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9-20

蜃中楼: 傻夫吴望 21-40

☆21、最好

  薛珉宗不满的看着于仁松,问他:“你在酒里加了什么?”于仁松晃了晃手上的药丸没有说话,高深莫测的说了一句:“这里可是香港。老兄,剩下的可就看你的了,兄弟我仁至义尽了!”薛珉宗走到吴望身边,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烫,脸色也是一片潮红。看薛珉宗担心的样子,于仁松好笑的说:“放心吧,这药不会上瘾的,也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你TMD怎么越来越像个流氓了!”薛珉宗爆了句粗口,把吴望抱起来。
  于仁松冷笑了一声,最看不惯他们这种伪君子了,有种把人放下啊!于仁松心里骂归骂,这话断不敢说出来。认识他二十年了,清楚地知道薛珉宗这人看着像个儒商,骨子里可是个比自己都奸诈的小人。
  “不送了。”薛珉宗头也不回的抱着人走了,留下小豆丁和于仁松大眼瞪小眼。“干儿子,告诉干爹,你爸是不是个闷骚大叔。”于仁松笑的一脸人畜无害,小豆丁看都没看他,继续拿着勺子吃蛋糕。
  吴望意识朦胧的靠在薛珉宗的怀里,滚烫的脸颊蹭着薛珉宗冰凉的皮肤,喉咙不自觉的发出难耐的声音。薛珉宗长呼了一口气,低头看怀里的人。下巴蹭到额头,吴望本能的仰起头,像是在探寻着什么。“你再这样,我真的会做的!”薛珉宗压着嗓子,嗓音沉沉的。吴望轻哼了一声,那样子像是在默许。
  薛珉宗勉强把吴望放到床上,拍了拍他神志不清的脸。吴望歪着头,像只小猫似的蹭了蹭薛珉宗的手心。薛珉宗:“呼~~~真折磨人。”
  “嗯——”吴望轻轻地呻,吟了一声,身体难耐的在扭动了几下。慢慢地张开眼睛,朦胧的看着薛珉宗。
  “——”薛珉宗解开了几颗衬衣扣子,此时的他比吴望还要热。“你——清醒清醒,就好了!”薛珉宗抖着声音说。
  “噗哈哈哈哈~~~”一阵坏笑从门外传来,薛珉宗站起来走到门边,猛地打开门。于仁松扶着门笑的支不起来腰,指着薛珉宗说:“你,你,是不是不行了啊哈哈哈哈~~~都这份上了有什么不敢的。”
  薛珉宗黑着脸看着于仁松,一时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如果不愿意,就该不阻止吴望喝那杯酒。既然没阻止,还在这里矫情什么!
  “放心吧,他明天醒来,保证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用担心负责的问题!这个,你有用!”于仁松递给薛珉宗一支润滑剂。
  “你今天到底为什么来?”薛珉宗看着他准备齐全的东西,不经疑惑。
  “原本是想来迷奸你的。可是看你那一脸欲求不满的眼神围着小保姆转,就成全你喽。”于仁松说笑着转身,背对着薛珉宗摆了摆手说:“儿子女佣抱去睡觉了,你好好在这享受吧~~不用谢~~~”
  薛珉宗把门关上,顿了顿终于反锁上房门。走到床边,吴望还睁着眼睛,无神的看着薛珉宗。薄薄的嘴唇微微地张开,喘着气。薛珉宗拿手盖住他的眼睛,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小声的说,“宝贝,你在做梦。”
  嘴唇贴着他的耳朵滑向他微启的唇边,侧头含住了他的双唇。几乎是同时,吴望也回应了他——薛珉宗脑子里最后那根理智断掉了,一把扯开衬衣压了上去。
  情欲很快被勾起,薛珉宗得承认吴望给他的感觉比想象的还要好。时而迷茫的睁眼望着他,时而像只小猫似的蹭着他的胸口。他身上有一股很特别的味道,清清淡淡,像雨后的草香。
  “嗯——”吴望哼了一声,似乎很不愿意薛珉宗继续下去。可是鼻头擦着薛珉宗的脖子,身体紧紧地贴近他的怀里,这表现绝对不是不愿意。薛珉宗做的很小心,像在赏玩一件珍贵的瓷器,稍稍碰触都担心他会碎掉。温柔又热切的吻像雨点落在吴望的身体上,薛珉宗莫名其妙的爱上了吮吸他的皮肤,小麦色的肤色淡淡的透着阳光的味道。
  “你真让我欲罢不能。”薛珉宗的暖语夹杂着不稳的气息灌进了吴望的耳朵里,引得吴望身体一阵战栗。
  
  吴望好像做了个很累人的梦,累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刺眼的阳光追着吴望的眼睛跑。难受的他干脆躲进了被子里。又躺了一会儿,才完全清醒过来。慢慢地掀开被子,身边没有小豆丁。吴望挠了挠头,爬起来,去穿衣服。低头的时候,看到胸口多了好多小红疙瘩。摸了摸,不痒不疼的,怎么会有蚊子?
  “望,起床呢~~~太阳东东赛皮杜呢~~~”小豆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吴望脸上露出笑意,跳下床就要去开门,可是腰却一软,直直的跪到地上。膝盖也好像压到什么东西,被硌了一下。吴望倒抽了口凉气,扶着腰慢慢站起来,低头看膝盖下面的东西。是颗蓝色的扣子,扣子应该是薛珉宗衣服上的。吴望记得!怎么会掉在这?吴望把扣子装进口袋里,看着自己胸口的痕迹,愣起了神。
  这时门开了,薛珉宗推门进来看到吴望蹲在地上,皱眉问:“怎么了?”
  “摔了——摔了一跤——”
  “真是笨死了!”薛珉宗走进来,把吴望拽起来,问,“碰到哪儿没有?”吴望摇摇头。“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吴望又摇头,疑惑的问:“嗯——怎么——睡着了?”吴望想不起来昨晚上的事,只觉得一晚上昏昏沉沉的。
  “咳——喝多了。”薛珉宗不自然的转过头,继续道,“起来了,就下楼吃饭吧,都中午了。”
  小豆丁站在吴望面前,张开小胳膊要抱抱。吴望笑着蹲下来要抱他,却被薛珉宗拦住了。“薛天奇,你都三岁了,还要人抱。”小豆丁委屈的看看吴望,又看看薛珉宗,最后虽然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的牵起吴望的手。
  薛珉宗满意的点点头,笑着说:“下楼吃饭吧。”
  餐桌旁,小豆丁也不再让吴望喂他吃饭。自己拿着小勺子,带着围嘴,慢慢的吃。吴望看着小家伙一脸我长大了的表情。笑着说:“宝宝—真—懂事。”薛珉宗憋了下嘴角,满脸的不认同。
  “我们明天回去。”薛珉宗突然说道。吴望先是一愣,然后点点头。小豆丁却撅着嘴巴,气鼓鼓地说:“答宁伦家去迪西尼的。臭臭系大骗子。”
  “谁跟你说要去迪斯尼的!”薛珉宗问。
  “大伯说的!”
  薛珉宗长长的呼了口气,抬眼看到吴望也是一脸我是证人的表情。瞬间没了脾气,烦躁的说:“去去去!行了吧。”吴望和小豆丁同时开心的跳了起来,只是小豆丁跳了好几下,吴望跳了一下腰就痛了。
  “望,你肿么呢?”小豆丁看他的望如此痛苦的表情,不由得关心到。吴望摇摇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腰痛的厉害,而且有个地方比腰还痛。
  “既然,吴望身体不舒服那就别去了。”薛珉宗趁机说道,看小豆丁又快要哭了,赶紧补了一句:“难道,你想看着吴望身体不舒服还要陪你去迪斯尼吗?他白疼你了!”
  “米有白腾宝宝。宝宝不去呢!”小豆丁一边哭一边叫着。那委屈劲儿看的吴望直心疼,笑着把小家伙抱在怀里说:“疼宝宝。没事——咱去。”薛珉宗咬牙切齿的看着那对儿情深意切的画面,早知道这样昨晚就多做几次了!做到你下不了床!
  小豆丁搂着吴望的脖子,亲了他一下。“望,你这肿摸了?”小豆丁指着吴望脖子上红红的一片,吴望摸了一下,这也被蚊子咬了吗?他只看到胸口的。
  “蚊—子—咬的。”
  小豆丁一听,赶忙从吴望怀里趴下来,跑着去找漂亮的女佣姐姐。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瓶花露水,递给吴望。
  “擦擦,就好呢。”小豆丁认真的说。一旁的薛珉宗脸色僵硬的背过身去,灌了一口热汤,烫的他嘴巴只疼。
  
  迪斯尼乐园这种吵闹又没什么营养的地方,出了孩子和长不大的大人以外没人会喜欢。薛珉宗黑着脸跟在吴望和小豆丁身后,只希望他们两个玩累了,赶紧回去。昨晚上没睡好,他需要补眠!前面的吴望像个大孩子似的,玩的比薛天奇都开心。薛珉宗不经要想,自己的技术是不是太好了,居然让他一点儿事后反应都没有?
  “怎么又想起来了!”薛珉宗低声抱怨。今天早晨醒来后,薛珉宗想了很久,才决定悄悄地离开房间。这样做,才是对吴望最好的。薛珉宗不想对吴望随便玩玩,可又控制不住自己,与其把事情挑明了让谁都别扭,不如就这样来的舒坦。只不过,他心里多少会有些愧疚!以后补偿他就好了!
  “于仁松真是个害人精。”没什么可抱怨的,只能把气撒到那个外人身上。独自闷头生了会儿气,再抬头时,眼前已经没有那一大一小了!薛珉宗脑子噔的一下空白了。
  “混蛋!”薛珉宗彪了句,慌忙开始四处找。仗着身高的优势,四处张望,可是哪儿还有那两个小家伙的影子。身边人来人往的欢笑声,吵得薛珉宗脑子更晕了。在原地转了几圈,都没看到人。四通八达的路,也不知道他们朝哪个方向走了。掏出手机来给吴望打电话,拨通了才知道那个家伙根本就没带手机。
  一边走一边问,有没有看到一大一小两个人。薛珉宗说不出来那两个人的长相,好像也没记清楚他们穿什么衣服。“大的长得很漂亮,小的长得很招人烦。”这种形容太抽象了!薛珉宗急躁起来,看到身形差不多的就抓住他,可一回头,露出来的脸就把他吓一跳。
  “以后再也不带他们出来了!”薛珉宗在心底骂道。突然,大喇叭里的音乐停了。传出一个孩子稚嫩的声音:“臭臭,你跑哪儿去呢!再不来俺么就不等你呢!”那声音引来周围一片笑声,即便是没人知道这是对薛珉宗说的,他的脸也烧红了。
  “小混蛋!”薛珉宗看了眼地图,就往收领站跑去。大喇叭里还想着小豆丁那句稚嫩的话,一连放了三遍才停下来。然后工作人员用普通话,粤语,英文分别叫了薛珉宗的名字,以及让他来领人的地点在哪个位置。
  吴望和小豆丁坐在收领站外面的长椅上,一人手里拿着一支甜筒吃的开心。薛珉宗满头大汗的跑过来,本想教训他们一顿。可是,看到吴望那张笑的灿烂的脸,一时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给—你的—”吴望手里还抓着一支甜筒,已经开始化了,流的满手都是乳白色的液体。薛珉宗哼了一声,扭头说不吃。吴望和小豆丁听了,很开心的把第三支甜筒分了分。
  吃完了甜筒,小豆丁叉着腰站在长椅上,数落着薛珉宗:“真麻烦!以后,不带臭臭呢。到粗暖跑!”吴望在一旁赞同的点点头。薛珉宗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拳头紧了又紧。一只手拎起小豆丁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拎起吴望,夹着他的脖子离开了收领站。


☆22、擦药

  回到家后,吴望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擦擦这,摸摸那。离开也才几天,看着自己睡的小床竟然这么想念,得睡在熟悉的地方才能睡的安心。把行李归置好,擦了一遍地,让落了灰尘的房子有了些人气儿后,吴望才安心的坐下。
  “洗澡水放好了没!”薛珉宗躺在床上叫道。吴望一拍脑袋,把他忘了,赶紧站起来去卫生间。
  水哗哗的流,吴望等在一旁有点儿愣神。突然,眼睛里出现了一个圆乎乎的小脑袋。反应过来,才看到小豆丁已经光着小屁股爬进了浴盆里。“宝宝——这是爸爸的。”吴望无奈的把小家伙从水里捞出来。
  “先洗宝宝。”小豆丁踢着水花嚷道。吴望看他那样子,笑了下说:“跟爸爸一起。”
  小豆丁瞪着那双圆溜溜晶晶亮的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吴望,最后不甘不愿的的嗯了一声。吴望笑着重新把小豆丁放回去,然后去叫薛珉宗。
  薛珉宗推开浴室门,看到水面上飘着一小坨白乎乎的肉,黑着脸说:“把那小子弄出去。”吴望拿着小豆丁的衣服走过来,看着薛珉宗嗲喃道:“和——宝宝一起吧。”薛珉宗后脊窜出一股电流,慌乱的避开了他的眼神,他那样子分明又是在撒娇?
  “谁要和那个大小便失禁的小东西一起洗!”薛珉宗说完转身,“等他洗好了,再给我放水。”
  吴望失望的叹了口气,还是不行!虽然在香港的时候两人的关系已经好很多了,可看着还是不像父子。慢慢来吧,血浓于水,况且薛珉宗又不是那种冷血的人。
  洗澡水准备的是两个人的,吴望想了想,脱了衣服进了浴盆。
  薛珉宗长长的呼了口气,平复着自己的心跳。吐了一句“该死!”之后,拳头落在沙发背上,心里无以名状的火气烧的他胸口疼。那些该死的感觉不是都应该留在香港了吗!薛珉宗不知是气自己,还是气吴望。胸口像岩浆似的翻滚,外面却是一片冰霜。浴室里传出一串串笑声,伴着黄色的小鸭子嘎嘎的叫声。有些人在生气的时候就希望全世界都跟他下雨!薛珉宗是这类人中的翘楚。于是,他装着满腔的岩浆碰的一声把门推开。
  “安静!”冰凌一样的声音砸断了笑声。
  吴望和小豆丁面对面的坐在浴盆里,泡沫飞的到处都是。两个人脸上的笑还没退下去,四只眼睛盈盈的望着薛珉宗。一秒两秒——薛珉宗忍了又忍,试了又试,可眼睛就是转不动,吴望胸口上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退——那是他留下的!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这个小子绝对是故意在勾引自己!
  “臭臭~”小豆丁打破了那几秒钟的沉默。薛珉宗眉头压低,威胁的看向小家伙,恶狠狠地说:“忘恩负义的小肉球——”
  “砰!!!”一声巨响,地板剧烈的震动过后,传来薛珉宗气急败坏的声音:“混蛋!”
  浴室地滑,小心摔倒。
  吴望知道男人的腰很重要,薛珉宗这一摔会不会摔出什么毛病来?看着医生给他检查了半天,似乎没什么大碍。
  “表面看虽然没什么大碍,但建议薛先生到医院拍个片子保险。”依然是上次的那个医生,吴望认真的几下大夫说的每个字。然后细心地问那些他不懂得词:“啥—片—子?”
  “嗯——就是可以照到骨头的片子,薛先生知道,如果有需要可以给他的司机打电话或者求助薛天翊先生。”
  “好。”送走了医生,吴望回去看薛珉宗。“痛不痛?”吴望关心的问。薛珉宗淡淡地哼了一声,把脸闷在枕头里。小豆丁趴在床边也认真的看着薛珉宗。“望,臭臭肿么呢?”小家伙好奇的问。
  “不听话,屁屁疼。”小豆丁听了居然露出了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骄傲的看着吴望说道:“嗯,宝宝听话。”
  吴望打开医生留下的药瓶,就要去把薛珉宗的裤子。薛珉宗觉得屁股一凉,慌张的问:“你做什么!”
  “没事,俺—轻轻—擦。”吴望声音轻快地安慰他。
  把裤子又往下拉了拉,露出薛珉宗半拉屁股。吴望倒在手上一些药酒,放在手掌心搓热。然后一巴掌呼在薛珉宗的尾椎骨上。
  “嗯——”尖叫声堵在喉咙里,薛珉宗疼的满头大汗。药酒敷在皮肤上滚烫滚烫的,吴望的手指轻轻地在薛珉宗的屁股上揉,一边揉一边问:“疼不?”薛珉宗没搭理他,趴在床上闷着脸。吴望笑着说:“么有事儿——俺,不笑话你。”薛珉宗还是不搭理人,吴望也就不再说什么,小心翼翼的给他擦药。没被吸收的药酒顺着股缝往下流,吴望抠门惯了,舍不得浪费,手指顺着那条缝就伸了进去。
  “喂!!!住手!!!”薛珉宗噌的一下爬起来,吴望的手吓得一哆嗦,指甲不小心擦了一下薛珉宗的皮肤。皮肤被擦破的地方让药酒刺激的一阵钻心的痛。
  “不用你了!”薛珉宗一把夺过药酒生气的重新趴到床上。吴望张了张嘴,小心翼翼的看着薛珉宗却没说什么,低头抽了张纸巾把多余的药酒擦干净。“俺—不是—故意滴—疼不?”
  薛珉宗叹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咚咚乱跳的心脏。“吴望,你过年的时候不回家吗?”
  “啊?”吴望愣住了,薛珉宗爬起来,扭头看着吴望继续说:“过年了,外出打工的人都会回去过年的。吴祈也该放假了,得提前买车票,春运人很多。”
  “俺—弟说—他放假—打工—不回去—俺也不————”
  “回去吧,年底我会给你奖金,刚好可以回去看看家里的人。”
  “俺家——就俺弟和——”吴望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带着点儿疑问的看着薛珉宗,最后终于低头嗯了一声。薛珉宗提好裤子,慢慢的爬起来要去洗澡。吴望赶紧扶着他说:“俺—帮你洗——”
  “不用!”薛珉宗说完,扶着墙进了浴室。让他离开一段时间吧,那感觉太容易让人失控了。在自己冷静下来之前,最好还是别再见吴望了。


☆23、独处

  吴祈考完试就到一家酒店打工,在那儿做服务生,已经工作了十多天了。听说,这工作是薛天翊给他找的,吴望觉得他们叔侄俩帮了自己不少,得找个机会谢谢人家!
  吴望买了些水果给吴祈送过去,顺便告诉吴祈过年到时候薛珉宗让他回老家,兄弟两个商量一下该怎么办。回去路费很贵。而且就吴望一个人回家过年也没意思。吴祈拿着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啃了起来,一边咬一边说:“过年这的服务生都要回家,所以很缺人。要不,给你也在这干吧,年三十儿那天是平时三倍工资。”
  “能不?”吴望总想着自己这样,怕人家不要。
  “放心吧,我跟薛天翊说说,没事儿。”
  “得谢——天翊——”吴望不会说薛这个姓,他总发不出这个音。吴祈的脸色变了变,又啃了一口苹果。“我谢过了,这事儿你别管。”吴望好奇的问:“——谢——怎么——谢”
  吴祈的脸突然跟他手里的苹果一个颜色,张了张嘴,咽了苹果,着急的说:“哥,你先回去吧。我得工作了。”吴祈说完,就匆匆忙忙跑了。
  吴望把苹果放在桌子上,这间宿舍十个人住。吴祈的床在门边,也不知道晚上会不会有风灌进来。吴望把苹果给他洗干净放好才离开。
  薛珉宗要给吴望三千块钱,让他留着路上用。吴望摇头说:“不要,俺不—回去。去——去俺弟—那要人做工。”
  “什么?”薛珉宗没听明白,吴望笑着说:“俺去—饭店—做工—过完年——再来这。”
  “吴望,我希望你能离开兴塘市一段时间。”
  吴望愣愣的看着薛珉宗,不明白这是为啥。薛珉宗严肃的表情让吴望得心跟着冷了一度,他——怎么了?薛珉宗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些冷,缓和了一下笑着说:“吴望,你想不想上学?”
  “啊?”
  “过完年我可以让你重新去上学。”
  吴望傻愣愣的看着薛珉宗,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不敢相信却又很希望这是真的,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上学对于吴望来说已经退出他生命的舞台了。虽然,曾今会做这样的梦。可是,他内心是坚定地认为上学不过是个梦。
  “俺——不——”有些梦太美好,醒来时就会失落。吴望本能的想要拒绝,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
  “吴望,你才二十岁。人生才开始,而且——”薛珉宗顿了顿,这是自己的补偿。活了这么多年,坏事做的不少,可这一次的良心却在不停地拷问他。“而且,我听吴祈说,你小时候学习不错。”吴望咬着嘴唇,点点头,他很想骄傲的告诉薛珉宗虽然小学没毕业,可是他一直偷偷地看吴祈的书,一直看到高三。
  “俺——咋去—上?”吴望不确定的问道,难不成让他从新开始上初中?
  “这种事交给我就好了,所以,你回家去看看。以后上了学的话课业那么多,就没机会了。”薛珉宗的话在吴望心里激起千层浪,脑子里嗡嗡的一直就只要那一句话“可以去上学”,可以和吴祈一样。吴望突然张开双手扑到薛珉宗怀里,紧紧地抱着他。侧脸贴着薛珉宗的胸口,听着咚咚咚有力的心跳,这声儿真好听。吴望开心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仰着头看着薛珉宗不知道为什么红起来的脸,笑着说:“你——对——俺真好!”吴祈也对自己好,可是薛珉宗的好有点儿不同,让吴望小心肝儿砰砰乱跳,他相信薛珉宗说出的话就一定能做到,这次自己真的不是做梦。
  吴望冲着薛珉宗傻乐了好久好久,久到薛珉宗差点就忍不住低头吻下去。吴望的反应真的吓到薛珉宗了,情况已经完全不在掌握之中,他必须让吴望离开一段时间。
  三天后的早晨,吴望拿着简单的行李早早离开了。小豆丁还在睡,吴望怕他醒了会哭。薛珉宗也没醒,不过吴望昨晚告诉过他了,只是没详细告诉他。吴望没告诉薛珉宗他要去饭店打工,怕他知道了会不同意。吴望不会当面反驳薛珉宗的决定,可是让他浪费那些路费他又真的不舍的。去打工不但可以省钱还能赚钱,要是过完年真的开始上学了,吴望怎么也得给自己存点儿学费吧。每次想到这个,脑子里就什么都不怕了,心里就想吃了蜜似的,甜甜的,嘴角会不自觉的勾起来。
  薛珉宗早晨醒来,没听到厨房里的响动。反应了一下才想起吴望回老家了,一时竟然有些不适应。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更可怕的是未来的十天薛珉宗要独自面对薛天奇了,薛珉宗已经开始后悔了!
  小豆丁坐在床上,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酝酿了一下情绪后,哇的一声哭起来。平时很快就出现的拖鞋踩地板的声音今天一直没有出现,过了很久才有个慵懒的步伐慢慢的走近。小豆丁泪眼朦胧的看着门口出现的人,嘴巴一撇又要开始哭。
  “别哭了!”薛珉宗认真的说。
  “望~~~哇哇哇啊——”
  一头黑线的走近床边,薛珉宗理智的对小豆丁说:“别哭,吴望回老家了。过几天就回来,再哭他就永远都不回来了。”小豆丁抽了口气顿了顿,吸了吸鼻子问:“望——去哪儿呢?”
  “回他自己的家了。”薛珉宗松了口气,终于不哭了。吴望走之前说,只要心平气和的和小豆丁说话他就不会哭。果然没错,人与人的沟通很重要。
  “自己家在啦?”
  “很远的地方。”
  “宝宝去——”小豆丁委屈的看着薛珉宗,对于自己被吴望抛弃这个事实很是不满。
  “他过几天就回来,你耐心点儿。起来吃早饭吧。”薛珉宗说完转身就走,到了门边又返了回来。吴望说,小床对小豆丁来说太高了他自己下不来。夹着小豆丁的胳膊把他放下来,一切暂时都很顺利。小豆丁突然拽住薛珉宗的小拇指,仰着头望着他,大声喊道:“毒啊多啊呀呀。”
  “什么?”薛珉宗仔细听着,可是那一连串嘟嘟啊啊的词他实在辨认不了是什么意思。“别再乱嚷嚷了,先去刷牙。”薛珉宗烦躁的拉着小豆丁进了卫生间,拿出他的小牙刷挤了点牙膏,交给小豆丁。可是小家伙就是不伸手,仰着头,呲着他那一排小嫩牙,看着薛珉宗。
  “你不会要我给你刷吧?”薛珉宗沉着脸艰难的开口。小豆丁一动不动,乖乖的仰着头等着薛珉宗的服务。“谁把你宠成这样的?吴望是吧,回来扣他工资!”小豆丁听到吴望的名字,开心的拍起手来,大叫着:“望回乃呢?望回乃呢!”
  薛珉宗把小家伙抱到洗漱台上,然后拿着牙刷一颗一颗小心的给他刷牙。一边刷一边郁闷的想,这小子什么时候长了这么多牙以及吴望我后悔了!终于刷完牙洗完脸,薛珉宗长长的出了口气,小家伙还算配合。
  幸好冰箱里有面包,薛珉宗不用为早饭发愁,至于午饭和晚饭——外面有那么多饭店,不怕饿到这个小家伙。拿出两片吐司,往上面抹了些果酱一夹,薛珉宗左右看了看还不错,连着做了四个果酱吐司后才罢手。端着盘子出来却没看到小豆丁人。
  “薛天奇,出来吃早饭!”一边喊,一边倒了两杯牛奶。薛珉宗自己都不敢想象,他居然在和那个小家伙和平相处。
  没一会儿,小豆丁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到薛珉宗面前。踩着椅子上的横梁爬上来,看了眼盘子里的吐司,虽然是一脸的不满意,却没哭。薛珉宗哼了一声说:“吃吧。”
  小豆丁舔了舔嘴唇,似乎还叹了口气,拿起吐司拍了拍上面的面包屑。抽了一张餐巾纸在桌子上铺好,然后把吐司放上去。用餐巾纸把吐司歪七扭八的包好后扔进了他的小包裹里。没错,他手里拎着的就是一个包裹,如果没看错那个包裹是用枕巾做的。薛珉宗抽搐着嘴角看着他完成这一系列动作,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去——早望!”小豆丁一脸认真,那表情严肃到薛珉宗似乎看到了一个打算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年。如果是少年也就算了,可TMD你才三岁!!!
  薛珉宗一把夺过那个小包裹,都开来,从里面调出来一地的东西。一个塑料小汽车,一根半米左右的金箍棒,浴室里的小黄鸭,三根用过的蜡笔,还有两双穿过的袜子以及他刚刚为自己准备的干粮。
  “薛天奇,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乖乖坐下来吃早饭。否则我对你不客气!”薛珉宗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地上的一堆狼藉,这小子以后绝对不好管教!
  没有吴望在的时候,小豆丁其实更听话。准确的说应该是,没有吴望给他撑腰,小豆丁很快就会妥协在薛珉宗的淫威下。经过了不满,恼火,委屈,抗争等一系列情绪之后,小豆丁妥协了,把他的小包袱放好,乖乖的坐下来吃早饭。一边吃一边嘟囔,薛珉宗也没去细听他在说什么,自顾自的又做了两个果酱吐司吃了起来。
  小豆丁在说:“望,臭臭气宝宝——望,里快会乃吧!望——宝宝低昂你。”


☆24、女人

  过年的时候,饭店是最忙的。顾客太多,人手又不够,所以是两个人一组负责三个雅间。吴望和吴祈两人搭伙,吴祈负责应付客人,吴望就只要站在一旁倒茶上菜就可以了。工作累是累点,可赚的多。只做半个月,就能赚三千块。吴祈说三千块很多。吴望也觉得很多,他每天睡之前都要掰着指头数一二三......七八九......——三千要数很久很久,而且数着数着吴望就糊涂了。
  等他糊涂的时候,就摸摸那颗他随身带着的小扣子,一边摸一边回想去香港的经历,那可能是他这辈子到过的最远的地方。以前在家乡,他连离开村子都不敢,可是居然跟着薛珉宗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吴望把扣子放在嘴边,嘴唇上细嫩的皮肤能很清晰的辨认出扣眼儿的位置。
  “哥——你干嘛还不睡!”吴祈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
  像是被人发现了见不得人的秘密似的,赶紧把拳头缩进被子里,感受着手心里那颗温热的小扣子,就好像身边有个很可靠的人。
  
  吴望已经离开三天了,家里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冲突。薛珉宗自认为他在照顾小孩子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至少小家伙现在不会在他面前动不动就哭了,薛珉宗不喜欢小孩子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总喜欢哭。
  夜里睡得迷迷糊糊的薛珉宗突然惊醒,他好像听到了一阵很低很低的哭泣声,黑暗中的声音很清晰,听的人毛骨悚然。薛珉宗打开灯,出了卧室。声音更大了,是从小豆丁的房间里传出来的。薛珉宗走过去打开门,一眼扫过去看到一坨鼓包在床上一抽一抽的动。打开灯,掀开被子,小家伙撅着小屁股缩在床上。薛珉宗勾起嘴角笑了一下,问:“薛天奇你怎么了?”
  小豆丁费力的睁开眼睛,委屈的看着薛珉宗。嘴巴一撇,眼看着又要哭。薛珉宗慌忙捂住他的嘴巴说:“做恶梦了?”
  “嗯——宝宝怕。”再铁石心肠的人在听到这句话后都会受不了,薛珉宗挑了挑眉,抱起小豆丁进了自己的卧室。
  把小豆丁放到床上,盖上被子。薛珉宗明令到:“不准把我的床弄脏!”小豆丁缩在被子里,小手紧紧地抓着被沿,奶声奶气的问:“望——多久回乃。”
  薛珉宗耸了耸肩,躺下盖好被子。叹了口气说:“快了吧。”
  “宝宝想。”
  “我也是。”薛珉宗说完就闭紧嘴巴,他不想,只是有点儿不适应。每天给小豆丁做早饭就会要了他的命。虽然想过回家搬救兵,可是想到蓝心梅的嘴脸薛珉宗就打消了这念头。唉——薛珉宗在想这一次他是不是有点儿小题大做了。对吴望的新鲜劲儿也许没那么强烈,更没到要把他弄走的地步。放在身边,时间久了说不定也就看腻了。
  身旁的小家伙已经打起了小呼噜,小拳头攥着放在脸侧。薛珉宗想起了吴望,也是这种沾枕头就着的人。不知道他在家怎么样了?怎么回到家也不打个电话,不是让他带着手机了吗?难道没电了,那小子不会充电。走之前薛珉宗教了他很多遍,唉,他笨起来可真是一绝。
  大年三十,薛珉宗带着小豆丁回家过年。一进大门就看到一辆没见过的车子,薛珉宗紧了紧眉头直觉告诉他这个年没那么好过了。小豆丁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儿紧紧地跟在薛珉宗后面,进了们落进一个硬邦邦的怀抱里。
  “小豆丁,叫哥哥。”薛天翊笑着说。
  “哥哥。”小豆丁奶声奶气叫道,然后被薛天翊抱着挨个见了长辈。圆乎乎的眼睛一个一个的认,这个是爷爷,这个是大伯,这个是大伯母——这个?
  “漂酿阿依。”小豆丁指着坐在沙发上的女士喊道,话音引来一连串的笑声。
  薛珉宗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松了半口气,那半口气别再胸口闷闷的难受。“嗨,珉宗,好久不见。”女人打了招呼。薛珉宗冲她点了下头,笑着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到。”倪苏洁没有化妆,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很有亲和力。
  两个人的对话刚开了个头儿就被蓝心梅打断,拉着女孩儿的手殷勤的笑着问东问西。薛珉宗避开了女孩儿的眼神笑着对大哥说去看看爸爸。女孩儿叫倪苏洁,和薛珉宗是大学同学,两个人在英国留学的时候有过那么一段若即若离的暧昧关系。那时候薛珉宗对自己的性取向还没那么肯定,可是在见到倪苏洁的哥哥后,他彻底清醒了。只是,三十岁的薛珉宗终于领悟到了什么叫求而不得。
  薛珉宗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想让冷风吹吹热的发昏的头。倪苏洁回来了,那他呢?薛珉宗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管我屁事!大哥一直都知道这对兄妹的存在,曾今一度认为倪苏洁将会成为薛家第二个儿媳妇。也许,现在他也这么想。
  “呼~~~”长长的吸了一口凉气,吐出来,舒服多了。
  “小叔,又躲这了?”
  薛珉宗没有回头,他可没有找人谈心的习惯。“我爸又开始兴奋了,估计只等倪姐点头,让你们结婚呢。”薛天翊看好戏似的说。薛珉宗像是没听到似的,转身离开。
  年夜饭没有因为多了一个外人而变得冷场,倪苏洁是个左右逢源的女人。气质优雅,谈吐得体,是大哥心目中完美的弟媳,就连父亲对她也很满意。可惜,和薛珉宗的性别不合适。
  “苏洁,这次回国住多久啊?在哪儿住?”薛长宗笑着问。
  “可能要待一段时间吧,暂时住在酒店。”
  “住酒店多不方便啊,不如就住到家里来吧,到了兴塘市还跟我这个老大哥见外。”
  倪苏洁笑着看了看薛珉宗,然后说:“大哥,不是见外。住的酒店距离我工作的地方不远,上班的话不会迟到。”
  “要留在兴塘上班啊。好好好,还是在国内的好。”
  “我哥哥要在这里举办一个画展,所以我就跟来这边工作了。”
  “你哥也回来了?怎么不让他一起过来?”
  “大哥,你也知道,我哥那个人神经起来让人受不了的,所以我躲到这里来了。”倪苏洁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引来薛长宗和薛家老太爷的笑声。
  “这个小丫头——”薛老太爷慈祥的说了一半,然后和大儿子心有灵犀的对望了一眼。
  薛珉宗已经食不知味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突然,小豆丁站到椅子上,拿着他的小勺子冲着倪苏洁伸了过去。在座的人都是一愣,薛珉宗皱眉喝道:“薛天奇,你给我老实点!”
  倪苏洁笑了笑,凑近小豆丁的勺子把上面的花生吃了。“谢谢天奇,很好吃呢。”小豆丁听了,脸刷的一下红了,不好意思坐好,捧着自己的小碗开心的吃了起来。薛天翊第一个没忍住,笑了起来,指着小豆丁说:“小叔,你儿子随你。”
  薛长宗赞赏的看了一眼儿子,然后对弟弟说:“看来天奇和苏洁还很有缘呢。”薛珉宗皮笑肉不笑的勾了下嘴角,在心里把那个小家伙骂了千百遍。
  年夜饭吃的薛珉宗快要消化不良后终于结束了,倪苏洁要走了,除了薛珉宗一个人差点跳起来拍手称快以外,其他人都一再挽留,就连小豆丁似乎也很舍不得她似的。
  “珉宗,你开车把苏洁送回去。”薛长宗命令道。
  “那她的车怎么办?”薛珉宗问。
  “留在这,改天再来取就是了。”薛长宗心里噼里啪啦的打着如意算盘,这样一来,两个人又能再接触一次。“小天奇,要不要陪着爸爸去送一下漂亮阿姨啊。”薛长宗也不忘了让这个小拖油瓶也跟着未来的妈妈多培养一下感情。
  “要!”
  
  车子里,小豆丁坐在副驾驶上不住的回头看倪苏洁。薛珉宗提醒了他几次都不听,倪苏洁笑着说:“大哥说的没错,我和小家伙说不定真的有缘分呢。”
  “这小子见了美女就走不动路。”薛珉宗开着玩笑。
  后视镜里的倪苏洁意味深长的看着薛珉宗,见他不再继续,然后笑着别过眼神。轻轻地勾起嘴角,看着路上稀少的车辆呼啸而过。不过才三年的时间,这里就变得让她认不出来了。人呢?是不是也在不停地改变。
  “记得给他买个儿童座椅,车上的成人安全带没办法保护他。”倪苏洁严肃的提醒道。
  “知道了,他平时很少坐车所以总忘,改天一起吃饭吧。”
  “好啊。”
  有句话薛珉宗在心里转了很久都没有问出来,知道倪苏洁下了车,他才说:“你哥他——”
  “呵呵,自己去问吧。记得请我吃饭哦。”倪苏洁转身往酒店里走去,背过身时,眼里是数不尽的落寞和自嘲,他终究是没忍住。
  薛珉宗叹了口气,转身上车,拍了一下还没把眼神收回来的小豆丁说:“别流口水了,小色鬼!”


☆25、出气

  倪苏洁回到酒店,一进门就看到那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朝下望着。“哥。”倪苏洁轻轻地叫了一声。
  “回来了。”男人没有转过身,换了个姿势靠在窗子上,额头抵着玻璃。窗外忽闪的霓虹灯照在他的脸上,很虚幻。倪苏洁走到哥哥身后笑着说:“我见到他了,还是那个样子。”倪苏铭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躲开了妹妹。
  “休息吧。”倪苏铭说完,看了看时间,分针刚好过了零点,“新年快乐。”
  
  薛珉宗开着车等在酒店门口,倪苏洁十五分钟前就说下来了下来了。现在已经两个十五分钟了,还没看到人影。再打过去电话,她居然拒接了!“看吧,女人就是这么麻烦,所以我才喜欢男人的。”他对旁边的小豆丁说。
  “臭臭,放呢宝宝!”小豆丁坐在儿童椅上扭了一路,怎么都睁不开那两条绑着他的带子。
  “老实呆着!”
  看到旋转门里一团火红的身影走出来,薛珉宗眉头皱起,又是红色!倪苏洁走到副驾驶位置前,看到已经有人了,笑了一下坐到了后排。“久等了。”上了车后,倪苏洁不好意思的说。
  “没等多久。”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却忍不住吐槽:大小姐,你四十分钟前就说好了!
  三人来到一家很传统的中餐馆,倪苏洁抬头看了眼招牌说:“怎么是中餐?”
  “你还没吃够西餐吗?”薛珉宗说的很不客气。倪苏洁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轻轻地挽着他的手臂进了餐厅。
  
  吴望已经连着加了好几天的班,又累又困。可是想到那三倍的工资,他怎么都不肯休息。端着盘子进了他负责的雅间,站到距离饭桌半米的地方。负责上菜的吴祈,一边上菜一边介绍菜品。
  “这是我们店的招牌菜,清蒸鲫鱼。”
  “尝尝吧,这道菜很不错。”一个熟悉的声音砸进吴望的耳朵里,他以为是太累出现幻觉了。可是抬眼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还有背影旁边那个小家伙。瞬间疲惫一扫而空,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意,张口想叫他们。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差点就忘了自己是瞒着薛珉宗来这里工作的。吴望慢慢的又往薛珉宗正后方挪了挪,站到了他视线的死角处。菜终于上完了,他悄悄地松了口气,幸好没被发现。
  “哥,干完今天就休息吧。”吴祈揽着吴望的肩膀说。
  “没事儿——不累。”吴望强打起精神,揉揉眼睛。吴祈拦住他的手说:“别揉了,明天别再替人加班了。”吴祈生气的说,工作的同事一有事儿就找哥哥带班,他已经连着四天没睡过一个完整觉了。“你去偷偷懒吧,剩下的事儿我替你。”吴祈推着吴望进了休息室。
  “没事儿!”吴望拒绝道,可是吴祈已经不由分说的把他按在了休息室的椅子上。“哥,薛叔叔刚才问我说,你什么时候能辞职。我想你做完这个礼拜就别干了。”吴望脑子乱糟糟的听不懂吴祈在说什么,薛珉宗不是没发现他吗?
  睡眠不足的直接表现就是反应慢,吴望歪着脑袋怎么都没想起来自己是哪儿露出的破绽。进了门,他没看到薛珉宗。是听到他声音才发现的——吴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再抬头时吴祈已经不在了。真的是太累了?
  “哈气——”打了个大大的哈气,吴望再能熬,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了。靠着椅子眯着眼,脑子里告诉自己就休息五分钟,弟弟一个人忙不过来。可是这五分钟似乎有点儿久了——梦里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很舒服。可是耳朵又好像听到了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好像在生气似的。吴望蹭了蹭脖子下面的衣服,迷迷糊糊的觉得那股熟悉的味道就是从脖子下面传来的,轻轻地勾起嘴角笑了下。
  “宝宝——”吴望喃喃的叫道,好想抱着小豆丁睡。
  突然,门被人推开。吴望猛然惊醒,条件反射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小心肝儿扑通扑通吓得直跳,愣愣的看着进来的人——领班!吴望倒抽了一口凉气,冷汗从后脊梁往下滑。完了,要被罚钱了。
  “你明天不用来了!工资也别想要了!”领班怒目而视,吴望听到工资,一下子软了。对着领班着急的想要解释,可是一到关键时刻他的毛病就更严重。结结巴巴的说完了对不起,领班已经离开了休息室。吴望赶紧去追,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一件黑色的西装。吴望赶紧捡起来拍了拍,追了出去。
  “对对——对不——起——俺——以后——”吴望拽着领班的衣袖,不想让他离开。他知道领班一定会去告诉经理,之前就要个员工偷懒被抓到,工资就被全扣了!
  “放手!”领班一把甩开吴望,热气从鼻子里喷出来,鼻孔冲着吴望重重的哼了一声。
  “对——不——”
  “别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话去跟经理说去。”领班骂骂咧咧的一边走一边说,“当饭店是你家啊,想睡就睡,想上班就上班!饭店规定每个人的工作时间表,你平时随便给别人代班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你居然这样明目张胆的偷懒——”领班话没说完,就看到吴祈走了过来,于是矛头对准了吴祈,“还有你,明天也不用来了。兄弟两个合伙当骗子,你爸妈没教过你们怎么做人嘛!还是名校的学生呢,真丢脸!”
  吴祈脸色变了又变,终究是忍住了没顶回去。领班哼哼还没解气,又吼了一句:“工资一分钱也别想要!”那领班说完转身就走,没成想哎呦一声撞上人了。
  “对不起对不起!”领班一边道歉,一边去看撞上得人。“对不——起。”
  薛珉宗翘着下巴,用眼角扫了一眼那领班,阴沉沉的说:“你把我儿子撞疼了!”领班这才发现,自己前面还站着一个小豆丁。小家伙仰着头,张着嘴巴望着他。“小朋友,对不起哦。哥哥不是故意的~~~”
  小豆丁躲开了陌生男人伸过来的手,大声说:“ki福望。臭臭轴他!”领班没听懂小家伙说了句什么,脸上堆着笑还想再解释,只听面前的男人说了句:“把你们经理叫来!”
  吴望悄悄地躲到了吴祈身后,不敢去看薛珉宗。撒谎被人抓了现行,吴望这辈子还从来没想现在这么怕过。忍不住悄悄地抬眼去看薛珉宗,他很生气的看着领班,心里庆幸那眼神不是看着自己。吴望拍了拍心口,松了口气。放松下来才发现,薛珉宗怎么没穿外衣。“又要——生病——”吴望小声的嘟囔。
  “算了,珉宗。”倪苏洁走到薛珉宗身边,挽着他的胳膊说。
  “不行!”
  倪苏洁微微一愣,他不是这么小心眼儿的人啊?“宝宝又没事——”倪苏洁话没说完,看着薛珉宗黑云压顶的脸色,心里越发的奇怪。
  薛珉宗没搭理倪苏洁的劝解,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个领班,像只猎豹似的,随时准备扑过去咬人。没一会儿经理匆匆的赶过来,看到是薛珉宗于是笑着说:“薛总,请问什么事?”
  “薛天翊招人的时候不把关吗?怎么什么人都往进招?这么没教养,父母是怎么教你的!”薛珉宗的话让领班的脸红了起来,不住的说对不起。“告诉薛天翊,把他开除吧。”薛珉宗说完指了指吴望和吴祈,“还有那两个。”
  一旁的吴祈愣了一下,不明所以的看了眼哥哥。难道薛叔叔不是在替我们出气?薛珉宗走到吴祈面前,扭身对经理说:“记得把工资给员工结算清楚。克扣工资的话,我会亲自去劳动局举报你们的!”
  “我会的,薛总。”经理毕恭毕敬的回到。薛珉宗长出了口气,心里总算痛快了。
  吴望看着薛珉宗走过来,又往吴祈身后挪了挪。头低低的垂着,下巴快要贴到胸口了,紧紧地抓着手里的西服。他身边站着的女人是谁啊?吴望问自己,关系一定很好,要不然不会让她挽着的,他连宝宝碰他一下都嫌弃。吴望心里像是堵着一块儿石头似的难受,可有又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悄悄地看了眼小豆丁,小家伙今天没让人抱,乖乖的站在薛珉宗脚边。原来他不在的时候,小家伙也很乖。
  薛珉宗走到吴望面前停下,冷笑了一声,一把夺过吴望手里的西服,抖了一下穿上。头也没回的走了。吴望手里一空,看他像是不认识自己似的,心里的那块儿石头又往喉咙里堵了堵。“俺——不是——有意骗你哩。”他小声的嘟囔。
  小豆丁跟了上来,呼的一声冲着吴望跌跌撞撞的扑过去。顾不上自怨自艾,吴望慌忙蹲下来接住他。
  “宝?”
  小家伙抱着吴望的脖子恨恨的亲了他一口。吴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家伙就跑开了,一边跑一边冲吴望挥手。
  沾了一脸小豆丁的口水,吴望竟然舍不得擦了。着看那一大一小一模一样的走路姿势,傻傻的笑起来。心里的石头放了下去,有点儿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头,他这是怎么了?
  倪苏洁疑惑的眼神在所有人之间打转,薛珉宗的反常让她心里不舒服,可是又不确定他的反常到底是因为什么。快走了几步追了上去,继续若无其事的挽着他的手臂。笑着说:“你认识他们?”
  薛珉宗像是没有听到似的,脸色阴沉的一直往前走。倪苏洁知道他这是真的在生气,于是不再多话。低眉看着小豆丁和他父亲一模一样的眉眼,脸上的不快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26、男人

  第二天,吴望带着行李和吴祈离开了酒店,门外薛天翊早早的等在那儿了。一把接过吴祈的背包安慰道:“没事儿,不干就不干了。去我那儿住,包吃包住。”
  吴祈一脸的郁闷,再干五天的话就满一个月了,现在平白无故的损失了几百块钱。“没事儿——俺给你存——着钱哩。”吴望以为吴祈担心学费的事儿,也安慰他。
  “哥,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钱我自己赚,你的钱自己留着。”
  吴望笑着在弟弟肩膀上捶了他一下,这小子还跟亲哥客气起来了。薛天翊一脸吃味的把吴祈搂过来,笑着对吴望说:“那个,吴望,那我们就先走了。你在这等一会儿,我小叔估计一会儿就来接你了。”
  “不用——俺——自己回去——”吴望话音还没落,薛天翊已经拖着吴祈上了车。吴望心道:在学校里,有个这么可靠的人照顾弟弟倒也挺好。
  薛珉宗开着车子,停在吴望旁边。打开副驾驶的门喊道:“上车。”吴望弯腰看到是薛珉宗,笑着上了车。
  “怎么——是你?”吴望怀里抱着他的行李,他和弟弟都被饭店辞退了。不过,幸好经理给他们结算了工钱。“俺弟去——天翊家住了——幸好——有他,要不然——”吴望说着说着突然发现薛珉宗脸色很难看。“你——咋了?病了?”吴望想起昨晚他没穿外套,肯定是着凉了。
  薛珉宗一句话不说,甚至看都不看吴望。他昨晚可是气了一晚上没睡觉,这小子居然骗他。他薛珉宗居然被一个傻小子骗了!车子缓缓地停在了一个红灯的十字路口,薛珉宗斜着眼睛瞟了一眼吴望,他居然还一脸的莫名其妙。现在应该去深刻反省自己以求宽恕!!!
  “吴望!你给我等着!”薛珉宗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说。
  “咋了嘛——”吴望无辜的嘟囔了一句。歪着头看着薛珉宗的脸,想起他总这么一阵儿一阵儿的,说不定过一会儿就好了。吴望也就不再乱想,从包里掏出他这几天整的工钱,拿给薛珉宗看。“俺挣得——嗯——学费。”吴望笑着说。
  薛珉宗发动了汽车,哼了一声,说:“学费,你用不着了!”
  “用得着——用得着——俺得——自己挣学费。”吴望小心的把钱收好,一脸等待幸福的模样。气的薛珉宗牙根直痒,这小子居然一点儿都不愧疚。薛珉宗昨晚想了一整晚,骂他一顿不够解气,揍他自己还嫌手疼。唯一最致命的报复就是收回让他上学的话,绝对能让这小子牢牢地记住骗他的后果有多严重。薛珉宗只要一想到吴望知道了不能上学的事儿后那张惨白惨白的小脸就浑身舒服。“哼,敢骗我!”薛珉宗高傲的扭头去看吴望。
  “——”薛珉宗抽搐着嘴角,看着一旁已经会周公的某人,后槽牙咯吱咯吱的响了起来。
  他居然睡着了,他居然在骗了自己以后睡着了!“很好!这件事儿绝对不能这么算了!”吴望没听清薛珉宗说了句什么,脑袋一歪打起了呼噜。他好累,连着好几天每天只能睡三个小时。现在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了,而且薛珉宗的味道充满了整个车厢,让吴望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车子开得很稳,没多久就到了家,停下车。薛珉宗解开安全带,看着一旁还在打呼噜的小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打了车,绕到副驾驶座位上,打开车门,推了推吴望说:“醒醒,到家了。”吴望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咕噜了一声,脑袋又歪向另一边。薛珉宗凑近,又叫了几声。
  “不醒吗?好,我就把你锁在车里。饿你三天三夜!还是不醒?以为我会把你抱回去?做梦!”薛珉宗气急败坏的说完,看他还是不醒,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去解他的安全带。
  吴望迷迷糊糊的睁开一条缝,认出眼前模糊的人影是薛珉宗,笑着说了句“到了——”然后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从暖和的车里出来,吴望打了个激灵,往薛珉宗身边靠了靠。
  
  一进家门,小豆丁就冲了过来扑进吴望的怀里。“宝宝想湿你呢!”小豆丁搂着吴望的脖子说。
  “俺也想宝宝。”吴望抱着小豆丁来了一次长达十分钟的亲热会面后,双双回到了他们的卧室。薛珉宗一个人凉凉的站在客厅,听着房间里小别胜新婚的欢笑声气的脑子疼。
  有吴望的家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虽然只是多了一个人,但是会让人觉得完整了。午饭做的味道和以前一样,薛珉宗并没有依照计划去报复吴望,可是让他撑着眼皮给自己做饭也算是报仇了。薛珉宗拿着牙签扎了一块苹果,看着那个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似乎突然明白,为什么会对吴望这么执迷不悟。薛珉宗曾失去的回家的能力,如今又回来了。
  三十岁的薛珉宗已经没办法再去薛家的那栋宅子里撒娇打诨疗伤,它带给薛珉宗的只能是责任和压力,早已丧失了家的功能。而吴望在的地方,却是轻松的。不需要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用在意自己是不是穿的得体,累了可以大吼。不爽了可以欺负他,甚至在他面前放屁扣鼻屎都没关系。有时候薛珉宗也会觉得自己像个孩子,任性自私,可是他本能的认为吴望会包容他,甚至纵容。这样很好,像家人一样待在自己身边。薛珉宗甚至想到了,以后绝对不会亏待吴望,让他从新上学,以后给他一份体面地工作。只要吴望可以一直这样待在自己身边,没有那么复杂的感情束缚,只是单纯的家人关系。
  吴望疑惑的看着薛珉宗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病了?”吴望担心地问。
  “嗯,头疼。”薛珉宗随口胡诌。
  小豆丁搜的一下窜到薛珉宗面前,也学着吴望的样子摸了摸臭臭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望,臭臭发骚呢。”
  “么有,没事儿——累了。去,去睡一觉——”
  薛珉宗突然张开手臂老鹰似的把眼前一大一小的两个抱进怀里。“哇哇哇——臭臭放呢宝宝!”薛珉宗抽搐了一下嘴角,谁想抱你个小豆丁,只不过是推开太麻烦了!
  门铃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吴望笑着推开薛珉宗跑去开门。
  “珉宗——?”倪苏洁看着眼前的男人先是一愣,随即笑着问:“请问,这里是薛珉宗的公寓吗?”吴望认出了眼前的女人是谁,让开了身子回头看薛珉宗。倪苏洁看到自己要找的人已经走出来了,笑着进了房门。
  “今天去你家,大哥托我给你带些东西过来。”倪苏洁晃了晃手里的保温盒,继续道:“这里不算太难找。中午我们吃了油闷大虾。大哥说你不回来,所以特意让我带来。”
  薛珉宗接过保温盒,闻了闻摇着头苦笑道:“大哥可真是。”
  吴望默不作声的进了厨房泡好了茶水端出去。倪苏洁看到吴望手里的茶水,为难的说:“不好意思哦,我不喜欢喝茶。”吴望顿住了,他只知道招待客人要沏茶。
  “我家没有咖啡。”薛珉宗说完,又对吴望说:“带小豆丁去里面玩吧。”吴望放下茶壶,牵起小豆丁要进房间。倪苏洁突然说:“怎么了,我想和宝宝聊天呢。”
  小豆丁站在倪苏洁面前,仰着脑袋,张着嘴巴愣愣的看着她。倪苏洁捏着小豆丁的脸笑着问道:“宝宝,想和anti聊天吗?”
  “阿嚏!!!”小豆丁皱着鼻子躲开了,倪苏洁尴尬的收回了手。
  “抱歉,小家伙对女士化妆品过敏。”薛珉宗一边解释一边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倪苏洁。吴望拉着小豆丁躲开了倪苏洁面前,抱起他点着他的小鼻子小声的训斥。
  “没关系,小孩子吗。”倪苏洁望了一眼吴望离开的方向,一时竟然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总觉得这里被她打扰了。“我哥的画展过两天就要举办了,有时间的话就——”
  “我年假快结束了。”薛珉宗打断了倪苏洁的话。
  “哦,这样。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喽。”倪苏洁站起来,笑的很俏皮。薛珉宗勉强笑了一下,虽然她看起来依然年轻,可是对于一个快三十岁的女人来说,装可爱是不是有点儿晚了。
  离开了薛珉宗的公寓,倪苏洁轻轻地抬手捂着自己胸口。那个房子里的气氛让她很窒息,不是说只是保姆吗?为什么会给她一种类似于主人的感觉?她的预感很不好,非常不好!颤抖着指尖拿出药瓶,打开盖子倒进手心里一颗药丸,放进了嘴里,平复了一下跳动不安的心。
  “哥——他身边又有了男人。”倪苏洁一只手紧紧地握着电话,艳红色的指甲扣在掌心的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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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苏铭安抚了妹妹睡下,梦里的她依然不安稳。他不明白为什么苏洁会对薛珉宗如此执着,明知道他是个GAY,明知道他不可能爱他。“哥,求你帮我。”几年前的那天,她像只被人抛弃了的小猫似的缩在他的怀里,要他帮她。可是,怎么帮?倪苏铭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哥,我好爱她。”倪苏洁一遍又一遍的诉说着她对薛珉宗的爱,可是这份爱没有收件地址有什么用。倪苏铭重重的叹了口气,他该怎么办?
  “苏洁,并不是我离开了,他就会爱你。”倪苏铭的声音缓缓地滑出,可固执如她,怎么会听呢?


☆27、看病

  新年结束后,公司所有人头顶都飘着一团假期综合症的闲云。薛珉宗也好不到哪儿去,不过今年应该不会比去年更忙了,他的大侄子薛天翊就要毕业了。来到办公室薛天翊已经等在里面了,桌上放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薛珉宗挑眉说:“别指望我会插手你的事情。”
  “小叔,别这么不近人情嘛,帮我看看这个策划写的怎么样。”薛天翊今年就要正式接替他父亲薛长宗的位置了,董事会不少人等着看他栽跟头,家里还有个蓝心梅虎视眈眈的等着抓他的小辫子。总之,薛天翊的日子不会比他小叔好过多少。
  “我还没有找你算帮着吴望骗我的账呢!”薛珉宗把文件甩给大侄子,愤恨的说。
  “小叔,我真的冤枉啊。我一直以为你是同意的!再说了,吴望那小子长了一张不撒谎的脸,我哪儿知道那小子骗起人来一套一套的。”薛天翊举着双手做投降状。“我真的被董事会那帮老东西折磨的没办法了,没见过这么从鸡蛋里挑骨头的。还有蓝心诚那个混蛋,仗着是老爸的大舅子,天天在公司耀武扬威不把我放在眼里。”薛天翊说完拳头砸在桌面,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把那些人杀之而后快。
  薛珉宗挑了挑眉,继续道:“有时间在这里生气,不如去想想他们为什么挑剔你。蓝心诚虽然资格比你老,可董事会的人不是傻子,公司怎么说都是姓薛。”薛珉宗只给大侄子提个醒,至于其他的就得靠他自己了。薛天翊敲着文件夹琢磨了一会儿小叔的话。然后站起来要走,薛珉宗突然叫住他。
  “等等,我记得你好像说过,吴望的脑子受过伤,是吗?”薛珉宗突然问。
  “是啊。”薛天翊也是听吴祈提到过,小时候吴望很聪明,十几岁的时候脑子受过外伤就变成现在这样了。说话结结巴巴,脑子不太灵光,而且吴望看不懂数字。“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帮我从外面把门关上。”薛珉宗抽空上网查了一下,市内的脑科专家,脑袋里的问题可大可小,没事最好。还有吴望那结巴也得好好治治,治好之后就得开始给他联系学校了。
  经过一番研究之后,薛珉宗打了一个电话,挂了一个脑科专家号,打算这周末带吴望去检查身体。
  吴望对薛珉宗突然要带自己去医院很是疑惑,自己的身体很好,为什么要去医院。薛珉没把自己的真实意图说出来,他怕会伤害他吴望,他没嫌弃吴望笨,反而觉得吴望温吞吞说话的语气很可爱。他只是单纯的想关心他,脑子里的病也许现在是个小问题,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变成大问题。
  “只是每个月的例行检查,我也去。”薛珉宗解释道。
  “俺—不不用—俺打小——身体就好。”吴望似乎对去医院很排斥,无论薛珉宗怎么说,吴望就是不同意去医院。薛珉宗耐心一旦被消磨干净脸色就沉了下来。他厉声说道:“你还想不想上学!”吴望一愣,看着薛珉宗。
  “俺—奏斯—么生病嘛。”薛珉宗捏着吴望的后脖子晃了晃,咬牙切齿的说:“想上学就得去医院!”
  薛珉宗说完作势要走,吴望犹豫的追了一下,却又止住了脚步。似乎在纠结什么事儿似的。薛珉宗就不明白了,去医院有那么恐怖吗?能让他这么排斥?
  “快点儿去穿衣服。”
  吴望可怜兮兮的看着薛珉宗,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情不愿的去换了衣服跟着薛珉宗出了家门。去医院之前把小豆丁送到薛天翊那里。
  走廊里来来回回的白大褂让吴望本能放慢了脚步,薛珉宗看出了吴望的异样,伸出胳膊揽着他的肩膀,安慰的拍了拍他说:“没事儿,只是检查一下身体,瞧把你吓得。”吴望苦着脸紧紧地贴着薛珉宗的胳膊,好像生怕他把自己留在这似的。
  这是吴望二十年人生中第二次进医院,第一次是爹生病,他进了医院就没能再出来。那时候只当是爹伤了风,谁都没有在意。大夫说,是伤寒转成了肺炎继而又成了肺结核。拖得太久,镇上的小医院治不了,建议去大医院。可是吴望没钱,只能看着父亲在镇医院的隔离室里,熬过一天又一天。村里人一听说是肺结核谁都躲着他们家,吴望拉着弟弟挨家挨户的去借钱,有人连门都没开。
  薛珉宗发现吴望的脸越来越白,搂着他坐到了休息椅上。问他怎么了?吴望摇了摇头,惨白着脸对着地面直发抖。薛珉宗心里的疑惑更大,看来这医院是来对了!到了专家看诊室,薛珉宗和专家把吴望的情况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而吴望早就浑身都成了筛子。
  坐在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面前,吴望的脸色不仅惨白,头上还开始冒冷汗。薛珉宗越想越不对,进医院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反应这么大?表面上看头部没什么问题,老大夫还是建议他们先去拍个片。离开了专家室,吴望抓着薛珉宗的手摇头。
  “怎么了?”薛珉宗疑惑的问。
  “——回去——不——”吴望着急的张着嘴,可是说出来的话不成章法,眼神无助的望着薛珉宗。
  “没事,只是去检查,没事的。”吴望浑身像是没了力气,站都站不稳,头靠在薛珉宗的胸口急促的喘息。脸色瞬间憋得通红。薛珉宗一看不对,打横抱起他,赶紧喊医生。一阵忙乱之后,吴望浑身抽搐着被送进了诊疗室。大夫给他打了一针安定走出来,薛珉宗告诉大夫趁着他还没醒,把该做的检查都做了。
  可是,检查结果让薛珉宗有点儿意外,吴望的身体很健康,薛珉宗疑惑的等着大夫的下文。
  “这种情况有可能是心理原因造成的“过呼吸症”,您最好带他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薛珉宗被医生的话弄的一头雾水,这趟医院可真是来对了。心理问题深究起来可比健康问题严重得多,吴望刚才的样子绝对不是普通的心理障碍。
  等吴望醒过来,平静了好多。好像是知道自己怎么了似的,薛珉宗本想问问他,却没开口。只是拍了拍他的头说:“我们回家吧。”吴望点点头,被薛珉宗牵着离开了医院。回去的路上,薛珉宗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是忍住了。还是先从吴祈那打听打听这个小子以前发生过什么。
  吴望三岁母亲离家出走,十二岁父亲去世,然后辍学一个人把吴祈带大。怪不得,吴望看谁眼神里都透着一种慈父般的关怀。这就是薛天翊从吴祈哪儿打听来的消息,简单的几个数字让薛珉宗从吴望身上体会到一种让人钦佩却望尘莫及的秉性。
  薛珉宗无法想象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有多大力量肩负起另一个生命,他脸上的成熟其实不过是对生活的妥协。可是,眼神却总能看到那份属于孩子的天真。薛珉宗突然觉得这个小子让人心疼,甚至有点儿自责为什么不早点儿出现。
  吴祈打听来的信息并没有太多的实用价值,简短的让人没办法下手。除了想更加疼惜那个人外,什么作用都没有,薛珉宗对于无能为力的自己很是恼火。
  另一方面,薛珉宗已经开始着手帮吴望联系上学的事了。如果能赶在六月份让他参加高考的话,那就更好了。薛珉宗把这话告诉吴望的时候,他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愣愣的看着薛珉宗。
  “怎么了?傻了?”薛珉宗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吴望突然扑到薛珉宗身上,死死地抱着他。又是这一招,薛珉宗扶着额头无语问苍天,就不能换其他表达感谢的方法吗?
  “你对——俺真好——俺以后也对你好——嗯——比对——俺弟都好。”吴望认真的语气让薛珉宗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这话听起来竟比最肉麻的情话都让薛珉宗心动。


☆28、风雨

  那天之后薛珉宗查了很多关于心理方面的书籍,他很在意大夫说的话。吴望小时候经历了那么大的变故,想必是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薛珉宗仔细想来,吴望平时的表现确实很怪,看来有必要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了。吴望没再提医院的事儿,一如既往的围着薛珉宗和小豆丁转。
  吴望买了菜往家走,进了家门,就看到那一大一小不知道因为什么在沙发上打起来了。自从吴望这次回来,薛珉宗和小豆丁就没消停过,两人动不动就打起来了。而且,薛珉宗一点儿也不知道让着点儿儿子。
  “宝宝——不打——”吴望放下手里的东西,赶紧把小豆丁从薛珉宗身上扯下来,可他那小短腿还扑棱这要踢人。“小混蛋,等你长大了,我非揍死你!”薛珉宗气的揉着脸,吴望看他脸上被抓了两道红印子。问他怎么回事。
  “老子不陪他玩上来就挠,小混蛋!”这都是第几次了!薛珉宗擦了擦脸上的红印子,最可气的是薛珉宗每次都轻敌,总被他偷袭成功。薛珉宗气不过伸手又在小豆丁脑门上拍了一下。
  “臭臭坏望打他。”小豆丁叉着腰抬着他那条小短腿登了两下。他的个头刚刚够得着薛珉宗的膝盖,那两条小短腿,踢上去就跟痒痒挠似的。
  吴望笑着抱起小家伙,亲了亲他,把他弄走了。真是奇怪,小豆丁每天跟着自己乖得很,一遇到薛珉宗就像个小魔头似的。“别走,凭什么他踢完就走!”薛珉宗扯着脖子嚷道,厨房门碰的关上,薛珉宗憋了一肚子火,这分明是拦偏架!
  晚饭做好了,吴望把小豆丁和薛珉宗的碗筷分别放到餐桌的两头,离得远远的谁都挨不着誰。吴望坐到小豆丁身边,给他夹菜,小家伙牙越来越硬,现在什么都能咬,而且吃得饭也多了。
  本来已经没事儿了,薛珉宗又来招惹他。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的两张票。甩了甩说:“薛天奇,你还记不记得这个?”门票上印着小豆丁的偶像——美羊羊。薛珉宗冷笑着,甩了甩手上的票,故意大声说:“吴望,下午我们去看话剧。”
  小豆丁嚷嚷着“宝宝也去”,薛珉宗阴笑了一声,说:“只有两张票,你不能去,我和吴望去。”小豆丁站到椅子上气呼呼的瞪着薛珉宗,猛的抱着吴望的脖子,吼道:“望不去!”然后眼神殷切的希望吴望赶快表明立场。
  “我们都说好了,今天就去,就是不带你。”薛珉宗虽然觉得自己三十岁高龄做出这种举动很恶心,可是谁让小豆丁目无尊长!棍棒底下出孝子,自己没揍他已经够文明的了!
  “不去不去——!”
  一人一句谁都不让谁,眼看着又吵起来了,吴望左右看看,干张嘴说不出来话。小豆丁紧紧地搂着吴望的脖子,眼里的水珠转啊转啊,终于忍不住,嘴巴一撇哇的一声哭起来了。吴望头疼的看着这两个人,一刻都不得消停。
  “哭吧哭吧,吴望不亲你了,外面好多听话又漂亮的宝宝,我弄一大堆回来。吴望看都不看你一眼!”薛珉宗终于扳回了一局,越说越开心,心道:跟我斗,你嫩点!
  小豆丁哇哇大哭,他把薛珉宗的话当了真。“亲宝宝——哇哇哇哇啊哇——”吴望抱起小豆丁愁眉苦脸的离开餐厅,离那个为老不尊的家伙远一点儿。薛珉宗得意的吃饭,听着客厅里吴望哄小豆丁的话,一连吃了两碗。
  那两张话剧票薛珉宗本来早忘了,今天薛天翊前几天打来电话问小家伙喜不喜欢话剧。薛珉宗才想起来还有这么回事儿。找到票看了下日期,幸好明天门票才作废。是薛天翊的朋友演的儿童剧,卖不出去门票所以只能到处送人了。薛珉宗报了仇,心里敞亮了也就不跟小孩子计较。
  下午三点,三人准时出门。只是,小豆丁一路上不搭理薛珉宗,紧紧地抱着吴望的脖子不撒手,后面的儿童椅他从来也不去坐。
  “宝宝——臭臭不坏——”吴望想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可是刚说了一句,小豆丁就坚定的回了一个字“坏!”
  “好,我坏,那你别坐我的车啊!别跟着来啊!”薛珉宗洋洋得意的坏笑。
  小豆丁自知理亏,委屈的靠在吴望怀里。“让着宝宝——”吴望扭头对薛珉宗说。
  “小孩子不能惯!男孩子得从小给他点儿教训。”薛珉宗说的义正言辞,想到自己报了脸上那红印子的仇,心里更爽了。
  “宝宝小——”
  薛珉宗被噎的说不出来话,脑子一热光顾着输赢了,忘了不是一个赛段。薛珉宗镇定自若的看着吴望:“教育得从小开始,如果现在就一味的惯着他,到了叛逆期就晚了。”薛珉宗说的一本正经,吴望也没听懂,只是觉得他的话应该不会骗自己,那以后自个儿也不顺着宝宝了。
  吴望在心底叹了口气,扭头看着薛珉宗,这个人和初见是不一样了,脸依然还是那样,可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吴望喜欢看他像个小孩子似的跟宝宝斗嘴,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儿,脆生生的很干净,像下过雨后的山坡。
  薛珉宗察觉到吴望的眼神了,最近他常常用现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上次,自己多给了他一千块做年终奖的时候。还有要让他重新上学的时候,那种水盈盈的眼神看得人会不由自主的害羞起来。薛珉宗不自然的握了握方向盘,第一次面对着别人投来的目光,他会紧张。
  就在这时,薛珉宗的手机突然响了。薛珉宗接到了一个电话,倪苏洁欢快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珉宗,大哥要你回来吃晚饭。”薛珉宗皱了皱眉头,说:“不了,今天还有事。”看完了话剧,薛珉宗想带着那一大一小两只去吃海鲜,顺便和吴望提一下心理医生的问题。总之,薛珉宗今天很忙。
  “今天不是不用上班吗?天翊也来了。”
  “真的有事。”
  “大哥说今天是家庭聚会,你不来的话他会不开心的,而且伯父也说——”
  “我在开车,先不说了。”薛珉宗先挂断了电话,倪苏洁的表现让他很反感。他最讨厌别人用父亲和大哥来压制他,对父亲和大哥的尊重不是外人用来要挟他的筹码!
  电话又响了起来,这次薛珉宗迟迟不接。吴望看薛珉宗两只手都抓着方向盘,以为他腾不出手,于是拿过来按了接听键然后放在薛珉宗的耳边。
  “大哥。”薛珉宗无奈的叫了一声。
  “你怎么欺负苏洁了!”薛长宗暴怒的声音传来。
  “没有。”薛珉宗懒懒的回了一声。
  “这次,你要是再把苏洁气走,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大哥。赶紧给我回家!”有时候薛珉宗真想什么都不管理直气壮地告诉大哥他喜欢男人。薛珉宗抿了抿唇,理智终究是战胜了情绪。
  “好,我马上回去。”薛珉宗无奈的对小豆丁说,“今天去不来了。”
  吴望收了电话,看薛珉宗一脸的愁容,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儿,不由自主的也跟着他泛起了一脸的愁云。小豆丁听到了今天的演出看不成了,脸上的愁容竟比他们更甚。薛珉宗瞟了一眼身边一大一小两个人那愁眉苦脸的表情,笑了一下说:“你们那是什么表情。”抬手一人脑袋上拍了一下,掉转了车头。
  停下车,进了家门。薛珉宗扫了一圈坐在客厅里的人,并没有倪苏洁,眼神落到薛天翊身上,大侄子给他悄悄递了个眼色,薛珉宗疑惑的看着大哥阴沉的脸。小豆丁似乎也觉察出气氛不对,缩在吴望怀里静悄悄的。
  家里的气氛有点儿不太对劲儿,二十五岁之后薛珉宗就再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气氛,这感觉让他回忆起做不良少年时挨揍的情景。薛长宗起身对薛珉宗说:“跟我上楼来。”薛珉宗也没多想,只是路过薛天翊身边时,听到他很小声的说了句;“小心。”
  以前,薛珉宗还不懂事的时候每次进大哥的书房都是挨骂。后来,渐渐地长大薛珉宗成了大哥的左右手,挨骂的次数少了,却也没有怎么谈过心。少年时因为叛逆不愿意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成年了便懂得对家里报喜不报忧。薛珉宗跟在大哥身后,原本和自己差不多的身高,却不知什么时候薛珉宗已经比他高出了半个头。
  进了书房,薛珉宗把门关上,然后等着大哥训话。
  “你知不知道天奇的妈妈是谁?”薛长宗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让薛珉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他是真的不知道,可是如果这个时候回答不知道,会不会更惨。
  “大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哼!薛珉宗,你已经三十岁了,早就过了该胡闹的岁数了。现在我要你马上结婚!”薛珉宗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不可思议的看着大哥。薛珉宗天生就长着一张桀骜不驯的脸,薛长宗也知道对他该顺着来,可是现在他觉得是时候逼逼他了。
  “大哥——”
  “苏洁就是天奇的亲生母亲。”
  “什么——!”
  房间里的气压低的人喘不上来气,薛珉宗看着大哥,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愤怒。那个女人到底做了什么?薛长宗泄气似的缓缓松了口气,转身对薛珉宗说:“你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苏洁那孩子不错,我们全家都喜欢。男人找个知书达理的老婆才是福分。”薛珉宗强压着自己的怒气,静静的听薛长宗说话。他想要大吼出来,告诉大哥自己根本不会喜欢女人。可是,现在不能,家里不是他发疯的地方。
  “孩子都有了,婚礼也赶快办吧。苏洁说,你们之间有误会。我不过问,留给你自己去处理。先结婚吧,小孩子也需要有个母亲。”薛长宗抬起手掌按在薛珉宗的肩头,重重的一按。薛珉宗直挺挺的立在那儿,温热的手掌压在肩头像是在他身上绑了一圈铁索。薛珉宗看着大哥早已苍老的面容,那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大哥。”
  薛长宗看着这个像儿子似的弟弟,笑了一下,说:“大哥知道,你自由惯了。可人总得要结婚啊,没事儿,苏洁懂事儿你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他不会介意。”
  薛珉宗闭了闭眼,把到了嘴边的话全部吞了回去。


☆29、真相

  随着薛长宗到了客厅,沙发上已经坐了很多人。倪苏洁抬眼看了看薛珉宗,对他嫣然一笑。薛长宗坐到父亲左手边,笑着说:“爸,珉宗会尽快和苏洁举行婚礼。”薛老太爷听了吼吼吼的笑了起来,苍老的声音掩不住多年心愿达成的喜悦。这样的父亲和大哥,让薛珉宗怎么忍心说出来那些藏在心底的话。
  倪苏铭接到妹妹打来的电话也匆匆赶到了薛家,一进门倪苏洁就迎了上来,亲昵的挽着哥哥的手说:“哥,珉宗他同意了。”倪苏铭看到了一脸阴沉的薛珉宗,勉强的一笑拍拍妹妹的手。“大嫂要你过来商量婚礼的事,对了,还要告诉爸妈他们。一下子突然觉得多了好多事情,哥,你可得提醒我。”倪苏铭应付着妹妹,眼神却怎么都离不开薛珉宗,自始至终他的眼神就没有看过来。倪苏铭的心揪了一下,薛珉宗一定恨透了他。
  吴望跟着一个佣人进了厨房,里面正在忙着晚饭。吴望也插不上手,就坐到连接餐厅厨房和客厅过道边上的椅子上。尽量让自己不要碍事儿,他坐着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客厅里的薛珉宗,绷着脸坐在沙发上,交叠着双腿,偶尔勾起嘴角笑一下。可笑的不好看,吴望看着他那样笑很累人。突然,薛珉宗抬了下眼,吴望赶紧把目光收回,脸上滚烫滚烫的,把自己缩的更小了。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就绪,等着时间到了就下锅。这样做不会耽误开饭,也不会因为下锅早了菜变凉。
  带吴望进来的阿姨递给他一个苹果,笑着说:“吃吧,咱们一时半会儿还吃不上饭呢。”吴望笑着道谢,阿姨询问吴望是哪儿的人,在做什么,吴望一一作答。他说话温吞吞的,让阿姨很喜欢,小伙子看着很踏实。
  薛珉宗默不作声的看着倪苏洁和蓝心梅两个人一唱一和的谈论婚礼的事,他浑身绷得紧紧地,害怕稍一放松就要爆发出来。蓝心梅清楚地知道薛珉宗是个GAY,她在笑着看薛珉宗的好戏,看他是要忍下来做一辈子的懦夫还是反抗薛长宗然后被赶出家门。
  “我出去走走。”薛珉宗长出了一口气站了起来,身后是蓝心梅的窃笑,一句轻不可闻的声音传进耳朵:“老大不小了,还害羞了。”
  薛珉宗在心底暗骂,自己这铁青色的脸哪里像是害羞了!倪苏铭不动声色的跟了出来,追着薛珉宗的脚步一路追到了花园。薛家的宅子后面有一大片树林,林子中有条蜿蜒的石板小路,冬日里的林子显得萧索。可比那树更凄凉的却是薛珉宗的背影,倪苏铭从来没见薛珉宗这样隐忍过。
  “对不起。”倪苏铭跟了一路,憋了半天没想到竟是这三个字。薛珉宗冷笑一声,回身问他:“为哪次?”倪苏铭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薛珉宗意思。低头苦笑,“所有。”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倪苏铭宁愿他们兄妹谁都没有遇到过薛珉宗。那时候,苏洁整天在耳边念叨一个叫薛珉宗的人。倪苏铭从最初的好奇,到被吸引,时间短的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不知道该是幸运还是不幸,喜欢的人也同样喜欢你。可是,这个男人是妹妹爱着的,他不能爱。
  从遇见他的那天起,就在伤害他,说自己不是个GAY却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调情,原本以为自己的冷漠能够让他爱上苏洁。可是——倪苏铭错了,错的可笑。“以前的那些事,都是我对不起你。你有气,可以冲我发。但是,别伤害小洁。”
  薛珉宗快要被这对兄妹气笑了,现在受到伤害的明明是自己这个纯GAY!
  “倪苏铭,你忘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了。”薛珉宗说完转身就要走,倪苏铭拉住他的衣袖,恳求似的看着他。
  “那天小洁很开心的跑来跟我说,她有了你的孩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见过她那样笑过。珉宗,拜托你别伤害她。”薛珉宗的眼神噔的一下射了过来,脑子里像被轰炸机轰炸过。拳头垂在身侧,紧了又紧。“就算你不顾及她,还有天奇——”
  “少TMD跟我提那个小东西,他是怎么弄出来的我都不知道,现在却要我为你们所有人负责。倪苏铭,那是你妹妹,不是我的。”薛珉宗越听越生气,身体里住着的那头豹子稍不注意就要跑出来,去他,妈,的的责任。这样活着不如被大哥打死!薛珉宗甩开倪苏铭的手,往回走。
  “——求你了——小洁好不容易才活过来的——”倪苏铭知道薛珉宗的脾气,随心所欲惯了,若不是顾忌父亲和薛长宗,这世上恐怕没人能把他逼到这份上。“小洁生下宝宝后就发病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所以让我瞒着你把宝宝给你,如果她能活下来就回来找你们,如果——如果不幸的话,他希望你还能遇到更好的人。”
  看着妹妹痛苦,他的心也跟着痛,他知道倪苏洁爱的卑微,他知道薛珉宗不会喜欢女人。可是,对于一个已经料到了生命期限的女人来说,还会在乎什么?倪苏铭希望薛珉宗知道这些后,至少能感动。
  “小洁的心脏手术失败了。虽然医生说只要安心休养,她还是有希望活下去的。可是谁都知道这个希望等于没有。”
  “哈,是吗?你说你妹妹看到我们两个在床上翻云覆雨的样子会怎么样?”薛珉宗阴狠的声音让倪苏铭不经后退,“她,经不起任何刺激。”倪苏铭抬头,他知道薛珉宗不是个善良的人可他绝对不会这么不负责。
  薛珉宗一把捏住倪苏铭的下巴,颤抖的声音从喉咙里喷了出来:“倪苏铭,你比你妹妹更可恶!”
  薛珉宗在心底哼了一声,他从来不会同情这样的女人,自以为的牺牲在他看来真是愚蠢至极!
  “我是不会和她结婚的。如果你还想让苏洁多活几年的话,就劝她躲开我。放手!”
  “珉宗,求你了,这是她最后的心愿了。只要你和她结婚——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这句话像一把火似的,烧光了薛珉宗这些年的所有感情。他把他当成了什么?
  
  虽然立春了,可是春寒料峭,薛珉宗穿了一件衬衣就跑出来。他那动不动就头疼的身体,吴望很不放心。自从第一次见识了薛珉宗生病,吴望总觉得他很是弱不禁风。拿了一件外套追出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看到人,于是又往后面走。吴望看到了那两个贴在一起的身影。
  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不该过去,要不把衣服拿给他再让他们抱?吴望躲在树后,看着那两个人,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他俩是啥关系,咋能那么自然地抱在一起。如果是俺也和薛珉宗那样的话——吴望的脸刷的一下红了,想想都觉得害臊。可是——为啥那个人就不害臊。咋抱了这么久?吴望心里有点儿不舒服,他知道薛珉宗脾气很怪,不喜欢别人随便碰他!宝宝用过的勺子都嫌弃,更何况是其他人。
  过了一会儿,薛珉宗和那个人分开了。吴望松了口气,看薛珉宗好像要走过来,吴望吓得又往树后躲了躲。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不对啊——俺就是过来给他送件儿衣裳,躲啥?”吴望一个人念叨,总觉得哪儿出了什么岔子,可一时又想不清楚。
  “你躲这做什么?”头顶上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吴望一跳,慌忙的把手里的衣服塞给薛珉宗就跑开了。
  薛珉宗抖了抖外套把衣服披上,还真的有点儿冷了。
  
  倪苏铭小心翼翼的开着车,苏洁坐在副驾驶上开心的拿着电话给她认识的朋友发短信说自己要结婚了。“哥,你什么时候去把爸爸妈妈接过来。”倪苏洁开心的问道。
  “啊?嗯——现在那边的大学都没有放假,爸妈他们会不会很忙啊。”
  “老哥,我可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诶,难道要错过我的婚礼吗?”倪苏洁笑道。
  “哦,好。”倪苏铭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妹妹的笑容,他希望小洁可以一直这样开心下去。可是万一真的把薛珉宗逼急了,他做出什么伤害小洁的事可怎么办?
  倪苏洁坐在位置上乱动,开心的像个小女孩儿。“哥,早知道他会这么快同意,我们就早点儿回来了。”
  “早点回来,你身体怎么吃得消,别乱动,当心又难受起来。”
  “哪有那么虚弱,再说——就算现在死了我也甘心。”
  “别乱说,放心吧,你会活很久很久,然后和他结婚,生很多很多的宝宝。”倪苏铭逼着自己笑起来,让他看起来和妹妹一样开心。
  “哥,谢谢你。”倪苏洁突然收起了笑容,认真的说。倪苏铭轻轻地握着妹妹的手,让她安心。
  “放心,无论发生什么,哥哥都会在你身边。”倪苏铭感觉得到,妹妹的开心下藏着不安,事情在她看来顺利的太过诡异,她也在害怕,害怕到头来空欢喜一场。倪苏铭只想让妹妹开心,其他的与他都是次要的。人说到底都是自私的!


☆30、想做

  小豆丁一路上都不说话,靠在吴望怀里对手指。时不时抬眼偷瞄薛珉宗,那样子好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薛珉宗本来不想让小孩子知道太多,可是蓝心梅那个女人在小豆丁面前什么话都说。
  “薛天奇,你那是什么眼神。”薛珉宗直截了当的问。不问还好,一问,小家伙满心的委屈都出来了,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哭起来。薛珉宗心烦的想要堵住耳朵,早知道这样就不问他了。吴望拍着小豆丁,心疼的说:“宝宝,不哭——咋了,告诉望。”
  小家伙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泪眼汪汪的看着薛珉宗。小手攥着吴望的手指头,哇啦哇啦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可那控诉的眼神薛珉宗却看得真切。“宝宝,不哭——慢慢说。”吴望一边给小家伙擦眼泪,一边安慰。
  “臭臭又鸟买呢宝宝——望,俺不去别嫩家当宝宝。”小豆丁嘟着嘴巴委屈的大声道。
  “没有——要宝宝——要宝宝。”
  薛珉宗哼了一声,厉声问:“谁跟你说的!”
  “啦布幕,宝宝泥猴奏鸟叫漂酿娜依妈妈呢。臭臭有鸟买呢宝宝!”说着说着,小家伙又哭了起来。薛珉宗一头黑线的看着那小豆丁,这小子说的是什么?吴望捧着小家伙的连亲了又亲,帮他把眼泪擦干,说:“宝宝不哭。阿姨—是宝宝的—妈妈。以后—要叫阿姨—妈妈。不听大伯母的!”
  小豆丁脑子被转晕了,小脸皱成了包子。两根小指头扣扣下巴,问:“不鸟,俺似望的宝宝。嗯——俺似望和臭臭的宝宝。”小豆丁童言无忌的说完,吴望也不知道这话里哪儿出了问题,听得他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
  “不是—臭臭—又不能—生娃。”吴望嘟嘟囔囔的说完,偷偷去瞄薛珉宗。
  “啊,维森么?”小豆丁好奇地问。
  “反正—就似不能。”
  “臭臭笨死呢,那宝宝冲哪儿乃的?”小家伙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把吴望弄得手足无措,他该怎么解释?
  一旁默不作声的薛珉宗突然说:“冲厕所的时候飘上来的。”小豆丁愣了一下,圆丢丢的眼珠子看着薛珉宗转啊转啊,嘴巴瘪了一下,不过这次忍着没哭,伤心地问:“了了还是拉粑粑。”
  “放屁。”
  “哇哇哇哇——哇哇哇——”
  薛珉宗偷笑了一下,听着小家伙有节奏的哭声,郁闷的心情好了很多。吴望埋怨的瞪了一眼薛珉宗,搂着小豆丁一个劲儿的解释。
  哭了一路,小家伙在车上就睡着了。吴望小心的抱着小家伙进了门,放到小床上。小豆丁睡着了还委屈,小拳头攥着吴望的衣服扣子不松手。吴望亲了亲小家伙的额头,把他的小手松开。从卧室出来,看到薛珉宗斜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揉着额头,吴望以为他又头疼,走到沙发边,弯着腰,冰凉的手指按在薛珉宗的额头上,按摩起来。
  “被那个小东西吵得头都大了。”薛珉宗心烦的说。
  “谁—让你—瞎说。”
  薛珉宗哼哼笑了起来,丝毫不觉得自己哪儿错了,“让他笨,什么都信。”吴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薛珉宗听到了吴望的笑声,睁开眼。距离似乎是太近了,薛珉宗看到一双笑的弯弯的眉眼。谁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吴望只觉得有只手压着他的后脑勺栽了下去,嘴唇正正好好的对上了薛珉宗的。
  “嗯——”想要直起腰来,可是后脑勺的力道让吴望一下失了平衡,栽倒了沙发上。薛珉宗接住了栽倒的吴望,顺势把他压倒沙发上。薛珉宗现在想和人接吻,想和人拥抱,更想做些让人害羞的事。他按着吴望得手,换了个舒服的角度又吻了上去。
  吴望的嘴唇有点儿厚,笑起来的时候形状很好看,看着憨憨的泛着一股傻气。薛珉宗吸着吴望的唇,用牙齿轻轻地啃咬。他的皮肤虽然比初见时白了不少,可依然很黝黑,在灯光下泛着小麦色的亮光。薛珉宗越吻越起劲,手也跟着不老实了起来,撩起吴望腰侧的衣服伸了进去。吴望那里有痒痒肉,被薛珉宗一碰浑身一个激灵。
  薛珉宗趁着吴望吃惊,把干吻变成了湿吻。吴望有点儿怕了,薛珉宗的舌头在他嘴里横冲直撞,好像要把他吃了似的。他推了推薛珉宗,想让他放开自己。可是薛珉宗不但没松开,手还去解他的裤子。这下,吴望是真的着了慌,挣扎的动静也大了。薛珉宗觉察出吴望的反抗,有点儿生气。手上的力道也跟着加大,身体不由自主的就挤进了他双腿之间。
  就在这时,门把手转动的声音。紧接着,小豆丁捂着他的小JJ弯着腰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喊:“望,宝宝了了。”薛珉宗低声咒骂了一句,才不情不愿的爬起来。吴望也心嗖的一下窜到了喉咙,慌乱的从薛珉宗身边逃开。小豆丁已经跑到了他面前,吴望哆嗦着问:“嗯——尿——尿——带你去——”
  看着吴望落荒而逃似的抱着小豆丁躲进了厕所,薛珉宗郁闷的叹了口气。幸亏小家伙跑出来了,否则他真的会做下去。本就麻烦缠身的自己,现在真的不适合再去招惹谁来谈恋爱。拍了拍精虫冲脑的脸,薛珉宗恢复了平静。
  小家伙哗哗放水的声音结束后很久吴望才牵着他出来,看到薛珉宗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吴望吓了一跳。慌忙的把小家伙送进了卧室,本想自己也跟着进去把门锁了,可是薛珉宗却开口道:“吴望,过来。”
  吴望顿在门边,犹豫了很久才“嗯”了一声。把小家伙放回床上,盖好被子,磨磨蹭蹭半天终于是找不到事情了才出来。薛珉宗眼神示意吴望坐过来,吴望挑了个距离远一点儿的沙发坐好。
  “刚才——对不起。”薛珉宗看吴望一脸受了惊吓的表情,于是打算先道歉。
  “嗯——”吴望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什么也不说好像会更尴尬。于是,回了一个简单的没意义的音节。
  “我——好久没做了。所以才会——你也知道,男人嘛——”薛珉宗越说越觉得这话里的味儿不对劲儿,他还从来没有过语无伦次的经验。可是这话该怎么说?语言似乎突然就匮乏了!气氛尴尬的好像被南极的冷空气冻过,薛珉宗摸了一下鼻子,往吴望那边靠了靠。看他身子不由自主的想要挪地方,薛珉宗的眼神一下子阴了起来,不过吴望忍了又忍终究是没有动。
  薛珉宗满意的坐过去,一把抱住吴望,把他圈在怀里。“小望,你这个年纪该正式如狼似虎的年纪。”等了半天没想到薛珉宗竟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吴望的耳根火辣辣的烧了起来,哆哆嗦嗦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从来没见过你自己动手,难不成有了女朋友?”
  吴望听得有点儿云里雾里,害怕的躲了躲薛珉宗嘴里呼出来的气,疑惑的问:“动啥手?”薛珉宗撇了下嘴,没有笑出来。气氛好像没那么怪了,于是起了玩心。手突然放在了吴望的裤裆上,说:“你自己没动过这里?”吴望吓得跳了起来,可是腰被薛珉宗搂着,惊了一下就又落回到他怀里。
  “你——别动——俺。”吴望想起来第一次见薛珉宗,那个叫小P的男人——难不成他也要跟自己那啥?“俺——不——你——别弄——”吴望不知道该怎么办,脸都快烧着了,只求薛珉宗能赶紧放开自己。
  看他别扭的样子,薛珉宗也不再为难他。轻笑了一下,松了手。心里却忍不住想,做都做过了。“好了,去睡吧。晚安。”薛珉宗笑着说。吴望得了赦令,慌慌张张的跑回了卧室。
  薛珉宗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单蠢的家伙,不知道是该羡慕还是该嫉妒。刚才的胡闹只是暂时的让薛珉宗忘记了那一摊子麻烦。
  “唉——”叹气过后心里依然没有松快,倪家那两兄妹可真麻烦。倪苏铭那么聪明,不会忘记自己的警告。至于倪苏洁,薛珉宗虽然不至于真的把事情做绝,可也绝对不会和她结婚。既然拿生病的女人没办法,不如就扔给她哥哥去解决好了。
  吴望躺在床上,心还在扑棱扑棱的乱窜。薛珉宗留在他嘴里的味道还在,无论他怎么使劲儿喘气都没办法让那股味道散掉。吴望心慌的躺在床上,手伸到枕头下摸到了自己的那颗小扣子。吴望觉得委屈,他认为薛珉宗在欺负自己。
  “臭臭坏。”吴望对着熟睡的小豆丁轻声说,回应他的是一声呼噜。


☆31、冷血

  薛珉宗经常买回来大大小小的玩具给小豆丁,小家伙的玩具已经堆满了房间。吴望知道虽然薛珉宗总是欺负小家伙,但心里其实很疼他。薛珉宗上班后,吴望就带着小豆丁在房间里,小家伙玩积木,吴望看书。薛珉宗说,让吴望参加今年的高考,如果成绩不理想也已经联系好了一所院校的预科。至于小豆丁,薛珉宗要他下半年去幼儿园。
  吴望看的书都是从薛珉宗书房里拿出来的,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书,有时候看都看不懂。不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吴望现在一切都听薛珉宗的安排,什么都不用他想,也不用去担心任何事。吴望活了二十年,还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倪苏洁买了好多东西来到薛珉宗的公寓,两只手腾不开,只能用脚踢。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出意外,开门的依然是那个傻子。倪苏洁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眼角瞟了几眼吴望,什么都没说气呼呼的钻进厨房。吴望跟着倪苏洁也进了厨房,他知道这个人要和薛珉宗结婚了。心里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本来该替他开心的,可是那份开心怎么都到不了脸上。
  “你这是——弄啥?”吴望看她在厨房里乱窜,把干净的厨房不一会儿就弄得乱七八糟的,担心地问。倪苏洁哐啷一声,把菜刀剁在菜板上,转身面对着吴望,眼里的厌恶吴望很了解。
  “有些话我不想说的太难听,不过你也该有些自知之明。珉宗马上就要和我结婚了,希望你能马上退出他的生活。”
  吴望听到当事人亲口承认,心里唯一的那么点儿希望也破灭了。明明该开心的事儿,可他怎么都说不出恭喜的话来。憋了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结结巴巴的支吾了半天说:“你——做饭啊——嗯,调料盒——在上面——”
  吴望俨然一副主人的姿态让倪苏洁很是恼火,猛地推了他一把,吼道:“滚!”毕竟是个女人,力气不大,吴望也只是向后退了一步。什么都没说的转身出去,吴望其实也很生气。可是生气归生气,总不能对女人动手吧。这个时间本来是他该做饭的时候了,既然有人霸占了厨房,吴望也没办法。回到房间,继续一边看书一边陪小豆丁垒积木。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哐啷哐啷的声音。吴望赶紧跑出去,只见厨房已经一片狼藉。倪苏洁买的所有东西都掉在地上。“你——么有事儿吧。”吴望过去帮忙捡东西。吴望捡一个,倪苏洁就扔一个。突然,倪苏洁坐到地上,把所有的东西都扔到了吴望身上。并不疼,吴望也就没有躲。扔了一会儿,倪苏洁竟然自己哭了起来。
  “——你——这是——咋了嘛?”吴望莫名其妙的看着倪苏洁。突然,倪苏洁捂着胸口到在地上,吴望着了慌,跑过去扶她。“你——你——你——”吴望越是慌,越是说不出来话,着急的在倪苏洁身边打转,就是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宝宝——宝宝——快——快,找——臭臭——电话”
  小家伙听到吴望的声音,跑了出来,好奇的看着厨房里的两个人。“望,肿么呢。”
  吴望急的团团转,叫来了小豆丁什么忙都帮不上,吴望一咬牙将倪苏洁抱起来就往外跑。“宝宝——给——臭臭电话。”吴望把倪苏洁抱到沙发上,放好,一转身小豆丁已经伸着手把手机递到吴望面前。哆哆嗦嗦的打开手机,屏幕上那一排一排的数字让吴望难受,胃里突然升起一阵恶心,翻江倒海的想要把什么东西吐出来。
  “号码——”吴望闭了闭眼睛,逼着自己去看那些扭曲的数字。“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儿,得打电话。”吴望艰难的伸出手指,按了“1”,它像一根针似的刺进了吴望的手指。倪苏洁已经没了反应,吴望急的快哭出来了。
  正在这时,钥匙插进锁眼儿的声音响了起来,吴望扔了电话就去开门。看到薛珉宗,眼里忍了半天的泪珠儿滚了下来,一把拽过薛珉宗。“快——她难受——”
  薛珉宗看到沙发上的倪苏洁,微微一愣。然后迅速的拨打了120,又给倪苏铭打了电话。倪苏铭告诉薛珉宗她包里有药,先给她吃一颗。十分钟之后,120赶到。薛珉宗跟着急救车一起走了,吴望心惊胆战的抱着小豆丁站在门口久久回不过神来。
  空荡荡的房间里在经过一场慌乱之后更加的寂静,“望,娜依肿么呢?”小豆丁拽着吴望的手指问。吴望听到小家伙的声音终于回了神,他也不知道怎么了。蹲下来,抱着小豆丁坐到沙发上,心有余悸的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
  “望,不怕。宝宝在!”小豆丁拍着吴望的脸,一脸天塌下来我顶着的样子。
  倪苏洁从急救室推了出来,带着呼吸器,身体在本就不大的手推床上只占据了很少的一部分。倪苏铭轻轻地握住妹妹的手,担心地询问走出来的医生。医生说过了今晚明天就能醒过来,切记情绪别再激动了。薛珉宗道过谢,跟着进了病房。等把倪苏洁安顿好,已经十点多了。
  “她今天很开心的跟我说,要去给你做晚饭。到底发生了什么?”倪苏铭的语气里带着埋怨,“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既然身体不好,就别让她到处乱跑啊!”薛珉宗被人无故指责也觉得冤枉。
  “薛珉宗!!!”倪苏铭勉强压住了音量,然后把薛珉宗拽出病房。“我妹妹拿命替你生了一个孩子,你居然说这种话!你有没有良心。”
  薛珉宗哼笑了一声,莫名其妙的看着暴怒的倪苏铭,他最烦这种自以为是的付出了。“我可没求她!”
  “啪”的一声,薛珉宗的脸应声甩向一边。“她瞎了眼才会喜欢你!”
  “我也瞎了眼才会喜欢你。”薛珉宗心寒,是因为他一直以为该了解自己的人居然站在了对立的那一面。“你明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还不拦着她。倪苏铭,我们两个谁更可恶!”薛珉宗的表情让倪苏铭害怕,他明知道薛珉宗不是一个你逼他就会就范的人,为什么不拦着小洁呢?
  “我不该让她回来,老老实实地待在英国,也许她就不会再犯病。也许,她能活很久很久。可是,看她每天的事就是想你,我不忍心。薛珉宗——如果我们谁都没认识谁该多好。”
  心里有再大的不满,也说不出什么了。薛珉宗把倪苏铭拉进怀里,拍了拍他。“哪儿有那么多如果,我从来不会后悔自己做过的事。”倪苏铭闻到了薛珉宗身上那股特有的味道,能让人很快放心下来的味道,好像什么事都可以交给他。而倪苏铭不知道的是,这些年他的思念不比妹妹少。
  薛天翊轻轻咳嗽了一声,薛珉宗扭头看了一眼,然后慢慢地放开了倪苏铭。“那个,你们晚饭还没吃吧。”薛天翊笑着说:“吴望做的不少。苏铭,一起吃吧。”
  薛珉宗的眼神越过大侄子,看到了缩在后面的吴望。“小豆丁呢?”薛珉宗问。
  “宝宝——睡着了。”吴望是等着把小家伙哄睡着后才跟着薛天翊出来的。
  “回去吧,他一个人在家不安全。”
  “俺——在这——嗯,照顾病人——你不会——”
  薛珉宗看他慢吞吞的结巴样儿笑了一下,转身对倪苏铭说:“我会雇一个有经验的护工过来,如果有什么事儿的话给我打电话。”说完,把薛天翊递来的保温盒给了倪苏铭。“吃饱了才有力气照顾她。”薛珉宗说完搂着吴望的肩膀离开了医院。
  倪苏铭捧着分量不轻的保温盒苦笑了一下,看着那个丝毫不犹豫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空了。这么多年的纠缠,突然被什么东西一刀剪短了,本该觉得轻松,可是身体轻飘飘的找不到落脚点。
  “他们认识多久了。”倪苏铭问薛天翊。
  “啊?谁?哦,我小叔和吴望啊,半年吧。”
  半年,才短短的半年。有些事儿错过了,哪怕一秒结局就不一样了。
  薛天翊看着他落寞的表情,实在不忍心再说什么,自家的老爸其实比小叔更冷血。


☆32、上学

  吴望一进家门就追问薛珉宗,倪苏洁没事吧。薛珉宗说没什么大碍,吴望才放了心。“她,真怪——闹腾着闹腾着就到了。”吴望念叨完,问薛珉宗饿不饿。
  “饿了。”薛珉宗很不客气的往沙发上一坐,等着吴望喂饱他。吴望笑着进了厨房,里面已经让他收拾干净了,做的晚饭还剩下点儿温在电饭锅里。吴望把饭菜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快吃,还热着。”吴望招呼薛珉宗。
  薛珉宗心满意足的坐下来,吴望做的饭很简单,味道很合适薛珉宗的口味,炒的菜都是一个味道,所以薛珉宗都喜欢吃。人活得久了,身边关心的声音就会变少,常会有人为你飞了多高,可是很少会问你飞的累不累。吴望说过,以后要对自己好,他正在一点一滴的做着。这种好,像春雨润物,细细柔柔。
  
  薛天翊回到家后,父亲还在客厅等着。“爸,先去睡吧。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薛长宗揉了揉眉头,站起来问道:“小洁怎么样了?”
  “大夫说,明天就能醒过来。”
  “怎么就得了那么个病啊,唉。”薛长宗叹了口气,看着儿子说:“跟你小叔说,让他别担心。实在不行,婚礼可以推后。”薛天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父亲,之前信誓旦旦的要小叔非娶不可,现在知道了人家有病就立刻打退堂鼓。他自私吗?不是吧,说到底都是为了小叔。可是,他的担心却仅仅是对小叔的担心。娶一个生了病的女人,还不如再等等。
  “嗯。”薛天翊应了一声,跟着父亲上了楼。看着父亲进了卧室,突然有一股压力让他浑身不舒服,他知道,这压力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小叔身上,如今正慢慢地往他的身上转移。薛天翊躲进了自己的房间,已经十二点了,可是他不困。掏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喂——”一个迷糊的声音传来,薛天翊心里松快了不少,如果有一天,所有的人都背弃了自己,至少还有一个人。
  “小笨蛋,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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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束了工作,薛珉宗给倪苏铭打了个电话,询问了一下倪苏洁的情况。倪苏铭说她今天情绪不稳定,一直吵着想见他。薛珉宗不太想去,既然不会和她结婚,那就断的干干脆脆。这样拖着对谁都不好,可是万一把话说明白了,倪苏洁一个接受不了,可怎么办?薛珉宗心烦气躁的挂了电话,还是过去一趟吧。就算不会爱倪苏洁,毕竟也认识这么多年,在她没给自找麻烦之前,薛珉宗一直拿她当朋友。
  去医院的路上,接到了快递公司的电话,他买的东西到了。家里的那个傻瓜知道了一定又会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薛珉宗心情好了不少。
  到了医院,敲了敲门薛珉宗才进去。倪苏洁看到薛珉宗后,开心的要坐起来,被哥哥拦住了。“乖乖躺好。”薛珉宗礼貌性的问了一句好些了没。倪苏洁并没有按照惯例回答“好多了”,而是眼睛一湿,开始控诉起来。
  “珉宗,把那个保姆辞退吧。”薛珉宗皱眉,不满的看着倪苏洁。他知道自己不该跟病人认真,可是这么堂而皇之的干涉自己的家事,让薛珉宗很不爽。“我听说那个保姆的智商有缺陷,而且昨天都怪他,推了我。所以才会——”
  “够了。”薛珉宗打断了倪苏洁的话,看了眼倪苏铭说,“我改天再来看你。”
  “珉宗,是真的。而且,宝宝的早期教育很重要,你难道想让宝宝一直跟着一个智商有缺陷的人吗?”
  “他没有任何缺陷,我不想在听到类似这样的话!”薛珉宗已经很客气了,倪苏洁病了之后变得很任性,可是对她容忍是她的家人该做的事。自己可没这个义务!
  倪苏铭拦住激动起来的妹妹,拍拍她说:“好了,宝宝的问题等你好了之后我们再谈。”倪苏洁抓着哥哥的手着急的解释,那个孩子也是她的,她有权利给宝宝最好的教育。
  “不要,那是我的孩子。我有权利让他跟着谁,哥,你去把宝宝接过来。”
  “小洁,你忘了怎么答应爸妈的吗?你说要听我话,我才带你过来的。”
  “不要不要,让那个保姆离开,否则我就不吃药。”
  薛珉宗没有继续冷眼旁观下去,转身离开了病房。走了没多远,倪苏铭就追了上来。他抱歉的看着薛珉宗说:“她生病之后就变得很任性,你别生她的气。”
  “建议你早点儿带她回英国吧,否则我可不能保证什么时候忍够了就把气着了。” 倪苏铭笑了一下,知道薛珉宗这不是认真的。“我会带她今早的离开,这段时间给你们添麻烦了。至于,宝宝,我相信你能把他照顾的很好。长宗大哥,今天打电话来了。”
  薛珉宗听大侄子说了大哥的意思,自从知道了倪苏洁的身体状况后,大哥就对结婚这件事冷淡了下来。薛珉宗知道大哥一心只为自己好,可这么做却是过了点儿。
  “替我大哥说句抱歉,就像你一心为了苏洁一样,我大哥一心也只为了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长宗大哥的心意我比谁都清楚。我只是想说——在我们离开前,可不可以帮帮我。”
  “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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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望带着小豆丁去理发,两个人都剪了个圆寸。薛珉宗一进家门,就看到换了新发型的吴望抱着小豆丁在门口迎接自己。看到那两颗圆滚滚毛茸茸的凑在一起的脑袋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走过去。
  “臭臭——苏唉不?”小豆丁PIA唧着小嘴儿问。
  “还行吧,快赶上我了。”薛珉宗一把抱起小豆丁,笑着用胡渣去噌小豆丁的脸。他现在对什么都感兴趣,小指头对薛珉宗下巴上的胡渣很感兴趣,想要拔下来。
  “哎呦,疼~”薛珉宗捂着下巴没好气的捏了小豆丁一下。吴望笑着走过来想要把小豆丁抱走。可刚走近薛珉宗,一个没防备也被他亲了一下。很轻的吻,贴着脸颊擦了一下。吴望手一僵,还没抬起来摸摸脸上被扎的地方,就被薛珉宗揽着肩膀往里走。
  “今天我买的东西到了吧。”薛珉宗若无其事的问。吴望点头,跑去把今天下午签收的包裹给他搬来放到茶几上。薛珉宗拿剪子把包裹打开,小豆丁好奇的看着包裹被一层一层的拆开。可是等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后,眼神明显失望了一下。
  “苏(书)——”小豆丁指着包裹里的东西说。
  “聪明。”薛珉宗竟然也忍不住亲了一下他的小脸,拿出里面的书对吴望说,“这是让你准备六月份高考的书。”
  “?”吴望愣愣的看着薛珉宗,好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三个月的时间,能不能去上大学得靠你自己了!至于户籍问题,你不用担心。”薛珉宗说的云淡风轻,个中复杂被他一带而过,好像这件事儿不过是自己的随手关门一样。
  薛珉宗说完,继续搂着小豆丁欺负他,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游戏,别认真,让着点儿你的儿子”。吴望突然害怕了,这些书离他已经很远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重新找回来。吴望知道自己的脑子笨,他会不会辜负了薛珉宗的希望。
  翻开那十几崭新的书,散发出来的味道和每年吴祈新学期开学时书包里味道一样。
  “俺——不知道——该咋办。”吴望在薛珉宗面前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掩饰,说不出什么感动的话,只是一遍一遍摸索着手里的书页,看着薛珉宗时的眼神柔软的好像一块棉花。他知道这样的机会不是说来就来的,可是,真正到了眼前的时候,怎么都迈不开那第一步。
  耳边是小豆丁气急败坏的声音,他们两个每次玩儿都是以小豆丁被弄哭为结束。吴望抬眼,发现薛珉宗也在看自己,心里那块专属的地方再次被掀开。吴望忘记了第一次被人叫傻子是什么时候,听到别人说他是个傻子,心里就会徒增一层安全。因为是傻子,所以可以什么都不去在意,因为是傻子所以不去上学也没关系。
  有些谎言说的久了就成真,有些伪装带的久了连自己都忘了原来是什么样子。
  “什么咋办,我会给你找几个老师来。总之,好好学习就对了,能不能去上学,可都看你的了。”薛珉宗说完,拍了一下呆傻在那儿的人,说:“饿了,吃饭。”


☆33、说破

  薛珉宗考虑着倪苏铭的话,他希望薛珉宗可以和倪苏洁结婚,倪苏铭保证结完婚完成了妹妹的心愿,他会把妹妹带回英国再也不来打扰薛珉宗的生活。其实,这不但可以顺利的把倪苏洁送走,也可以用这样一场婚姻去敷衍父亲和大哥。一箭双雕的好办法,可是薛珉宗心里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妥。
  他身体里仅存的那点儿传统观念,告诉他婚姻是个承诺,这辈子只带他爱的人进教堂。可是,现实又不会像他想的那么顺利。薛珉宗接到大哥的电话,依然在询问倪苏洁的病情。薛长宗原本对这个弟媳很满意,却突然得知了这样的消息。一时慌了手脚,说出去的话不能反悔。可是,让弟弟娶这样的儿媳妇又着实有些不妥。
  “大哥,我的事,自己会处理的。”薛长宗听了弟弟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当时如果自己没说那么斩钉截铁的话,也许就没这么麻烦。
  “改天,我去庙里拜拜,总觉得你今年运势不好。”薛珉宗被大哥的话逗笑了,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挂了大哥的电话,薛珉宗今天照旧先去医院看看那对儿兄妹,他们在这儿的朋友毕竟也只有他一个人。给吴望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居然是小豆丁。一上来就奶声奶气的说:“唔系宝宝,你系谁呐?”
  “望呢?”薛珉宗问。
  “给宝宝桌饭饭。”
  “告诉他一声,我晚点回去。”
  “玩点系几点那。”
  “就是晚一会儿。”
  “啊~那一会儿系多久。”
  薛珉宗无力的犯了个白眼,把电话挂断,开车往医院走。家里的吴望从厕所出来,看到宝宝一个人拿着电话礼貌的说完再见以后才挂断。“望,臭臭索一会回乃。”
  
  倪苏洁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跟着倪苏铭在花园里散步。看到薛珉宗走来,欣喜地松开了哥哥的奏迎了上去。“珉宗,今天大哥来看我了,说要我好好保重身体。”倪苏洁笑的很天真,如果她不这么执着,薛珉宗是可以一直拿她当朋友的。
  “苏铭,我想和小洁单独谈谈。”薛珉宗考虑了一路,他做事还从来没有这么纠结过。只是,有些事一直这么不清不楚的憋在心里,不如直截了当的说出来。至于后果,生命是自己的,也该有自己负责。
  倪苏铭笑了一下,起身离开。
  薛珉宗坐在长椅的另一边,扭头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女人。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女孩儿。这么多年,说没有感情是骗人的,不过也仅仅只限于朋友之情。
  “小洁,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嗯——忘记了,有七八年了吧。”倪苏洁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嘴角不由自主的翘了起来。“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那时候学校里的亚洲男孩都被英国人给比下去了,你的出现,让我们几个女生兴奋了好一阵。”
  薛珉宗等着倪苏洁从回忆里走出来,然后认真地说:“其实一开始,我就该先搞清楚自己的问题。那时候让你误会真的很抱歉。”就像倪苏洁会注意到薛珉宗,他也注意到了这个外表清新的女孩儿。薛珉宗那时以为只要有这样的注意作为基础就可以谈恋爱,可是他错了。在见到倪苏铭后,薛珉宗才知道那样的注意仅仅只是注意,一见钟情的心动会让人热血沸腾。
  倪苏洁觉察出了薛珉宗话里还有另外一层意思,脸色更加苍白了。嘴唇颤抖了几下,然后紧紧地抿住,看着薛珉宗期待他不想听他接下来的话,可是又不得不留下来继续听下去。
  “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同性恋,以前爱着你哥哥。”
  “我哥他不爱你。”倪苏洁想要打断他的话。
  “他到底爱不爱我,你也应该清楚。小洁,我这辈子不可能去喜欢女人。不是你不好,而是我们从最根本上就不合适。我不清楚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非要和我结婚,但是我这辈子只会牵着爱的人进教堂。明白吗?”
  “为什么,我为你生了宝宝。”
  “小洁,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把薛天奇弄出来的。不过,既然他出生了,那么我必须负责。可是,这不是我必须和你结婚的理由。该说的话,我很早以前都和你说清楚了。生活是你自己的,倪苏铭可以一直这样把你保护下去,可是这样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薛珉宗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看着低头不语的人。
  倪苏洁皱了一下眉头,捂住了胸口。嘴唇泛着青紫,痛不欲生的看着薛珉宗。“大哥答应了——他要我们结婚。珉宗——我保证——只要我们结婚,我不干涉你的生活。”
  薛珉宗冷漠的看着倪苏洁似乎又要犯病,轻笑了一下,说道:“我对大哥,只是尊重,并不盲从。小洁,我不会和你结婚,逼我只会让你——受到伤害。我们是朋友,也仅仅只是朋友。”
  
  倪苏洁不知道薛珉宗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耳边一直回荡着他的声音。是朋友,也仅仅只是朋友。这些她很早就知道,可是她以为薛珉宗可以出于同情来满足自己的心愿。可是,她错了,薛珉宗不是那种好心人。身为朋友,他只会在你倒下去的时候再给你一鞭子,逼着你站起来,却不会伸手把你扶起来安慰。
  四年前,借着薛珉宗给她送行的机会,把他灌醉。倪苏洁听到了他抱着自己喊着的却是苏铭,可是那有怎么样。她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女人有了孩子就有了筹码,她相信这辈子能和他结婚的只有自己。本打算孩子一出生,她就带着宝宝去找薛珉宗,可是没想到她的病情恶化。弥留之际,脑子里只希望薛珉宗可以先认了孩子。
  老天又给了倪苏洁机会,让她可以再次走下病床,来到他们父子身边。宝宝已经长大了,可是母子天性,让他们一见面就喜欢上彼此。可是,孩子的父亲却固执的不想陪她演完人生的最后一场戏。
  倪苏洁听到了倪苏铭的脚步声,对于哥哥,内心有过愧疚。可是从小,哥哥什么都会让给自己。她相信哥哥能体谅她,反正他们两个男人也不可能结婚,不如就让自己代替哥哥。这样幼稚的想法,蒙蔽了她的眼睛,看不到哥哥的痛苦。也忽视了薛珉宗真正的心意。
  “哥,对不起。”
  倪苏铭轻轻地搂着妹妹,兄妹两个都自以为很了解薛珉宗,到头来谁都以为错了。
  +++++++++++++++++++++
  薛珉宗买回来的书,让吴望爱不释手。这次得来不易的机会让他看到了人生不一样的希望,他做梦都在努力看书。三个月的时间,似乎太短了,可是有总胜于无。自从退学后,吴望就常常拿着弟弟的书看,即便看不懂也要背会。高中后,吴祈选择了理科。学校发的文科书变成了没用的废纸,而对于吴望来说,这些则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课本。闭塞的小山村,书本是唯一通往外面的路。吴望不觉得自己聪明,却坚信自己是个勤奋的人。
  他每天四点钟悄悄地起床,看三个小时的书。然后开始做早饭,即便是做饭的时候手里也拿着英语单词在背。薛珉宗七点半起床,吃完了饭出家门八点。剩下的时间,吴望就一边看书一边等着小豆丁起床。等他睡醒了,再给他做早饭。总之一整天的时间就是看书做饭看书做家务。
  小豆丁很听话,吴望给了他一本儿童画册,他就会坐在吴望身边乖乖的看。时不时拿着笔学着吴望的样子在书上乱花一阵。
  薛珉宗回到家看到那两个家伙头对头的趴在地上看书,吴望看的很正经,至于小豆丁也在装正经。薛珉宗笑着走过去,探着脖子看了一眼。
  “这个单词写错了。”吴望没防备一抬头,脑门磕在薛珉宗的下巴上。“你啥——时候会来滴。”吴望不好意思的笑着说。
  “没多久,就你刚刚抄课文那会儿。”薛珉宗从来没见过吴望那么认真地表情,好像在做什么神圣的事儿。一笔一划的在纸上抄英语课文的样子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亲他一下。
  薛珉宗坐下来,随手拿起吴望的书,看看他最近学的怎么样。“怎么数学书还是新的?”薛珉宗疑惑的问。吴望慌忙把书夺过来,支支吾吾的不说话。薛珉宗这才想起来,吴望好像对数字很排斥。之前说要带他去看心理医生,这段时间太忙耽搁了。这样一边翻这几天的日程,一边寻思,吴望这毛病是怎么回事儿?虽然小孩子在经历过特别大的变故之后会留下些心理阴影,可吴望这阴影却是奇怪的很。
  “你—吃饭—没?”吴望问。
  “还没。”
  吴望站起来去给他准备晚饭,薛珉宗正看得认真,突然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伸了过来。薛珉宗抬眼,看到小豆丁好奇的瞪着眼睛看自己的手机。“你想干嘛?”
  “望索,臭臭要去破粮。”
  薛珉宗真的没办法理解这小家伙嘴里飘出来那一串不知所云的话,这是吴望刚好出来,薛珉宗问他小豆丁在说什么。吴望慌慌张张的把小家伙抱走,说了句没哈。这哪儿是没什么的表情,薛珉宗跟着站起来,把两个要逃走的人一把拎过来。
  “说,怎么回事儿!”
  吴望低着头不敢动,怀里的小豆丁嘟着嘴巴说:“臭臭鸟给宝宝早后妈。”吴望一听,慌忙解释道:“不是,后妈——是你哩亲——亲妈。”
  “哇哇——系后妈——”小豆丁又开始耍赖,现在他只要一哭,吴望就什么都依他。薛珉宗看着那两个人小家伙一左一右聊得起劲儿,气的想揍人。
  “谁说我要结婚!”
  吴望和小豆丁被他的声音吓了一激灵,哀怨的扭头看着薛珉宗,好像他这就要脱离组织自谋出路似的。“我饿了,去给我弄饭。还有,以后不准再散播这类谣言。散会!”
  薛珉宗笑着摇摇头,他们两个可真是闲。薛珉宗笑意还没消失,手机就响了。
  倪苏铭慌张的声音传来,“小洁不见了。”


☆34、结束

  薛珉宗赶到医院后,已经找到倪苏洁了,只不过是在楼顶上。那个女人竟然选择了最愚蠢的方法。倪苏铭不敢上前,只能看着妹妹坐在哪儿随时准备落下去。
  “小洁,求你别这样,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哥,我对不起你。”倪苏洁看起来似乎很冷静,苍白的脸上还挂着一丝解脱似的微笑。
  薛珉宗碰的一声,踢开楼梯门。倪苏铭吓了一跳,看到是薛珉宗,眼里升起一丝希望。“珉宗,求你救救小洁。”
  “救她做什么!”薛珉宗气哼哼的走过去。
  “薛珉宗!!!”倪苏铭没想到这个时候他居然跑来说这种话,慌忙去安抚妹妹。可是倪苏洁喊着不要让任何人过来。
  “珉宗,我哥很爱你,这些年因为我浪费了你们太多时间。只要我不在了,我哥才能安心的和你在一起。”
  “妈的,你TMD早干什么去了!以为你死了,他就能安心和我结婚吗?你把你哥当成什么了,他这些年因为你,把什么都抛开,只想让你能活得久一点。现在居然用这种方式来毁掉他所做的一切。”薛珉宗气愤的看着那个脑子秀逗的女人,拽起一旁的哭的虚脱的倪苏铭往房顶另一侧的护栏走去。
  “你做什么!”倪苏洁哭喊着。
  “做什么!把他也推下去。省的他看到你把脑浆摔出来后再去自杀!因为一个妹妹,整天这样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还不如死了算了。”薛珉宗说着话已经来到了护栏边。
  “薛珉宗,你要做什么!”
  倪苏洁坐在那儿看不到哥哥,只看见薛珉宗抱着他就要往下扔。“哥!!!”倪苏洁慌慌张张的从护栏上跳下来,跑过去,可是薛珉宗已经拍拍手转了过来。“哥——”倪苏洁扒着栏杆望下去。
  “不死了?”薛珉宗哼了一声,悠哉的靠在栏杆上,摸了摸口袋,掏出烟盒,点了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对儿兄妹可这能闹腾。住院部紧贴着一栋矮楼,倪苏铭安安稳稳的站在上面。夜幕已经笼罩了兴塘,楼下站着一堆看热闹的护士,薛珉宗还从来没有因为这种事情被人围观过。
  薛珉宗听着耳边哭的稀里哗啦的两个人,头疼起来。一把年纪的人了,非得用对付小豆丁的手段来对付他们。这个时间,他本来应该吃着水果看新闻的!
  倪苏铭爬了上来,心有余悸的踹了薛珉宗一脚。
  “她有心脏病,你还这样吓她!”
  “都敢跳楼了,还有什么怕的。”薛珉宗揉着膝盖很是委屈。
  倪苏铭担心妹妹又发病,抱起她,一边跑一边叫护士。
  把倪苏洁送回病房,幸好她没事。倪苏铭面对薛珉宗不知道该不该感谢他,自从妹妹生病后,全家人事事都顺着她,从来没有人敢这样。
  “谢谢你。”倪苏铭还是道了谢,虽然他的方法让人心惊胆战,可也多亏了薛珉宗。也许,他确实把苏洁惯坏了。
  “别总把她当病人。”薛珉宗的话让倪苏铭脸上发烫,自己对妹妹的迁就造成了她现在的性格,说到底最关心她的人,反倒成了伤害她的人。
  “我会带她回英国的,这段时间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知道就好。”薛珉宗毫不客气的话让倪苏铭很尴尬,他这人说话永远都是这样,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之前的那点感谢也因为他的不客气淡薄下去。
  病房走廊里,一时安静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倪苏铭这次回来,总觉得薛珉宗哪里变了。可是又看不真切,思来想去,可能是因为他家里的那个男孩。他想问问他们发展到什么地步,可又觉得自己根本没有问的资格,当初是自己把他推开的。
  “以后,宝宝就要你多费心了。我这个做舅舅的什么忙都帮不上。”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薛珉宗说完,扭头去看被自己的话噎成了菜青色的倪苏铭,轻笑了一声:“你们兄妹俩都一个毛病,什么话都不会直接说。所以,才搞成这种状况。”
  倪苏铭低头轻笑,薛珉宗是那种从来不会委屈自己的人,所以才会这样爱憎分明。而他却恰恰相反,有时候喜欢会说不喜欢,讨厌的时候反而会说很好。“你要定下来了?”倪苏铭终于问出来了,其实把心里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并没有那么困难。需要的只是有人在后面推一把,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然后渐渐地喜欢上这种不吐不快的感觉。
  薛珉宗抬起胳膊揽住倪苏铭,笑着说:“算是吧,找到了一个能陪我过日子的人。”薛珉宗对吴望的感觉,总是很特别。似乎没有当初喜欢倪苏铭的时候那么猛烈,可是每天没看到他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也许在外人看来,吴望对于薛珉宗是最不可能的人。可是,生活本来就是这样不可思议。
  起初,薛珉宗也对这样的不可思议感到惊慌,他试着远离,压制。可是越是这样,就越是离不开他。于是,薛珉宗妥协了。倪苏铭拿走了他这辈子最炙热的爱情,吴望将会给他想要的生活。
  回到家的薛珉宗看着一脸迷糊的人还在努力看书,就觉得倍受打击。心中长叹,距离把这小子收入囊中八字才画了一撇。小豆丁已经睡下了,吴望从书里抬起头,看到薛珉宗回来,赶紧把晚饭给他端出来。然后坐在薛珉宗对面一边看书一边陪他。
  “你看的怎样了?”薛珉宗问道。
  吴望不好意思的说:“英语——不会。”
  薛珉宗挑着眉毛说:“我给你做辅导。”
  “你会?”吴望吃惊的看着薛珉宗。
  “哼,笑话。”
  吴望想了想,他确实应该会。书房里好多书都是英文的,以前看他拿着那种书看过。“嗯,工作——麻烦——你。”吴望想让薛珉宗教他,可是又觉得会打扰他工作。薛珉宗眉毛兴奋的扬了扬,“这种事情只要补偿一下就好了。”火速把饭吃饭,拉着吴望进了卧室。
  吴望惊恐的看着薛珉宗对自己上下其手,“你——弄啥——哈哈——痒——别——哈哈哈”吴望像条泥鳅似的乱扭,挤着眼睛慌乱的呼扇着手,想把薛珉宗挥走。可是挥着挥着,觉得不对劲了,怎么他没动静了?吴望睁开眼,看着薛珉宗异样的表情。
  “咋了?”那一脸天真的不经人事的脸,让薛珉宗憋得吐血,裤子紧了又紧,怎么办,他好想做!
  “累。”薛珉宗把脸埋进吴望的颈窝,公司里的事,家里的事,还有那对儿兄妹,以及看得见吃不着的他。薛珉宗都快要头疼死了,难道今年真的流年不利?吴望还真的没有安慰人的经验,以前在家的时候,做农活累了,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能睡一觉。可是薛珉宗这样的累,好像并不是睡一觉就能歇过来。
  吴望抬手拍了拍薛珉宗,说:“那咋办?——要不——明天不去上工——”薛珉宗闷着脸笑起来,吴望听他笑,以为好了,于是就说:“宝宝—今天—说嗯——想去看-美羊羊。”
  上次说带他去,结果中途变卦。薛珉宗想了想,答应小孩子的事情得做到。“后天有时间,带他去,不过我们得票过期了,得再买。”
  “要花钱儿——嗯——”听到还得再买票,吴望就犹豫了。其实小孩子懂什么啊,在家看电视也一样。
  本来那念头已经被吴望的话岔开了,可是现在又转了回来。从香港回来,薛珉宗就没再有过X生活,对于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这是不正常的。要是以前,他一个电话就能叫来一个床伴。但是,现在他除了吴望谁都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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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豆丁穿上了吴望给他买的美羊羊装,背上美羊羊的小书包。坐在沙发上小腿晃啊晃啊,不耐烦的等着那两个还没收拾好的人。“望,快点。”小豆丁每隔十分钟就喊一声。
  “不急,还没开始。”吴望说。
  小豆丁嘟着嘴巴,坐在沙发上,小短腿儿不老实的晃啊晃啊。“臭臭,慢死了。”没什么可抱怨的,只能找薛珉宗的茬。
  终于,到了剧院,带小朋友来看表演的不少。大门外贴着巨大的宣传海报,小豆丁指着海报上嚷嚷着“咩咩”。吴望一只手抱着宝宝,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薛珉宗的衣袖,他在人多的地方总担心会走散。入了场,拿着票入座。
  剧院门口的海报不只一个,还有一张是宣传二楼的画展。薛珉宗停在那张海报前愣愣的看了一会儿,随即阔步离开。
  吴望和小豆丁是《喜洋洋与灰太狼》的忠实观众,自然能明白舞台上那些基因变异的类人羊们到底在做什么,薛珉宗看的直打哈气。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了一阵,周围不时想起一阵莫名其妙的哄笑。薛珉宗实在受不了了,跟吴望说了一声悄悄地从侧门溜了出去。
  薛珉宗揉着晕乎乎的脑袋,走到休息区点了支烟,捏着手里只抽了一口就捻灭了。薛珉宗抬头看着二楼,挑眉轻笑了一声,整了整西装,拐上了二楼。海报上写着画展明天就是最后一天,而今天,那个人一定会在展厅留到很晚。
  二楼的展厅门口立着一个欢饮光临的牌子,牌子的背景是一个人侧脸的逆光照片。展厅门上拉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青年画家倪苏铭全球巡展”。薛珉宗往里看了看,果然里面还亮着灯。他试着拉了拉玻璃门,刚一动就开了。展厅布置的很别致,后现代主义的设计风格。不规则的几何墙壁上挂着的油画像照片一样清晰真实。
  薛珉宗自顾自的停在一副画前欣赏,画面上的天空并没有出现太阳,可色彩却能让人感觉到是那时傍晚的天空。渲染的荒草和远处迁徙的羚羊,这些最直观的景物不过是为了衬托站在荒草丛中的那个藏族少女。那些荒草和羚羊总给人一种画家在偷懒的感觉,简单的勾勒后只为了把时间都给那个少女,精细的服侍和藏族特有的饰品,就连藏族少女头发上戴着的彩珠大小都一样。
  “先生,您没买票吧。”一个清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薛珉宗转身,看了眼背着光质问的男人没有回答。反而指着话里的藏族少女问:“她是谁?”倪苏铭走到薛珉宗身边,笑了一下说:“小洁。”
  薛珉宗知道倪苏铭是个画家,而且还是个很有天赋的画家。有时候为了画一幅画,会突然消失不见。“珉宗,我们定了后天的机票。”薛珉宗静静的等着他的后话。
  “小洁,想接受心脏移植手术,我们还是抱了很大的希望。”薛珉宗笑着把倪苏铭抱住,“珉宗,我们———”倪苏铭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来,他感觉到了薛珉宗的拥抱已经没了心跳的感觉。“我们,会一直祝福你。”
  “谢谢。”薛珉宗放开了倪苏铭,笑着对他说,“你该好好让她改改那个脾气。”
  “她已经改很多了,而且也没那么差劲吧。”倪苏铭不喜欢别人说妹妹不好。
  气氛很融洽,就像两个多年未见的老友,聊些过去的事。突然薛珉宗一拍脑门说了句“糟了!”,想起了楼下还有两个。转身欲走,顿了一下扭头对倪苏铭说:“一路顺风。”说完便匆匆的离开了画室。倪苏铭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这一次真的结束了。他可能一辈子都放不下这个人,相信薛珉宗也一样,毕竟没有拥有过的才是最完美的。
  
  薛珉宗下了楼,跑到会场去看,这才发现里面已经散场了。寥寥无几的清洁工人在打扫,薛珉宗着急忙慌的跑出去。大厅里没有,那应该是在停车场了。薛珉宗跑到停车的地方,果然在。两个人缩在车边,四处张望着。
  “笨死了,不知道在里面等吗!”薛珉宗骂道。
  “俺么找—不到—你。”吴望说。
  小豆丁缩在吴望怀里,冻得鼻涕都流出来了。看到薛珉宗跑过来,不耐烦的说:“以后不带臭臭出乃呢。”
  薛珉宗举着拳头吓唬了一下小家伙,然后打开车门。发动了车子,开启空调。吴望冻得脸都僵了,薛珉宗探过身子两只手掌贴到他的脸上。“笨死你算了!”薛珉宗气急败坏的说。吴望低着头不知所措的抱着小豆丁。心也跟着咚咚跳起来,紧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薛珉宗温热的手掌贴在脸上竟然让他的脸像是烧起来似的。
  “好多了没?”薛珉宗问。吴望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万一点头薛珉宗就要把手收回去,可是摇头又是在撒谎。吴望突然把小豆丁举到薛珉宗脸前说:“宝宝也冷——给他——唔唔脸。”薛珉宗随手捏了一把吴望的了,然后把手放了下来。看着小豆丁肉嘟嘟的脸上去捏了一把,然后发动了汽车。
  小豆丁鼓着腮帮子蹬着吴望的腿站起来,冲着薛珉宗就扑了过去要报仇。车子已经动起来了,吴望赶紧把小家伙拉回来。薛珉宗得意的哼了一声,继续开车。
  “薛天奇,不是说你以后都要坐儿童椅吗!”薛珉宗吼道。
  “不咩,俺要望抱。”
  薛珉宗对着儿子有气使不出来,狠狠的敲了一下小家伙的脑门。眼看着两个人又要打起来了,吴望慌忙搂紧小豆丁对薛珉宗说:“开—开车。”


☆35、表白

  薛珉宗买的温阳公寓有四室,两间作为卧室,一间是书房,还有一间一直锁着。这天薛珉宗把那件很久未开启的房门打开,里面的样子一直没变,散落的颜料和画笔还保持着五年前倪苏铭离开时的样子。他们总是这样,以好朋友的名义纠缠着对方。倪苏铭不肯往前跨一步,薛珉宗追的久了也疲倦了。五年前,吵了一架后他就走了。那个人固执的一走就是五年,薛珉宗也同样执拗,五年不曾联系,甚至封了这间为他准备的画室。就这么断了,断的莫名其妙,不知这是不是失恋。
  有些人注定是有缘无分,捡起地上的画笔敲了敲画架上的灰尘。张嘴就喊:“吴望,过来把这收拾一下。”
  吴望跑过来,对于突然出现的房间愣了一下,好奇的摸了摸门说:“这儿,有个屋子?”
  这个房间在薛珉宗卧室的对面,只是装修的时候装成了隐藏式的房门,加上一直锁着,所以吴望从来不知道这还有个屋子。“把这收拾一下,我买了东西,要放进来。”薛珉宗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地面上一踩一个脚印,四处落满了灰尘。房间里什么家具都没有,全都是画完或者没画完的作品。吴望拿了抹布和笤帚,刚一动就呛了一鼻子灰。小豆丁拿着一根黄光扭着小屁股要进来,吴望慌忙的拦住他:“外头玩——脏。”
  “望,哩在做森么?”
  “收拾。宝宝,乖,别动。”
  等把满屋子灰尘都擦干净,又把那些画和工具归置到一起后,吴望已经成了一个泥人。小豆丁张开手要抱抱,吴望把手给他看了看,说:“脏,不抱。”吴望收拾好,就进了浴室。洗着洗着,听到外面有人来了。然后是一阵嘲杂,过了一会儿恢复了安静。吴望加快了速度,好奇的想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噔噔——”听着敲门的声音应该是小豆丁,吴望正在擦身体,笑着喊道:“等等。”
  “望,宝宝进去——”小家伙还在锲而不舍的敲门,吴望笑了笑没搭理他。“望,臭臭买呢玩具。”
  “知道了。”吴望话音刚落,裤子穿到一半门居然开了。
  薛珉宗和小豆丁一高一低的把脑袋伸进来,看着快穿好衣服的吴望。“怎么还没好?”薛珉宗问,那眼神看着有点儿失望。
  “好了—好了。”吴望把裤子穿好,上衣套上。小豆丁拽着吴望的手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开心的说:“臭臭买呢还娘球。”
  这话吴望也没听明白,跟着小家伙到了那间新腾出来的屋子,一看吓了一跳,刚收拾出来的屋子又被填满了。
  薛珉宗定购了一台跑步机,还给小豆丁买了一个海洋球池,池子一边放了一个滑梯,从滑梯可以直接滑进池子里,这一件东西就把那个屋子占得满满的。无奈,薛珉宗的跑步机只有靠边站,放在了角落。
  小豆丁开心的爬上滑梯,然后飞进池子里,站在一旁的吴望没注意突然身体腾空而起被薛珉宗也扔了进去。吴望笑着拿起一个海洋球砸了一下薛珉宗,小豆丁学着吴望的样子也开始咂他。
  “哈哈哈,砸臭臭——臭臭”小豆丁不停地开始砸。吴望拿起五彩的塑料球也跟着砸起来,薛珉宗躲了几下翻身跳进去开始反击。小豆丁奋力的扑到薛珉宗身上,拿着小球儿近距离攻击。吴望抱起一对球儿统统扔到了薛珉宗身上。没几分钟,薛珉宗就被埋了起来。
  “臭臭输呢——”小豆丁坐在海洋球上,海洋球的下面就是薛珉宗的肚子。还时不时的拿着小球儿砸,突然薛珉宗坐起来,哗啦啦一阵声响,盖在他身上的海洋球统统落到了吴望和小豆丁身上。
  “谁输了说!”
  欢笑声顿时充满房间,薛珉宗扑到吴望的身上把他压住。“二对一都赢不了我。”薛珉宗大笑道,“谁输了,快说!”吴望抿嘴笑着就是不认输。
  “宝宝——”吴望突然叫了一声,小豆丁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拽着薛珉宗的耳朵努力地往他脖子上爬。
  “耳——(朵)”薛珉宗后半句被堵在了喉咙里。
  小豆丁一边一个拽了拽薛珉宗的耳朵大喊了一句:“驾~。”可是他喊完,发现臭臭和望都不动了。低头看了看,臭臭的嘴堵住了望的嘴。小豆丁玩的兴起,张大嘴冲着薛珉宗的头皮啃过去。
  “嗯——”薛珉宗想爬起来,可是这海洋球软绵绵的没有着力点,抬起手想把小家伙从脖子上抓下来,手一放松,头就又往下压。吴望的身体完全陷入了海洋球里,一动不动的等着薛珉宗起来。耳朵里传来小豆丁起起伏伏的“驾~驾~”
  阳光透过海洋球,变成了花花绿绿的颜色,薛珉宗动了动,海洋球哗啦啦又被他们挤到两边。身体稍一动,就往下沉。小豆丁的脚挨到了海洋球,小屁股抬起,又放下。
  “臭臭跑~驾~”
  “嗯——”
  四个唇瓣被小豆丁的屁股弄的一上一下的来回碰,吴望想张开嘴让小豆丁别玩了。觉得嘴上没了那么重的力道,张开嘴喊了个宝字又被堵住了。这一次,却是里里外外被堵得严严实实。薛珉宗的手不再试图撑住身体,在海洋球之间滑动了一下移到吴望的脸庞。捧着他的脸,歪了歪头,选了个更方便的角度。
  吴望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眼前花花绿绿的阳光让他觉得眩晕,嘴唇的触感又那么真实。他能感觉到薛珉宗温热的舌头舔过自己的上颚,轻轻地勾了一下自己的舌头。
  小豆丁玩着玩着发现,望和臭臭都被埋住了。他从臭臭的脖子上下来,海洋球哗啦啦的把最后一节露在外面的脖子都遮住了。“望——”小豆丁觉得自己被抛弃了,他们都没埋起来了,只有自己还露在外面。可是,自己又没办法把自己埋起来。小豆丁拿起一颗彩虹球往小肚子上放了一下,小球儿咕噜咕噜的又掉下去。
  “哗~”的一声,小豆丁听到声响,认真又好奇的盯着望和臭臭消失的地方。紧接着“哗啦啦”一阵声响,彩虹球像下雨是落在小豆丁身上。“咯咯咯咯~~”的笑声把两个重新出现的大人叫回了现实。小豆丁开心的扑了上去,也要让他们把自己埋进去。薛珉宗弯着腰从海洋球池爬了出去,头也不回的走了。小豆丁失望的看着他离开,不过没关系还有望陪自己,可是望也有气无力的握着一个小红球,不再看自己。果然,小孩子只有被孤立的份儿!
  吴望舔着被咬过的嘴唇,心里乱糟糟的。最近他是怎么了?动不动就亲来亲去的。不过,这次不愿他,小家伙惹的祸。牵着小豆丁出来,薛珉宗正在书房玩电脑。看到吴望后,笑了一下问:“我们晚饭吃什么?”吴望摇摇头,自己还没想好,他现在根本想不起来怎么做饭。
  “我们去外面吃吧。新开了一家海鲜城,听说很不错。”薛珉宗看着电脑笑道,样子轻松自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吴望舔了舔嘴唇,低着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那就这么定了,去换衣服。”
  吴望拉着小豆丁回到房间,拿出上次在去香港时穿的衣服。他把这一身衣服当做是门面,每次出去都会换上。回来的时候就赶紧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好。这衣服是薛珉宗的,他买回来说小了,吴望穿上刚好合适。
  把自己和小豆丁的衣服都换好,薛珉宗已经在沙发上等着了。扭头看着吴望,那表情好像是果然如此。吴望的脸从刚才就一直红着,现在还没变回来。薛珉宗走过去,揽着吴望的肩膀,搂了一下。
  “哇,你长高了。”
  吴望抬头,好像真的长了点儿,以前只到薛珉宗的肩膀,现在已经超出了他的肩膀。薛珉宗的话突然多了起来,从天文地理到人情世故,每一样儿都是吴望不曾听说过的。吴望的脑子跟不上薛珉宗说话的速度,他只是安静的听着,有时候那些词他根本没办法理解是什么意思,所以也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是吴望没有打断他,从一开始,吴望就喜欢听他说话的声音,很清脆,像脚踩到松软的雪地里。
  “吴望,我很喜欢你!”薛珉宗好像是从竹林七贤上拐到这句话上的,吴望透过车前的玻璃看到前面的车子。脑子里还停留在竹林七贤是什么东西,天暗了,春天了,外面没那么冷了,可是有风,吹得人脸不舒服。
  “嗯。”吴望瞪着茫然的眼神,傻笑了一下,轻轻地捏了捏小豆丁的小胖手。把他的手掌展开,抓着他的手腕拍着自己的掌心,一下一下的很舒服。小孩子的手掌心很软,不像吴望的,常年的劳作,手心里硬硬的。
  薛珉宗觉得自己失败了,他的反应怎么这么冷淡?薛珉宗仔细思量了很久才决定的表白,他觉得成年人不需要弄那些太过虚伪的浪漫,成熟稳重的表白就该是这样的。年纪越大越明白细水长流的道理,可是,为什么吴望会这么冷淡?
  他们在海鲜楼的二楼找了个位置,这家海鲜楼还有海鲜火锅,薛珉宗没有询问吴望的意见,自作主张的点了一个海鲜火锅。单吃海鲜也没意思,薛珉宗有点了三盘羊肉,青菜红薯蘑菇都来了点儿。
  吴望带着塑料手套给小豆丁剥虾皮,小家伙吃的满头大汗。薛珉宗也喜欢吃虾,可是懒得剥虾皮。眼红的看着小豆丁吧唧的小嘴吃的欢快,吴望抬眼看了一下薛珉宗,把剥好的虾给他夹过去了几个。
  薛珉宗不知道吴望听懂了自己的话没有,还是说他根本就没听到?薛珉宗不相信吴望会拒绝自己的表白,所以一定是他没听清楚。
  “吴望,我喜欢你。”薛珉宗话音刚落,小豆丁嗦着指头夹着的虾仁儿也跟着说了一句“宝宝也稀饭望。”
  吴望笑着捧起小家伙的脸亲了一下,薛珉宗抽搐着嘴角,这待遇可真不同!
  虽然吴望没立刻表现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可薛珉宗觉得自己的表白很成功。至少他没当场拒绝!
  打小吴望就这样,不多话,不争辩,有时候看着有点儿逆来顺受的样子。可毕竟才二十岁,再老气横秋也还是个孩子。他知道这个城市没他看到的那么简单,人更是复杂,如果没有薛珉宗,像他这样的人生存都是个问题。可是,有些事儿吴望想不通,心里那种悸动让他害怕又喜欢。
  “这挺好的。”回去的路上吴望艰难的对薛珉宗说出了一句没有停顿的话。简单的四个字,让薛珉宗愣了一下,吴望的表情好像个看破红尘的僧人。薛珉宗把脑子里转了一晚上少儿不宜的东西晃出去,笑着点点头。顺着他说:“嗯,是挺好的。”
  吴望脸上的表情依然傻憨傻憨的,其实他并不傻。甚至比有些聪明人都明白。有些事想多了反而麻烦,这样就挺好,慢慢的,先看看路边的花,听听林间的鸟叫。走着走着就绕过了山,跨过了河。谁都不知道山的那边是什么,河的对岸有什么。自从父亲死后,吴望就明白,人活着能看到的永远都只是现在。只有现在痛是真的痛,以前的痛只是放不下,以后的痛还没来。


☆36、数学

  手里的数学书让吴望头皮突突的发麻,心里藏着秘密的人稍有些风吹草动就觉得被发现了。吴望终究是把那本崭新的数学书扔到了一边。其他课本他都翻旧了,唯独数学让他难以动手。
  就这么学习了一个月,吴望把脑子里的记忆的语文和政史地都找了回来。晚上,小豆丁睡下了。吴望看到薛珉宗的房间还亮着灯,于是拿着书敲他的门。听到里面说了句进来,吴望才推门。薛珉宗也靠在床头看书,吴望拿着一本英语习题走过去。
  薛珉宗看他不好意思的站在那儿,似乎是不好意思张口问。薛珉宗把手里的书合上,心中暗道:坚持了一个月才来求救,是我看起来不像个好学生吗?
  “哪里不会?”薛珉宗主动问。吴望坐到床边,指了指习题。薛珉宗看了一眼,是语法题。薛珉宗虽然从学校毕业很多年了,可是对付这种小儿科还是绰绰有余。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出了一个语法套路,告诉吴望下次遇到这种形式的题应该怎么做。
  吴望额头上都冒汗了,可是脑子里依然一团乱麻。害怕影响薛珉宗休息,又急切的想把这道题弄明白。越着急脑子就越乱,吴望急的都快哭了。薛珉宗看着吴望凹陷的脸颊和凸起的锁骨,他什么时候又瘦了?再一看眼睛,布满了红血丝。薛珉宗猛的一拍额头,真是大意了。
  国内的文科考试虽然单纯的记忆为主,可是不到四个月的时间,背那么多东西对于一个完全没有任何基础的人来说还是太难了。况且,吴望还有一个身份是保姆。自己不在家不知道他具体做什么,可是回来后,家里干干净净的,每天还会给自己留下美味的晚饭。这种事都是他在做,学习的时间只能从睡眠里挤出来。
  “你每天睡几个小时?”薛珉宗突然问。吴望眨着那双像兔子似的眼睛疑惑的看着薛珉宗,他现在脑子里全部都是看书和六月份的考试。薛珉宗把他拽到床上,拿走他手里的书和练习册。
  “现在老实睡觉,明天会给你找个老师来。”薛珉宗强按着吴望躺下,叹了口气。这件事是他疏忽了,早在给吴望办户籍时就和教育局的领导以及学校沟通过了,他当时说全靠吴望自己的努力只不过是随口说说。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把三年的功课学完,更别说学会了。哪知道这个傻小子居然真开始不要命的学习。
  “不困——”吴望挣扎了一下。
  薛珉宗把他牢牢地搂在怀里,盖好被子,故意说:“现在睡觉,否则就不让你考试。”吴望一听着急了,刚才因为做不出题的眼泪哗的一下流了下来。抖着嘴唇央求着薛珉宗,“别——”薛珉宗低头,吴望那委屈有害怕的眼神让他哭笑不得。揉着他圆滚滚的脑袋笑着说:“怎么什么话都当真,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没兑现过?”
  “睡不着——”吴望靠在薛珉宗怀里,难受的说。他现在恨不得一秒钟掰开来用,可是时间总是不够。脑子又笨,什么都记不住了。晚上失眠,看书犯困。心里越是着急,就越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我给你背诗吧。高考不是有默写古诗的题目吗?让我想想,有什么古诗。”
  吴望一听这个,瞬间更是精神,瞪着眼睛等着他背诗。“闭上眼睛听。”薛珉宗又说。吴望乖乖的把眼睛闭上,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薛珉宗轻拍吴望的背,慢慢的想着脑子有什么诗。
  “皑如山上雪.皓如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蹀躞御沟止,沟水东西流。 凄凄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竹杆何袅袅,鱼儿何徙徙,男儿重义气,何用钱刀为?这首不错,卓文君的《白头吟》。”
  吴望笑着听完说:“米有这个——考试——不考。”薛珉宗深情的朗诵被泼了一瓢冷水。这小子真是那种会学傻了的人。
  “体会意境,说不定今年出题人变态,就出没学过的。”吴望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又认真的等着薛珉宗继续。
  “把眼睛闭上。”薛珉宗用手掌把吴望的眼睛遮住,然后把脑子里所有能搜罗来的诗都缓缓地背出来,声音越来越低,怀里的人呼吸声也越来越沉。薛珉宗看着睡熟的吴望笑着吻了吻他的额头,自己也闭眼睡去。
  第二天吴望没能早起,一睁眼天已经大亮。又是着急又是生气,气自己怎么能睡过头,着急今天给自己定下的学习任务又完不成了。慌慌张张的爬起来,一出门就看到薛珉宗居然在做早饭。小豆丁也起来了,坐在餐桌前自己拿着勺子在盘子里乱戳。
  “睡好了吗?”薛珉宗笑着问。吴望愁眉苦脸的点点头,“起——晚了——”
  薛珉宗端着盘子放到餐桌上,若无其事的走到他身边,自然地吻了下他的额头。笑着说:“去洗脸,吃完了早饭,一会儿有客人来。”
  吴望想问是谁要来,可是薛珉宗已经进厨房了。他跑去洗漱完出来,薛珉宗已经把早餐放到桌子上了。吴望不好意思的看着薛珉宗,他居然替自己把工作做了。薛珉宗指了指盘子里的鸡蛋让他快点吃,然后说:“一会儿有家教要来,给你上课。”
  “老师?”吴望吃惊的问。薛珉宗指着盘子让他继续吃,然后说:“是,一会儿就来。一共六个老师,会把你一天的时间都占满。”听到老师,吴望有种肃然起劲的感觉。他对老师是一种来自本能的尊重,从小就听话,是每个老师口中的好孩子。退学之前,班主任还找过他好几次,想让他重返学校。可是,当时吴望连养活自己和弟弟的能力都没有,哪里还有能力让两个人都上学。
  “俺——好好——表现!”吴望认真的表情把薛珉宗都笑了,这个小子认真起来就像个小学生似的。瞪着眼睛的样子可爱死了。
  “望,臭臭饭饭不好戏。”小豆丁举着勺子,样子像是要揭竿而起似的。薛珉宗哼了一声,不相信小豆丁的话,自信满满的吃了一口自己盘子里的鸡蛋。“呸呸呸!这是怎么回事儿?”薛珉宗皱着眉头,把嘴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又咸又苦简直不是人吃的。平时看吴望就是这么炒的啊?样子也是这样的,味道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别吃了,我去外面买。”薛珉宗把筷子一扔,心里很是郁闷。下厨这种事情他还真的没什么天赋。
  吴望端着盘子,把他的鸡蛋毫不犹豫的全吃进去。吃完擦了擦嘴,笑着说:“好吃。”
  这一刻,薛珉宗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儿烫,应该没有红吧?身经百战的他怎么能因为两个字而脸红呢?单纯的只是有点儿发烫,有点儿不知所措的想把脸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撒娇。薛珉宗自己先打了一个哆嗦,怎么会想到这个词?
  小豆丁可不想吴望那么卖薛珉宗面子,皱着小脸再也没碰那盘炒鸡蛋。吴望去厨房重新做了一份早饭,等三个人吃完后,家教们就来了。
  吴望的六个家教都是有经验的老师,给他上课之前都做了一个摸底的测试,吴望答得还不错。有了信心,吴望学的更加认真卖力。他不能辜负薛珉宗的祈望!
  只是数学老师拿着空白的卷子皱起了眉头,他给薛珉宗打了个电话。汇报了一下情况,拿了那么高的薪水就得负起责来。“一道题都没有写?”薛珉宗追问。
  “是,全部空白。”
  薛珉宗挂断电话,想起来上次去医院大夫说的话。本来一直要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总是中途被什么事情打断。看来不得不去了。薛珉宗翻了翻他的电话记录薄,找到了他想要的。
  “喂,李医生,是我。”
  薛珉宗联系了好了医生,定了时间,把会议推迟到后天。明天就带吴望去看医生!


☆37、原来(一)

  薛珉宗找的心理专家姓李,在兴塘市开了一家心理咨询工作室,口碑不错,而且价钱也可观。对于未知领域,人们习惯性的相信一分价钱一分货。
  薛珉宗和李医生预约了时间,在电话里把吴望的情况和他说了一下。薛珉宗对这件事执拗起来,既然认定了吴望,薛珉宗就要对他负责。以前的生活也许困苦,可那是遇到自己之前。以后的日子,薛珉宗不允许自己的人生活还会痛苦。
  给吴望找了件自己的衣服,休闲款的V领毛衣,牛仔裤。虽然穿着有点儿大,不过看起来很舒服。这是医生的叮嘱,来看诊的时候穿的越舒服越好。
  吴望不知道薛珉宗要带自己去哪儿,一路上虽然好奇,可什么都没问。到了一栋写字楼,停了车。电梯里,吴望的眼神本能的不去看电梯按键。如果不仔细,也许不会发现吴望的刻意。他对数字的排斥,甚至带着点儿恐惧。
  电梯停到十楼,这间心理咨询工作室装修的很温馨,粉红色的墙面,简单的画着柔和的线条,看着有种很舒服的感觉。大厅正中央看似随意摆放的绿色植物其实也是别有用心,心理上有个现象,当人看到一组毫无章法的排列物体时,会本能的把他想象成自己喜欢的形状和事物。
  薛珉宗报上自己的姓名,不一会儿就有一位女接待走过来。引着他们往里走,李医生的办公室在最里面,这段路程很短,可是走下来后心情会变得平静。薛珉宗暂时看不出这其中的奥秘,却已经在心里给这里加了分。果然,一分价钱一分货。
  李医生是个看起来很和蔼的大叔,笑起来的样子很慈善。薛珉宗和吴望坐到了沙发上,并没有直入主题,两个人闲聊之余却都在观察着吴望。他不拘谨,只是好奇的打量着房间的摆设。而且很容易就会被什么东西所吸引,这样的人很容易接受催眠。
  薛珉宗并不想给吴望催眠,觉得那有点儿窥探别人隐私的嫌疑。他还是希望医生可以引导吴望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心结这种东西,只要说出来就好了。
  医生常规的问了吴望几个问题,他回答的时候声音很慢,甚至逻辑有些不清,而且语法错乱。是什么样的原因造成了这样的情况?不但薛珉宗想知道,就连李医生都有点儿好奇了。聊天进行的很慢,顾及到吴望的语速,医生也不着痕迹的放慢了语速。只是,他每一句话的字数都很少,有些只用摇头和点头来表示。两个小时,居然一点儿进展都没有,谈话一直没有深入。只停留在表面上你喜欢吃什么,家在哪儿这样浅显的问题。
  之后李医师又拿出几张图片给吴望让他选择,反复几次之后,李医师收起了东西。薛珉宗让吴望先到外面等自己,等吴望离开,医生认真的对薛珉宗虽说:“他的智力没有问题,甚至还很聪明。”
  “什么意思?”
  李医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睛,指着刚才让吴望看的图片。“刚才他选择图片的时候,我仔细观察了他的微表情。发现他在每次选择时,总会下意识的克制自己的选择,从而选择那张他原本不想选择的图片。听起来虽然很简单,但是普通人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可是他做到了。”
  薛珉宗把医生的话又重新品味了一番,似乎明白了点儿,然后疑惑的问:“为什么会这样?”
  “原因和自身经历有关,这个还要进一步了解。但是可以断定他现在的表现是一种罕见的精神疾病,心理学上叫做偏执型言语技能发育障碍,这种病一般发生在儿童身上。”
  “什么!”薛珉宗不太理解那个名词,只觉的这医生是为了拉顾客才这么说。
  “薛先生,我的很多病人和您都有来往,我没必要为了您一个顾客毁了我的名声。”薛珉宗被猜中了心思,并没有多尴尬。坦然的重新坐好,公事公办的问道:“再给我解释一遍他的情况。”
  李医师微笑着点头。“语言技能发育障碍普遍发生在儿童身上,而偏执型语言技能障碍则通常会发生在成年人身上。这种语言障碍是一种心理疾病,患者刻意的表现出来一种语言障碍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有的是为了寻求关注,有的是为了逃避现实,这种病症其实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只不过程度不同罢了。”
  “他不认识数字是怎么回事?”薛珉宗又问。
  “这个是数字恐惧症,就和密集恐惧症一样,每个人根据自身经历对于一些特别的东西感到恐惧。薛先生,我建议给他进行一次催眠,只有知道了他的过往和经历才能对症下药。”
  薛珉宗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立刻做决定。有些事,需要尊重他家人的意见。薛珉宗告别了一声,离开医院。吴望似乎一点儿都不明白刚才是去做什么,老老实实的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时不时扭头看看薛珉宗,被薛珉宗发现后也不躲,只是笑一下才把眼神转开。
  “看——看书——耽搁了。”吴望忍不住说。
  “没事,就当休息了。”这小子可真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学习。
  薛珉宗仔细想了一路,医生的话,少年的经历一定会给吴望造成很大的心里创伤,可是没想到会是这样。除了说话有点儿问题以外,吴望平时看起来和平常人没什么区别。或者,是自己还没遇到他有区别的时候?回到家,薛珉宗就给薛天翊打了电话,让他约吴祈出来见一面。这种事还是从吴祈哪里打听吧,薛珉宗不想看到吴望去回忆那些并不快乐的童年。
  把吴祈叫出来后,依然没有得到什么太有用的价值,只是从他那里听说了一件事。父亲死后,吴望包揽了家里所有的活儿,有一次差点摔进井里,幸好他抓住了绳子,在井口吊了很久才被村民发现。
  “薛叔叔,我哥怎么了?”吴祈担心地问。
  “没事,只是想把他说话的毛病治治。大夫说是心理疾病,可以治好。”薛珉宗没有详细说。
  “真的吗?那——是不是得花很多钱?”吴祈顿了顿坚定的说:“——花的钱,我以后会还给您的。一定会还给您!”
  薛珉宗笑了一下,没有说话。把吴祈送回学校后就回家了。他决定听从医生的指示,给吴望进行催眠术。那些不开心的经历吴望又得重新经历一遍,薛珉宗怎么想都有点儿不忍心。
  晚上睡觉之前,吴望照例把家里的灯都关了,检查了煤气和水龙头。都放心后才去睡觉,薛珉宗听着他的脚步声,突然喊道:“吴望,进来。”吴望以为他有什么事,推开门进来疑惑的看着薛珉宗。
  “过来陪我聊聊天。”薛珉宗拍了拍自己的床。吴望莫名其妙的走过去,坐到床边。薛珉宗又说:“上来,躺着聊天舒服。”吴望犹豫了一下,脱了鞋爬上床,躺下来。薛珉宗掀开被子把吴望盖住,舒服的抱着他闭上眼睛。“我困了,晚安。”
  吴望瞪着眼睛,不明所以的窝在薛珉宗的怀里。眼睛转来转去,转到了薛珉宗的喉结处。吴望伸出手摸了摸,鼓鼓的,又摸了摸自己的几乎摸不到。把手收回来,躺了一会儿觉得薛珉宗睡着了。小心的动了动,想把他的手从身上移开。可是还没移走,薛珉宗的手就又缠了上来,还抱的更紧了。
  “宝宝——哭——”吴望知道薛珉宗在装睡,小声的说道。
  “你再动,我也哭。”薛珉宗似乎是困极了,说出来的话混沌不清。吴望放弃了,老老实实的躺着,却没闭不上眼睛。看着空洞洞的天花板,脑子也和天花板似的,什么都没有。慢慢的眼皮越来越沉,终于合上后,某个人轻轻地吻了下他的额头。安心睡去。


☆38、原来(二)

  吴望又跟着薛珉宗来到上次的那个地方,他依然没问,放心的把手放在薛珉宗的手里进了那个看起来很舒服的房间。几分钟后,吴望安静的睡在了躺椅上,腰间盖着一条温暖的橘黄色毛毯。薛珉宗坐在他身边,轻轻的握着他的手。
  “薛先生,催眠开始了。一会儿无论他说什么,请不要打断。”医生再一次小声的提醒,薛珉宗点点头。
  “吴望,告诉我,你现在看到了什么?”李医生声音柔和的传入吴望的耳朵里,吴望的眼球转动了一下,手指紧了紧攥住薛珉宗的手。
  “俺家门前。”
  “还有呢?”
  “爹,弟弟,嗯——还有三爷。爹死了,身上盖着布。是肺结核,他们都躲着他,就三爷帮俺下葬。”吴望说的很清晰,完全不是平时的样子。说的是他的家乡话,他的眉头皱的紧紧地,眼角渗出一滴泪,手也跟着握紧。薛珉宗本能的想安慰他,可是被李医生阻止了。
  “他们是谁啊?”
  “婶儿,她不让俺进家门报丧。爷爷偷偷塞给了俺十块钱,被婶儿看见了,打俺——弟弟哭了。”吴望没了最初的激动,平缓的叙述着在他记忆力里真实的画面。“俺弟得上学,他考上了最好的高中。婶儿说不让上,还说俺娘跟人跑了——俺爹说娘死了,没跟人跑——”吴望的叙述开始混乱,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地里的麦子熟了,就俺一个人收麦子。得快点收,要不然下了雨淋湿,就坏了。”
  “俺能看懂弟弟的书,很简单——俺偷偷地看,都背会,在地里干活的时候背书——俺不上学。”
  “那你想不想上学?”
  “想。”吴望的嘴角轻笑了一下,手也慢慢的放松。薛珉宗能感受到他脑子里对于上学的憧憬,医生继续问。
  “那为什么不上?”
  “没钱——学费贵。不是不是,俺脑子笨,学不会。弟弟聪明,俺是傻子,脑子有病。”
  “你没病,你很聪明。”
  “有病,有了病他们就往俺家送东西,还帮俺干活。嘻嘻嘻,三娃子不敢打俺了,他娘说傻子打人不犯法。”
  “那,你弟弟呢?有人打你,你弟弟不帮你吗?”
  “不能,弟弟得上学。他得上学,俺挣钱养他——俺挣钱——”吴望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手掌死死地抓住薛珉宗的手,浑身开始发抖。
  “医生,今天就到这。”薛珉宗小声说道。
  “薛先生,现在才到了关键。放弃,就前功尽弃。您是打算让他一辈子这样,还是经历一次痛苦后彻底忘掉痛苦。”薛珉宗皱着眉头,怔怔的看着医生,最后泄气的重新坐好。
  吴望又回到了那个阴暗的小楼前,那天天很沉,好像要塌下来似的。要下雨了,幸好他把麦子都装仓了,不会淋湿。可是,仅凭他一人之力,根本种不了多少地,他收的那些麦子都卖了也不够弟弟的学费。他没办法了,他不能半途而废,他得让弟弟有出息。
  男人是镇上的,有钱,他给了吴望两百块,让吴望跟着他上楼。吴望拿了钱,跟着男人走。楼梯很旧,坑坑洼洼的,外面阴的厉害,吴望看不见脚底下的楼梯。磕磕绊绊的跟在男人后面。男人突然抓着他的手,笑着说了一句什么话吴望没听清。他害怕极了,想回去,可是怎么都挣不脱男人的手。只能被迫慢吞吞的往上走,上面黑布隆冬的,像在天上开了口深井,要把吴望吞了进去。
  每一层的住户的门紧紧地关着,可是吴望总觉得有人从猫眼里看到了自己。从101,102,201,202一直到601。他们一定都看到了,在那一扇又一扇门后,有人知道了吴望的丑事。
  男人打开门,让吴望进去。房子里也很黑,吴望反悔了,他想跑。可是男人抱着他,把他推到床上,搂着他又亲又啃,还脱了他的裤子。吴望挣扎着,求男人放了他。可是男人说再给他一百块钱。三百块,三百块,吴望咬着牙妥协了,他需要钱。他扛了这么久,不能让弟弟半途而废。
  那样的疼是吴望没有经历过的,他以为就要死过去了,可是没有。他倒是宁愿就那么死过去,死了就不用这么累了。
  男人让吴望再来,吴望拿着钱跑了,他不想再来了。可是,学校里又要收补课费,他拿不出来。那个黑乎乎的楼梯像条大蛇似的,一点一点儿吞噬者吴望。门上的号码也在笑他。1变成了一把小刀,在他身上来回划,2变成了婶儿的眼睛。鄙夷的看着他,丢了老吴家的脸。后来,所有的门上都长了眼睛。看着吴望去做那种丢人现眼的事儿。
  男人有时候对吴望很好,还给他买鞋买衣服。吴望拿了,拿回家都给了弟弟。弟弟长高了,吴望就让男人买大一点儿。有时候,男人会打吴望,狠起来往死里打。吴望没钱去治伤,也不敢去治,只能慢慢的等伤好。
  有一次男人喝醉了,又打他。吴望没忍住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后就跑了。过了很久,他都不敢再去那栋旧楼。后来听说那个男人摔倒在家里,摔坏了脑子,瘫痪了。吴望知道,门上的那些眼睛看见自己推他了。他走到那儿,那些眼睛就跟到哪儿。他们说傻子打人不犯法,吴望是个傻子,所以不会被抓起来。
  薛珉宗看着陷入梦境的人居然抬起手来自己打自己,焦急的说:“医生,可以了。”李医生轻轻地安抚吴望,直到他平静下来。“病因找到了,薛先生,我会制定一套治疗方案。”
  薛珉宗嗯了医生,脸色很难看。他真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这个医生,让吴望又经历了一遍痛哭。向医生告辞后,轻轻地抱起昏睡过去的人离开了医院,


☆39、温柔

  吴望睡了一个很沉很沉的觉,醒来后一睁眼就看到小豆丁坐在自己胸口。“望,和碎碎。”小豆丁拿着自己的水壶对着吴望的嘴就戳。吴望笑着躲开,把小豆丁从自己身上抱走,起身下床。薛珉宗坐在客厅看电视,吴望疑惑的扫视了四周,怎么回到家了?自己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醒了?走吧,我们去吃饭。”吴望今天精神状态不好,薛珉宗不忍心让他再负责他们父子的伙食。打算带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去吃肯德基。
  薛珉宗看吴望醒来后就一脸疑惑,索性跟他直说,“我们的谈话太无聊所以你就睡着了。”吴望点点头,去洗了一把脸,牵着小豆丁跟着薛珉宗出去了。
  肯德基这种垃圾食品,对每一个小孩子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对于吴望这种表面老成,实则童心未泯的人来说吸引力也不弱。旁边的儿童乐园把吴望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让他忘记了心理诊所的事儿。
  吃到一半,小豆丁就从吴望身上跳下来,拽着他要去儿童乐园玩。吴望看看薛珉宗,见他没什么意见。于是,开心的拉着小豆丁进了儿童乐园。吴望作为陪同的成年人也脱了鞋上去,里面还有两个小朋友。小豆丁不认生,一会儿就拽着一个比他大的小女孩儿的手,手拉手的上了滑梯。吴望站在一旁,看着他从上面滑下来,开心的好像自己也玩了一次滑梯似的。游乐园里还有蹦蹦床和海洋球,小豆丁玩完一个又一个,吴望也开心的追着他在里面转。
  薛珉宗嚼着薯条,脸带笑意的看着那两个人。突然发现,只要遇到吴望没经历过的事儿他就会变得像个孩子,完全没了那种少年老成的表情,吴望和小豆丁说话时,也不会那么紧张,用着幼儿特有的词汇。薛珉宗在心底摇头,果然还是个孩子。
  吴望抱着小豆丁回来休息,小家伙还没玩够,一双眼睛殷切的盯着儿童乐园,看到有小朋友过去他就兴奋地也想上去。薛珉宗让服务生端来一杯白开水晾着,递给吴望一张纸巾让他擦汗。
  吴望把剩下的东西吃完,哄着小豆丁喝了点儿水。薛珉宗看看时间不早了,跟他们说下次再来。吴望开心的点头,薛珉宗这次主动抱起小豆丁,然后又像拉儿子似的牵起吴望的手。
  某天吃晚饭的时候,薛珉宗突然问“吴望,我给你的手机好用吗?”吴望愣愣的看着他,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薛珉宗说的手机是香港时买给他的。吴望放下筷子跑进房间,不一会儿拿着手机出来,已经没电了。薛珉宗笑着说:“充好了电,我教你打电话。”吴望点点头,又拿起筷子默默地吃饭。
  薛珉宗想起在香港时教吴望打电话的经过,吴望那时候表现出来的愚笨,根本就是装出来的。
  “吴望,这几天数学看得怎么样了?”薛珉宗靠在厨房门框上,漫不经心的提起。吴望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薛珉宗抿嘴认真的看着吴望脸上的反应,停了一会儿他才苦恼的摇头说:“——俺不会——”。
  果然如此,薛珉宗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转身去把吴望的手机充上电,然后拿着自己手机,点开下载好的软件。等吴望出来后,冲他招了招手。说:“过来,教你打电话。”
  吴望坐到他身边,看着手机屏幕。薛珉宗一边解释一边滑动手指。“我让天翊做了一个软件,专门对付你这样不识数的人。”薛珉宗说完,又去看吴望的反应,依然面无表情。“我的电话号码,是这个——”薛珉宗按出十一个数字,让他看。吴望眼神不自然的转向了别处。
  “没关系,我还有一个办法。手机上的按键我做成了五线谱的样子,而且按键声音可以谱出曲子来。我的号码是139********。”薛珉宗的手指在屏幕里的“小蝌蚪”上面按了十一下。“好听吗?”
  “好听。”吴望笑着说。
  “你试试。”薛珉宗把电话递给他,吴望兴奋地拿过来按了一遍,声音是钢琴音的,不同的数字对应不同的音,十一个数字竟能谱出一串曲子来。薛珉宗看着他兴奋的按了一遍又一遍,笑着继续道:“这个是我的电话,再来试试薛天翊的号码。”
  薛珉宗又按了一串数字,看到吴望想转开视线,赶紧说:“你得记住每一个音符后面对应的数字才行。”吴望有点为难,他还想继续弹琴,可是那串数字让他恐惧。
  “13924******——”薛珉宗拨通了薛天翊的电话,又是一串很好听的音乐。吴望只看了一遍,就把薛天翊的手机号码记住了。只不过,记住的不是数字而是薛珉宗的手指在屏幕上的动作和移动顺序。薛珉宗有点吃惊,这小子的智商还真是不低。
  “喂,小叔什么事?”听筒里传来薛天翊迷迷糊糊的声音,薛珉宗冲着手机喊了一句“没事儿,睡你的觉。”然后挂断了。吴望像是做了个有趣的恶作剧似的看着电话偷笑,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按,每次都是十一下。按后就不知道接通了谁的电话,对方“喂”了一声他就赶紧挂断。
  小豆丁也凑着热闹,手指头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又接通了一个电话,对方喂了一声。小豆丁也喂了一声,对方问谁啊,小豆丁奶声奶气的说:“唔西宝宝——”只听对面一个女人的声音喊道:“什么,你都有孩子了!”
  薛珉宗一看他们闯了祸,赶紧拿过电话挂断,吴望兴奋又紧张的抱着小豆丁等着继续玩。
  “好了不玩了。今天就到这,你把这些音符对应的数字记住,以后就能打电话了——”薛珉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能给认识的人打。”他拿出一张纸,纸上罗列这两排字体。一排是阿拉伯数字1到9,与他对应的是九个五线谱音符。
  吴望看了看纸,又看了看薛珉宗,想摇头。薛珉宗赶紧说道:“小豆丁也得学认数字,我先把你教会,你在教他。”看着吴望还有话说,薛珉宗又补了一句:“小豆丁的学前教育就拜托你了,我会给你加薪水。”听到钱,吴望忍了又忍终于点头。
  李医生说的没错,这小子真的是一点儿都不笨,薛珉宗心里暗想。
  薛珉宗在吴望的手机里也安装了那个软件,这种变相的音乐疗法很不错,才几天就初见成效。他没事儿的时候就拿着玩,对着手机按,给不同的人打电话。接通了就挂,虽然有点儿不道德。不过,反正也不是做什么坏事儿,薛珉宗默认了他们的行为。有时候会伙同小豆丁一起作案,那个小家伙还会和对方说两句话再挂断。
  一个礼拜后,薛珉宗又带着吴望去了李医生的工作室。李医生拿着几张图片给他看,图片看似是风景,却有不同的数字隐藏在画里。然后又拿出手机给吴望放了一段简单的钢琴旋律,对吴望说:“你能不能把这段旋律在这张图片上找到对应的数字?”吴望盯着看那幅画,画很漂亮,是小河边的一片树林。吴望看了一会儿,回忆了一下刚才的音乐。然后拿着笔在纸上写出了五线谱音符,又在图上找到了对应的数字。
  李医生的理论是,用一个媒介让数字在吴望的脑子里重新被定义。等数字对他有了新的意义,他就不会再有之前的恐惧。至于吴望的语言障碍,只要让他慢慢的树立起自信就自然而然的好了。
  薛珉宗带着吴望出来后心情很好,那个李医生果然名不虚传。
  “珉——为啥来——”吴望总算问出来了,比薛珉宗想的要晚几天。
  “吴望,你想过以后吗?”薛珉宗不答反问。吴望愣愣的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以后的事儿他不敢想。他只想让弟弟好好上学,如今自己也有机会上学了。吴望想都不敢想以后,他只想,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下去那就好了。
  “吴望,除了吴祈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以后你的生命里,不能只有吴祈,还要有很多人——比如,薛天奇——嗯,还有我。”薛珉宗的话让把吴望的心揪起来了。他怔怔的看着薛珉宗,不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吴望习惯在自己不知所措的时候装傻,可是眼前的人让吴望有点儿害怕。那个唯一的保护层在他面前不经意间被掀开,露出了里面脆弱无比的真心。
  “嗯。”吴望淡淡的应了一声。他信薛珉宗的,这个人说过的话从来都算数。这么久以来,吴望第一次觉得这世上有人可以依靠,他不用那么害怕。虽然已经习惯了将人拒之千里,可是以后吴望会慢慢地习惯接受薛珉宗,“仅此一人”的接受。
  每隔一段时间,薛珉宗就带着吴望去李医生的诊所。吴望没有再问薛珉宗为什么来,他顺从的听着薛珉宗的安排,不多话,没有质疑,没有担心,小心翼翼的跟着薛珉宗计划以后的生活。


☆40、冲刺

  不知道是那个音乐疗法起了作用,还是考试的压力起了作用。吴望在慢慢地适应数学书上的那些数字,坐电梯时会紧紧地靠在薛珉宗的身上,然后伸手去按电梯按键。每次看到他有进步,薛珉宗会趁其不备的亲他一下,像是某种奖励。吴望对这种奖励很受用,有时候薛珉宗忘记了,他会主动地去要。
  比如现在——吴望拉着小豆丁跑到薛珉宗面前,举着两张纸,纸上分别写着1到10几个数字。一张很整齐的是吴望写的,一张歪歪扭扭的是小豆丁写的。薛珉宗正在看新闻,随意的扫了一眼后又把注意力转向了电视。吴望蹲在他面前,像只小狗似的殷切的等着薛珉宗今天的奖励。其实,薛珉宗想到了,只是吴望现在那表情太可爱了,所以想看久一点。
  小豆丁蹲在吴望旁边,也是一副等着奖励的表情。薛珉宗看着那个小家伙憋了憋嘴巴说:“薛天奇,帮我去拿一罐啤酒。”小豆丁听了,站起来噔噔噔的跑到冰箱前。薛珉宗趁他背过身去的事后,托着吴望的后脑勺亲了一下。
  小豆丁回过身,又看到那两个人一脸玩了游戏但是没叫你的表情。
  “宝宝也要。”吴望脸红红的抱着小豆丁亲了一下说:“回去看书。”
  还有一个礼拜就要高考了,薛珉宗竟然有种身为高三学生家长的紧张感。他每天看电视时音量都调到最低,小豆丁早就被扔到了薛天翊那儿,家里也雇了专门的保姆来每天做营养餐。吴望本就紧张,薛珉宗每天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他脑子更是乱成一片。
  这天晚上,吴望拿着他写的英语作文到薛珉宗卧室里给他看,这是今天老师给他布置的作业。薛珉宗拿着笔在上面画出语法和拼写错误,吴望的英语作文,真的不敢让人恭维。翻译成中文,连小学一年级的水平都没达到。吴望笑盈盈的望着薛珉宗,认真的看着他一笔一笔给自己改,等着听他的意见。
  “嗯——”薛珉宗斟酌着用什么语气说才不打击他的自信。“这里,这个词用得不错。”薛珉宗用红笔画出一个词,整篇作文里,唯一一个拼写到六个字母以上的词,虽然还是拼写错了。“这里,这个词用得也不错。”吴望听到了夸奖,脸上抑不住的开心。薛珉宗的肯定比任何鼓励都让吴望开心!
  “你把这几句话背会,考试的时候肯定会加分。”薛珉宗在纸上写了十句俚语,这样的话放在高考作文里,判卷老师看到了绝对会多给你几分。吴望那虔诚的样子,像得到了什么武林秘籍制胜法宝似的。薛珉宗的英文字体很漂亮,看着像是外国人写的一样。
  薛珉宗笑着说:“明天再背吧,现在休息好才最重要。”
  吴望依依不舍的点点头,他还想听薛珉宗给他讲题,有些比那些家教讲的都好。“晚上在这睡吧。我给你背英文诗当催眠曲。”薛珉宗话音刚落,吴望就钻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殷切的望着他。
  薛珉宗关了灯躺下,吴望这几天总会很自然地靠过来。薛珉宗很受用,抬起胳膊把吴望抱进怀里,趁机吃点儿豆腐,然后才慢慢的开口:“英文诗————让我想想 So the most distant way in the world is not in the being sepearated branches. it is in the blinking stars  they can't burn the light......”
  没一会儿,吴望在薛珉宗低沉的声音里慢慢的进入梦乡,他的声音在晚上听时,总觉得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阵清风,缓缓地吹在枕边。
  最后的三天,吴望本着磨刀不误砍柴工的信念,依然在努力地看书。可是,他觉得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好像要漫出来似的。失眠加上心理压力太大,吴望的熊猫眼越发严重。薛珉宗开导他,可是越开导他就越紧张。临考前一天晚上,吴望觉得自己之前背的东西全忘了,还有刚刚才学出点门道的英语,还有那些数学公式——吴望看着面前这一堆书,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薛珉宗推门进来,吴望正在手忙脚乱的翻书。已经十一点了,他这样的状态怎么可能睡得着觉!
  “吴望,把这杯牛奶喝了。”薛珉宗说道。吴望头都没抬,继续看书。“吴望!”这一声夹带着严厉。吴望抬头,捧着温热的牛奶一股脑灌进嘴里。“去睡觉吧。”薛珉宗又说,吴望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这几天,吴望就像是走火入魔了似的,走到哪儿都捧着一本书。薛珉宗劝也劝过了,可他依然我行我素。
  “不睡是吧?”薛珉宗把杯子放下,搓了搓手掌,左手拽着吴望的胳膊用力一提,右手握着他的腰,腾地一下把他扛到了肩上,往卧室走。
  “明天,你不用去考试了!让我好好教教你该怎么放松。”薛珉宗话音一落,吴望就被摔到床上。吴望的脑袋沉沉的,被这么一摔,生怕把里面的知识给摔出去。扶着头可怜兮兮的望着薛珉宗,“考不上——咋办?”薛珉宗扑上去,把他压倒。手掌抚着他的脸颊,把因为烦躁而皱起来的脸抹平。
  “还没考就在给自己找考不上的后路,用这样的心态,你肯定考不上!”薛珉宗斩钉截铁的口气让吴望彻底没了信心,双眼无神的看着他,自责的恨不得死了算了。“看吧,我说什么你信什么。自己学过的知识连自己都没办法相信,又怎么拿他去考试让老师相信!”吴望憋着眼睛里稍不留意就涌出来的水珠,咬着嘴唇看着薛珉宗。
  “家教已经告诉我你的情况了。文科和语文你完全可以拿高分,至于数学和英语,已经把所有可能考到的基础知识告诉你了,而且还说你学的不错,及格是百分之百没问题。这样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薛珉宗的话让吴望的脑子清醒了,那些差点忘记的知识好像又回来了。
  “现在,乖乖睡觉,明天早晨我送你去考场。”薛珉宗说完,翻了个身,把吴望抱在怀里拍了拍。
  空调呼呼的吹着,吴望枕在薛珉宗的手臂上,温热的鼻息喷在脸上,属于薛珉宗特有的味道。很好闻,就像安神香一样。吴望轻轻地抬了一下头,嘴唇似是不小心的碰了一下他的下巴,胡渣擦着嘴唇的触感很特别。薛珉宗的下巴突然动了动,吴望想要收回嘴唇已经来不及。
  薛珉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说了句:“好了,睡觉吧。”吴望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闭眼睡去。
 
  六月的兴塘市,像个蒸笼似的煎烤着每一个人。幸好,考场里有空调。监考老师在检查过准考证和身份证之后就开始发卷子。吴望脑子里一片空白,却没了之前的慌张。早晨,薛珉宗把他送到考场时看到门口的家长,有神色紧张的,有泰然自若的,还有叮咛嘱咐的。有家长看到薛珉宗和吴望这一对儿诡异的组合,也只是瞟了两眼就又关心起自己家的宝贝。可是,那些宝贝们,尤其是女宝贝眼神却离不开薛珉宗了。情窦初开的少女,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男人,不像学校里那些毛头小子一样傻乎乎的。眉宇间有着他们渴望的成熟与魅力,真正的有担当的魅力。
  薛珉宗突然玩心大起,拉着吴望的手,语重心长的说:“宝贝,好好考。爸爸在外面等你!”周围家长的眼神刷的一下射到薛珉宗的脸上,那眼神里无不疑惑,这爸爸保养得也太好了吧!
  “好帅啊~”不知是那个女学生惊呼了一声,有女儿的妈妈军团和爸爸军团拽着自家的宝贝远离那对儿诡异的组合,生怕影响了自家孩子的心情。薛珉宗小声的伏在吴望耳边说:“我帮你灭到了不少的竞争对手!剩下的就靠你了。”
  吴望认真的看着卷子上的每一道题,选择题他很有把握,阅读答得也很好,作文是话题。之前的老师给他罗列了一些可能考到的题目,其中有一个就和考试题目挨着点儿边。吴望答得得心应手,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经过了两个半小时。结束铃声响的时,吴望刚刚检完查第二遍。看着那张承载了吴望全部希望的卷子被收走,他的心放下了一点儿。终于熬过了第一科!
  接下来的一天半,吴望很平静。自信的种子已经埋进了心里,吴望正在努力地让它生根发芽。
  终于结束了,吴望走出考场,压在他肩膀上二十年的担子不知何时被拿走,吴望第一次觉得生活是在为自己而活。吴祈和薛天翊抱着小豆丁在门口等着他,一看到吴望就围了过来。
  “哥怎么样怎么样!”吴祈紧张又兴奋的追问。吴望笑着没说话,接过小豆丁亲了亲他。
  吴祈兴奋地在一旁讲这三个月以来是怎么努力打工给哥哥赚学费,从小被吴望护着,终于有机会报答哥哥的养育之恩。
  “不知道——能不能——”吴望小心的说道。
  “放心吧,我老哥绝对没问题。”吴祈骄傲的说,“这个暑假我会拼命打工赚钱的,你的学费包在我的身上。”吴祈太喜欢现在的老哥了,终于能依靠一下他这个当弟弟的,让自己有机会也能照顾他。
  “是啊,有我小叔压阵。你就放心吧!”
  “望————”小豆丁搂着吴望的脖子,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亲吴望一脸口水,以解这一个多月的相思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