,可不是寻常等闲内监都打得骂得的。”说完,她看向了赵千秋,温雅一笑,“副令,我说的可对?”
赵千秋本是方贵妃的父亲贡上来的内监,在宫里仗着方贵妃的势力,很有些权柄。今天初蕊和新叶来内府申请棉絮,一看她们是从冷梅殿那种地方过来的,素来趋炎附势的赵千秋立刻打起官腔。他本意倒不是不给,其实只是打算听这两个水葱一样的小宫女说几句好话,再孝敬几个钱也就罢了,谁想到这两个宫女都入宫没多久,什么都不知道,话赶话的和他顶了起来。
赵千秋在这后宫里多少也算是别人巴结的对象,哪里想到两个小宫女也敢和他顶撞,一怒之下就推了一把,也没想到初蕊就被他一把推了出来,更没想到门口就有两个六品宝林,被史宝林这样呛了一顿,他也愣了一下。
听到史宝林这么问,他顿时有点儿恼怒,一张弥勒脸挤出了一脸凶象,“管教宫女本来就是掖庭的事情,宝林多心了。”
“那是犯了错的宫女才轮得你掖庭来管。”史宝林依旧面带微笑,丢下这句,不再看赵长秋,转身看向海棠,海棠也正好看她,她又是一笑,越发娇艳动人。
啊,美人果然是美人啊……果然让人的容忍度都高很多呢,要是换了对面那男人打了新叶,她现在恐怕一爪子早把他脸都挠花了。
海棠心里想着,对史宝林点了点下颌,招来新叶,看看受没受伤,把新叶推给初蕊,她看看史宝林又看看赵千秋,忽然笑了笑,说道,“我这人一向御下不严,我不求我的宫人在外面替我挣面子,只求不要人人都替我教训。”
她一句话把赵千秋和史宝林都扫了进去,看了看两人,她牵了新叶和初蕊,施施然的走开。
赵千秋愣了愣,史宝林看着海棠远去的身影,长长的袖按在了淡色的嘴唇上,轻轻笑了起来。
“似乎……和传言中的杜笑儿很不一样啊……”她低而模糊的说了这一句,转头看向赵千秋,脸上是一贯的温柔和煦,她对赵千秋抬了抬下巴,淡淡道,“副令,麻烦你为我叫一乘轿子。”她嫣然一笑,“我累了,不想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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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白兔一样的宫女跟着海棠回了宫,白瑟一问,明白了事情经过,眉毛一吊,劈头盖脸就把初蕊和新叶大骂了一顿,说她们两个入宫了快一年,连这点儿规矩都不懂,连带得自家主子在外面受委屈,被连累。
新叶和初蕊被骂得无声哽咽,海棠看不过去,劝解了几句,白瑟不骂了,没好气的和碧琴出去,整个院子里就一派愁云惨雾,结果害如花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海棠忽然中风癫痫了。
对这个事件,如花嗤之以鼻,“切,还不就是没打点到吗?你去要细棉之前就该和我多商量一下,这做生意嘛,打点上贡可是很重要的一环呢。”说完,她叫来自己的宫女,面授机宜,打发去了掖庭。果然过不了一会儿,小姑娘就捧着细棉回来了。
海棠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就是生意人,这就是真真正正的生意人!她要学起来!
就在海棠缠着如花问东问西的时候,白瑟和碧琴急步走了进来,俯首在她耳边说道,“史宝林那边派了人来,贵人要不要见?”
史宝林?
想起那个浅笑盈盈,却以异常夸张的方式在第一次见到皇帝的时候就夺得了皇帝关心的女子,海棠下意识的提高戒备,她看看如花,如花生意场里出来的女子,何等乖觉,立刻带着自己的宫女告退,碧琴得了信,领着史宝林的宫人进来,一个面目娟秀的女子,捧着几匹上好锦绣贡缎等等,说是史宝林送给她的。
“我家宝林在这深宫里并不认识几个人,深觉寂寥,又觉得和杜贵人投缘,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含笑说完,落落大方的行了礼,居然径自走了。
等她走了,如花立刻蹴了回来,翻检着满桌耀眼生辉的浓锦重缎,啧啧称奇,“这些缎子布料什么的,按我看可比赏下来的好多了,做成衣服不知道多好看。”
大概是史宝林事后问清了她的宫女为何和赵千秋争吵,就以为她需要衣料之类,送了这些来,哪里知道她现在最需要的其实只是细棉而已。
“做衣服我可没兴趣。”海棠一边在指尖细细摩挲织物触感,一边对如花说,“穿得这么花枝招展,看你不顺眼的妃子在背后黑你一下是轻的,被老色鬼看中抓住要拉你上龙床那要多郁闷。”
如花肃然起敬,“多谢姐姐指点。”唔,日后自用胭脂香粉里要适量掺进有益于皮肤的锅底灰就好了。
海棠把布料分成左右两堆,招呼如花来看,“如花,你觉得这些布料拿来做内裤够不够出挑?”
如花眼里精光一闪,“不错。”
海棠摸下巴邪魅一笑,“第一桶金,就从这里开始了。口桀口桀~”
第四章 静悄悄的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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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有宝鼎氤氲。
斑斑铜锈的文王鼎静默的矗立在纷雪幕后,韩纱安静的看着面前小几上摊放的一条手帕一样五彩缤纷的布条,左右看看,才皱起眉头,问恭敬侍立的侍女,这是什么东西。
宫女答道,说是任采女和杜宝林私下在宫中贩售的东西,卖得很是热火朝天。然后她们赚来的银子全都买了花种等等,一分钱都没有孝敬内府,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未来在宫里的前途。
据她所知,赵千秋因为月前的冲突,已经恨死了杜笑儿。史宝林现在正受宠,他得罪不起,只能暗恨,至于一个孤苦无依的杜笑儿,他早暗地里用各种理由撤了杜笑儿的牙牌,除非皇帝一时兴起踱到冷宫,不然杜笑儿一辈子都可以不要考虑被召幸的事了。
不过,据说史宝林和杜笑儿分外亲厚,经常过去冷梅殿照顾她的生活起居,现在为止,服侍杜笑儿的下人也都还本分。
这实在透着蹊跷。
韩纱也是当天亲眼见了史宝林如何得宠的,按照道理来说,这么一个工于心计又敢干敢做的女人,既然入宫之前和杜笑儿没有什么瓜葛,为何在入宫之后对她处处关护?
真的是一见如故?她冷笑,涂着淡淡樱色蔻丹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宫里即便是亲生的姐妹都要相互倾轧,何况毫无关系的两人?
正当她想着的时候,有宫女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食盒进来,说是她的表情韦昭仪送来的补药,她心里冷笑,面子上笑吟吟的接了过来,长袖掩唇,当着宫女的面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了下去。
看她喝完,宫女退下,等她走远,韩纱才冷笑着一翻广袖,只见刻意绣着密实牡丹纹路的袖子上,全都是黑而浓的药汁。
她身边侍奉的一个年长宫女见怪不怪似的附身,“贵人,还需要再检验内有何物吗?”
“不必。”韩纱唇角微勾,左右不过是些妨孕的药物掺在里面。她入宫之后,受宠仅次于史宝林,上月侍寝次数,二人独占鳌头,压过了所有其他嫔妃,从她被第一次召幸的那天起,她那个昭仪表姐就开始送“补药”,第一次送来她小心没喝,让通晓药理的宫女一验,里面果然验出了红花。
今天这一碗,怎么又能例外?
换下了脏污的衣服,韩纱抬头向外看去,烈日晴朗,长天如洗,又看了看面前那五彩缤纷的布条,心里忽然一动,吩咐宫女准备小轿,就向冷梅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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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已经投身到后宫大无畏斗争中的韩纱满怀着幽怨走来的时候,冷梅殿里一个穿越到古代的宅女和一个正牌古代宅女正蹲在墙角,讨论如何对付男人。
“我跟你说,如花,在这后宫里你太危险了。”蹲在墙根,手里拿着花铲的海棠以一副过来人的架势对如花说。
正在小心埋花种的如花也心有戚戚焉的用力点头,“是啊是啊,我这么漂亮,身材又好,被老色鬼看上了事小,以后出不了宫就麻烦了。姐姐,你都不知道,我隔壁卖猪肉的李三家小子一身疙瘩肉,每次他杀猪的时候都有好多女孩子流口水,他追了我三年,我都没答应,早知道要进宫,还不如先跟他这个那个……唉,对门王秀才也不错,文质彬彬的,为了我还和对街刘裁缝家的儿子打了一架呢……”
遥想了一下如花同学当年的情史,海棠姑娘自动把杀猪李,秀才王和裁缝刘三个如花似玉的小伙子yy成了传说中的三角关系,中心点就是温雅弱受秀才王,三人爱恨纠葛,产生了惊天地泣鬼神的那许多不得不说的故事……
咳咳,打住,把限制级思维拉回到了正常态,海棠严肃的继续说教,“是啊,那我们就谁都出不去了,还肯定之前就先被那些妃子们掐死,所以,如花,你要记住,咱千万别做那些招来狼的事儿。”
如花饶有兴趣的丢下了铲子,“姐姐说说。”
后宫防狼LV1。0版本开动。
“第一,别半夜闲得没事出去瞎逛。话说撞到鬼你还可以抓回来展览赚门票钱,撞到皇帝要怎么办?对吧?”《x宫——甄x传》和《x殇——x宫乱》都是血淋淋的例子。
如花点头如捣蒜,开始记笔记。
“第二,出去也就罢了,千万别乱嚎乱弹琴的,特容易把狼招来。”《x寞空庭春欲晚》啊……多惨的教训啊。“
如花点头,“姐姐,我不会弹琴也不会唱歌。”
“第三,出去乱嚎弹琴也都算了,别靠近梅花林荷花池,那边地面邪,招皇帝。其实这招皇帝也还算好的,他要是认为你是什么荷花仙子梅花精灵之类的,话说日后欺君或者让你表演飞天摔死之间,到底认哪桩啊。”《x枝玉叶》里那女主不就是这么被泡上的么?
“哦哦,那我现在还好,他看到我只会认为我是狗尾巴草的妖精。”如花颇为得意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现在的脂粉里按照海棠的建议,根据所谓面膜的制作方法掺了些黑色的药物,即防狼又美容。
记完笔记,如花认真的又问,“那如果很不巧的狼来了怎么办?”
海棠却没有立刻答话,她只是有些眼睛发直的向海棠身后的殿门外看去,看她面色怪异,如花刚要开口,海棠嘴里迸出了几个字,“……狼来了……”
如花扭头一看,隐约看到明黄的御辇正朝这边来,正目瞪口呆的时候,忽然就看到白瑟兴冲冲的冲了过来,声音里都带着些颤抖,“贵人贵人,陛下来了!”
如花只想学海棠的口头禅,来一句:靠!
她掉过头再看海棠,海棠已经恢复了镇定,嫣然一笑,清秀的脸上居然也带了几分妩媚情状,“来,现在我就给你示范一下狼来了该怎么办。”
说完,她一头栽倒,直接栽进了面前的泥坑里,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满脸污泥的女子对着如花龇牙一笑,“怎样,快捷简单确实有效吧?”
她这一笑要是没有污泥的话本来应灿烂动人,但衬着满脸满身青黑,如花只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身后也传来了一声吸气,如花扭头一看,灿烂阳光下,一个青年男子乌发龙衣,金冠朝靴,身后殿门院子外有几名宫女侍从一架空了的肩舆。
三人在互相看到对方之后,都显然一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对方的样子。
如花是明显没想到能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看到皇帝,而相对的,德熙帝明显也没想到在自己的后宫这种理论上是美女云集的地方会看到……呃,妖怪。
至于海棠,她暗地里甩了把口水:腰细腿长皮肤白头发黑,长得也不错,真是上好一帝王受的坯子。
好吧,不过这皇帝小受闲得没事跑到冷宫附近来作甚?
皇帝身后的太监几乎立马就要冲上来护驾,德熙帝在看了两人一会儿,却和颜悦色的起来,“你们两个是……?”
第一个回过味来的是海棠,她赶紧起身,向皇帝见礼,“臣妾宝林杜氏,参见陛下。”
如花自知脸抹锅底灰的保护效果比不上海棠一脸烂泥,也不敢多说,缩在海棠身后,低低说了一句,“臣妾采女任氏。”
“怎么好端端的把自己搞得一脸都是泥?”他转身一看,白瑟知机,立刻奉上一方手绢,他亲手为海棠擦干净一脸污泥,端详了她片刻,忽然笑了,“朕想起来了,你是杜司马的女儿,朕的皇叔是你父亲上司,你父亲的袍泽龙将军特意为你保上一本,采选入宫的,对吧?
亏他记性好!海棠只恨不得把脸都埋在泥里,只低低的应了一个是字。
德熙帝四周看看,只见殿内杂草荒芜,一颗老梅树还枯了半边,轻轻叹了一声,“朕听说你自幼孤苦,又是功臣忠良之后,皇叔特意保你入宫,原也不是想让你终老于这样荒凉的地方……”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内监,一个太监总管样子的人急步赶了上来,垂手侍立,德熙帝微微颔首,说道,“即日起,宝林杜氏和采女任氏,各晋一品。”说完这句,他下意识的向外看了看,略有迟疑,不过却还是一笑,看向内监主管,“阿善,明天起让两位贵人迁出冷梅殿,唔……朕翔龙殿附近可还有什么空的殿宇?”
翔龙殿内监主管何善何等聪明,立刻答道,“翔龙殿的后殿还没有贵人入主,不如安排两位贵人进去?”
我靠,这不是安排老鼠住到猫边上了吗!
海棠激动的刚想起身辩驳,只看抗议无效,皇帝陛下飘飘然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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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出冷梅殿,上了肩舆,德熙帝的一脸和颜悦色才渐渐的消去。
也不见他脸上有什么表情,给海棠擦脸的手帕便飞落到地上,侧头看着一干扛肩舆的太监从那手帕上踏过,他忽然笑了一笑,含笑看向何善,“阿善,朕怎么不知道这冷梅殿何时竟也住了人?”
自从到了冷梅殿发现里面还有人之后,何善就提心吊胆的防备德熙帝这一问,听了他轻描淡写的这一句,他浑身一颤,几乎跪下,“这……这……奴婢真的不知道,后宫殿宇分配都是皇后娘娘做主,奴才也没想到这冷梅殿荒废了十几年,这次会给两位贵人住……”
他是淡淡的哦了一声,随即淡道,“阿善,你说今天朕为什么要来这极偏僻的冷宫附近?”
跟在肩舆附近一路小跑的何善警觉的一哈腰,答道,“还请陛下示下。”
德熙帝唇边的笑越发雍容,开口却似乎换了一个话题,“阿善,你说这杜任二女,容姿如何?”
钟馗他闺女!想起那一个锅底一个黑泥,何善几乎把这几个字脱口而出,但是他在这宫廷里沉浮三十余年,早成了精,一看皇帝神色,立刻违心答道,“秀丽端庄。”
“那这样端庄的人物,朕听说了,来看看,是不是也还合理?”
立刻明白皇帝是想把这次来这边一趟的理由归到那两个贵人身上,何善连连点头称是,心里却是一沉。
依照皇帝脾性……那两个明天要搬迁到翔龙殿的女子……恐怕要糟。
皇帝杀心已动。
果然是,为了冷宫里“那人”,一切稍有可能的危险都要铲除吗?
想到这里,何善打了个冷战,不敢再想下去。此时肩舆一停,已到了一处破败不堪的宫苑面前,只见一方破烂木匾悬在门上,上面两个大字,密宫。
密之意为慎思己过,大越王朝冷宫用这个名字,意在说这里都是犯了过错,要反省自己的过错之地。
只不过,这里有进无出,那些思“错”的女子,几乎全部都在这里郁郁而终。
德熙帝的表情却温柔起来,他下了肩舆,也不让任何人跟,独自一人走了进去,轻轻唤着一个人的名字,“海氏,海氏,朕来了……别躲了,出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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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上,纠结这种东西永远只限于本人,所以现在,丝毫为察觉到危机即将降临的海棠只想骂街。
我靠靠靠靠!
就在海棠对着皇帝的背影愤怒比中指的时候,同样也很失魂落魄的如花幽幽的叹了一声,“姐姐,木已成舟,往好处算,怎么宫女能多几个,工钱也涨了,对不对?”
海棠肩膀抖了两抖,心情甚为不好的转身,院子里几个宫女立刻呼啦啦的都跪下了,连声说着恭喜贵人贺喜贵人,白瑟尤为激动,连说着尚未侍寝就晋封位阶,在这德熙一朝,是破天荒的第一遭,就连前朝都极其罕见呢,贵人以后一点如何受宠云云。
拜托,她都不明白自己到底被那皇帝小受看中什么了,怎么她底下这帮宫女个个都知道这皇帝看中了她慧心兰质呢?她觉得自己也就是珍禽异兽度上投了皇帝的喜好,美丑不论,至少惊吓到了皇帝的好奇神经才是对的。
被她恨恨瞪着,底下一干宫女总算觉得有点儿不对,讪讪的闭了嘴,海棠双手一叉腰,气势骇人的开口,“还楞着干什么?赶紧把种下去的花花草草挖一挖,连泥带根包起来,到翔龙殿还要种呢!”
白瑟愣了一下,悄声道,“贵人已升了品位,还要这东西作甚?”
这会是海棠和如花一起回头瞪她,两人异口同声。
“老娘最恨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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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梅殿里热闹得很,没有人注意到,在通往冷梅殿的一条不引人注目的夹道里,一乘轻纱小轿安静的矗立在一片阳光之中。
望着皇帝远去的方向,早有宫女把冷梅殿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轿中端坐的韩纱,美丽的少女静默的听了,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八品采女晋为七品御女也就罢了,六品宝林晋为五品才人,可不仅仅是品级晋封,而是直接从八十一御妻的阶层上升到了二十七世妇,被称为内命妇,跟她们这些半为奴婢的低位妃嫔已不可同日而语。
她眯起眼睛看着被苍蓝天空笼罩着的冷梅殿,涂着淡色蔻丹的指甲敲了敲轿窗,淡声道,“走罢,回宫。”
当日午后,内廷有旨,宝林沈氏,德容出众,贵为忠良之后,晋为五品才人,采女任氏,才言出色,晋为七品御女,明日起,迁居翔龙殿后凉殿。
宫内立刻一片暗潮之下立刻暗流涌动,嫉妒、猜测、审度等各色眼光立刻从韩纱和史宝林身上调开,集中到了这二个德熙朝的异数。
未承宠而先晋封,必为奇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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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女可要小心了。”各宫最晚黄昏时分都得了这个消息,史宝林处自然也得了讯,服侍她的宫女愤愤的说道,很为自家主子抱不平。
“嗯?我小心什么?”史宝林雍容笑着,为自己斟了杯茶。
“自然是小心杜才人分薄了您的爱宠啊。”
史宝林但笑不语,远远看着铜镜里自己的影子,修长指头抚上了自己面容,左右顾盼了片刻,她淡道,“只要我有这张脸,陛下想必还不会厌倦我。”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不过想来你说的也没错,是要小心一点才对……”
说完,她若有所思,抚着鬓边长发,最后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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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隔壁的院落里,飘来极淡的栀子花香。
海棠闻到了。
她睡不着。
烦得睡不着,一想到明天就要搬家,搬家之后基本上板上钉钉的遭遇,她就浑身汗毛起立,开始不由自主的回想女子防狼术的招式。
“对……扑过来的时候先给他一个肘击,再来一个膝顶,最后扇丫的小受脸……”
就在她烦躁的时候,淡淡的栀子花香稍微平复了她的情绪,心神一定,她忽然听到了一线抛高的歌声。
是个女子在吟唱什么,反反复复,只有那一句,声音缥缈幽怨,几乎让人怀疑是从地底渗透而出的黄泉之歌。
这要搁别人身上——姑且不论是不是穿越过来的姑娘,总之一般人都会怕,但是她不是别人,她是专做盗墓、后宫、穿越小说,不怕遇见鬼,只怕碰不上的宅女林?;海?;棠——
于是她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一骨碌翻到地上,悄无声息的蹿了出去,到了院子里,歌声稍微清楚了一点,她辨别了方向,是从冷宫那个方向传来的。
一叠叠的缥缈之音反复唱着一句,“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班婕妤的《纨扇赋》?海棠想了想,她记得这首诗是汉成帝班婕妤在赵氏姐妹专宠时,做了这首诗自怜,不知道,这是冷宫里那个妃子正在哀悼红颜。
对美人海棠一向不吝于发挥她仅有的一点人文主义浪漫情怀,她听了片刻,正打算凑近去再仔细听听的时候,忽然清清楚楚的听到身后有淡淡一声,“杜才人,有些不该知道的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吗?”
这声音很近又很熟悉,海棠猛的一转身,看到身后两三步远,站着一名白衣女子,
黑发素衣,有轻袅转折风情,正是史宝林。
海棠全身警戒系统犹如站在广州火车站前一般全开,看着这个欺近她数步之内她却全然不知的女子。
现在已经是四更左右,宫内各道宫门三更下钥,她是怎么过来的?
想到这层,海棠越发警惕,稍微退后,笑了一笑,“不知道史宝林来我这冷梅殿做什么?”
史宝林眼波微动,面上浮起一层微妙神色,唇角一勾,“……杜笑儿,莫非你真忘了我?”
呃……莫非杜笑儿认识这史宝林?不对,第一次来送东西的时候说辞分明是不认识人的说法,但是也说不定当时有必要这么说,以掩饰二人认识的关系?好吧,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现在她们两个人的对话好象有GL的奸情一般?
她下意识的又退了几步。
史宝林看了她片刻,忽然唇角一弯,“……算了,别叫我史宝林什么的,我叫史飘零。”
海棠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这个,只看对面美丽的女子缓缓走上前来。
略高她一点儿的女子从上往下的俯视她,一脸高深莫测,完全让人猜不透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怎、怎样,莫非你还想逼x不成?!
就在海棠努力和她对视的时候,史飘零忽然笑了。
那一笑,仿佛春风拂面百花初绽,竟让海棠也看呆了。
她淡淡说道,“算了,必然你也不愿意侍寝的……我也就这么做了罢。”毫无预警,飘零伸手在她胸前轻描淡写的一拂,海棠只觉得眼前白影一闪,飘零已消失不见。
好骇人的轻功,这女人果然武功了得。
不过,她到底是过来做什么的呢?
被飘零这一搅,海棠也没兴趣去冷宫了,自己爬回房,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等到第二天一早搬迁的时候,昨晚被飘零拂过的胸口忽然一疼,她还没什么感觉,一张口,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中午时分,一张太医院递上去的帖子送到了德熙帝的面前:才人杜氏体虚身亏,不能承恩。
德熙帝看了之后,只吩咐太医好好调养,略思忖了一下,便向史宝林住处而去。
此后月余,杜才人身体未愈,德熙帝也未踏进后凉殿一步。
在海棠和如花被丢到后凉殿继续发霉一个多月之后,内廷里又颁下了一道晋封令,宝林史氏才貌兼备,晋为五品才人——于是,后宫的焦点再次转移向了那个入宫三月不到,连升两品,芙蓉花一般淡雅美丽的女子——
第五章 男主是小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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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飘零为什么要打伤自己?
为了不让自己分薄德熙帝的宠爱?那这样她不如一掌打死自己来的更好。凭她的武功和当时的情况,把她拍成渣也是很简单的事情吧?
躺在院内布置成阿拉伯式随意躺卧的凉亭里,海棠想着。
院子里很安静,她脚边是一炉安息香,从白玉的罩子里袅袅的蔓延着。
她现在的状况,御医的意思是要好生将养着,皇后统率后宫,一向宽简,也就免了她的晨昏定省。海棠自然乐得逍遥自在,这日里如花照例去太后宫里请安,海棠把她们打发出去,一个人靠在榻上研究工尺谱。
宅女么,那还不是逮着个东西就能宅的?没有动画小说漫画同人,工尺谱也是能看出攻受的嘛。
暂时把史飘零打伤自己的事丢到一边,反正事实上她每天除了灌大把药之外,也没什么别的坏处,至少那只狼暂时不会来扑她。
现在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要去想了吧,这是她一贯的行事风格。
摇头,把这些都甩出脑外,海棠慢慢翻过眼前书页,忽然有一道风软软的起来,倏忽有乱花迷眼,她下意识的用轻软的袖子掩了面,觉得有柔软的花瓣拂过。
然后,她便看到了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踉踉跄跄跌进她的院子,墨一样黑的头发,金冠玉簪,身上是明黄的袍子,有金龙欲飞,却又缱绻在软白的云里。
有寂寞庭院。
有那样一个少女,黑的发,素的衣,长长的袖。庭院里有早开的花儿,安静的可以听到日光里花苞悠闲的吐蕊声。
她的对面是龙袍的男子,苍白清隽的眉眼,金冠下有几丝乱的发,拂过颊边,掠过细长的眼,忽然就带了几分极多情又极无情的感觉。
有不知道名字的白花扑簌簌的落下,落在他的肩头她的发。
那一刻,海棠心里几乎是疼的,她只觉得,天底下一切都是为了现在这一刻存在,她穿越了时空来到这时代,都是为了和面前男子,以这样的姿态见到彼此的样子。
只可惜……
TMD老娘不是攻啊!宅女同学海带宽泪中……
此外,我靠,在自己家院子里晃荡还能遇着狼,这到底有没有天理了啊?
(天音云,同鞋,这整个一大片地方都是人家家好不好?)
好吧,其实这些现在都不是问题,现在的问题可以用这样的三段句式来形容:
帅哥!!皇帝??快死了?!
当这六个字在她脑海里打转的时候,那个男人身形一晃,美艳一倒——
海棠第一次知道自己除了对流浪猫和流浪狗之外的生物,对人,尤其是男人,还是随时有权力吃掉她的男人会有爱心。
好吧,会救他最大的原因是不希望这男人就这么死在自己院子里。
她可不想被个死鬼皇帝拖去陪葬。
看起来,他应该是失血过多。
龙袍上靠近颈项的部分,几乎已经被血浸透,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灰败不堪。
海棠解开他的衣服,淤积在里面的鲜血顺着领子汨汨的淌了出来。
看到伤口的一瞬,海棠倒吸一口冷气!
德熙帝的胸颈上,赫然是一道被活生生撕咬扯裂开的伤口,边缘吊着些已经开始转黑的碎肉,模模糊糊能看到染着血的骨头露了出来。
海棠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脚底升了上来。
这绝对不是一次撕咬就能造成的伤口,必然要反复长时间的撕咬才有可能,面前这个昏迷的男人不是别人,而是这偌大宫殿的最高主宰,谁能这么伤他?
隐约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知道了某些自己不应该知道的东西,海棠犹豫了一下,先取过了干净的布条擦净伤口,用不吸水的布料堵住伤口,急步去拿药箱。
她们这些妃嫔按例都配的有一些寻常药物,用来应付一些小病的,这样的伤口,不知道应付得来么……
在药箱里一顿翻找,能用的什么都没有,堵在男人伤口的布却渐渐殷红起来。
咬了一下牙,海棠豁出去了,走到庭院的草地里,细细的扒拉了一番,找出了几株丁香寥——如果不是这阵子都在和如花研究花草,她也不知道这路边到处都有的野草有止血的功能。
快手打烂药草,轻轻敷在德熙帝的伤口上,再用布条勒住,片刻之后,布条才缓缓泛出一点粉红,她松了口气:终于止血了。
快手快脚的把院子和房间里的血迹都清理干净,等海棠小心的为他又换了一次药的时候,男人也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眼,倒映着海棠微微汗湿的脸。
海棠却不寒而栗,那双眼在睁开的瞬间,毫无情感,却在看到她之后,立刻笼上了一层极多情的温润水色,仿佛她是他一生挚爱,他眼里再无他人。
德熙帝比了个手势,示意她扶他起来,海棠却摇摇头,平板的说道:“陛下现在最好不要动。”
他想了想,点点头,缠绕在伤口上的布条又多了一点儿血色,他却似乎完全不疼的样子。
他懒懒的躺好,向海棠伸出手,示意她低头。
海棠犹豫了一下,靠近了他,男人有些艰难的抬手,揽上了她的颈项。
因为失血而冰冷的指头穿过她的发,按在了她柔软的肌肤上,海棠几乎有种错觉,以为那个床上的男人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德熙帝唇角微微上弯,声音优雅动听,“朕从来都没有受过伤,杜才人,明白罢?”
这男人想杀了她!
敏锐的察觉到了他话里的意思,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受伤的,但是很显然,这男人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他受伤了。
要怎么才能逃过命去?海棠脑子飞快的转着,面上却不变色,反而淡淡一笑,道,“陛下放心,臣妾不会让别人知道的,陛下的伤势臣妾会亲自照顾的。”
说完,她盈盈一笑,一双眼却紧紧的看着男人,生怕自己漏掉一点细节。
这个女人在威胁他吗?
德熙帝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面前容貌仅仅只是清秀的少女,眼神里泛起一丝玩味。
她现在正在告诉他,如果他不希望有更多的人知道他受伤的话,那最好就暂时留着她,由她来照料伤势。
呵,先发现了他的杀意,然后反过来要挟他吗?
有趣。
他温柔一笑,手指卷起了她垂下的一缕长发,“自然要拜托才人照顾朕了。”
第五章 男主是小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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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温柔一笑,手指卷起了她垂下的一缕长发,“自然要拜托才人照顾朕了。”
两人此时贴得极近,几乎呼吸相触。
海棠眼皮一跳,知道自己暂时保下命来,刚要说话,忽然听到外面有轻快的脚步声传来,接着就是白瑟的声音传了进来,“呀,门口怎么有血?贵人你怎么了?!”
海棠来不及阻止,护主心切的白瑟冲了进来,她只来得及抓起旁边的锦被盖在皇帝身上,被她压在身下的男人手疾眼快,把她向上一提,一手撑住她的腰,一手虚抚着她的脊背,淡淡笑道,“怎么了?笑儿,卿这儿的宫女,倒真是喜欢大惊小怪哪……”
看到海棠身下一截明黄纹龙的衣袖,白瑟立刻顿住了脚步,看着屋内两人暧昧纠缠在床上的样子,她一张俏脸红了红,挡在门口,不让其他人看到房内情况,她声音细弱的问道,“陛下……今日……可要记档?”
听到记档两个字,海棠眼皮一跳,只觉得气血上涌,刚要说话,那只虚抚她脊背的手掌警告一样在她背上一拍,皇帝优雅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自然是要记档的,还有其他事吗?”
听到皇帝的声音里三分慵懒缠绵入骨,白瑟脸上红晕又添几分,立刻应声出门,还为他们把门锁上。
然后,春情婉转的房里,立刻死空气。
“……记上起居注的档……就这样,我就算被陛下临幸过了?”少女的声音干干巴巴。
“自然,莫非杜才人认为朕是那种吃了不认账的人?不然,杜才人比较希望怎么解释刚才的局面?”
海棠只觉得一口气就好玄没上来,她看着男人一脸似笑非笑,沉默片刻,再度开口,“……地上的血迹,陛下要怎么搪塞过去?”
“处子召幸,自然应该有血罢?”
好,原来还是野合,敢情还是从门口一路做上床的。
看着有脸色从白到青从青到红的杜笑儿,德熙帝很有趣把手枕在脑后,一双含情的桃花眼眼波轻动,“不仅如此,朕既然宠幸了杜才人,便不能辜负,不知才人有没有兴趣到朕的御前来侍奉?”
这么说着的时候,他低低的笑了,呼吸触到了她的颈窝,温温的酥麻着,“到了御前……自然就是……朝夕不离的……为朕侍奉伤势了,对罢?”
然后根本不用这个男人杀她,她就会被后宫那些嫉妒的女人撕成碎片了。
先把她弄到翔龙殿里去照顾他的伤势,然后再兵不血刃的利用后宫其他的妃子杀了她,这男人的主意打的真是如意。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关键,海棠只觉得一股冰寒澈骨。
但是即便他已经把陷阱说的如此明白了,她也不得不往里跳。
男人的眼睛洞悉了一切的看着她,唇角含笑,仿佛在看一只被迫不得不走入陷阱的小兽。
过了半晌,海棠才僵硬的点了点头,“陛下的吩咐,臣妾自然要惟命是从了。”
男人的指头却有趣似的点上了她的唇,有一点冰冷的触感,“朕许卿叫朕的名字,萧羌。”
我倒真的觉得你是小强。对他的名字颇有些心有戚戚的感觉,海棠扯了扯唇角,“臣妾不敢妄称御名。”要怎么叫?蜣螂?我还屎壳郎呢……
显然萧羌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和她纠结的意思,他点点头,松开手,早已撑得手麻的海棠赶紧直起身子,身边男人这时唤了她一声,“笑儿,朕记得卿身体不适,一直在喝药对罢?”
她没说话,只是警觉的点点头,萧羌换了个姿势,让自己睡得舒服一点儿,男人的眼睛从漆黑的发下看着她,温柔多情。
“那就顺便让御医再多煎一副止血疗伤的药好了。”
海棠只觉得心口一窒,她按住心口,艰难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以什么理由?”
男人若无其事的回看她,“说卿初次承恩,身虚力软,娇不负荷如何?”
靠,野合也就罢了,现在敢情还变成做出来的大出血了?
海棠憋了大半天,终于忍住了问候这男人娘亲的冲动,她憋住一口气,“陛下学富五车,应当知道妇科内出血和外伤出血不是一个治疗法吧?”
萧羌依旧笑吟吟的看着她,“那卿可以考虑一下外出血嘛。”说罢,手指轻佻在她下颌上一滑,“为卿,朕不惜担下禽兽名声。”
担什么担,丫就是一禽兽!
这是关于这场飞来横祸,海棠唯一的注解。
德熙七年六月,才人杜氏初次承恩,娇弱柔怯,德熙帝宝爱之,进为四品美人,特许其不必晨昏定省,随时侍奉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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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定会被那些女人钉草人钉死的。
替萧羌换下纱布,看着开始愈合的伤口,又看看不小心滴到明黄床褥上的血,海棠理都不理,径自为他换药。
有什么好理的,反正她“身娇体怯”嘛,所以侍寝了一整晚之后血多点算什么对不对?
所以她也不必手下留情,反正多勒几下,多滴几滴出来,御医也会多给他喝的药里下点儿止血草之类的。
这日子要怎么过啊?每次看到如花,如花都一脸贼兮兮的表情,这也就罢了,偶尔在宫里遇到几个妃嫔,不是拿鼻孔看她,就是卑躬屈膝,希望她能枕头风刮刮,把她们也送上皇帝的床。
靠,这什么世道啊!
“卿看起来不甚开心?”萧羌穿好衣服,笑吟吟的问她。
随着他的伤势逐渐好转,她的命也越来越短了,这男人这些日子从来都对她温柔多情,就代表她的生命危险压根没有解除吧?
她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保命之道。
不是没想过去探察他身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结果却是一无所知。
萧羌好静,翔龙殿一向少人,那天萧羌又是避着所有人悄悄流出翔龙殿的。包括翔龙殿总管何善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自然也没人知道他去干什么了,现在受伤的事除了那个伤口制造者之外,大概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了,谁也帮不了她。
看着她窝在寝宫的一角兀自出神,萧羌笑了起来,走近她,男人弯腰安抚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卿看起来不甚开心?”
“……”能开心才怪吧?很想把这句话砸回他脸上,但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保命,她勉强一笑,“陛下多心了。”
第五章 男主是小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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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窝在寝宫的一角兀自出神,萧羌笑了起来,走近她,男人弯腰安抚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话:“卿看起来不甚开心?”
“……”能开心才怪吧?很想把这句话砸回他脸上,但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保命,她勉强一笑,“陛下多心了。”
桃花眼细细眯了眯,萧羌展颜一笑,“后天是七夕对吧?”
“没错。”海棠用力点头,“不知道有多少姐妹们盼望陛下今晚与她们团聚。”大爷,您赶紧走,就算要死我也希望死前能自个儿安生一会儿。
萧羌却温雅一抿唇,“朕怎么忍心抛下卿呢?”他慢条斯理的捧起九龙攒珠云龙冠,为自己戴上,回头一笑,“笑儿,七夕那天皇后乞巧,你便随朕一起去吧。”
说罢,他倾身向前,宠溺的拍了拍她的脸,“这阵子卿也辛苦了,就不用在御前侍奉朕了,这几日回去打点一下,朕的宠妃可不能让人小看了去。”
你丫的能不能不要动手动脚啊?海棠一僵,正在思考要不要躲避的时候,何善亲手捧了药,小心翼翼的奉上,躬身在殿门外道,“启禀陛下,贵人,太医的药送到了。”
自从她被史飘零拍中胸口那一掌后,身子确实不是太好,一直在喝药调理,也没见什么成效,树都快从开花状态变成结果了,她还病怏怏的。现在搭着萧羌和她一起喝药,也没什么毛病,只是身体越发虚弱了。
两人各自关上门喝药,萧羌又心情很好的消遣了她几句,就前去上朝了。
看着萧羌施施然离开的身影,海棠看着面前的空药碗发了一会儿呆,只觉得满头黑线刷拉拉的就挂了下来。
之前那句让她回去打点一下,合着这就等同于砍头前的最后一顿送行宴是不是?
不就等于“你还有什么后事就安排一下吧”这么回事?
算了,既然他大爷都刑前留命,让她回去等死了,她还和他叽歪个什么?反正这段日子萧羌起居等等都是她照顾的,他大爷都不嫌两天不洗澡身上有味了,她担心个哈密。
翔龙殿到后凉殿,区区不到二十丈的距离,她却已经近半个月没有回去过了。
当她走回到青草萋萋的后凉殿的时候,只恨不得一头扑倒在草地上多打几个滚——
老娘总算活着回来了!
如花正在院子里种花,看到她立刻把手里的锄头一扔,扑了过来,“姐姐,你总算回来了!”
是啊,她差点就回不来了,心里感慨了一下,回屋坐下,白瑟早备好茶水,给她们两人端上之后就恭敬退下,一看宫女走了,如花立刻暧昧的上下打量海棠,末了还用手肘戳了戳她,笑得一脸春心荡漾。
“怎样,龙床睡得舒服吗?”
“不舒服。”龙床?老娘睡了快半个月地板好不好?要她和那只小强睡在一张床上还是先让她死了算了。
“瞎说,听说姐姐每次都被宠幸得连床都起不来。”如花笑得开始淫荡了。
“……”沉默,喝茶。
她每天是累得起不来好不好?伺候他沐浴更衣添茶喂饭研墨翻书——比照顾她前世那只宠物犬费劲多了。但是这么让人悲愤的实情又不能说出来,海棠只能暗自运气片刻,也就摸摸鼻子算了。
如花就当她的沉默是默认,缠着她问东问西,到了午后,她才想起来什么似的跳起来,“姐姐,时候到了,要不要一起去?”
什么时候到了?看海棠疑惑,如花说道,“姐姐忘了吗?宫里七夕妃嫔们都要斗巧的啊,为了方便她们斗巧,特准妃子的母亲姊妹们来探望和进献东西的,我虽然不过七品,但是我娘也能来看我一眼,我也可以把攒下来的银子给我娘,没了我,家里的胭脂铺估计也开不下去了,怎么也要让老娘过的舒坦一点。”
听她这么絮絮叨叨的念,海棠恍惚了一下,忽然想起,她的这具身体是没有父母的。
而她呢,林海棠,进入到杜笑儿这具身体里的一道幽魂,她在现代也是没有父母的。
双亲早亡,被奶奶养大,然后在她考上大学的那年,抚养她长大的老人就离世而去,仔细想来,前世今生,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她都是孑然一身。
说起来,根据目前的情节走向,她很可能被那个bt鬼畜受OVER掉,再穿一次……
不知道按照这种穿法,她会不会穿到侏罗纪去啊……
纵使脑子里有些负面的想法,海棠也很快甩了开来,她打开自己的柜子,取出一匹萧羌赐她的芙蓉穿花压云双面纹缎,郑重的交到了如花手里,“这个帮我带给伯母,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如花正要推辞,海棠拍了拍她的手,叹了一声,“我孑然一身,父母早亡,也只能这样表达了。”
如花到此时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呐呐的看着海棠,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胡乱点了个头,就灰溜溜的溜走了。
看她心情不是很好,宫女们都识趣的不打扰她,海棠闷闷的出了会儿神,顺手抓过了一张纸,开始写东西。
虽说她死过了一次,但是那次是毫无准备,现在是明知道要死,慢慢折腾,唉,心情一样不了啊。
死都要死了,就不妨留点东西给如花吧。
卫生巾内裤那种东西巨没有技术含量的,在没有版权法商标法和反不正当竞争法的古代,迟早会被盗版的,总要想个特别点儿的东西留给她吧?
想了想,眼角瞄到窗台上的一盆花,她忽然一拍掌,计上心来!
“白瑟,叫上有空的人,把院子里所有的丁香花全都给我剁成段来!”
白琴正在她屋外转悠呢,听到她叫人,立刻冲了进去,却没想到是这么样一个命令,愣了一下,试探性的问道,“贵人,您要做什么?”她从以前就觉得自己服侍的这个贵人颇怪,本以为受了宠幸之后会好一点儿,那成想,却越来越怪了……
“叫你挖你就挖,记得,剁得越碎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