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祈望
村子里很多年没有出过大学生了,好多娃初中毕业后就跟着同村的男人出外打工。谁都没有想到,老吴家的那个二小子能考上大学,还是名牌大学。全村老少一个个都等着看笑话,老吴家只剩下那么两个小子了,老大吴望还是个傻子,就算考上了又能咋样,没钱照样是个打工的命。
吴祈拿着录取通知书回来的那天,遇到了村里的叔伯婶子,一个个皮笑肉不笑的恭喜他能到大城市去了。可是,谁都知道,那四千多块钱的学费不是他老吴家出得起的。吴祈低着头,推着那辆已经快成废铁的自行车往家走。车子是他考上高中时哥哥吴望给他捡的,捡回来后修吧修吧坚持了三年。
三年来,吴祈每天骑着这辆破自行车往返于学校和家。因为离得远,吴祈中午不回家,因为没钱他中午不吃饭。后来哥哥知道了就每天端着饭盒去给他送,同学们笑哥哥是个傻子,吴祈说死不让哥哥去了。学习好有什么用,照样被人戳脊梁骨。吴祈手里的通知书想块儿烧红的铁,想扔又舍不得。
他没想考上的,他就是想看看自己这三年学的咋样。在自家的门前徘徊了很久,直到天黑才进了门。老旧的木门咯吱一声,吴望欣喜的迎出来,嘴里啊啊的喊了两声。
“上学——”吴望扯着吴祈的胳膊进了屋,小木桌上摆了几盘菜。“上——大学——”吴望说不完整话,只是两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就是这样也说不清楚。脸上挂着傻笑,穿了一身打着补丁的衣服,都是吴祈穿剩下的。被他拿去补了又补,缝了又缝。
家里所有的好吃的都给了吴祈,所以吴望很瘦,那腰一掌就能握住。看着憨憨的,脸上总挂着傻笑。不像二十岁,反倒像吴祈的弟弟。就这样的一副身板儿,硬是种了好几亩地,卖了粮食存着钱,把吴祈供到高中。
家徒四壁,这么多年吴望没买过一件新衣,没穿过一双新鞋,只为了吴祈能上学。可是,够了,吴祈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为了上学闹哥哥。他拖累了哥哥这么多年,够了。
“哥,俺没考上。明天跟着三癞哥进城打工。”吴祈说完,坐下来端起碗,闷头吃饭。
吴望愣了愣,笑着坐到吴祈身边,给他夹菜。“考上了——上学——大学——三爷说嘞——”吴望开心的笑容让吴祈心疼,猛巴拉了几口饭,躲进了里屋。
吴望笑着,嘴里念叨着上学,脚底下也轻快起来。弟弟很久没吃肉了,今天他炒了肉。剩下得好好放起来,留着明天给他吃。
“二小子——在不!”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吴望放下手里的活儿,跑了出去。进来的男人虽然只五十岁,可脸上的风霜已经让他看起来快花甲了,头发白了一大半,手里拿着一个烟杆儿走了进来。
“三爷——三——”三爷是村里的老支书,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儿,他都知道,谁家有事儿都过去问问他。三爷笑着进了屋,看到桌上盘子里的油,笑哈哈的说:“谁说我们吴老大傻,还知道给弟弟摆庆功席。好!”
三爷拍了拍吴望,坐到了椅子上,在鞋底磕了磕烟杆儿。冲着里屋喊了一嗓子:“二小子,还得你三爷进里头请你啊。”
吴祈低着头出来,搬了个小板凳坐到三爷面前。三爷笑了一声,一边点上旱烟一边说:“知道你愁啥,全村这么多人还凑不齐你那点儿钱儿。太小瞧你三爷喽。”
“不用,俺不上!”吴祈的倔脾气上来了,可是牛拉不动,梗着脖子不去看三爷。吴望着急的站在旁边,啊啊的叫了两声。他一着急就说不出来话,看看三爷又看看弟弟,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不怕你那死老爹爬出来抽你!”三爷瞪了一眼吴祈,从怀里掏出一块小手绢,放在桌子上,一层一层的展开。露出几张红票子,高深莫测的瞟了一眼那俩傻小子。笑着说:“没想到吧,你三奶奶手再紧也防不住汉子藏私房钱。来,吴老大,数数,看多少钱。”
吴望开心的接过那红红的票子,把票子一张一张的摆在桌子上。皱着眉头,说:“不够不够。”
“五百块,还差点儿。”三爷又狠狠地吸了一口旱烟,便随着几声咳嗽。“没事儿,一会儿你三爷从村东头转到村西头就够了。”
吴望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跑进了礼物。不知道在里面鼓捣什么,停了一会儿,也拿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冲着吴祈傻笑:“——————钱儿”
“呦,瞧瞧,咱家吴老大都有私房钱儿。来数数看,多少。”
吴望把铁盒子打开,里面的钱面额最大的是十块钱,其余的都是毛票,还有点儿钢镚。把钱倒出来,数了数,不少,一共一百零八块六毛。“能嘞—上大学——”吴望觉得自己的钱比三爷的多,笑着蹲到吴祈身边,摇着他的腿,说:“上学。”
三爷叹了口气,把所有的钱收好,都放进了那个铁盒子里。对吴望说:“吴老大,这可得收好了。丢了,你弟弟就没钱上学了。”
吴望认真的点点头,他答应的事儿从来都办得到,尤其是关于弟弟的。
三爷拉着倔强的吴祈和一直傻笑的吴望从村东头转到了村西头,挨家挨户的走过来。有些人掏出了十块钱,有些人拿出了五块钱,有些人连门都没开。一晚上下来,凑到的钱也是杯水车薪。
夜里,吴祈躺在双上,怎么都说不着。脑子里嗡嗡的,竟是那些人嘲笑的脸,那么穷,上什么学。吴祈一直赌着一口气从小学上到了高中,可是他真的上不起了,他不想逼死哥哥。月亮透过窗子,打在吴望的脸上,爹还活着的时候就说吴望聪明,以后肯定有出息。可是,爹没等到他出息就走了。十二岁的吴望肩负起了一个家,如果不是因为吴祈,吴望也不会变成这样。
有些事儿不是闭上眼就能当做没有发生。那张通知书吴祈试了几次都没有扔了,他不甘心,却也没办法。过了几日,三爷满面笑容的到了老吴家,开心的告诉吴祈,他去了乡政府。给他办了个助学贷款,他是担保人。让吴祈收拾收拾赶紧上火车,别耽误了报到。
吴祈看着三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三奶奶是什么样的人,全村人都知道。三爷这一闹,估计又得好几天才能消停。
“还愣着做啥嘞。快啊,你放心你那傻哥哥吧,让他跟你一起去,到那儿找三癞子去。”
吴祈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幸运,十八年来唯一一件幸运的事儿落到了他的头上。一岁多,母亲跟着别人跑了,十岁父亲死了,十四岁,唯一一个亲人为了救他受了伤摔坏了脑子。吴祈觉得自己长大了,他能干很多活儿,有时候力气比哥哥都大,可他又觉得自己还应该是个孩子,太多的事儿他不明白,可这世上没人教他了。
火车上,吴望扛着包袱在硬座车厢抢了一个座位。把吴祈按到了上面,然后把包袱放到座位底下。车上人很多,都是外出务工的,或者上学的。吴祈毕竟也只有十八岁,心里最多的还是对学校的向往,幸福来得太快,有点儿不太真实。
吴望把弟弟安顿好了,才站在一旁,看着来来往往忙着找座放行李的人。
“——报答——三爷——”吴望笑嘻嘻的对吴祈说。村里的人都笑吴家老大傻,可是谁都不知道有些人永远是最明白的。那些浅显的道理,太聪明了反而不懂。
“哥,你坐吧。”吴祈想把位置给吴望。
“你坐。”吴望拿出一个小马扎,等来往的人没那么多了,才把马扎放在过道上。
☆2、大学
下了车,吴望一手扛着包袱另一只手紧紧地拽着吴祈的手,还像小时候那样,走到哪儿都怕丢了这个弟弟。随着人流出了站,吴望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学校的牌子。走到那个举牌子的男生面前,吴祈害羞的看着那个男生,他总不好意思和陌生人打交道。
“是T大的不?”那个男生先开了口。吴祈点了点头,男生又说:“两个都是啊。”说着,眼神在他们两个人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土的掉渣的衣服,个头小一点儿的那个布鞋上还破了个洞。轻蔑的瘪了瘪嘴说:“走吧。”
“————找——三三——”吴望拽着吴祈说道。
“走吧,三哥说在学校接站的哪儿等着咱们。”
吴望安心了,手拽着吴祈的衣角走到了一群学生围着的地方。吴祈拿出自己的录取通知书,签了字,有个老师摸样的人说:“你们就在这等着,车一会儿就开。”
周围的学生打扮的光鲜亮丽,脸上是吴祈没见过的自信。吴祈低着头和吴望站在最角落,他能感觉到有些眼神看到了自己身上,吴祈的脸顿时火辣辣的,以前在学校,所有人都知道吴祈是因为他的成绩,可是在这里没有人知道西于村老吴家二小子学习怎么样。他们看到的只是最表象的东西!
吴望傻笑着拍拍弟弟身上的衣服,伸手擦了擦吴祈脸上冒出来的汗,拧开水壶说:“喝水儿——喝——”
不远处,几个负责迎新的男生一早就看到了那两个突出的身影。个子高一点的那个,脸粉白粉白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
“薛少,怪不得你要跟着出来迎新呢,原来是在这等着呢。”黄毛嬉笑着推了推旁边长的高大的男生,他穿了一件黑色的无袖体恤,露出来的胳膊上肱二头肌突突突的动了两下。
“少TMD瞎咧咧——”被称为薛少的男生踢了一脚那黄毛,眼神却没离开那个土的掉渣的小子。
学校准备的大巴车马上就要开了,可是三癞子还没有来。吴祈不放心把哥哥一个人留在这,本想等着下一波再走,突然一个男生走过来说:“你们等人啊,打个电话不就得了。”
吴祈看着眼前的男生——其实叫他男人更合适,稚气未脱的吴祈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可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吴祈这辈子都梦想拥有的气势。
“哥,俺去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浓重的乡音让那几个人嗤笑了一下,吴祈用眼角棱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要跑,刚迈开脚步就被人拎着领子拽了回来。吴望看都弟弟险些被人拽倒,冲上去一把推开了那个男人,气鼓鼓的瞪着他。
“恁都——弄啥——坏——”吴望挡在吴祈身前,用自己本就不多的词吼道。
薛天翊眼睛刷的一下瞪起来,这傻小子居然敢推我!还坏,妈的,哪儿学来这么个词夸人。惹急了老子,管你长啥样儿,照打不误。黄毛儿突然挡在了薛天翊身前,笑嘻嘻的说:“学弟,别生气。咱们老大也是想帮你。打电话啊,跑那么远干嘛,用我手机。”
黄毛儿掏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吴祈瞟了两眼眼前的人,想着第一天到这别得罪人。尤其是,那个人看起来还很不好惹。于是,接过手机,可是这时候上面连按键都没有,怎么打。吴祈来回看了看,黑乎乎的一块儿铁疙瘩,什么都没有,根本不是手机。
薛天翊扑哧又笑了一声,这小子太可爱了。吴祈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把手机还给黄毛,拉着哥哥就去公用电话亭。
等他们走远,薛天翊才和一起来的人开怀大笑起来,哪儿来的原始人,iphone都没见过!吴祈给三癞子打了电话,他说临时有点儿事儿来不了了。让吴望在火车站等着,可吴祈不放心,就说让哥哥先跟他回学校,等自己收拾好了把哥哥送过去。
打了电话往回走,老远就看到刚才的那群人还站在那儿,围着自己的行李上下打量着,有个人还抬脚踢了踢。吴祈赶紧跑过去,瞪了那群人一眼把行李拽过来。放到自己身边,躲得他们远远地。
“坏人——”吴望学着吴祈的样子,瞪了他们一眼,骂了一句最狠的话。
上了大巴车,车里有空调,赶走了闷热的天气。可是突然地凉气让吴望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喷嚏,身后传来一阵嬉笑声。吴祈没搭理他们,拉着哥哥坐到了位置上。不一会儿一个学生摸样的人上了车,喊道:“是本校学生的,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不是的,请准备好二十块钱。”一边说,一边挨个收钱。等收到吴祈他们这的时候,吴祈问了一句:“为啥还要钱。”
“车费啊,帅哥。”
吴祈眉头皱了一下,从兜子里翻了一阵儿,只找出十块钱来。“哥,你有没有。”
吴望学着吴祈的样子翻了半天,一个都没有。收钱的学生先去收别人的,转回来后,吴祈本想跟他商量一下,能不能下了车再给,他的钱都藏在行李里。可是那个学生,没在过来问他要。吴祈还纳闷,突然身后传来一个讨厌的声音。
“别看了,哥哥帮你给了。”还是刚才那个大块头,吴祈瞪了他一眼,气鼓鼓的说:“不用你,俺下了车就能给他钱。”
薛天翊呵了一声,调笑道:“干嘛下了车给啊,现在就给呗。”
车子已经发动了,周围的许多学生都看着他们,吴祈气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儿,可他身上只有十块钱。攥着那十块钱扔给了薛天翊,说道:“先还你十块,剩下的一会儿补给你。”薛天翊邪邪的笑了一下,这小子还挺倔!没有再刁难他,也重新坐好。
下了车,吴祈把钱找出来了,可却找不到薛天翊的人了。找了一圈都没看到,又不知道叫什么。算了,以后再还他。吴祈先交了学费,分了宿舍。领了被褥后,和哥哥找到了住的地方。看着崭新的宿舍楼,吴祈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一切都是新的,他在这里可以有一个不一样的生活。他是第一个到宿舍的,兄弟两个挨个把四人间的宿舍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遍,然后整理了床铺。吴祈开心的和哥哥坐下来。
“弟弟——上学——俺——赚钱——盖房子——给你娶——婆娘——”吴望笑着用最简单的话表达着自己的心愿。吴祈听到婆娘两个字脸红了红,假装没听到,补了一句:“还是先报答三爷。”
吴望傻傻的笑着,他十二岁的时候,父亲刚去世。家里没人照顾了,本来学习成绩不错的他,只能退学。让弟弟去上,十六岁那年,吴祈爬到树上摘枣儿,没站稳摔了下来,在下面的吴望扑过去接住了吴祈。头被磕了一下,从此以后就不大会说话了。村里的人都说,这一磕把好好地一个小子磕傻了。其实,吴祈知道哥哥并不傻,他上高中的时候学了生物,猜着也许哥哥是被伤到了语言神经。所以丧失了部分表达能力和数字的能力。吴望不认识数字,无论吴祈教他多少遍,他都认不出来一到九这几个数。
宿舍的其他人陆陆续续来了。吴祈和他们打过招呼后,就匆匆忙忙的去送他去三癞子那儿。三癞子是村里唯一的工头儿,出来前三爷和他打过招呼了,让他好生照顾吴望。到了工地,吴祈看了看工棚,是一些锯木板支的简易房子,连门都没有,又矮又闷热。
“哥——”吴祈看着简陋的地方,心里难受。吴望笑着说:“——挣钱——”
这里的工钱原本是年底结账的,因为考虑到他们的原因,三爷叮嘱三癞子一个月给吴望结一次工钱。工钱是按日计算的,一天五十块钱,一个月做满三十天,还有一百块钱奖励。吴望不太能理解这到底有多少钱,但是三爷不会骗他,肯定能养活弟弟。让他安心上学!
上大学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军训。周围整天怨声载道的,只有吴祈每天兴奋地穿着那一身儿劣质的军装,规规矩矩的按照教官的指示训练。吴祈心里还惦记着那个人的十块钱,可是自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吴望在工地里干活儿的劲头儿不比吴祈少,每过一天他就在墙上划一道,他不知道数字,可是看着越来越多的道道,心里就舒坦。
一个月后,吴望拿着自己一千多块钱的工资找到吴祈的学校。这条路他记得,吴祈怕他走丢,来来回回带他走了好几遍。吴望是走过去的,他不会坐公交车。索性并不远!吴望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知道,衣服脏了会被人笑话。
好像很久没有看到弟弟了,吴望拉着远远地看着吴祈走过来,开心的拽着吴祈的手摇。吴祈的脸被晒的红红的却并没有太黑。而吴望因为常年的劳作,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肤色。黝黑的脸上,挂着一双明晃晃的眼睛。兄弟两个长得很像,只是一个黑一个白。
吴祈带着哥哥到学校食堂去,特意买了些好菜,吴望直摇头,说:“贵,肉——贵——哥吃——菜。”吴祈笑着说:“不贵,这是学校免费嘞,就是白给你吃嘞。”这话当然是骗他的,可是吴望相信,他相信弟弟说的所有的话。
吴望安心的吃了几口,好久没尝过肉味了。吴望看着弟弟傻笑,他就知道,他弟弟有出息,能让自己吃上肉。吴望拿出钱交给吴祈,说:“给你——留着——”
吴祈看了看钱,是他的全部工资,叹了口气。这些钱他还真得拿着,工地里不安全,有些人有总喜欢欺负他哥。吴祈把钱收好,给了吴望一百块。他现在也在打工,生活费自己能赚,等有时间他想带给哥哥卖身衣服。
☆3、恳求
三癞子名叫吴俊,是吴望兄弟俩的本家,人很精明人,在城里摸爬滚打了很多年,混了一个工头。他是除了吴祈外唯一有耐性听完吴望说话的人,工地里也只能和三癞子说上一句话。吴望在工地里很少说话,开口也就能蹦出来两三个字,话还没说完,听的人就不耐烦的走了。工地人都说,吴望的傻一阵儿一阵儿的。傻气泛起来,你说啥他听啥,让他干啥他干啥。但是,要想从他手里拿走一毛钱,他得跟你拼命。
日子这样按部就班的安安稳稳过,每过一天,他就在墙上划一道,墙上画的道道越来越多,他给吴祈的钱也越来越多!
工地今天开工比平时又早了一个钟头,从凌晨四点一直干到太阳高照。秋老虎来势凶猛,是个人都扛不住了,趁着工头不在,一个个躲到阴凉地儿去了,只有吴望还在那儿玩命似的筛沙土。工友们看热闹似的看着吴望又泛起了那股子傻劲儿,有人喊了一句:“傻望,拼命干活要挣钱回家去媳妇儿啊。”
“傻望晓得娶婆娘做啥子不?”
吴望停下手里的活,茫然的看着工友们等着看笑话似的脸没有做声。大太阳底下升起一阵狂笑,吴望也跟着傻笑了一下,又开始干活!笑声突然停了,远远地看到工头儿火烧屁股似的奔过来,大伙儿拍拍屁股赶紧站起来开始干活。刚才偷懒被抓了个正着,可是这一次工头儿三癞子居然没骂娘。拍着手里拿着的蓝色夹子吼道:“都停一下,跟我到前面去,领导来了。记住了,都给我放机灵点儿。说错了话,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工人们吵吵着放下工具往大楼正面的空地走,吴望也要跟着走,三癞子拦住他说:“你别跟着去凑热闹了。在这儿干活!”吴望黝黑的脸上挂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不明就里的看着他。三癞子不放心,又说道:“要是碰到什么人问你啥话,你就说不知道。明白没,别啥也往出说。”三癞子走之前又叮嘱一边,吴望认真的点头。
大太阳直射在头顶,安全帽滚烫滚烫的。吴望摘了黄色的安全帽,撩起已经看不出什么颜色的背心儿在脸上抹了一把。前面不时传来一阵叫好声,吴祈也想去看热闹。一个声音透过扩音喇叭传过来。吴望终于抵不住好奇心走了过去,工友们都围在一起,围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他听到的声音就是最中间那个人发出来的,拿着扩音喇叭喊出来的话像是钢珠砸在地面上,脆生生的。吴望瞭着那人,很高,工地里最高的大壮在他面前都矮了半截。这声音很好听,像收音机里的声音,吴望在家的时候唯一的娱乐就是听收音机广播。
那个像广播一样的声音停了,吴望又回去继续干活。
一群人朝着吴望干活的方向走过去,老远就看到一个人还在哼哧哼哧的筛沙,三癞子一拍头把这傻老大给忘了。项目经理看了一眼三癞子,问他怎么回事儿?三癞子也傻了眼,今儿可是有电视台的人,被拍到了说他们虐待工人可就糟了。规定气温达到四十度,所有工地必须停工。三癞子想把他拽走,可人都到了眼跟前儿了,再把他赶走反而是欲盖弥彰。
记者指着吴望问:“请问薛总,工地的工人每天工作多长时间?”薛珉宗脸上的笑没变,可眼里却升起一股戾气,扫了一眼身后的项目经理。
“八小时。”薛珉宗对项目经理说,“把他叫过来。”
三癞子心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没让经理跑腿儿。殷勤的跑到吴望身边拽着他走,一边走一边咬着后槽牙叮嘱,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说不知道!吴望一脸茫然的看着三癞子和突然出现的人,吴望被推到众人面前,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伸到了自己嘴边。
“请问,这位工友,您平时工作多久?”吴望忽闪着眼睛,他看到了刚才那个说话声音像钢珠儿似的男人,吴望冲着那人傻傻的乐了一下。
“问你每天干多久的活儿,你傻乐啥。”三癞子推了一把吴望。
吴望的黑眼睛溜溜的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结结巴巴的吐出了三个字“俺——知不道。”三癞子一把将吴望拽到身后,笑着对记者说:“乡下人没见过世面,他的意思是没多久。”
记者不傻,觉得今儿没白来,拽着吴望不放又问:“您平时的伙食都吃什么?”吴望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皱着脸去看三癞子。可是三癞子没看他,一个劲儿的冲那个说话脆生生的男人笑。
“白——白菜——大米饭——”吴望说,额头上的汗变凉了,像冰水刺进皮肤里。吴望有点儿急,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补救,越急越说不清楚。
“那你一天的工钱是多少?”记者又问。吴望刚张嘴,还没说话,三癞子就抢先道:“一百都是一百,哈哈哈,我们不克扣工钱”吴望疑惑的看着三癞子,纠正道:“五十————”
“你个傻大愣,什么五十。”三癞子骂骂咧咧的推走吴望,一边不好意思的冲记者笑着说:“乡下人,不懂事儿。”
记者终于不再问话,那一群人又转悠到其他地方。三癞子等人走远,一脚踹在吴望的屁股上,恶狠狠的说:“你给我等着。”
吴望没等多久,三癞子就回来了。脸色黑的想他家灶台上的锅底,吴望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赶紧收拾东西,不用干了!”三癞子烦躁的摆摆手。吴望拽着他的袖子想求他,可是急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嘴哇哇的大张着。
“留你!老子这些年就白干了。滚滚滚,赶紧滚。”平日里看着还算和善的三癞子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吴望愣在那儿,他想说弟弟还得上学,想求他可怜可怜自己。可是三癞子已经走进工棚,把他的行李一股脑儿的扔出来。
“赶紧滚!”吴望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洒落的行李,慢慢的蹲在地上,把东西拾掇进袋子里。
“挣钱————给俺弟交学费————俺不走”吴望拽着三癞子结结巴巴的说。无论三癞子怎么又踢又打就是不松手。
“你个傻子,快滚!老子就不该答应三爷摊上你这么个麻烦。”三癞子气急败坏的又踢又打,吴望死活就是不松手!
“求恁(方言您)了————”吴望咬着牙没让眼泪掉出来,可比哭还可怜。三癞子咧着嘴,骂骂咧咧的把吴望推开,“老子看你可怜,一天给你五十,咋地,嫌少啊,嫌少到别人那儿干去,看谁会用你这个傻子。”三癞子说着话又踹了吴望一脚,接着吼,“给我跪着!跪不明白就别起来!”
吴望咬着牙,他不傻,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是,不跪就不能挣钱了。黝黑的脸变得通红,泛着血光,吴望抖着膝盖慢慢的弯下腰,跪下去。一双透亮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太阳上落下来的小火球砸在吴望的背上,火辣辣的疼。
吴望想起了村东头那口枯井,爹刚死的时候,井还没枯,有一回他去挑水,胳膊突然没了力气脚下不稳摔了进去,幸好手快抓住了井绳。他吊在井里望着头顶上那片碗大的天,雾蒙蒙的,井口的风呼啦呼啦吹在他头顶刺骨的凉。四周黑布隆冬的,吴望一动不敢动,他想喊,可是声音撞到井壁上空洞洞的,他怕极了自己的喊声。听说,井底有水鬼,专吃掉下去的人。那次的冷和现在的热都让他难受,后来天亮了有人去挑水才发现了井底的他。等人把他拽上来的时候,吴望已经僵了,不知是吓得还是冻得。众人哄笑着说傻老大想去井里洗澡了,吴望哆哆嗦嗦的和众人一起哄笑,可他知道自己的笑听着吓人,好像被水鬼附身了那样的笑。
膝盖有点儿麻了,左边的膝盖底下压着一块儿小石子儿。他动了动,把小石子儿拿走,可拿走了这个又觉得还有。吴望抬起头,工头和工友都去吃饭了,只有自己还跪着,吴望饿了,他闻到了炒白菜的味儿。那味道像极了隔壁六婶家过年做饭的味,吴望咽了咽口水,他得忍着,供弟弟上学。吴祈有出息,衣锦还乡————想到这个吴望又来了精神,弟弟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还是名牌大学。吴望开心的几晚上睡不着觉,只要一想到这个,他就什么苦都忘了。
吴祈赶到工地,一眼就看到倒在工棚前面的吴望,他疯了似的冲过去。“哥————哥————”吴祈扶起被晒晕的吴望。“哥,你怎么了!哥,醒醒。”
“没事儿————跪完了,就好了。”吴望笑着安慰弟弟,他疼的嗓子冒烟儿,喷出来的气像带着火星儿。吴望总这么安慰自个儿,做完了就好了,等过了明天就好了,一点儿一点儿,慢慢的他的家会越来越好。他不能让人家笑话,吴祈没了爹妈就成了个野孩子,他还有个哥。
☆4、相处
吴祈守在吴望的床边,小诊所里仅有的一台电扇呼呼的吹着。用棉签沾着水给他湿爆皮的嘴唇。一大瓶液输进去了,可他还没醒,吴祈问了那个大夫好几次什么时候醒。大夫烦了甩了一句不知道就找不到人了!直等到天快黑了,吴望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哥,你醒啦。”吴祈开心的说。吴望嗯了一声,眼睛转了一圈,认出了这儿是诊所。“花钱儿————”吴望沙哑的嗓子蹦出来这么两个字。吴祈的脸僵了僵,抓着吴望的手说:“没事儿,俺挣的钱。”
吴望虚弱的翘了翘嘴角,动着嘴唇说了一句:“存着——盖房——”就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吴祈摸着哥哥骨节粗大的手,心里揪的直疼。要是没有自己,他就不用这么累,吴祈不想上了,这么念下去把哥哥累垮了有什么用。
天快黑了,小诊所要关门。吴祈小声的把吴望叫醒,看着哥哥虚弱的样子鼻子只泛酸。吴望没意识到自己又睡着了,抓着吴祈的胳膊爬起来,头晕晕乎乎的靠在吴祈的肩膀上。吴祈给他穿好鞋,交了钱扶着他离开了小诊所。吴望心疼的看着几张红票子交到了大夫手里,没有再退出来的意思。轻轻地叹了口气,记忆里自己从来没有生过病,才知道生病原来这么费钱。
离开了诊所,天已经黑了。吴祈看了看兜里的钱,连吃碗面的钱都不够,更别说住旅馆了。只能再去银行卡里取吴望给他的钱。走到了一个自动取款机钱,吴望看他取出了一张红票子,着急的问他做什么。吴祈笑着说:“没事儿,总得给你找个住哩地儿吧。”
“别——去——”吴望急的四处看,最后看到了路边休息椅,着急的说,“那,就那儿,俺去哪儿凑合一晚上。”秋老虎再怎么厉害,也是秋天了,吴祈绝对不会同意哥哥在路边上凑乎一晚上。拽着他就要进那些小旅店,吴望死抓着他不放,这些钱是给吴祈交学费的。虽然三爷给他办了助学贷款,可是吴望的意识里,借钱是一种很丢人的事情,只有不正经干活的人才去银行借钱。
“哥!你病嘞!是不是非得像爹一样病死了,才肯花钱!”吴祈的吼声,让吴望缩了一下。吴祈知道自己的话重了,可是一时又找不到话来缓和气氛。
这些年兄弟两个人很少提起父亲,也只有每年清明给他上坟的时候才会聊两句。不是忘记了父亲,只是那个人的死把兄弟俩的生活彻底颠覆了。幼年的吴望被生活压的喘不上来气,有时候总在想,为什么你要死,你要是没死的话,活着的日子是不是会轻松点儿。
最终两个人还是进了那家旅馆,房费五十不议价。吴祈晚上不回学校,明天上午也没课。他还想再让哥哥输一次液。把身体养好了才最重要。吴望的头早就疼的不知道哪儿是哪儿了,刚才也不过是逞能,现在看到了床一头扎进去就不省人事。
吴祈睡在吴望身边,给他盖好被子。紧紧地搂着吴望的身体,他害怕看到哥哥生病。总会想到父亲生病的样子,气息像是被什么抽走了一样,越来越弱,然后就再也没醒过来。这世上,就这么一个亲人了。要是哥哥再出什么事儿,那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第二天,吴望好多了,跟着吴祈去交了钱。看着一张绿票子递给收银员就没再出来,吴望心疼的只想打自个儿。
“没事儿,俺再挣。”吴祈拽着哥哥离开小旅馆,本想再去诊所让大夫看看,可是吴望死活不肯去。这次坚定地样子不是吴祈发回火就能妥协的。看吴望确实比昨天精神了点儿,吴祈也就没在坚持,想着以后该怎么办。
工地那边三癞子扣了一个月工资死活不给,吴祈也没办法。继续留在这儿,没有工作,每天都是在烧钱。可是找工作,哥哥这样的能干什么?吴望说话不利索,现在去哪儿都得能说会道。走出去没多远,突然听到一阵汽车喇叭声一个劲儿跟着他们响。
吴祈扭头看到一辆车停在身后,车门打开下来了个讨债鬼!吴祈瞪了他一眼,拽着吴望就走。薛天翊下了车追了上来,“吴祈,给我站住!”
吴祈梗着脖子眼睛噌的一下凸起来,等着薛天翊,嚷道:“你又有什么事儿!”薛天翊没搭理吴祈,反而注意到了那个黑小子。“你哥好点儿了吗?”他关心的问。
“不关你的事儿。”
“我可是代表你辅导员来的!你最好注意一下你的态度。”吴祈一听到老师就没了那炸毛的气焰。薛天翊哼笑了一声,这小子一听到老师就蔫儿了。“老师让我来问问,你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的,只管开口。”
“没有。”
“咕噜咕噜————”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吴望和吴祈同时低头看自己的肚子,那动作一致的就跟一个人似的。两人都两三顿饭没吃,早就饥肠辘辘的,可是吴望想自己生病花出去那么多钱就没再提吃饭的事儿。吴祈光想着哥哥生病,忘了吃饭这事儿。
薛天翊勾着嘴角没敢笑出声,再笑他那只小猫儿恐怕又得炸毛。“走吧,带你们去吃东西。”
“不吃你的。”吴祈脖子又梗起来,鼓着腮帮子瞪着薛天翊,就跟地下党员面对阶级敌人似的。
“这可是你的辅导员说的,让我来照顾你。”这招儿虽然幼稚了点儿,可对吴祈管用。
吴祈虽然不服气,可脖子慢慢的软下来,哥哥昨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还病者,再饿下去怕他真的撑不住。脸逼得通红,僵着身子,拽着吴望说:“那走吧。不过我自己有钱!”薛天翊笑了笑,打开车门让两人进去。
吴望听着弟弟说着普通话,感觉像变了个人,嘿嘿的傻乐了一下。自个儿家的弟弟说普通话真好听。吴望中暑还没好瓷实,屁股刚坐下头就靠到了吴祈肩膀上。他浑身虚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薛天翊瞄了瞄后视镜里的两个人,心想这哥俩好的跟那什么似的,不会真有什么吧?薛天翊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不合时宜的东西赶走。
到了一家中式快餐店,给两个人叫了两碗牛肉面。看到了吃的,两人也没多说什么,捧着碗吸溜吸溜的就吃起来,那声儿大的让薛天翊直皱眉。这俩傻小子,长得像,吃东西的样儿也一个模子调出来的。一碗面没怎么吃就见底了,薛天翊看两个还没吃饱的样子又叫了两碗。人说吃人嘴短,吴祈吃完了面就不好意思再对着薛珉宗冷言冷语。
“听说你哥没了工作?”薛天翊问。吴望点点头,他正为这事儿愁呢。
“你会做饭看孩子不?”薛天翊又问。吴望点点头,摇着吴祈的手说:“俺——带大嘞——”
薛天翊笑了一下,说:“我有个亲戚想找个照顾孩子的保姆,你要是行我就帮你说说去。能的话明天就能上班!”吴望一听,开心的点头道谢,又推着吴祈说谢谢人家。吴祈咬着嘴唇,不情不愿的说了句谢了。等到付钱的时候,吴祈一看账单,居然要六十四块钱,什么面就要这么贵!薛天翊付了钱,看着吴祈一阵红一阵白的脸,心情大好,揽着哥俩的肩膀离开了饭馆儿。
吴望看出来弟弟不喜欢那个薛天翊,可是两人在这地方没亲没顾的。能有个人帮一把,比什么都强。那人面相看着霸道点儿,但是人不坏。薛天翊把他们送回了学校就走了,让他们等他信儿。吴望吃饱了,工作的事儿有了着落,精神好了许多。庄家人生病不矫情,喝点儿水发发汗就没事儿了。吴祈下午还有课,赶回学校正好赶上下午的上课。他让哥哥在寝室里等着自己,累了就上他的床躺会儿。
吴望睡够了,躺在吴祈的小床上干瞪眼。照顾孩子这活儿他能干的来,吴祈小时候一直都是他带着,爹那时候出外打工一走就是大半年,吴望七岁的时候就会拾掇灶台给吴祈做饭。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比在工地干活强。得谢谢薛天翊,可是该怎么谢他也不知道。村里托人办事儿都拎着一篮子鸡蛋当谢礼,可看薛天翊那样儿绝对看不上鸡蛋。想着想着,吴望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吴祈刚下课就在楼门口遇到薛天翊,他不知道为啥总不喜欢薛天翊看自个儿的眼神,所以连带着也不喜欢薛天翊。可是,人家怎么说这回都是帮了自己的,不能再给人甩脸色。
“我跟那亲戚说了,今儿就带你哥去,看看能不能跟那小孩儿玩到一起。”薛天翊说完,揽着吴祈的肩膀就往宿舍楼走。
“谢谢。”这回吴祈是心甘情愿的道谢,其实除了第一次见面,薛天翊嘲笑他以为就一直在帮他。吴祈觉得是不是自己先入为主了,薛天翊这人其实不坏的。
吴祈眼睛上小刷子似的睫毛让薛天翊看的心只跳,这小子越看越好看,可是好不容易看他对自己态度软了点儿,在做什么出格的事儿指定有回到原点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薛天翊嘟囔了一句。吴祈嗯了一声,抬眼看他。
“没事儿,我说,你哥做饭好吃吗?”
“好吃。”吴祈提到哥哥,脸上就带着笑。嘴唇红红的,弯弯的,在脸上绽开了一朵花儿。薛天翊咽了咽口水,握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受不了了,等老子把你哥搞定,绝对要让你钱债肉偿!
“我带你哥去,你就别去了。事情弄好了,给你打电话。”薛天翊笑着说。
“嗯,那你看着点儿我哥,他说话不利索。”
薛天翊带着吴望先回到自己的房子,洗了个澡,给他找了身儿干净的衣服。就带他去了小叔家。
薛天翊的小叔叫薛珉宗,是他爷爷的老来子,只比薛天翊大八岁。今年三十,有个不到两岁的私生子。孩子的妈不知道是谁,小叔也没让他儿子进族谱。一直在放在温阳小区的公寓里,让保姆带。之前的那个小保姆是个女变态,还是薛天翊发现他这小堂弟身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那保姆被开除后就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小叔不大喜欢这儿子,放在公寓里一个月也不来看一次。倒是薛天翊顶喜欢那小豆丁,时不时来看看他。
进了门,就听到一阵孩子的哭声。薛天翊头大的指着房间说:“就是里面那个,你看看。”吴望换了鞋,顺着哭声进了卧室,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孩儿站在婴儿床上嗷嗷大哭。嘴角红红的,可能是磕到了婴儿床的栏杆上。
小豆丁看到吴望进来,停了几秒钟,好奇的看着吴望,觉得没意思就又开始嚎起来。自从上个保姆辞退了以后,这小孩儿一直自己在家,到了饭点儿钟点儿工过来把饭给他喂了就走。小孩子看着挺可怜的,可亲爹都不疼他,薛天翊也没辙。
“不哭——”吴望把小豆丁抱在怀里,晃了晃。小豆丁好像很久没看到人了,注意力被眼前的陌生人给吸引了,伸出小手一把抓住吴望的鼻子。
“得,跟你有缘。你不用做饭,就在这儿看着他,别磕了碰了就行。”薛天翊一边说,一边呆着吴望在屋子转了一圈。“隔三差五的给他洗个澡,没事儿带他到小区里逛逛。吃饭的时候会有小时工来做。工钱一个月两千块。”
吴望抱着小宝宝感激的说好,薛天翊交代好后就说:“他爸很少来,来了就说你是新来的保姆就成。”小宝宝的手还抓着吴望的鼻子不松手,脸上挂着泪珠儿,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突然笑起来,小手啪啪的拍着吴望的脸。
“我还有事儿,先走了。有什么麻烦,你就按门口的电话,叫保安上来。”
薛天翊离开了公寓,给小叔打了个电话。保姆的事儿搞定了,是个知根知底的老实人。薛珉宗嗯了一声就挂断电话,薛天翊也习惯了小叔这样的性子,从小到大都把自己当一个免费劳动力。薛天翊抖了抖精神想着回去怎么把那只炸毛的小猫吃的死死地。
吴望抱着宝宝,在房子里四处又走了一圈,婴儿床的旁边有张大床,应该是给自己睡的,这房子很大,装修的也很漂亮。吴望在家的时候,七叔是木匠,他在城里做工回来说城里人住的房子都像宫殿似的。今天一看,确实像。家具做的都好看,比七叔做的都好。吴望抱着宝宝走到一个柜子前,柜门是玻璃做的,里面放着几个酒瓶子。
“这是弄啥嘞?”吴望问宝宝,可是那小豆丁现在又对吴望的耳朵产生了兴趣。小手在他耳朵上又扯又拽,还把小指头伸进耳洞里。吴望喜欢小宝宝,让他想起弟弟小时候,也是这么软软的。
吴望把宝宝放回婴儿床上,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婴儿房里有个柜子,空的,吴望就把自己的衣服房间去。一边放一边扭头看着宝宝,怕他再磕到哪儿。小豆丁趴在栏杆上,眼睛溜溜的盯着他看。吴望笑着说:“亲蛋儿蛋儿乖——”收拾了好了东西,吴望又拿着抹布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边。小豆丁走路还不稳当扶着墙追着吴望屁股后面转,等吴望收拾好了,小家户突然张开手冲吴望喊:“啪啪。”吴望笑着举起起他转了个圈。
“飞飞————呜呜————飞飞————”小时候爹也这么抱着自己玩,小豆丁开心的不得了,咯咯咯笑着喊飞飞。
晚上六点,钟点工过来做饭。吴望认真的跟在他身后看他怎么在这的灶台做饭。今天下午宝宝就饿了,可是吴望不会用这的灶台。他想学学,以后宝宝饿了,自己也能给他做吃的。
钟点工做晚饭就走了,做了一个土豆片,一个芹菜肉丝,一个汤。汤还不错,菜炒得太硬,宝宝吃不了。吴望吃了一口,跟那个钟点工说太硬。
“你吃你的的了,管那么多做啥。孩子亲爹都不要他,你个外人管这么多闲事儿。”吴望被说的缩了缩脖子,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可是嘴上说不出来。只能干瞪着钟点工摔盆扔碗的把菜盛出来。
那钟点工吊着眼看了吴望一眼,就走了。小豆丁站在凳子上,扶着饭桌伸手去抓菜,吴望慌忙的拦住他。
“烫手手——疼——”小豆丁不听,挣扎着要去吃。“给你弄碎呼呼嘞————凉凉再吃”吴望把小豆丁放下,端着盘子回到厨房,把土豆片夹出来一点儿放到碗里,用勺子一点儿一点碾碎,弄了这么小半碗,然后盛了一点米饭。小豆丁抱着他的腿一个劲儿的哭,吴望弄好后抱着他重新回到餐桌旁。把他放在椅子上,拿着小勺子一点儿一点而喂他。
“好吃不?”吴望问。小豆丁奶声奶气的说:“好戏——”,然后抓着吴望的手往他嘴边推,吴望笑着说:“亲蛋儿蛋儿。”
吴望渐渐弄明白那个铁灶台是怎么用了,有时候小家伙饿了,他就给他煮面糊,然后煮个荷包蛋把荷包蛋弄碎了和面糊和在一起。偶尔也会给宝宝炒菜,把菜剁碎和稀粥伴着吃。吴望一直没见到过孩子的爸爸,薛天翊来过几次,看了看,说不错,后来来的就越来越少了。
☆5、打腚
吴望给小豆丁洗了澡,用毛毯包着这个滑不溜秋的小东西回到房间。已经九点半了,小豆丁脑袋一歪一歪的眼看着就要睡着了。“等会儿睡——”吴望话音刚落,小家伙身子一歪就栽到枕头上打起了小呼噜。吴望亲了亲他的小脸,躺到他身边。小豆丁和吴望混熟了,总缠着他玩飞飞。吴望从来不拒绝他,小家伙晚上睡觉也不回自己的婴儿床,让吴望搂着他睡。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吴望猛然被什么声音惊醒。激灵一下坐起来,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很轻很轻的脚步声,还有——说话声。吴望紧张的坐在床上不敢动,家里不会遭贼了吧?身边睡着的小家伙微微握着小拳头放在头两侧。“得护着宝宝!”吴望心里想!
冷汗顺着他的后脊梁滑下来,颤颤巍巍的从地上捡起小豆丁的遥控车,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才慢慢地走到门边。外面还有声音,好像是两个人。
“嗯啊——快点——我要——”
“这里有小孩子,你小声点——”
吴望仔细的听着他们的声音,很小听不清楚在说什么!鬼鬼祟祟的一定不是好人。吞了口唾沫,猛地打开门,大吼一声!举着遥控车冲了出去!
摸黑看到两个人影,吴望什么也顾不上举起遥控车照着圆乎乎的脑袋就往上砸。
“啊!”一声尖叫,吴望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赶紧跑去开灯,又随手按了一下可以叫保安的上来的按钮。房间瞬间亮了起来,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眯缝着眼像看清楚这两个人是谁?
薛珉宗捂着后脑勺爬不起来,今天喝了不少酒,刚才完全沉浸在情欲里,没有防备被结结实实的砸了一下。本来就有些晕沉的脑袋竟然一点儿都抬不起来。自己好像没有进错门?怎么会被人打?那个MB味道不错,刚刚进行完前戏就被人打断了————打自己的人是谁?薛珉宗脑子嗡嗡的想不出答案。
吴望举着遥控车严阵以待的看着被自己打的两个人,一个已经昏死过去,还有一个头靠在墙上直哼哼。“恁——你们都是做——做啥嘞!”吴望紧张的问道。
“做爱啦!大哥,你做什么啊!”靠在墙上的男人郁闷的看着吴望,又看了看地上不省人事的薛珉宗,慌忙的说:“人可不是我打的,出了什么事的话你负责哦。”
“恁——不是——小偷?”吴望还是不放心的举着遥控车。
“拜——拜托啊,这里是他家诶,谁会来偷自己的家。倒是你!是做什么的?”
“俺——俺是——保姆——”
小P翻了个白眼儿,谁会养这么个男人在家只为了洗衣做饭啊!切,还骗我!
吴望把手里的遥控车放下,蹲下来看地上的人。长得和薛天翊有点儿像,和小豆丁也像。估计这就是自己的雇主了。吴望小心的抚着他的头,摸了摸后脑勺被砸的地方有个大疙瘩。仔细看他的脸,吴望猛然想起来自己见过这个人,他不就是那个说话脆生生的人吗?
“俺不知道——是他。”吴望小声的辩解。正说话呢,门外响起了保安的声音。“薛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靠在墙上的男人哼了一声:“果然是高级小区,保安的速度比出警的速度都快。”吴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求救似的看着昏迷不醒的薛珉宗。
“没事,不小心碰了一下按钮。”躺在地上的薛珉宗闭着眼睛喊道,保安得到了回答才放心的离开。
小P看薛珉宗醒了,殷勤的蹲在他身边询问:“薛先生,您怎么样了?我是小P,还记得我吗?”
“扶我去卧室。”薛珉宗眼睛依然没有睁开。小P真的佩服这些有钱人,明明都已经晕的不知道今夕何夕了,口气居然还这么冲!
吴望听到后,赶紧去拉他的胳膊。可是拉了半天都没动静,试了试薛珉宗的腰,挺结实的,够好几袋子水泥了。咬牙提气,拽着他的胳膊使劲一拉,肩膀一抗,腰板一挺,生生的把薛珉宗扛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往卧室走。干体力活的人都知道,一口气得憋住了,要不然就得破功!吴望憋得满脸通红的加快了脚步,可是却没注意后面,“咚”的一声,垂在后面的薛珉宗又不知道什么地方磕到了门框上。
小P听到声音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抱着胳膊,屁股一扭一扭的跟着进了卧室。
吴望把薛珉宗放到床上,长出了一口气,直起腰扭头一看,小P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衣服脱了,就穿了一条小内裤,一只手撑在床沿上。蹭着床沿翻身坐到了薛珉宗的腰上。
“看不出来,你又瘦又小,力气这么大。哪方面也很厉害吧。怪不得要养在家里,现在我这种妖媚的小受都不流行了,都被你们这些力量型的把生意抢了~”小P调笑的说道。吴望没听出来他什么,以为他在夸自个儿力气大。憨憨的一笑,说:“俺做工—背哩—比这个—都沉——还扛过—两百—多斤哩老—母猪。”
“好了好了,你去睡吧。”
吴望点点头,本来打算出门,可是突然看到小P把手放在了薛珉宗的裤裆揉了两下。 “你——你弄啥嘞!”吴望着急的把他的收拨拉开。
“给他纾解出来啊,刚才前戏已经差不多了!要不然会憋坏的。”小P无所谓的说,心里却在想,万一现在不做明天醒来他不给钱怎么办?看着吴望吃惊的脸,嬉笑了一下,“你不会是想三个人吧?不行啊,我是个纯0,你看起来也不是1,唯一的1号又昏迷不醒。没办法玩的。”吴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皱着眉头看着他。
“今晚就交给我吧,我不喜欢被人包养,不会抢你生意的。OK?交给我吧~”
吴望皱着脸,依然紧张的盯着他。小P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掏出薛珉宗的小弟弟□起来。吴望的脸蹭蹭的红到了脖子根,逃也似的跑了出去。小P哼哼笑了两声,继续手下的动作。
薛珉宗睡得不错,只是醒来后有点儿头晕,后脑勺还隐隐的作痛,昨天的那个MB不在身边睡着。迷迷瞪瞪的起床,下地,听到房门外有说话的声音,于是走出去。
吴望坐在餐桌的一边,看着小P一边吃着自己做的早饭,一边介绍自己。他说他叫小P,是个特殊服务业者。吴望没明白啥是特殊服务业,小P说,工作性质和保姆差不多,吴望了然的点点头。
“你昨天把雇主打了,今天可有你好看的。”小P喝着粥,随口说道。
“俺—是无—心嘞。”
“拜托,他们这些有钱人可不管你是不是有意的,心情不爽了就白做。一点儿都不能体会我们这些劳动人民的辛苦,哎,看你样子老实巴交的,肯定会被人欺负。”
“那—可咋办——俺得-挣钱—给俺弟——交学费。”
“这样啊——那补救一下就好了。有钱人都喜欢听好听的,没事儿拍拍他们的马屁,撒个娇什么的。”
吴望茫然的看着他,愣愣的问:“那-是-咋弄。”小P被吴望的表情逗乐了,一本正经的站起来,在他面前摆了一个自认为性感妖媚的曲线。左手叉腰,右手放在自己的圆润挺翘的小屁股上轻拍了两下说:“拍拍他们的屁股,撒撒娇,满足了他们的虚荣心,他们就会爽到,爽了就会给我们钱。”
“打腚?—俺就—打过—俺弟哩腚。打完——他就哭——”
“打什么?不管了,反正有钱人都好这口。”
听到开门声,小P赶紧擦了擦嘴。冲吴望抛了个‘瞧我的’的眼神,噔噔噔的跑到薛珉宗面前,撒娇的凑到他怀里说:“薛先生,昨晚舒服吗?人家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让您在昏迷中也得到前所未有的体验~”薛珉宗的眼神越过小P看到一脸呆傻的吴望,眉头压了压,似乎想起点什么来。
小P被人无视了,有点儿受挫,手臂缠上薛珉宗的腰,手掌对着他的屁股又揉又捏了一阵。“薛先生,早晨不需要吗?”
薛珉宗的脑壳嗡嗡直疼,没心情做。走到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外衣,取出钱包,抽了一沓子红钞票递给小P,说:“再联系你。”
“谢谢薛先生。”小P开心的跳起来,亲了薛珉宗一下,挑衅的瞟了一眼吴望。“那我就先走喽,如果有什么需要请一定给我打电话。”
吴望看到小P要走了,站起来送他。习惯性的说了句:“有空—来串—门子。”小P嗤笑的离开,冲吴望眨眨眼,手又顺着自己的屁股划出一条圆润的曲线,努了努嘴。
这个黑小子就是薛天翊找来的保姆吧?薛珉宗揉了揉眉头,想起来昨晚自己在黑暗中被打的事。听薛天翊说小豆丁被照顾的不错,可是这也不能掩盖自己被打的事实。
“你————做什么?”
吴望比当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学着小P的样子,狠狠地在薛珉宗屁股上掐了一把。
☆6、臭臭
薛珉宗的脸从来没有这么阴过,他的私生活虽然不整齐,可绝对没有乱到能容忍被一个陌生人掐屁股!刚才有种别人轻薄的错觉,而且行凶者还是个黑不溜秋的土鳖!
“俺——”吴望刚说了一个字,就听见一阵哭闹声。薛珉宗的脸更黑了,宿醉后的头痛随着哭声越来越严重,加上眼前这个轻薄自己的黑小子傻呵呵样子,更是心烦。吴望脸上的笑意像飘远的涟漪,畏畏缩缩的看着明显不是开心的薛珉宗。
“让他安静会儿!”薛珉宗揉着眉头说。
吴望赶紧跑会房间,小豆丁坐在一片水渍上看到吴望进来,委屈的张开小短胳膊。“别—哭—俺在外—头哩。”吴望笑着说,这个小豆丁越来越离不开自己了,和吴祈小时候一样,一会儿看不到哥哥就哭。
“了了——”小豆丁委屈的靠在吴望怀里,指着屁股底下那一滩水渍说。
“画—了个大—地图——真厉害!”吴望抱起小家伙亲了亲,然后把床单拆下来团一团扔到墙角。小家伙该吃早饭了,吴望抱着他出来。
薛珉宗翘着腿坐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点在膝盖上。看到吴望瞟了他一眼,就把眼神收回了。心里却在对大侄子用刑!这就是他找来的保姆吗?
吴望带着小豆丁在浴室里洗了脸,出来的时候发现薛天翊来了,坐在沙发上。“咯咯咯~~”小豆丁指着薛天翊笑了起来,声音很像再叫哥哥。
薛珉宗看了眼吴望,淡淡的开口:“吴望是吗?我们谈谈你的工作。”
“——中——”吴望应了一声,抱着小豆丁进厨房拿着一个碎花小瓷碗出来,然后坐到沙发上。薛珉宗看了眼大侄子,示意他面对眼前的人有什么话说。
薛天翊尴尬的坐在中间,小声的对吴望说:“吴望,你先等会儿喂小豆丁吃早饭。”吴望用嘴试了一下粥,温度刚刚好,听到薛天翊的话。憨憨的笑了一下说:“不——妨事儿,恁说啥——俺听——着哩。”说完,然后小心翼翼的拿着小勺子喂小豆丁吃早饭。
“臭臭~”突然,小豆丁啪叽着小嘴指着薛珉宗叫了一声。吴望先是一愣,随即呵呵的笑了起来,握着小豆丁伸出来的小指头说:“不是—臭臭。”
“——吴望,先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小叔,也就是你的雇主。小豆丁就是他儿子!”薛天翊打断了那一大一小的甜蜜互动。
吴望抬眼看了看薛珉宗,不知为何他黝黑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层红晕。薛珉宗阴沉着把脸别过去,那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吴望敏感的觉察出薛珉宗似乎和那些人一样不喜欢自己,舔了舔嘴唇把头低了下去。
“再找一个保姆过来。”薛珉宗突然开口,薛天翊和吴望同时看向薛珉宗。
“小叔,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吴望的肩膀垮了下来,乌亮的眼神蒙了一层雾气。他殷切的望着薛珉宗,希望他说的不是真的?“望,宝宝邹(粥)~”小豆丁伸出小手抓着吴望的手,示意他继续喂自己吃饭。
“吴望,带小豆丁去里面吃吧,我和小叔说会儿话。”吴望点点头,抱着小家伙站起来进了房间。
客厅只剩下叔侄俩后,薛天翊才小声的问道:“小叔,吴望做的挺好的啊。小豆丁和他相处的很不错。为什么要辞退?”
“我不喜欢,”薛珉宗面无表情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太黑了。”
“小叔啊,你一个月也不来这里一回,管他黑不黑,只要对你儿子好就好呗。再说了,这是我同学的哥哥,知根知底的。中介公司的保姆,不是变态就是对你有企图。”薛天翊的话说的不无道理,薛珉宗不太管这个私生子,之前找过好几个保姆,男的女的都有,也不知道是小叔的人品不行还是小豆丁倒霉,遇到的不是有虐待癖的就是对薛珉宗有企图的。
“你没觉得他脑子有问题吗?”薛珉宗现在还觉得屁股上一阵阵发凉。
“他说话是有点儿不利索,不过脑子绝对不傻。你体谅体谅人家,他家里的情况挺困难的,挣钱就为了供他弟弟上学。”
“我这不是慈善机构!”
“小叔,你再看看行不?就算要换也得等找到下一个再让他走吧。要不然小豆丁又没人管了。”
“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找新的保姆!”薛珉宗说完就进了书房。薛天翊无奈的看着小叔,从小到大自己就被这个小长辈吃的死死的,无奈的叹了口气进房间找吴望。
吴望忧心忡忡的看着进来的薛天翊,他是个好人,帮了他们兄弟俩不少的忙。能不能再求求他,让他去求求他叔。
“——恁跟他说说——俺还得给俺弟攒钱——”吴望那眼神让薛天翊打了个哆嗦,要是吴祈也用这种眼神盯着自己看,一定会忍不住的!
“放心吧。我小叔一阵一阵的。”
吴望知道自己笨,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小家伙。一定会认认真真的照顾他,绝对不浪费他们给他的钱。可是,还是被讨厌了。城里人讲究,看不上他结巴。那个说话脆生生的男人,吴望第一次见他心里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就像是看到了一件自己期盼了很久的新衣裳。只不过,这件新衣裳却不适合他,或者说自己不配有这样的新衣裳。
薛天翊走之前,说了好多自己那个龟毛小叔的爱好脾气,让吴望自己也争取一下。吴祈说,在这一个月的钱比工地上多好多。这份工作是他求都求不来的,他得好好干。
薛珉宗闻到了饭香,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他早饭没有吃,其实早饿了,只不过不想看到那个黑不溜秋的保姆,所以一直没出书房。可是,这饭香让他本就叫嚣了好一阵的胃再次闹腾起来。外面的人似乎是故意和自己作对,把饭做得这么香!
房门突然开了,伸进来一个黝黑的脑袋,傻傻的一乐。“吃饭了——”薛珉宗的脸色又阴沉了起来,口气不善的说:“你不知道要敲门吗?”
吴望的脸慢慢地垮了下来,他又哪里做错了?“你—不吃—?吃一点儿吧——俺做滴—司小炒肉—”吴望小心翼翼的甚至还带着点儿恳求。薛珉宗轻轻地吭了一声,从电脑前站起来。
“我不喜欢别人随便进我的房间,还有,做的饭不要太辣,我胃不好。”
“俺—弟也不吃辣—俺不会—做辣菜——”吴望喜欢听他说话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嫩黄瓜。听到他和自己说话,脸上又不自觉的挂起了憨笑。
小豆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举着勺子哇啦哇啦的叫。“望——宝宝——呢(饿)呢(了)”吴望看到小豆丁,脸上的笑更大,噔噔噔的跑过去一把抱起小家伙。
薛珉宗看了一眼饭桌上的菜,色相还不错。于是坐下来,挑剔的吃了一块,味道也还可以。
吴望一边喂小豆丁吃饭,一边笑着说:“吃—多吃点—吃肉——”说着,吴望举着小豆丁的勺子舀了一大块肉放进了薛珉宗的碗里。讨好似的,又要再给他加点儿其他的。
薛珉宗皱着眉头,看着碗里沾了其他人口水的肉块,把筷子放下,对着吴望说:“给我换一碗。”
吴望吓得打了个激灵,愣愣的看着薛珉宗,刚才还好好的?自己有做错什么了?“咋—了?不好吃?”吴望拿过薛珉宗面前的碗,尝了一口,和小豆丁的味道一样啊?
“给我换一碗新的,别用其他人的餐具碰食物!”薛珉宗无奈的说。
“儿子滴—怕啥—不脏——吃吧——”最后那个吧字被吴望吞进了喉咙里。重新给他盛了一碗饭,放到薛珉宗面前,不敢再去招惹他。早上那个小P说的一点儿都不对,有钱人不喜欢别人对他好。
“臭臭~”小豆丁吃饱了,小手指着薛珉宗喊道。
“别——瞎说!不是——臭臭”吴望纠正。宝宝每次拉完粑粑后,吴望就指着说那是臭臭。他学会了,冲着什么都喊臭臭。
薛珉宗没听明白小东西嘴里的抽抽是什么东西,也无心去管。这个黑小子做的饭却是不错,因为屁股遭袭的不满少了些。不过,也许是因为自己饿了。
喂完了小豆丁吃饭,吴望端起薛珉宗不吃的那碗饭吃了起来。吴望的意识里没有浪费粮食这个概念,却从来不会浪费一一粒米。水稻在地里要长很久很久才能变成大米,麦子也得除好几回的草才能长得好。费尽心力种出来的粮食,谁会去倒掉?
可是,薛珉宗却又不满意了,那碗饭虽然自己没怎么碰,可是毕竟沾了自己的口水。他就这么吃下去,自己不卫生,看得人也别扭。可是薛珉宗的话还没说出来,一碗饭,吴望已经吃的见底了。
刚才因为饭菜升起来的好印象,完全被打破。他还是决定换个让自己舒服点儿的保姆!
吴望抹了抹嘴,看着薛珉宗,结结巴巴的说:“俺————俺————想去——看俺弟弟————”
薛珉宗指着儿子问:“他怎么办?”吴望一时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看了看宝宝又看了看薛珉宗。
“宝宝———去不?”吴望问,小豆丁抠着吴望领口的扣子,打了个哈气。这个时候他该睡午觉了,看来不能去了。“宝宝————睡觉————”
薛珉宗眉头皱的更深,心烦的说了一句:“那你把他弄睡着再走。”
吴望点点头,每天午睡时,宝宝都会闹腾很久,一会儿要玩儿飞飞,一会儿要骑马马。所谓的骑马马就是做到吴望的肩膀上,拽着他的头发,在屋子里转一圈,每个屋子都要走一遍才算完。薛珉宗在书房被外面的声音吵得头疼,打开门时,他们正走到门前。儿子坐在吴望的肩膀上,几乎和自己平视。
“安静去睡觉。”他沉着声音命令道。小豆丁突然放开抓着吴望头发的手,冲着薛珉宗就扑了过去。吴望和薛珉宗的手同时去接。薛珉宗的手快了一步,宝宝稳稳当当的摔进爸爸的怀里。
小豆丁好像又发现了一个新玩具,搂着薛珉宗的脖子冲着吴望伸手,还要玩儿。薛珉宗一把将宝宝扔给吴望,转身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巨大的关门声把小豆丁吓了一跳,紧接着就是一嗓子嚎啕大哭。
“哇哇哇哇————”吴望也被吓了一跳,抱着宝宝躲开了那扇门。这下完了,平时玩完就睡着了,可今天小豆丁怎么都不睡,靠在吴望怀里,时不时委屈的抽两声。薛珉宗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都苦着脸坐在沙发上,瞥了他们一眼,径直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啤酒,目不斜视的又回到书房。小豆丁露出眼睛冲着薛珉宗的背影说了一句臭臭,吴望似乎明白这个小家伙在骂人。
已经四点多了,再不去就赶不回来做晚饭了。吴望每次去看弟弟都是走着过去,来回得两个小时。他得过去给弟弟送些钱,要不然吴祈下个月都没钱吃饭了,吴望急的在书房门前走来走去,就是不敢敲门。
正在吴望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听到敲门声。吴望起身去开门,薛珉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三步跨过去超过吴望,先把手放到了门栓上。看了看猫眼儿,才把门打开。
“二少爷,老太爷让您回去一趟。”站在门口的男人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恭恭敬敬的弯着腰。薛珉宗疑惑了一下,还没开口问,就听男人又说:“还有您的儿子。”
“谁说出去的!”
“是大夫人。”管家的头更低了,薛珉宗砰的一声把门关上。这一声更大,吴望和宝宝缩了缩脖子,躲得远远地。这一次,小豆丁倒是没哭,紧紧地搂着吴望的脖子把脸藏在他的怀里。
薛珉宗站在门口气的浑身发抖,可是门铃不合时宜的又响了。“滚!”薛珉宗大吼了一声,管家在门外为难的说:“二少爷,您就回去一趟吧,太爷和老爷怎么说都是向着您的。”薛珉宗刷的一下打开门,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睛皱了一下说:“那女人还知道什么?”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老管家为难的说。
“给天翊打电话,让他一起回去。”说完,扭头对着吴望说:“穿好衣服,跟我走。”
☆7、家宴
吴望想去看弟弟,可是看到薛珉宗一脸的阴沉把心里的话憋了回去。
入秋后,天开始变凉,今天外面还有点儿小风,吴望给小豆丁穿了不少衣服,唔得严严实实的跟着薛珉宗上了车。这是吴望第二次坐车,坐在前排。能更清楚的看到外面,天晚了,路边亮起了灯。小豆丁站在吴望腿上指着外面亮晶晶的等哇啦哇啦呃说话,吴望带着难掩的兴奋指着外面的霓虹:“路灯——灯——”说完,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身边开车的男人。小豆丁的爸爸脾气不好,怪不得宝宝叫他臭臭。吴望的声音小了点儿,尽量不去招惹这个点火就着的男人。
薛珉宗停下车,径直进了薛家的主宅。自己快八十岁的父亲一直住在这儿,薛珉宗偶尔会回来。父亲的身体还算可以,只是不再管公司的事情。进了屋,佣人结果薛珉宗的外衣,说了句:“二少爷回来了。”眼神都不自觉地往他身后瞧。今天夫人来了,告诉太爷二少爷有了儿子。看来今天晚上,宅子里又安生不了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的从楼上走下来,脸上挂着假笑说:“二弟来了。”女人是薛天翊的后妈,叫蓝心梅,三十五岁,嫁进薛家七年。
薛珉宗嗯了一声,坐到了沙发上。蓝心梅勾起了一个冷笑,脚步转了方向走到吴望面前,看着他怀里的宝宝问道:“这就是我的小侄子吧,真可爱。”说完,拍了拍手,作势要抱抱小豆丁。
女人的皮肤很白,嘴唇红红的,身上有股刺鼻的香味。吴望怯生生的看着蓝心梅,不自在的站在她面前,小豆丁没搭理她把头扭向吴望的脖子靠上去,偷偷地看她。蓝心梅脸上表情带着点儿尴尬,一把扯过小豆丁就要往怀里抱。
小豆丁突然打了个打喷嚏,透明的液体渐的到处都是。女人的脸突然僵住,捏着指头调笑道:“二弟,你是怎么教儿子的,对着长辈打喷嚏的,真没礼貌。”
吴望掏出宝宝的小手绢给他擦了擦鼻子,看着眼前的女人有种打心眼儿的不待见。
薛天翊不知何时进了门,冲着小豆丁笑了一下,说:“小家伙儿,鼻涕只能往不干净的地儿喷。记住了没?”
蓝心梅脸上又堆起笑来,三十五岁扮慈祥似乎早了点儿。可她依然慈母般走到薛天翊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问:“天凉了,你怎么就穿这么少。”
薛天翊做了一个要吐的表情,推开后妈的手,说:“出去喝酒喝多了,想吐,小阿姨离我远点儿,要不然吐你一身可就不好了。”
“你又喝酒开车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二楼传来。薛天翊偷偷地吐了吐舌头,没想到被老爸听到了。
蓝心梅并没有生气,优雅的转了个身,走到楼梯口,迎接自己的老公公。老太爷被大儿子薛长宗扶着颤颤巍巍的往楼下走,看了一圈儿孙们,眼神锁定在门边站着的小子。蓝心梅明白了老太爷的意思,殷勤的扶着老太爷,笑着说:“爸爸,快来看看你的小孙子,长的可爱死了。”
薛珉宗和薛天翊站起来,等着老太爷和薛长宗坐下后才落座。蓝心梅坐到老太爷身边,说:“爸,你可得好好说说二弟,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他一句话也不说。怎么也是我们薛家的孩子,怎么能在外面。”
吴望抱着宝宝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家人,他看得出来刚才的女人不是真笑,对宝宝也不是真心喜欢。宝宝估计又饿了,抓住什么都不往嘴里放。
偌大的客厅里,金光闪闪的大吊灯上的水晶穗儿晃了晃,照在人的脸上。表情各异的想着自己的事儿,做着自己的打算。“把孩子抱过来。”老太爷发了话,蓝心梅笑着应了一声,走过去。
“来,大伯母抱。”吴望把小豆丁递过去,可是小豆丁拽着的手死活不放开。“这个小家伙怎么对个乡下人依依不舍的,二弟,得找个好老师来教教,小孩子得从小教。别整天跟着不三不四的人,学些坏习惯。”
吴望抓住宝宝的手,慢慢的让他放开自己的领子,傻笑着对小豆丁说:“去——去——”小豆丁突然哇哇的哭起来,蓝心梅瞥了一眼吴望,抱着乱动的小家伙走到老太爷身边。
“爸,您看,像不像二弟小时候。”蓝心梅笑着说。老太爷接过小家伙,抱在怀里,宝宝还在哭,不停地挣扎,冲着吴望的方向伸手。
“嗯,像,叫薛天奇吧。”老太爷说完,蓝心梅赶紧插话道,“好好好,爸这算是认了孙子了。小天奇,快谢谢爷爷。”说着就要伸手过去抱,老太爷没给她,冲着角落的吴望招了招手。吴望听小豆丁哭的心里紧张,看到老爷爷叫自己,赶紧跑过去。老太爷把小天奇交给吴望,说:“跟你有缘,好好照顾他,我们薛家不会亏待你。”
宝宝重新回到吴望怀里,哭声停了。委屈的躺在吴望怀里,把脸贴着他的肩膀再也不看任何人。吴望拍拍小豆丁,憨憨的冲着老人家认真的说:“俺——好好——照顾——宝宝——”
“嗯,好。”老太爷耐心的听吴望结结巴巴的把话说完,慈祥的点点头。吴望腼腆起来,看看薛珉宗,黝黑的脸上不由自主的泛起红光。
蓝心梅自讨了没趣,看着一个傻小子把老太爷哄住了,心里虽然不服气,可面上却没显露。“爸,这带孩子的事儿还得女人来。二弟没结婚,有了私生子,传出去不好听,您看要不先把孩子交给我带,等二弟结了婚,再公布天奇的身份。”
老太爷想了想,脸上的皱纹动了动,似乎很赞同。微微闭着眼睛,手放在拐杖上点了点。“爸,我一定把天奇当亲生儿子看。”蓝心梅自当老太爷同意了,又要去抱小豆丁。
“算了,儿子还是跟着亲生的好。”老太爷发话了,蓝心梅的手也跟着缩了回去。
“是啊,后妈难当,小阿姨,您这么多年为了照顾我没少费心,就别再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了。”薛天翊说完,做到爷爷身边,笑着说:“爷爷,不能有了新孙子就忘了我。早饿了,咱啥时候开饭啊。”蓝心梅面不改色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笑着看他们爷孙俩,红色的指甲紧紧地嵌进手掌心。
佣人们准备开饭,薛家的人落了座,有个佣人走到吴望身边悄声跟他说:“把小孙少爷给二少爷抱过去,你跟我过来吃饭。”吴望点点头,抱着宝宝往薛珉宗的方向走。
薛珉宗看出了他的意图,眉头紧皱着想用眼神把吴望逼退。可是,吴望一点也不为所动,走到他跟前,小心的把小豆丁放到薛珉宗怀里。
“望,抱。”小豆丁伸着手,想去找吴望。“臭臭抱。”吴望说完,小豆丁老实了,手指头戳着薛珉宗的脸喊臭臭。
所有的人都没明白那句臭臭是什么意思,可是这俩字怎么听怎么不对味。薛珉宗有点儿手足无措的让小豆丁坐到他腿上,样子有点儿狼狈。薛珉宗想让佣人把吴望叫过来,可蓝心梅那双狐狸眼死死地在哪儿盯着。她再说点儿什么,万一真把儿子给她养就糟了。耐着性子把小豆丁搂在怀里,这小家伙像坨面,软的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按住了这只手那只手又伸出来,小豆丁在吴望怀里的时候很老实。换了个地方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佣人们端上来晚饭,老太爷还没开口,小豆丁就哇啦哇啦的叫起来。
“臭臭,宝宝呢(饿)。”薛珉宗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他的嘴唇,装作没听见。老太爷发了话,开饭。众人才拿起筷子,薛珉宗食不知味的吃了两口,怀里的小豆丁实在是把他弄得焦头烂额,屁股像是定了钉子一刻也不老实。不是去拽桌布就是去抓盘子。
“珉宗,孩子的母亲是谁?”
薛珉宗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就知道会是这个。薛珉宗到现在都不知道孩子的妈是谁,这个小家伙是被人送到他的公寓门口,孩子身上有封信,信上说是薛珉宗的儿子,还有他的出生年月。薛珉宗本来没在意,可是验了DNA后他就不淡定了。居然真的是自己的儿子!也尝试过找找孩子的母亲,可是公寓外的监控录像上只有一个模糊的黑色背影。
“以前的女朋友——不过分手了!”
“找回来!孩子不能这么小就没有母亲。”薛长宗严厉的说道。
“是她提出分手的,我们是和平分手。”
“还有女人会想跟你分手?别找这种借口,不想和孩子的亲妈结婚,那就找另外的女人赶紧结婚!”
薛珉宗看到大哥明显生气的表情,也不再多话。薛珉宗从小跟着大哥长大,所以,对大哥的敬畏要比父亲来的多。突然,怀里的小豆丁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了根筷子去敲桌子。薛珉宗手足无措的想把筷子从他手里夺下,可是又不敢下重手。狼狈不堪的忍受着那根沾了汤汁的筷子曾到自己的衣服和手上。
“爸,您看二弟那狼狈样儿,还是把孩子给我抱吧。”蓝心梅说完,就让佣人过去。薛珉宗勾了勾手指,说:“把保姆叫来。”
蓝心梅冷笑着重新坐好,不一会儿,吴望跟着佣人出来。小豆丁看到吴望,站到了唐珏腿上,伸着胳膊喊:“望抱。”吴望接过宝宝,小家伙一到吴望怀里就老实了,搂着他的脖子贴着脸,伸出小手摆了摆。老太爷被小家伙那样子逗笑了,老态龙钟的对大儿子说:“跟你弟弟小时候一样,皮的很,一看到你就老实了。小孩子就得有个人治他。”
薛长宗笑着说:“嗯,行,就让那个孩子帮忙看着吧。看着老实巴交的,放心,他叫什么?”
“吴望,我同学的哥哥。”薛天翊抢先开口。
“嗯,知根知底。珉宗别亏待人家。”
薛珉宗冲大哥点头说:“知道。”终于被不再纠结孩子的母亲的话题了。薛珉宗松了口气!
蓝心梅看老爷子似乎已经决定了,皮笑肉不笑的跟着应和。心里这口气憋了七年,当初嫁进薛家当续弦就够委屈了,老太爷还死活不让自己要孩子,这一家老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吴望抱着小豆丁进了偏厅,和佣人们坐在一起。薛家老宅的佣人在这都干了很多年,有些老的也是看着二少爷长大的,一个个都夸小豆丁可爱漂亮,长的像二少爷。吴望傻呵呵的笑,听他们夸宝宝,就好像在夸自己似的。
终于吃完了饭,薛天翊端着两杯水走到二楼的天台,果然在这儿找到小叔。递给他一杯说:“小叔,这事儿你可得谢我。”薛珉宗看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大侄子笑了一下,问:“谢你什么?”
“小叔,可不能这么过河拆桥。要不是我,你上哪儿找那么好的保姆,今儿要是没有吴望,说不定你儿子就得给那个女人了。”薛天翊说完,叉着腰,伸着手说,“小叔,别客气,你也知道我一个穷学生现在缺什么。”薛天翊看小叔的样子,估计是不会把吴望解雇了,这下回去可以交代了。想到学校里那只炸毛的小猫,嘴角情不自禁的勾了起来。
薛珉宗端起水杯咕咚咕咚喝完,把杯子重新放到他手上。“你再这么不务正业下去,小心我大哥给你填个弟弟,到时候这个家可就不是你的了。”
“哼,放心吧,我爸的体力,我清楚。那个女人这辈子就只能有我这么一个儿子。再说了,小叔你现在也有后了,那个女人兴不起什么风浪。”
“我不会让那个小东西当薛家的人。”薛珉宗说完,拍了拍大侄子的肩膀,转身离开。薛天翊耸耸肩,探出身子,看到吴望抱着薛天奇正在那儿等着小叔。这小家伙可真倒霉,摊上这么个没良心的爹。
小豆丁已经睡着了,老老实实的睡在吴望怀里。上了车,薛珉宗碰的一下关上车门,小豆丁被惊了一下。动了动,睁开眼睛,看着吴望。“没事————睡觉觉————”吴望拍了拍他,小豆丁又放心的睡了过去。
薛珉宗也不自觉地把车子开的稳了些,吴望小声说:“宝宝——像你——”语气里带着点讨好,薛珉宗没有做声,吴望舔了舔嘴唇闭上了嘴巴。不过,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看着怀里熟睡的小人儿,小嘴微微张着,手握成拳头紧紧地攥着吴望胸前的扣子。
薛家的老宅里,薛珉宗走了以后蓝心梅的嘴就没停过。回到房里旁敲侧击的跟丈夫说,想有自己的孩子。“你不知道今天看到小天奇,我心里多难受。要是咱们已结婚就生个宝宝,现在早满地跑了。”蓝心梅缠着丈夫的胳膊,撒娇道,“老公,我本来想,让二弟把天奇过继给我们,你看今天他那样子,好像我这个做嫂嫂的要怎么了他们父子俩似的。”蓝心梅是一早就知道了薛珉宗不喜欢那个儿子,所以才冒出这么个想法,可没想到薛珉宗就算不喜欢那个小东西也不想便宜了自己。
薛长宗一句话不说,坐在椅子上,耐心的听着妻子发牢骚。“我知道你们兄弟感情好,可是你也得替你儿子想想,小天奇虽然是个私生子,可你也看出来了。老爷子可没把他当私生子,早晚会进薛家的门分天翊一杯羹————”
“够了!”薛长宗淡淡的说了两个字,站起来,上了床。蓝心梅站在地上,咬着牙忍着没让自己喊出来。“关灯,睡觉。”薛长宗又开口,这一次语气里带着点儿威胁。
蓝心梅忍了忍,关了灯上了床,撒娇的钻进丈夫的怀里。“老公,我们要个宝宝吧。”
☆8、生病
上了楼,吴望小声的抱着小豆丁进了门。眼看着薛珉宗又要甩手关门,吴望赶紧抱着孩子跑进了卧室。果然,又听见砰的一声。宝宝动了动没醒,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在床上,小手还是攥着吴望的衣服不放。“亲亲~”吴望捏着他的小脸亲了一口,把他的小手掰开。
薛珉宗靠在沙发上吩咐吴望给他放洗澡水,并且叮嘱他,如果自己在家的话他每天都要洗澡。吴望点点头,认真的记下。然后去浴室放好了水,拿了他的睡衣放在门口的篮子里。薛珉宗进了浴室,水声哗啦哗啦的响,吴望靠在沙发上等他洗完澡,他得去把浴室收拾干净,想着自己就靠一会儿,靠着靠着就睡过去了。
薛珉宗躺在浴盆里,感受身体被温暖的水包围的安全感,浴盆深度的浮力不足以让他浮起来,可手臂放松后还是能感觉到手臂下面有一个微微的力道在托着他。薛珉宗从小就喜欢在水里玩,那时还没有薛天翊,全家人都围着他这么一个小孩子转。父亲还能跑得动,母亲还建在,大哥和大嫂也把他当儿子看。应该说,薛珉宗从小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没受过一点儿委屈。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母亲过世,大嫂过世,父亲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抛弃了。这样幼稚的想法对于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来说,似乎真的有点不可理喻。
他不愿意再回那个家,因为蓝心梅,他的家变成了一个追逐遗产的漩涡。父亲不让蓝心梅生自己的小孩子,就是为了防止她兴风作浪。可是看看她在知道自己也有了儿子后的表现,竟然想让自己把小豆丁过继给她!薛珉宗轻哼了一声,那个儿子,就算自己再不喜欢,也不会真的把他往火坑里推。
谁都看得出那个女人狼子野心,可是大哥依然对那个女人爱护有加。生气归生气,那毕竟是大哥的私事,他无权过问。只要大哥一天不把她赶出家门,那个女人就还是薛家的一份子,他就得紧紧地盯着那个女人,不让她伤害家人一分一毫。薛珉宗微微闭上眼睛,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慢慢的放松身体,感受着那一点儿浮力带给自己的失控感。
吴望猛然惊醒,家里的灯还亮着。浴室里没了水声,应该是洗完了。吴望拍拍睡迷糊的脸走到浴室,打开门一看,薛珉宗居然还在水里泡着。吴望一下清醒了,再定晴一看,幸好他的头还在浴缸边支着没被淹着。想伸手把他摇醒,手刚碰到他的肩膀,一阵冰凉刺到了他的指尖,再一试水温,早凉了。吴望着急的摇了摇,这么泡着要生病的。
“醒醒————醒醒————”
薛珉宗睁开眼,看到吴望,疑惑的皱着眉头问:“怎么了?”吴望把他扶起来,拿来挂在一旁的大浴巾给他裹在身上。
“凉————生病————”吴望看他睡迷糊了,垫着浴巾把身上的水擦掉。“去—睡—”薛珉宗揉了揉眼睛,想起自己刚才泡澡跑的睡着了,现在浑身一阵一阵的发冷。吴望看他进了房间,才开始收拾浴室。放了水,擦了地,把薛珉宗换下来的衣服放到脏衣篓里。等他回到房间,已经凌晨三点了。
薛珉宗早晨一醒来,就觉得不对劲儿,头晕脑胀浑身发冷,喉咙也疼的发不出声音,看来是昨晚着凉了。张了张嘴,嗓子里一点儿声都没有,外面听见小豆丁哇啦哇啦的说话。吴望应该起来了,可是昨天才跟他说别随便进自己的房间的,如果今天自己不出房门,恐怕就得死在床上。薛珉宗忍着头晕爬起来,裹了条薄被晃晃悠悠的走出房门。
吴望看到他起床了,就去把锅里热的早饭端出来。
“我病了。电话簿上有医生的号码!”薛珉宗哑着嗓子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吴望在围裙上擦擦手,走过去摸了摸他额头。
“烧——快——躺——”吴望说着简单的字,扶着薛珉宗重新回到房间,把他按到床上,从柜子里又拿出一条被子来给他盖上。小豆丁抱着自己的小水壶晃晃悠悠的也跟了进来,“望——抱——”吴望回头看到小豆丁,把他抱起来说:“臭臭病了——宝宝乖——”
薛珉宗脑子昏昏沉沉的,现在他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吴望把小豆丁放到门边,说:“不——进——”
小豆丁乖乖的靠在门框上,捧着自己的小水壶一口一口的喝水,一双和薛珉宗一摸一样的眼睛忽闪着,在吴望和臭臭之间转来转去。吴望用被子被薛珉宗捂严实了,又跑去找发汗的药。薛珉宗不记得这里有药箱,可是吴望居然真的拿了一颗药片进来,还端着水。
“这是什么药?我让你去给医生打电话!”薛珉宗因为发烧,脸红扑扑的,声音带鼻音嗡嗡的没了平时的气势。吴望没说话,扶着他的头,捏开他的嘴巴把药片放进去给他灌了一口水。“出汗——就好了”吴望傻笑着说,然后抓着被子往上一提,把薛珉宗连头带身体都盖严实。
“这个小子会看病还要医生干什么!”薛珉宗吞了药片,嘟囔了一句。
被子里的薛珉宗浑身发冷,紧紧地蜷缩着身体。床动了动,听到吴望拉着小豆丁离开。薛珉宗躺了一会儿,身体还是冷可是周围的热气又让他难受,两个鼻孔丧失了功能,嘴里也有一股味道,喷出的热气被被子打回来,那味道难闻死了。他才想起来今天没刷牙,迷迷糊糊过了一阵额头上浮了一层汗,于是被子里似乎有拥挤着一股汗臭味。薛珉宗受不了浑身黏黏呼呼的感觉,一把掀开被子想去洗澡,刚巧看到吴望端着一杯水开门。
“别别————”吴望慌忙跑过去,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按着薛珉宗重新躺下,又把被子盖了上去,薛珉宗出了汗,身体有了点儿力气。难受的动了动,可吴望堵着被子就是不松手。
“放手——我要起来。”薛珉宗嗓子还哑着,说话的声音透过被子变成了嗡嗡声。
吴望以为他哭了,轻轻地拍了拍被子说:“捂汗—一会儿—好—俺弟生病——捂汗就好。”薛珉宗翻来复起折腾了一阵,吴望还是不松手,他倒是因为活动汗出的更多。身体也不再发冷,现在又热的难受。“憋死我了!再不松手就解雇你!”薛珉宗嗡嗡的喊着,声音轻不可闻。吴望看他不动了,把手伸进去摸了摸,出了不少的汗。他的手很凉,放在薛珉宗的胳膊上舒服极了,可是才放了一会儿就拿走了。吴望先拿走一条被子,一点一点的让他凉汗。等薛珉宗重新把脑袋伸出来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喝————”吴望端着水杯凑到他嘴边,薛珉宗指着脑袋把整杯水喝完重新躺回去。这种发汗治风寒的土方法很管用,薛珉宗身体轻快了很多。只是出了汗,身上软的抬不起来。
“吃饭——再喝药——”吴望出去端了一碗粥过来,把薛珉宗扶起来靠在床头。“喝粥——吃药——”吴望端着碗打算喂他,薛珉宗有点不适应吴望这么对他,可他现在身子软的像没了骨头,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勺子一下一下的伸到嘴边,吴望喂饭喂出了经验,薛珉宗吃的很舒服。刚吃了小半碗,小豆丁就又跑过来了。举着水壶晃晃悠悠的走到床边,拍着床沿嚷道:“望宝宝,抱。”
薛珉宗没明白他说什么,现在他肚子饿得厉害,吴望端着碗却不动了,注意力全放到了小豆丁哪儿。“不抱,臭臭病——”吴望拦着小豆丁不让他走近。
“宝抱抱”小豆丁一只手抱着吴望的腿,一直手扒着床沿。吴望没办法,把他鞋脱了放到被子上。“乖,不动——”吴望说完,继续喂薛珉宗吃饭。薛珉宗张着嘴还没碰到那勺子,小豆丁又喊了:“宝宝粥。”
“臭臭粥——不是宝宝粥——”吴望终于把粥放进了薛珉宗嘴里。薛珉宗有了精神,想问问那个抽抽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薛珉宗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学会说话的,印象里他似乎也没叫过爸爸之类的称呼。
薛珉宗哑着嗓子喊道:“动作快点。”吴望赶紧又往他那边坐了坐,继续喂他喝粥。小豆丁撅着屁股爬起来钻进吴望的怀里,靠在吴望端碗的手臂上,看着薛珉宗吃着自己的粥委屈瘪着嘴,可没哭。默默地擦了擦眼泪,小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勺子,每次往薛珉宗嘴里送的时候,他的小屁股就是一紧,然后举着小水壶喝一口水。
一碗粥眼看着就要喂完了,吴望突然皱着眉头,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忍着把薛珉宗喂饱了,把碗放下。夹着小豆丁的胳膊一抬,一片水渍在小豆丁刚才坐着的地方出现。
“小兔崽子你故意的吧!”薛珉宗哑着嗓子吼不出来,只能干瞪眼。吴望重重的叹了口气,夹着小豆丁进厕所。“回来,这怎么办!”薛珉宗嚷道。
把小豆丁洗干净,被套换下来,喂了薛珉宗喝了药,再把他们两个人分开安置好,吴望累得腰都快断了。薛珉宗躺在床上,怎么躺都觉得脏,爬起来裹着被子躺倒了沙发上。吴望无奈的看着比小豆丁都难伺候的薛珉宗,站起来给他盖好被子,又回到厨房准备午饭。
午饭做的很清淡,适合薛珉宗的口味。吴望伺候完一大一小吃完了饭,终于能休息会儿了。薛珉宗老老实实的躺在沙发上静养,小豆丁睡在吴望怀里午休。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要一把他放下来就醒。
薛珉宗闭着眼睛,听着吴望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小豆丁,心里也开始觉得薛天翊说的没错,吴望做的确实不错。只要他别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倒是可以考虑长期雇用。
薛珉宗的身体没那么娇弱,简单的着凉不碍什么事。休息了半天,并不会影响下午的工作。
上班之前他想洗澡,出了一身的汗,浑身臭死了。进了浴室,刚脱了上衣,门就开了。薛珉宗闭了闭眼,这个小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敲门!
吴望站在打开的门缝处,看着薛珉宗,“别洗了——病没好——严——重了咋办”
“出去!”
“病没————好”
“砰”的一声,薛珉宗把浴室门关上,然后反锁上。这小子真是多管闲事!
薛珉宗把自己洗干净,换了衣服就去公司了。
☆9、加重
办公室里,薛珉宗听着项目部经理报告工程进度。那些数字像蜜蜂似的嗡嗡嗡的在脑子里转,却一个都没留在脑子里。薛珉宗懊恼的把蓝色的文件夹啪的一声合上,对面的经理一哆嗦。小心翼翼的问:“总经理,有什么问题吗?”
“你明天再过来吧。”薛珉宗说完,手掌撑着额头,烦躁的让他出去。他的感冒真的又加重了!那个乌鸦嘴!薛珉宗的指责一点儿道理都没有,可是除了说吴望乌鸦嘴以外,他找不到什么人来供自己发火。让秘书给自己倒了杯水,薛珉宗喝了,可依然不见好转。
趁着头脑清醒,薛珉宗给私人医生打了个电话,告诉了医生自己的症状和地点。然后在办公室里等着救援。医生赶到公司后,薛珉宗已经快要烧糊涂了。
“39°8,薛先生,我马上给您输点滴。”医生一边说一边就要打开自己随身准备的药箱。
“别在公司,回家输吧。”薛珉宗强忍着头晕站起来,拿起外衣穿上,拍了拍练强壮镇定的走出办公室。
“那,我把您送回别墅吧,那里有人照顾。”
薛珉宗顿了顿,摇摇头,回家的话会被那一大家子人念叨死,然后大哥又会让他搬回家。
“去温阳公寓。”薛珉宗说。那里有个人能照顾自己!
镇定的应付来往职员的问候,然后上了专用电梯。发烧似乎更严重了,左医生从医药箱里拿出一袋冰袋交给薛珉宗,让他贴在额头上。电梯门打开后,薛珉宗把冰袋还给医生,又恢复了一脸的镇定自若。
上了车后,薛珉宗就开始混混沌沌的睡了过去,左医师告诉司机目的地。然后在车上给他进行简单的治疗。薛珉宗强忍着不适,下了车,上了电梯在听到一个带着口音的声音后,脑子一蒙就昏了过去。
细小的枕头扎进手背的血管里,左医师换了一个冰袋放在薛珉宗的额头上。看了看点滴的速度,然后扭头对吴望说:“会拔针头吗?”吴望使劲儿点点头。
“大概一个小时就输完了,输完了液再吃药,刚才说的顺序和计量都记住了吗?”吴望再次认真的点头,他已经牢牢地记住了。
“放心吧,就是着凉了又复发,所以看起来有点儿严重。明天再输一次就没事了。”左医师被吴望那表情逗乐了,所以安慰他,“有你在的话,我就不用留下来了。他的胃不好,记得吃药之前吃些东西,别吃太刺激的东西,最好吃些面糊糊之类的。”
听到没事了,吴望放松了下来。医生出门之前,又对吴望说了些注意事项,然后才离开。吴望回到卧室,看着输液管里德液体一滴一滴的往下掉,摸了摸薛珉宗的手心,无奈的叹了口气。
“俺弟—生病了也不听话—累人—”吴望盯着薛珉宗睡着的脸,轻笑了一下,好像比弟弟还累人,弟弟起码不会凶他。
小豆丁趴在床边,看着睡着的薛珉宗,突然抬起小手去抓被胶布贴着的针头。吴望赶紧抓住他的小魔爪。
“别弄,臭臭病—得照顾他。”
“臭臭坏!”小豆丁鼓着腮帮子说。
“不坏——是爸爸——宝宝的爸爸。”
“不亲宝宝——坏臭臭!”
“望亲!”吴望捧着小家伙的脸亲了一下,小豆丁这才满意的和吴望一起照顾这个臭爸爸。一会儿摸摸薛珉宗的额头,一会儿动动输液管,小豆丁看着吴望问道:“不听fa(话)臭臭病。”
“嗯,不听话就病。宝宝听话。”吴望笑着说。
小豆丁闹腾累了,靠在吴望怀里睡着了。吴望小心的把他抱回房间。然后继续守着薛珉宗,一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很快液体完了,吴望小心的把枕头拔下来。薛珉宗动了一下,吴望以为他要醒过来。可是他动了动翻身又睡着了。吴望捏着针孔的位置捏了一会儿,才放开。
薛珉宗睡得很舒服,却被一个讨厌的声音打扰。这声音最近常常听见,那股浓重的口音让人很不舒服。
“醒醒,吃点儿——吧——吃了才喝药——”
“安静会儿!”薛珉宗抓起辈子蒙住头,可是那声音还是不放过他。刷的睁开酸痛的眼睛,打算瞪死他。可是,灯光照进瞳孔的一瞬间,却看到了一张笑的很傻气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怒气像撞到了棉花上,荡然无存。
吴望见他睁开眼睛,一只手拖着他的脖子,把枕头垫在他的脖子下面,像哄小孩子似的口气,说:“先把——这个喝了——好喝——俺弟病了就爱——喝这个——”因为生病,所以心情不好,薛珉宗任性的就是不张嘴吧。“喝了再睡吧——还得吃药——要不然——又难受——”
吴望已经端着碗,举着勺子凑到薛珉宗的嘴边了。酸酸的味道,很香,让没吃晚饭的薛珉宗顿时有了食欲。斜着眼,看了眼碗里的东西。
面糊——?还有香菜?薛珉宗摇摇头又要睡下去。“别睡——好吃——真哩。”似乎是被吴望那种很宠爱的口气给打动了,薛珉宗勉强尝了一口。味道并不坏,吴望喂饭喂得很有经验,薛珉宗很快的把面糊喝完,然后喝了药。把医生交代的事情都做完,薛珉宗头一歪又睡了过去。吴望想笑,可是又忍住了。父子俩还真像!
薛珉宗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又回到了薛家的别墅。有父亲母亲,有大哥,还有大嫂。而自己还是那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少爷!梦里的薛珉宗似乎恶寒了一下,难道真的缺爱了?
薛珉宗是被憋醒的,一坨暖暖的热热的东西堵着他的鼻子和嘴,睁开眼后就看到一根儿豆芽似的小jj伸在他的眼睛上,薛珉宗刷的一下直起身体。而坐在他脸上的小豆丁顺势倒在了床上,然后扑棱着四肢又要爬起来。以为刚才那个是游戏,翘着小短腿又要往薛珉宗脸上坐。
“臭臭——”小豆丁趴在薛珉宗胸口,扯着他的耳朵,一条腿搭到他肩膀上另一条腿作势也要伸上来,薛珉宗拎着把他扔到地上。小豆丁不甘心的要往床上爬,可是小腿儿太短了,干登上不来。薛珉宗又翻身躺下,眼睛刚闭上,两根小指头就抠住了他的鼻孔,小豆丁半拉身子栽倒在他的脸上。“小混蛋你找死啊!!!”
吴望听到声音,跑过来。看到小豆丁四仰八叉的趴在薛珉宗的脸上,下面的人气急败坏的要把他扔出去。吴望开心的抱起小豆丁,拍拍他的小屁屁说:“坏坏——让你照顾—爸爸—”
“了尿———宝宝了尿——”吴望听了赶紧抱着小家伙进了厕所。哗哗的水声让薛珉宗吓出一身冷汗!
被那个小家伙一折腾,也没心情继续睡了。给秘书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今天所有的会议延期,应酬都推掉。吩咐完,薛珉宗晃了晃脑袋才起床。
吴望在厨房里,看到薛珉宗出来。傻呵呵的冲他乐,小豆丁跟在吴望脚边,在厨房里来回转,吴望每次转身都转的小心翼翼,怕碰到他。
薛珉宗走过去,对着小豆丁勾了勾手说:“过来。”宝宝看了他两眼,抱着吴望的腿继续玩。他会像只小猴子似的抱着吴望的腿,让他带着自己走。薛珉宗看着儿子,越看越像只猴子。感叹了一声人类的祖先真伟大后,便不管了。
薛珉宗看了眼端上来的早饭,依然是昨天晚上那种面糊。虽然卖相不好,可味道昨天他尝过了,还不错。
“这段时间,我可能都会住在这,所以你的工作增加了,工资给你涨到三千块。”薛珉宗对于昨晚因为自己的任性而造成的后果,虽然没有内疚,可感谢还是有的。
“嗯。”吴望喜欢听他说话的声音,脆生生的,像水嫩嫩的新黄瓜。
“我不喜欢听你说话的口音,改掉。”
“那,俺——不说话——”吴望依然笑着,并不是和薛珉宗抬杠才这样回答,而是他真的这么认为。只要薛珉宗不让说话,就不说话,谁让给钱的人是他呢?涨工资了,吴望不太理解三千块钱有多少,但肯定能给弟弟攒很多很多的钱。
“对着电视学学普通话就好了!”
小豆丁听到电视,突然冒出来一句,“俺要看米洋洋~”
“——后晌(下午)看。”
薛珉宗额头上的黑线越来越多,这两个人似乎在和自己作对?吴望举着筷子又要给薛珉宗夹凉菜,薛珉宗紧张的说:“别过来!”吴望手抖了一下,菜掉到了桌子上,吴望毫不介意的夹起来放进自己的嘴里。薛珉宗觉得自己有必要再立一条规矩,不准吃掉在碗外面的食物!
☆10、风波
吴望不会用银行卡,每次有了钱都是拿着银行卡到吴祈的学校给他。看着他到那个机器钱鼓捣一会儿,说弄好了,才放心的把卡放回上衣口袋里。这次吴祈转账的时候,发现里面的钱变成了五千块,就问:“哥,工资不是说两千吗?怎么两个月变成五千了。”
吴望看了看屏幕上那一串一串的东西,摇了摇头,仔细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说:“涨工资了。”吴祈哦了一声,他的学费有助学贷款,这些钱得给哥存着。吴望今年都二十了,村里他这个年纪就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哥这样的,找个老实巴交过日子的女人过就行。手里有点儿钱,应该问题不大。哥哥就是说话不利索,脑子有点儿笨,可心好,会有人喜欢他的。
吴祈拿出四百块钱放进吴望的上衣口袋,一边放一边叮嘱他,“哥,这个钱给你买身衣服,我的生活费自己能赚。”
“买——给俺家弟买买鞋。”吴望低头看到弟弟脚上还穿着前几年买的单鞋,天都凉了,该换双厚点儿的鞋。
“我有,你买。”吴祈揽着哥哥的肩膀,两人一路走一路让。吴祈问吴望工作累不累,吴望歪着头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说不累,如果只有小豆丁和自己的话,那是很轻松的。比在家的日子都轻松,可是如果有薛珉宗在就不一样了。但是薛珉宗也不常来,偶尔会回来一两天,可也就是这一两天吴望要干的活比三四天的都多。
“工作很累啊?”吴祈心疼的看着哥哥。
“到不是——那个叔叔,闹人——哎,跟个老小孩儿似的。”吴望为难的说。
“姓薛的是不是都这么不让人省心啊。”吴祈嘟囔了一句,然后说道:“哥,等我毕业,找到工作你就不用再去给人家当保姆了。”
“没事儿,宝宝亲——”想起家里的那个小家伙,吴望满心的柔软,“跟你小时候——一样,就听俺哩话。”
吴望还是不会坐公交车,去哪儿都走着去。在家的时候,他一走就是几十里地山路,脚底下有功夫,走多远都不累。大城市的路都是直来直去的,东是东西是西,比村里的山路好走的多去。吴望一边走一边看街边的商店,看到有卖鞋的店就记下来。等哪天再出来给吴祈买。今天薛珉宗只给了他很短的假,小豆丁醒来之前必须回。吴望自从不再太阳底下干活后,就比以前白了点儿。看着和吴祈更像了。
回到家,吴望打开门,一阵震耳欲聋的哭声扑面而来。吴望着急慌忙的跑进来,看到宝宝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薛珉宗皱着眉头坐在沙发上不管他。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天天跟个小娃娃过不去。吴望想说说他,可毕竟人家才是主人。忍了忍什么也没说跑过去抱起宝宝。
“不准管他。”薛珉宗吼道。吴望吓得一激灵,他今天出去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又不高兴了。宝宝委屈的抱着吴望的脖子哭,死活不撒手。薛珉宗跨步走过来,一把将小豆丁拎出吴望的怀抱。放到刚才趴着的地方,说:“自己爬起来,爬不起来就哭吧!你不准管。”薛珉宗说完转身就走,吴望心疼的又要蹲下抱。薛珉宗突然转身,大吼:“我说了,不准管他!”
吴望把手缩回去,看着地上的小家伙撅着屁股嗷嗷的哭,好像现在趴在地上的是他似的。薛珉宗没理会,径直进了书房。小豆丁的哭声一嗓子比一嗓子大,吴望站在一旁不知道怎么办,想过去抱他,可又不敢。“宝宝,不哭——”吴望着急的说,小豆丁听到吴望的声音,抬起头,抽泣的往他脚边爬。爬过去后拽着吴望的裤腿,一边哭一边说:“望——抱呜呜呜————臭臭臭臭坏——”
“不哭不哭————”吴望蹲下来,给宝宝擦脸上的泪。薛珉宗又冲出来,吼道:“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吴望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薛珉宗。小豆丁站起来,扑到吴望怀里。“望,抱——”吴望不管薛珉宗那杀人的眼神,一把抱起小豆丁,跑回婴儿房。眼看着薛珉宗要追上来,赶紧把门锁上。薛珉宗在门外气的跳脚,冲着门踹了好几脚。
“吴望,你TMD是不是不想干了!”薛珉宗在外面咆哮道。
“宝宝——小——不能打————”吴望隔着门,恳求道。
“老子没打他!”吴望不相信,死死地抵着门,把小豆丁抱在怀里安慰。“不哭不哭———宝宝不哭————”抱着哄了一会儿,小豆丁安静了。外面的薛珉宗也安静了,吴望拍拍怦怦直跳的小心肝儿。这边还没缓过劲儿来,门就打开了。薛珉宗把备用钥匙扔出去,堵在门口,对着吴望说:“小孩子不能这么骄纵!尤其是男孩儿!你不懂就别瞎管。”
小豆丁看到薛珉宗,吓得直往怀里躲。吴望拍着他躲得远远地,戒备的看着门口处在暴走边缘的男人。
薛珉宗真是冤枉,他一个指头都没碰那个小东西,本来之前好好地。睡醒后,薛珉宗把他抱出来放到地上玩。走着走着跌倒了,张开手就要让人抱他。薛珉宗没管他,让他自己站起来。那个小东西见不理他,就开始哭。吴望进来之前,刚嚎了两嗓子。这小东西,以为有人给他做主了,哭的声音更大。本就对小孩子没耐心的薛珉宗顿时火了,口气重了点儿,让吴望以为他把那小东西怎么了似的。
薛珉宗站在门口,闷不作声的生了阵闷气,转身出去了。小豆丁觉得自己赢了,拍着吴望的脸笑起来。“臭臭坏!”
“不是臭臭,是爸爸。”吴望苦笑着说。话音刚落,薛珉宗又折了回来,脸色不好的问:“臭臭什么意思!”吴望当然不敢说,抱着宝宝直摇头。薛珉宗走近了几步,逼着吴望看着自己,又问:“快说!”吴望咬着嘴唇就是不开口,小豆丁搂着吴望的脖子,瞪着薛珉宗,又说了一句:“臭臭!”
“好,不说是吧。”薛珉宗话音未落,一把将小豆丁抢过来。一只手举着,一只手放在他屁股上。“说不说!”小豆丁忽闪着眼睛看着吴望,张着手要抱抱。吴望正纠结着,一巴掌就落到了宝宝屁股上。
“别——别打——是粑粑——”吴望说完,薛珉宗更疑惑了。baba?听音调绝对不是爸爸!
话音未落,只见小豆丁皱着脸使劲儿“嗯”了一声。薛珉宗那只放在小豆丁屁股上的手掌心传来一阵温热,吴望走过去小心的接过宝宝。薛珉宗展开手,掌心已经变了颜色。吴望指着他的手心说:“粑粑。”
说完,赶紧就跑,进了厕所给小豆丁收拾残局,怎么突然拉粑粑了?平时小豆丁拉屎的时候都会告诉吴望的!薛珉宗黑着脸走进来,忍着恶心把手放到水龙头下面冲,越冲脸色越难看。干生气没办法,总不能真揍他吧!
吴望把小豆丁翻过来放到膝盖上,小屁屁翘的老高,一边擦一边说:“臭臭臭臭!”小豆丁咯咯咯地笑,也跟着说臭臭。把他的开裆裤脱下后这才发现,裤子里也是,看来得洗澡了。脏衣服团了团扔进盆里,把小豆丁放到墙边,吴望刚放开手,小豆丁光着小屁股就要往薛珉宗站的方向走,薛珉宗惊慌的叫到:“拦住他!”吴望扭头笑着说:“宝宝别动,洗澡澡。”
小家伙的鞋底一走一个黄色的小脚印,薛珉宗呲着牙把眼睛转过去。吴望放好了水,抱起小家伙,用厕纸把臭臭擦掉,然后把他扔进了水里。
“自己洗。”吴望说道。小豆丁咯咯咯的拍着水面,水花渐的到处都是。胖莲藕似的小胳膊在水里划来划去。
“不闹,洗澡澡。”吴望耐心的又说了一遍。这一回,小豆丁听话的举着小爪子搓搓小胳膊,搓搓小腿儿,搓搓脸。吴望笑着捧起小豆丁的脸亲了一口。
眼前的画面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薛珉宗脸上,这小东西故意和自己作对!抬起手闻了闻,似乎还有味道,又用洗手液洗了一遍。吴望把小家伙弄脏的地面擦干净,把脏衣服洗了收拾好,又把把小家伙洗干净抱出来。看到薛珉宗还在洗手,吴望呵呵笑着抱着宝宝出去了。
自从知道那个臭臭的真正含义之后,薛珉宗只要听到那只小东西喊臭臭就瞪他。小东西把吴望当靠山,看到薛珉宗生气了,就往吴望怀里钻。
傍晚,小豆丁准时坐在沙发上等着自己的喜欢的动画片,熟悉的主题曲响起来。小豆丁站在沙发上开始随着音乐扭屁股,正扭得开心。突然,沙发一沉,薛珉宗拿着遥控器把电视换到了财经频道。小豆丁茫然的盯着电视上的美羊羊变成了谢顶老头,看了看薛珉宗然后哇的一声哭起来。吴望正在做饭,听到哭声跑出来。
小豆丁委屈的扑到吴望怀里,“望——米洋洋——呜呜呜”指着电视边哭边喊。吴望为难的看着薛珉宗,每天这个时候宝宝都很乖的看电视,趁着这个时间吴望把晚饭做好。吴望见薛珉宗一点让着小豆丁的意思都没有,只能放弃。
“宝宝——乖,不看——陪俺做饭——”
“——看米洋洋——呜呜呜——宝宝看米洋洋——”小豆丁大声的哭闹,挣扎着从吴望身上爬下来,去抢薛珉宗手里的遥控器。
薛珉宗把遥控器举高,沉着脸看着满脸鼻涕眼泪的小家伙。薛珉宗最近常常回来这住,因为他最近胃有点儿不舒服,吴望能按时保证自己的三餐,而且味道很不错。
“把他弄走。”薛珉宗不耐烦的说道。吴望过去拽小豆丁,可是他拽着薛珉宗的裤脚就是不松手,誓死捍卫自己看电视的权力。吴望不敢太用力,担心把小豆丁弄疼,只能蹲下来跟他好好说。
“宝宝——不看了——”
“看米洋洋!”小豆丁坚定自己的立场。
“一会儿看——好不?”
“不好,”小豆丁嘴巴一瘪,又要哭。吴望为难的看着薛珉宗,可怜兮兮的说:“让——宝宝——看吧——”薛珉宗却看都不看蹲在脚边的两个人,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吴望叹了口气,这个大的比小的都难伺候。搂着小豆丁的脖子,吴望神秘的对他说了句悄悄话。小豆丁看着吴望,似乎有点儿不相信。吴望又趴在他耳边对他小声的说了一阵,小家伙终于把手放开跟着吴望离开了。(吴望说的是:咱们做饭不给他吃。)
薛珉宗瞟了一眼一大一小离开的人,对于自己这种行为丝毫不觉得有什么过错。电视是自己买的,自然有权利决定看什么!
☆11、买卖
薛珉宗最近很忙,一个商业区楼盘会在农历年的新年投入使用。商业区大楼整体内部装修已经完成,户外硬化也停工了。国内外各大品牌也陆陆续续的入住,剩下的就是宣传和开业典礼。十二月二十五日,商场将正式投入营业。薛珉宗负责盖房子,薛长宗负责开商场。薛家的两兄弟配合得当,已经霸占了兴塘市的商业区的半壁江山。
商场这一块儿一直是薛长宗在负责,不过,这一次的开业薛长宗却把所有的工作都交给了薛天翊。有薛珉宗在一旁帮着他,这个初出茅庐的薛家小少爷可谓是顺风顺水的登上了各大报纸的头条。
薛天翊似乎还有些不太适应眼前的闪光灯,面对记者时脸上的痞笑收敛了一点儿,可总带着点儿不正经,但那点儿不正经又不影响他的正经。
“请问,薛先生,这是您第一次亲自管理一个商场。对于一个还未毕业的在校学生,您有信心完成父亲交给您的以一份工作吗?”一个记者问了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不过谁都知道这只是开始。会提这种问题的记者所在的杂志多半和薛家的关系不错。
薛珉宗坐在台下,看着发布会台上的大侄子,对于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还真有点儿不适应。不过,薛天翊却是个做生意的料,上幼儿园的时候就知道买东西需要砍价。他是带着占便宜的基因出生的!不时有记者把镜头扭向薛珉宗来,对此,薛珉宗并没有做出什么太大的反应。这次,他是来给大侄子保驾的。
“薛先生,听说您的叔叔薛珉宗先生有了私生子,这件事是真么的吗?”一个八卦记者突然站起来问道。
“呵呵,前不久不是说他是GAY吗?你们变化的速度也太快了吧。”薛天翊调侃的口气把话题遮了过去。
发布会结束后,薛天翊问薛珉宗小豆丁的事儿瞒不住的,早晚得被狗仔爆出来。薛珉宗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有些决定虽然看似不近人情,却是对谁都是最好的决定。
薛珉宗看着手里的资料,男方是大学教师,三十二岁,女方是公司职员,三十岁。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有孩子,所以想领养一个。并没有不良嗜好,身家背景都很清白,条件不算什么大富大贵,可绝对能给孩子一个很好的生活环境。薛珉宗让律师联系了他们,决定下午见面。
那个小孩子的出现,是薛珉宗意料之外的。他没办法做一个好父亲,无论是性格或者是性趋向。于其跟在自己身边不健全的成长,不如到普通人的家庭里,度过一个普通的人生。至于,怎么跟父亲还有大哥解释————找他妈妈去了!
吴望接到薛珉宗的电话说让他带上小豆丁下楼。做好的菜还没有出锅,小豆丁早就饿了,端着自己的小碗等在饭桌前。吴望为难的说:“俺已经—做好晚—饭了—让—宝宝吃了再下去吧。”
“倒掉!”薛珉宗说完就挂断了。吴望看着自己做好的饭菜,薛珉宗不吃过夜饭,那么多的菜,自己一个人一天两天也吃不了。小豆丁坐在餐桌旁,殷切的等着自己的晚饭。
“走吧,臭臭说—去外面吃。”
小豆丁很听话,点点头把自己的小碗放到桌子上,牵起吴望的手。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停在了一座茶楼前。薛珉宗说了句下车,吴望老实的跟着他下了车。抬头看着面前的茶楼,没什么客人的样子。“咱—这是来—做啥?”吴望亦步亦趋的跟着薛珉宗,好奇地问。小豆丁饿了,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一路。吴望也有些饿,可这儿也不像是吃饭的地方。
进了一间雅间,里面坐着一男一女。“薛先生,是吧。您好,我李建国。”男人看到他们后迎了过来,和薛珉宗握了握手,眼神飘向了吴望怀里的小豆丁身上。女人也和薛珉宗握了握手,然后对着小豆丁说:“宝宝真可爱。”
吴望听到他夸宝宝,带着点儿骄傲的拍拍小豆丁说:“说阿姨——好。”
“——姨好——”小豆丁奶声奶气的说完,似乎有些害羞。搂着吴望的脖子,把脸别过去。
“阿姨抱抱好不好?”女人笑的很好看,吴望想把小豆丁递给她,可是小豆丁死活不松手。抱着吴望的脖子,直往他怀里缩。吴望不好意思的说:“宝宝——认生——”女人没有强求,坐回丈夫身边。
女人笑着让吴望坐到雅间的沙发上,和他聊起来。吴望不还会和陌生人交流。她问什么,吴望答什么,每次提到小豆丁的时候吴望的话才会多一点儿。“宝宝—很听话,现在—都不尿床了—还会—帮俺—干活。”女人越听越喜欢,一脸羡慕的想要过去抱小家伙。
“宝宝,让阿姨抱抱——”吴望和小豆丁商量着,小家伙虽然还是不太情愿,可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张开小手,让阿姨把他抱到怀里。
“老公啊,我太喜欢这个小家伙了。他好可爱~”女人开心的叫道,他的老公正在和薛珉宗谈话。听到妻子的话,也忍不住的跑过来,想要抱抱这个即将成为儿子的小家伙。
吴望不知道事情的真像,一脸开心的看着薛珉宗,骄傲的说:“宝宝——可听话了。”
可是,这样和谐的气氛并没有停留多久,薛珉宗冲着吴望勾勾手让他过来。吴望不明所以的走过去,然后被薛珉宗悄无声息的拽了出去。
“宝宝——还在——里头。”吴望提醒他。薛珉宗像是没听到一样,拽着吴望一直离开了茶楼。吴望越走越心急,撤着身子想让薛珉宗停下来。“宝宝——咋办——俺不走——”吴望着急的说,可是薛珉宗就是不停下来。走到车前,打开车门,把吴望推了进去。
薛珉宗上了车,没理会吴望的询问发动了车子。“你不要——宝宝——了——你把宝宝——卖了——”吴望终于看明白了,不敢相信的看着薛珉宗。
“这样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薛珉宗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人贩子!”吴望几乎是吼出来的,扭身就要去开车门。
“放心吧,那对夫妇我会一直联系,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会随时把他接回来。”薛珉宗不认为自己哪里做错了,自己这辈子估计是不可能结婚了!于其让他从小跟着保姆生活,不如给他一个健全的家庭。况且,就算吴望真心能照顾好他,也不可能一直留在他们家做保姆!
车子已经开出了很远,吴望着急的想要下车,可是薛珉宗根本不为所动!车子一点儿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你为—啥不要—宝宝—”吴望看着薛珉宗,喃喃的问,宝宝,那么可爱,他很听话,花不了什么钱。吴望突然去抓薛珉宗的方向盘。
“你干什么!”薛珉宗大吼着,被迫把车子停下来。吴望趁机打开门飞奔了出去。“吴望,你他妈的少管闲事!”薛珉宗大吼着下了车,可是那小子窜的比兔子都快,气愤的踹了一脚轮胎。松了松领口的领带,无可奈何的看着渐渐消失的人影。
小豆丁第一次见到吴望就喜欢他,家里一直只有他一个人。以前有个阿姨,可是那个阿姨不怎么管他,还总掐他的小胳膊。小豆丁有时候会哭,有时候只是愣愣的看着阿姨,后来阿姨走了。又来了不同的人,不过小豆丁都没记住,一直以为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见到吴望后,小豆丁很开心。因为他会抱着自己,会喂自己吃饭,还会在臭臭欺负自己的时候替自己出气,还会和自己一起洗澡。
吴望返回茶楼的时候,那对夫妇已经走了。吴望拽着他能看到的人,结结巴巴的问他们有没有看到小豆丁。可是,没人有耐心听他把话说完。
“宝宝——”天完全黑了下来,马路被霓虹灯照的很亮,可是却看不清来往行人的脸。吴望茫然的看着这里,这不是他熟悉的家乡,谁都不认识谁。不像在那个熟悉的乡村,就算哪个孩子走丢了,也能被熟悉的人送回来。
吴望七岁的时候,父亲挣的钱根本养不活两个孩子,于是像所有穷人家的孩子一样,吴望和吴祈也要面对被过继给别人的命运。说是过继,其实就是卖掉,谁都不知道会被送到哪里。那家人看中了吴祈,因为五岁还不太记事儿。那几天,吴祈害怕的哪儿都不敢去,拽着吴望的手,走到哪儿都不放开。
“哥,俺不想去别人家当孩子,俺就想给你当弟弟。”小小的吴祈拽着吴望,哭着说。
“爹说,去那家能吃饱饭。”吴望也不知道父亲说的是不是真的,可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
“俺,不怕饿,俺以后少吃点。”吴望也舍不得弟弟,可是,他才七岁没办法改变父亲的决定。那天,吴望听到村里的人说父亲去接买主了。吴望拽起弟弟就往山上跑,就算饿死,弟弟也只能是他的弟弟。两个瘦的像豆芽菜的小孩子穿梭在荒草丛中,一直往上爬。他们不知道能去哪儿,可总觉得山的那头也许安全点儿。从太阳西斜,爬到月上山头,吴望搂着弟弟在半山腰的山洞里躲了一夜。
山风吹进洞口,把两个小人冻得瑟瑟发抖。却无比安心,躲在这里就安全了,也许天亮了那人等不及就走了。深夜,村里的人拿着火把把两个小孩子从山洞里拖出来。父亲拿起荆条对着吴望就是一顿抽,火辣辣的荆条比山风吹到身上都疼。吴望没哭,父亲发一通火也许就不卖弟弟了。
后来呢——吴望记不起来了,他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昏睡发烧,难受的以为自己要死过去了。可是等一睁眼,弟弟就说父亲不卖他了。三爷不让他卖了!吴望开心极了,只要弟弟不走,以后他就少吃点,把留下来的粮食给弟弟吃。
薛珉宗一边开车一边沿路返回,郁闷的沿途搜寻者吴望的身影。这小子跑的可真快!薛珉宗因为要掉头,所以耽误了时间,可就这么一会儿就找不到他了。虽然,吴望那么大的人了,不会出什么危险。可毕竟是自己带出来的,要真出什么事儿,也不好交代。
在路上转了一个多小时,一无所获。薛珉宗的耐心已经到了极点,这小子死哪儿去了!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是李建国。
“喂,薛先生,我们在警察局。”
☆12、离开
吴望和薛珉宗刚离开没多久,小豆丁就发现只剩下自己和两个陌生人了。于是,下一秒他就开始嚎啕大哭起来。那震耳欲聋的声音把那对夫妇吓了一跳,两人匆匆离开茶楼后就上了车。可是无论女人怎么哄,小家伙就是不搭理,一声比一声大。狭小的车厢里把孩子的哭声无限放大,刺耳的音量把刚才讨喜的样子震得荡然无存。实在受不了小家伙的声音,夫妇俩只有先回到离开的茶楼。给薛珉宗打电话,可是刚下车,就有个人影冲了过来。不但夺过了他们怀里的孩子,还一边大喊着:“抓人贩子!”
夫妇俩都是普通人,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验。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的不知所措,周围的人越围越多。李建国这才认出来,抢孩子和喊叫的人是刚才那个年轻人。
“先生,您误会了——”这话刚说完,没多久就有警察过来了。
吴望抱着小豆丁躲到了警察的身后,夫妇俩面面相觑的看着警察询问的眼神。
薛珉宗联系了律师后,匆匆的赶到警局。一进门就看到吴望抱着小豆丁坐在角落里,小家伙拽着吴望的扣子一抽一抽的哭。无论吴望怎么安慰他,都停不下来。李建国看到薛珉宗后松了一口气。
“薛先生,麻烦您跟警察解释一下。这是个误会!”李建国着急的说。
“律师马上就来,请您稍等。”薛珉宗安抚过李建国后,走到吴望面前。吴望抬头看了他一眼,戒备的把手臂收紧,小豆丁也吓得直往吴望怀里钻。薛珉宗忍了又忍,才对吴望冒出一句“回去我们再算账!”的话。吴望咬着嘴唇,害怕有紧张的看着薛珉宗,可那眼神里分明是决不妥协的意思。
律师赶到后,薛珉宗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律师后。让律师去跟警察解释,虽然没什么事可警察还是叮嘱薛珉宗,因为小豆丁不符合收养条例,所以不能进行收养。他们这是违法的,介于是触犯,只给了个警告。从警局出来,李氏夫妇为难的说,他们不打算收养小豆丁了,然后逃似的上了车。
吴望看着那对夫妇离开,心里松了口气。拍拍还惊魂未定的小豆丁说:“不怕,望在这。”小豆丁委屈的嗯了一声。
“上车!”薛珉宗对着那两个麻烦说。吴望绕过薛珉宗,躲着他从另一边上了车。薛珉宗哼了一声,上了驾驶位。已经晚上十一点了,稀稀拉拉的车辆在路上呼啸而过。一路上,吴望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忘了。看着身边阴沉的男人,吴望知道自己闯祸了。可是,他不能让小豆丁被卖掉。
二十分钟的路程,十分钟就结束了。吴望哆嗦着下了车,跟在薛珉宗身后保持着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望——宝宝怕——”小豆丁细细的声音,颤抖的贴着吴望的胸口。
“不怕不怕。”吴望轻轻地拍他的后背,小家伙又使劲儿贴了贴吴望。等下了车,小家伙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进了房间,薛珉宗把外衣脱了,扔在沙发上。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斜眼看着吴望。
吴望不敢去看薛珉宗的眼神,抱着小豆丁躲进了卧室。小家伙的手还死死地拽着吴望的扣子,刚把他放到床上小东西就醒了,哭闹着不让吴望离开。吴望抱着他,手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胸口,安抚了一会儿,已经十二点了,小家伙早就困得熬不住了。可是,因为受了惊,就是不肯睡。
“不怕,望在。”吴望一下又一下的亲吻小家伙的额头,直到他放心下来,才安心的睡去。等小豆丁睡安稳了,吴望才小心的直起腰,看了眼门外,那个男人一定气的不轻。
“吴望,你只是保姆。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薛珉宗听到脚步声,才开口。声音沉沉的掉在地板上,击打着吴望的脚心。“别——不要宝宝——他——”
“这是我的家事!怎么做才是对他最好的,我比你清楚,明白吗!”薛珉宗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度,吴望吓得不敢再动。薛珉宗挑起眼角,看着面前站着的男人,或者叫他男孩也许更好。平时看他默不作声的,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挺能折腾!“明天,我会把工钱给你结算清楚。以后,别来了。”薛珉宗输了口气,做了最后的陈述。
吴望愣愣的抬起头,薛珉宗想要解雇自己。“俺——以后——不敢了——俺弟还得上学——”吴望着急的想要解释,他不能没有工作,这城市里,吴望找不到比这个更好的工作了。薛珉宗并不理会他的话,他的弟弟是否上学和自己没关系,起身打算回房间。吴望突然拽住薛珉宗的手,手心的汗占到了薛珉宗的手背上,湿湿的很热。
“——宝宝——只认你——当爸爸——他乖,听话,别卖他——”吴望带着哭腔,近乎于恳求的开口。孩子留在亲生父母身边才是最好的,无论贫穷或者富贵,小孩子只认一个家。
“我说了,那不是卖————算了,明天起来之前,我不想再看到你!”薛珉宗哼笑了一声,没有再继续下去。有些事情没必要对他多做解释!甩开吴望的手,进了房间。空荡荡的客厅,只留吴望一个人低低的抽泣。
小豆丁醒来后,看不到吴望。空荡荡的小房间,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小孩子不懂什么是分离,只知道给自己安全的那个人不在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只能哭。饿了会哭,疼了会哭,怕了也会哭。小豆丁哭了很久,这次那个把自己抱进怀里的人没再出现。
吴望早早的收拾了自己的行李,薛珉宗说不想看到他。最后亲了亲,小家伙,然后拿着自己的行李离开了生活了两月的家。
薛珉宗知道,自己的麻烦才开始。还没睡醒的时候就被电话铃吵醒,按了接听键,薛天翊的声音传来:“小叔,昨晚的事我爸知道了。还没告诉爷爷,你坐好准备。”刚刚挂断电话,薛长宗的电话就打来了。
“你是怎么回事!报纸上说的是真的吗?”薛长宗震怒的声音传过来,薛珉宗揉了揉发痛的眉头,没打算做什么解释。大哥骂累了,只留下一句话:“看你怎么跟爸爸解释!”然后电话就传来盲音。薛珉宗还没安静那么一秒钟,就听到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声。
“吴望!让他安静会儿!”薛珉宗大吼一声,那哭声更大了,快要把房顶掀开。薛珉宗烦躁的起身,下床。推开小豆丁的房门,看到那个小家伙坐在床上大张着嘴巴哭嚎。眼神四处看了一圈,却没找到能让他安静下来的人!薛珉宗喊了几声吴望的名字,除了小豆丁的哭声在回应他以外,什么都听不到。
“混蛋!还真走了!”薛珉宗烦躁的走过去,对着小豆丁理智的说道:“别哭了。”小家伙看他走近,害怕的往靠墙的一边挪了挪,然后哭声更大了。
“别哭了。”薛珉宗耐着性子又说了一边,可是他的话像石沉大海一样在小豆丁的哭声中起不到一点儿作用。薛珉宗想学吴望的样子拍拍他,可是手掌刚抬起来,小家伙就害怕的往墙角缩。薛珉宗的头快要炸了,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薛天翊的手机。
“怎么联系吴望!”薛珉宗刚刚听到对面接起来,就迫不及待的问。
“啊?吴望?不是在小叔哪儿吗?”
“走了,怎么找到他。”
“啊,我怎么知道。出了什么事?”
“给我尽快找到他!”薛珉宗一分钟都不想再听那个小家伙哭下去了,挂了电话,再一低头,看到床铺上一片颜色很深的地方。一股孩子的尿味冲进了鼻子,薛珉宗无力的看着那片黄色的地图,转身离开了房间!
薛珉宗在忍受了半个小时的噪音后,得到的答案却是吴望失踪了。“什么叫失踪了!”薛珉宗吼道,希望用自己的声音能把耳边的哭声盖过去。
“吴望没到学校找吴祈,这里他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吴祈也很担心。”
薛珉宗挂了电话,想着吴望可能会去的地方。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想到!对那个小子,他一点儿都不了解。唯一的印象就是,他说话结巴。薛珉宗起身再次走到小豆丁面前,认真的说:“我带你去找吴望,你别再哭了。好吗?”小豆丁抽搐着停了下来,听到吴望的名字,眼看着又要开始哭了。薛珉宗赶紧说:“我带你去找他,别哭了!”
小豆丁不哭了,可是因为哭的缺氧,小脸憋得通红。委屈的闭着嘴巴,泪眼朦胧的看着薛珉宗。“过来,带你去找他。”薛珉宗又说,小家伙慢慢地爬到床边,屁股顺着床沿滑了下去。小短腿儿软软的跌倒地上,本以为又是一场哀嚎,可是小家伙居然没哭。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走到薛珉宗身边,拉起他的手,仰着头看着他。
“望——找望——”
“什么只认我一个爸爸,他根本就是把你当爹!”薛珉宗嘟囔了一句,这才牵着小家伙出来。
暗处藏了不少记者,薛珉宗也懒得避讳,抱着小家伙上了自己的车。也不知道吴望什么时候走到,他没去找吴祈,那会去哪儿呢?
☆13、初吻
吴望背着自己的行李,一个很大的编织袋。里面有自己的棉被,外出务工的人都会背上一套铺盖。出门在外,最怕晚上没有地方住,寒风刺骨的长夜,有了家里棉被也不会觉得冷。吴望不敢去找吴祈,最好也别告诉吴祈自己丢了那么好的工作,他得再找份工来赚钱。
在路上漫无目的的走,看到有饭店就进去问,需不需要人。吴望说话慢,有些地方他还没准备好开口就被人赶了出来。一直从天蒙蒙亮走到了太阳当头,肚子饿的直叫,可是没了工作哪里还能浪费钱吃饭。这一路走来,也没看到卖馒头的。再忍忍吧,吴望告诉自己,这城里的东西都贵。忍着饿过了劲儿,就能省一顿饭钱。
冬天,天黑的早。才六点多,路灯就亮起来了。吴望走了一整天,一无所获。双腿饿的都开始打颤,白天都找不到卖馒头的,更何况是晚上。他口袋里只有十块钱,虽然有银行卡,可是那张硬卡片他不会用。就算会用,吴望也舍不得,里面的钱是给弟弟存着的。
走到一个大桥下,看了看桥底。头顶上的路灯多少能照到里面,看着似乎还很平整,吴望累的实在走不动了。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扔就坐了上去,这一坐就爬不起来了。休息了很久,觉得有了点儿力气。然后把铺盖拿出来,找了块儿干净的地面,铺好。一头栽进去,用棉被把自己捂严实了,几乎不需要酝酿就睡了过去。迷迷糊糊的吴望还在想,以后该怎么办,大城市里没有工作,每一分钟都在烧钱,可是回家乡种地,根本不够支撑弟弟的学费和生活费。
“哎。”吴望在梦里重重的叹了口气,日子好像又回到了父亲刚刚离开的那段时间,压得他喘不上来气。
吴望傻吗?也许吧,村里的人都说他傻。也是,为了一个相处不到三个月的奶娃娃,丢了工作。可是,宝宝得跟着他的亲爸爸。吴望知道,宝宝不愿意去给别人家当孩子。夜风吹得吴望有点儿冷,缩了缩脖子,把棉被紧了紧。
“阿嚏!”一个喷嚏,从黑漆漆的桥洞传来。
一个人影慢慢地走到桥下,黑亮的皮鞋第一次踏足这种地方。谨慎的走到那团黑影前,小心翼翼的蹲下,好像生怕地下窜出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醒醒!”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不耐烦却无可奈何地推了推吴望。
吴望睁开眼睛,看到一张背着光的人影,侧脸的轮廓很熟悉。
“起来,跟我回去。”薛珉宗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
“你——咋——来了?”吴望问道。
我怎么来了!薛珉宗在心里恶狠狠地又重复了一遍。小豆丁自从看不到你后,就一直在哭。薛天翊那个臭小子居然也因为你和他唯一的叔叔发生了口角。还有更可恶的,报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终于把大哥激怒了。现在全天下都认定他薛珉宗是个抛弃妻子的负心汉。
“来找你算账!”
“俺,不跟你走——你——要卖了——宝宝——”吴望说完,就不再去看薛珉宗,翻身钻进自己的被子里。
薛珉宗哼笑了一声,掀开那张花花绿绿的棉被,一把拽起吴望。没给他什么时间拒绝,就抗到了肩上。“你——弄啥——放开——”吴望使劲儿挣扎,像一条毛毛虫在薛珉宗肩膀上扭动。可是,那点儿扭动根本不足为患。吴望被扔进了车里,薛珉宗看他还想往外跑。恶狠狠地低吼了一句:“敢动一下,我就把那个小家伙卖到外国去!”看到吴望默默地把手缩了回去,怯生生的咬着嘴唇看着自己,薛珉宗满意的绕到驾驶位置,上了车。
“俺哩——铺盖———”吴望又怯怯的说了一句。薛珉宗瞟了一眼桥下的编织袋和棉被,漫不经心的说:“买新的!”吴望不舍的看着自己的行李,幸好贵重的东西他都贴身带着。
电梯里,吴望像只小青蛙似的鼓着眼睛,瞪着薛珉宗。门开了,薛珉宗无视了吴望气鼓鼓的眼神,拎着他的后衣领往家走。刚进家门薛珉宗就接到了薛天翊的电话,“喂,找到了。”薛珉宗说完就要挂电话。那头的薛天翊着急开口:“小叔,对不起,今天的口气重了。”
“哼,不用对不起,小情人的哥哥比我重要。”薛珉宗冷笑道。
吴望突然听到了电话里有吴祈的声音,伸手就要去夺电话。还没碰到,两只小细胳膊就被薛珉宗抓住。“你给我老实点!”薛珉宗一只胳膊圈住吴望,恶狠狠地说。
“俺弟——让——俺跟——弟弟——说话——”吴望着急的冲着电话喊。
“小叔,怎么了?”薛天翊在电话那头问。
“没事。”
“小叔,我爸这次气的不轻。不过还没告诉爷爷————”薛珉宗一只手费力的擒住吴望,一只手拿着电话听薛天翊报告家里的情况。“小叔,吴望怎么了?”薛天翊又问。
“说你的话。”
“俺弟——在,俺弟——俺弟——让——————”吴望眼泪汪汪的冲着电话念叨,突然一股夹杂着烟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嘴巴被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堵住了。薛珉宗本来只是想让他安静,耳朵还能听薛天翊说话。可是,由于某种本能,舌头伸了出来。这是,一整天里,唯一进入吴望嘴巴的东西。他想了一天馒头放在嘴里的感觉,味道绝对比这个好。干裂的嘴唇被薛珉宗滑不溜秋的嘴唇沾湿,满鼻子都是呛人的烟草味,还夹杂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熏得吴望头晕眼花。
“蓝心梅现在把小豆丁当儿子似的抱着,已经开始教她喊妈妈了,我爸说,既然你不想养孩子那就把孩子过继给他好了。不过我看老爸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吓唬吓唬你,小叔你暂且不用当真。”薛天翊还在电话那头说着话。
薛天翊说完了,等着小叔给个回应,可是等了半天都没有动静。
薛珉宗拿电话的手按了挂断后松开了吴望,也放开了他的嘴唇。两人似乎都被吓到了,薛珉宗嫌弃的推开吴望说了句:“臭死了,去洗澡!”凶巴巴的声音掩饰他的尴尬。
“你——弄啥哩——俺——不想吃——你哩唾沫——”吴望似乎比薛珉宗还要嫌弃,呸呸呸的吐了几口唾沫星子,使劲儿擦自己的嘴,嘴巴被他擦得通红,薛珉宗眯了眯眼睛,拎着吴望把他扔进了浴室。
停了一会儿,终于听到浴室传出水声。薛珉宗满意的坐在沙发上,把刚才的乌龙画面删掉。开始发愁该怎么解决这事儿。小豆丁被大哥接回了家,蓝心梅一定会拿这事儿大做文章。一声很沉很沉的呼吸声从喉咙里喷出来,胸口觉得畅快了些。累了一整天,几乎找遍了市里所有十字路口的电子眼,终于找到了那个背着编织袋的身影。那个傻小子用两条腿居然把兴塘市走了大半,真够折腾的!
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了,突然听到砰地一声从浴室传来。薛珉宗气急败坏的站起来,三步两步跨到浴室前,打开门。闷热的雾气扑面而来,薛珉宗挥了挥手,扫开眼前的雾。低头一看,吴望光溜溜的在地上躺着。“怎么了你?”薛珉宗一边问一边弯腰把他扶起来。凑近了,才看清楚吴望的脸色煞白,一点儿血色都没有。薛珉宗叹了口气,打横抱起他就往外走。
“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吗?”薛珉宗问。
吴望昏沉沉的什么都不知道,靠在薛珉宗的肩膀上大喘着气。薛珉宗把他抱进卧室,才想起来吴望盖得棉被落在桥洞下了,这间小卧室里只有小豆丁盖的一条儿童被褥。“我要扣你的工资!”薛珉宗抱怨了一句,才转身往自己的卧室走。
把吴望放到自己床上,盖好了被子。转身又去倒了杯水,小心翼翼的把水喂进吴望的嘴里。饶是这样谨慎,一杯水也撒了大半,坐在床边看着吴望的脸色慢慢的恢复过来。
“好点了没?”薛珉宗问。
“嗯。”吴望轻轻地哼了一声,头还是晕的,什么都想不起来。明明在洗澡,身子一软就什么都知道了。
“我不会做饭。你要是饿,只能自己做了。这个时间也没有外卖!”薛珉宗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
“厨房—柜子—有方便—面—”吴望喃喃了一句,强撑着胳膊爬起来。身上的被子也跟着滑下来,薛珉宗看了眼赤条条的人,走到衣柜前,随手拿了几件衣服扔给吴望。
“俺——不要——你哩衣裳——”
“你的那些去过桥洞的衣服我已经扔了!”
“你——做啥扔—俺哩衣裳——”吴望噌的一下坐直了。
“不穿你就光着!”
吴望看着薛珉宗,眼睛和嘴巴又鼓起来了,越看越像只小青蛙。薛珉宗扯了下嘴角,没理会他,径自离开了卧室。厨房这地方薛珉宗很少进,凭着隐约的记忆,从柜子里找出几包泡面。
开火,把锅放到火上,然后倒了些水进去。四包泡面全部拆开,想都没想就扔了进去。过了十多分钟,看到面和水咕嘟咕嘟沸腾了。估计是熟了,只是泡面全碎了。怎么和吴望做出来的不一样?薛珉宗对着那一锅看不出来是什么的泡面发愁。就这么端出去,好像有点儿掉价!
想把它倒了,重新做一锅,可是已经没有泡面了。
吴望穿着薛珉宗的衣服,扶着墙慢慢的走到厨房,他闻到了泡面的味道,本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现在更是头昏眼花。走过去看了眼锅里的东西,吴望也不讲究了,盛了一碗闭着眼睛吃了进去。薛珉宗看他吃的还挺香,自我安慰,也许只是看着不好看,味道还是可以的。
一锅东西吃的干干净净,吴望终于算是活过来了。“去睡觉,明天有事儿需要你做!”薛珉宗说道。
“做—啥——宝宝呢——”吴望这才发现,怎么回来后没看到小豆丁。
“就是去接他回来。”薛珉宗想了想,这事儿没有吴望还真办不成。说完,又拎着吴望的领子把他扔进了卧室。
“俺——不跟你——睡。”吴望跪坐在床上,看着薛珉宗,使劲儿睁着酸涩的眼皮。吴望困得要死,可依然没忘了他现在讨厌着眼前的男人。
薛珉宗没搭理他翻身躺到床的一边,掀开被褥盖好。吴望洗了澡,还穿着自己的衣服,应该不会把桥洞里的什么脏东西带回来。“睡觉!”薛珉宗闭着眼睛说。
吴望忍着想大哈气的冲动,僵持了那么三秒钟,不情不愿的躺下,对着薛珉宗的脸嘟囔到:“俺—以后—不对——你好了。”薛珉宗轻笑了一下,睁开一条缝。好笑的问:“你以为我需要吗?”吴望把脸缩进被子里,心里有点儿委屈还带着点失望。他以为,他和宝宝一样需要自己。
床头昏暗的灯光缓缓地熄灭,到一点亮光都看不见的时候,吴望已经睡着了。他都累了一天了,能睡在床上可比桥洞强多了。
薛珉宗皱着眉头在黑暗中瞪着那个打呼噜的家伙,居然这么快就睡着了!坏心眼的伸出两根食指和中指夹住他的嘴巴,呼噜声变成了呼呼地出气声。薛珉宗轻笑了一下,还真看不出来这小子脾气倔起来居然是头小毛驴。
☆14、烦恼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薛珉宗就被电话吵醒。伸手摸索了半天才拿到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无奈的晃了晃还不太清醒的脑袋。
“喂,大哥。”薛珉宗安静的听着对面的人数落。“今天回家一趟。”薛长宗下了命令。
“嗯。好。”这种时候,薛珉宗是不会违逆大哥的。老老实实地答应了,恭敬的挂断电话。看了眼身边睡得口水直流的小家伙,薛珉宗气就不打一处来。这小子把他害惨了!居然还能睡得这么香!薛珉宗阴沉的爬起来,凑到吴望的脸前。“醒醒!”薛珉宗对着吴望的眼睛狠狠地吹了口气,吴望惊了一下,眼皮像是灌了铅似的抬了抬,却没睁开眼。薛珉宗坏心眼的用手掌把吴望的鼻子嘴巴堵住。
“呜呜呜————”吴望终于睁开眼睛了,疑惑的看着薛珉宗。“你————弄啥哩——”吴望理直气壮地质问让薛珉宗很是不爽,昨天因为他累得半死,今天还要因为他的多管闲事被麻烦缠身。薛珉宗打从娘胎出来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越想越生气,伸出魔抓捏着吴望的脸使劲儿揉了起来。任吴望左扭右扭就是不放开。小黑脸别的通红,又急又气的瞪着自己,那小眼神儿可真精神。薛珉宗哼了一声,账留着以后再算,今天他还有用!
吴望像只小鸡仔儿似的被薛珉宗从床上拎了起来,被他提着甩来甩去一早上终于出了门。每次吴望想要反抗,薛珉宗就会像个恶霸似的冒出来一句话:“还想不想让那个小家伙回来?”吴望听后,不情不愿的老实了。
坐在车里,薛珉宗扔给吴望几张纸。一边开车一边漫不经心的说:“在最后一页签上你的名字。”吴望茫然的问:“为—啥?”
“让你签你就签,我还能卖了你吗?就算卖也不值什么钱。”薛珉宗等着红灯,翻开最后一页,递给吴望一支笔。指了指纸上的位置说:“签这。”
“俺签了—你就不卖—宝宝了?”吴望不放心的问。
“嗯。”薛珉宗黑着脸答了一声,他把自己看成什么人了!
吴望签好后,把纸递给薛珉宗。“宝宝—是你的—孩子—不能给别人。”这句话,薛珉宗已经听他说腻了。不过,不给就不给,反正他找到一个替自己哄孩子的人!这小子,既然这么喜欢多管闲事,那就拉他一起下地狱!
到了薛家,吴望刚下车就听见小豆丁的声音。“望~~~”小家伙站在落地窗前,大声喊着。吴望顺着声音望去,开心的冲小豆丁挥手。刚走了几步,就被薛珉宗拎了回来。“一会儿进去了,你少说话。”薛珉宗在他耳边低声叮嘱。吴望点点头,在外人面前他不喜欢说话。
进了房门,佣人接过薛珉宗的外衣,说了句:“二少爷回来了。”话音刚落,就看到小豆丁扭着小屁股冲了过来。一把扑到吴望怀里,搂着他的脖子,不安的问:“望,臭臭,把你也卖呢。”
“没——没有。”吴望尴尬的笑了一下,亲了亲小家伙的脸,才一天没见,就想他。这么可爱的宝宝,怎么忍心卖给别人呢?
薛天翊从楼上下来,看了眼黑着脸的小叔,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开始呢!
“小叔,我爸那儿,你压着点儿火,别跟他起冲突?”薛天翊小声的嘱咐他,薛珉宗没有说话,径自走到沙发边坐下,扭头看了眼吴望和小豆丁。那对儿不是父子胜似父子的两个人久别重逢的感人画面,薛珉宗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报纸上铺天盖地的新闻都是薛珉宗卖儿子的事情,孩子的妈是谁成了最大的谜团,那些曾今的绯闻女友都被挖出来挨个排查。有些女星,薛珉宗认都不认识。大哥早就对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私生活有了意见,这一次肯定不会放过逼自己结婚的机会了。
“小叔,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儿子再怎么说都是自己养着放心吧?”薛天翊真的是理解不了小叔脑子装了什么。薛珉宗没有回答,手指点着眉心想着一会儿该怎么面对大哥。那些八卦杂志薛珉宗倒是不在意,可是大哥那儿该怎么解释?薛珉宗是不会和女人结婚的,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最好的出路就是到一个正常的家庭过自己平淡却幸福的一生。可这些话,薛珉宗却万万不能和大哥说。
已经八点了,大哥打电话把他叫来,自己却不出现,这是在给他下马威。薛珉宗把那份合同拿出来给薛天翊看。
“到十八岁?小叔,你这合同签的可够狠的啊。”薛天翊说。
“那小子坏了我的事,当然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两人正说着话,听到了脚步声。叔侄两人对望了一眼,递交了几个眼神,然后抬头去看来人。
蓝心梅挽着薛长宗下了楼,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薛珉宗忽略了她,去看大哥。
薛长宗的脸色不比薛珉宗好多少,看到那个不争气的弟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说说,怎么回事儿?”薛长宗坐到沙发上,他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要把薛天奇过继给别人,他这个做大伯的还没听到小侄儿叫大伯,就要被过继给别人。“是你养不起了吗?好啊,让孩子跟我回家。”
“爸,你先消消气。我小叔不是那个意思,报纸上瞎写的。你别信。”薛天翊在一旁打圆场,可他这边话音还没落,薛长宗就炮火就砸到了他头上。“还有你,整天不务正业,商场马上就开业了,你的计划写好了吗?难道要我养你一辈子吗?啊!”
“爸,现在在讨论小叔的问题,你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薛长宗重重的看了一眼儿子,暂时不去管他。“我已经和心梅商量好了,天奇暂时给我们带着。等你什么时候结婚了,再把他还给你。”
“大哥,不麻烦你了。我还是自己带他吧。”
“不麻烦?你麻烦的还少吗?看看那些报纸上写的都是什么!说你四处沾花惹草也就算了,还说你是同性恋!”想到这个,薛长宗就气的浑身发抖,恨不得现在就抽谁一顿。
“爸,那种一块钱的八卦报纸上写的东西怎么能信呢?怎么说,小豆丁都是小叔的亲生儿子,要真是同性恋了,那小豆丁哪儿来的。”
“还好有天奇,要不然,就你这样的哪个女人会嫁给你!以后老了,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薛珉宗默不作声的听着大哥教训,薛长宗岁数大了。难免唠叨,翻来覆去的就那么几句话。说着说着,突然顿住了,指着薛天翊手上的东西问:“那是什么?”
“这个,小叔和吴望签的合同。”薛天翊恭恭敬敬的呈上。薛长宗翻了几下,说:“自己的儿子,被别人照顾的那么好,就不觉得脸红吗?”
“爸,吴望会一直照顾到小豆丁成年。小叔也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类似这样的失误了。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我放什么心,只要他一天不结婚我就一天放不了心。”
“爸,小叔才三十岁。正是事业上升阶段,现在儿子也有了,还着什么急啊。缘分到了,您挡都挡不住。”
薛珉宗在心底狠狠地赞赏了一下大侄子,然后继续衣服虚心受教的样子低着头。“唉,真的是不让我省心。”薛长宗重重的叹了口气,还想说什么听到楼上有佣人说薛老爷子醒了,于是停了话头。
扭头看到吴望和小豆丁,脸上立刻慈祥起来。薛长宗对吴望点了下头,让他过来。吴望抱着小豆丁走到薛长宗面前。
“这次,谢谢你。你不但是天奇的恩人,也是我们薛家的恩人。我们不会亏待你的。”薛长宗说完,对管家伸出手,拿过一张支票递给吴望。“这个,你拿着。以后,还要你费心了。”
吴望茫然的看着那张纸,疑惑的问了句:“这是——啥?”
“嗯?哦——这个可以换钱。你拿着!”
吴望接过那张纸,左右看了看,这东西怎么能换钱呢?“俺——没见——过——”吴望喃喃的说,小豆丁一把拿过支票就要撕。薛天翊眼疾手快的把支票从他手里夺过来,对吴望说:“这个,我帮你给吴祈。”吴望点点头,想着那张纸也没什么用,他拿去就拿去吧。
薛长宗虽然对儿子很不满意,可是却还放心他的人品,点点头。然后又向管家伸出手,拿过一张纸对吴望说:“这个是我们家对佣人的雇佣合同。所有的福利管家会详细跟你说。”
“大哥,我已经和他签了。”薛珉宗提醒道。
“你那是卖身契!”薛珉宗听了大哥的话怪怪的闭嘴,不过却丝毫没打算让那份合同作废的打算。
薛长宗搂着小豆丁,越看越是喜欢。“你大嫂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喜欢这小家伙喜欢得不得了,你居然还不想要!”
“大哥,这是我自己的事。”薛珉宗不喜欢大哥把蓝心梅成为大嫂,在他心里大嫂已经过世了,这个称谓蓝心梅还配不上。
“只要这孩子姓薛,那他就是我的事!”薛长宗怒吼一声。
“爸,你先别生气。”薛天翊赶紧抢在薛珉宗开口之前说话,“爸,事情已经解决了。就别再想了,以后我替您看着小叔,他绝对不会再出状况了。”
“信你,还不如信鬼!”薛长宗又是一声叹息,语重心长的对薛珉宗说,“谁一生下来就会当爹,总要教出几个劣质产品来才会有经验。”说这话的时候,薛长宗看着自己的儿子,后者无语的背过身去。薛珉宗轻笑了一下,对大哥说:“哥,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去想这些了。”
薛长宗了解弟弟,他会这么快承认错误,就不会做出这种事儿。“本来,这次我根本不想让你把天奇领回去!不过,看在吴望把小家伙照顾的这么好的份上,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以后再让我发现有类似这种事情发生,就罚你去母亲的墓前跪着去。吴望——”薛长宗扭头,“帮我好好看着他。有什么事儿,及时向我汇报。”
薛长宗这么直截了当的干涉薛珉宗还是第一次,看来这次真的是触及到了大哥的底线。
薛有珉宗比薛长宗整整小了二十岁,他出生时父亲已近暮年,又整天忙着生意,母亲身体又不好。所以在薛珉宗的意识里,对父母并没什么概念,有的只是大哥大嫂。可是,无论大哥大嫂如何爱他,都没办法弥补从小缺少父母之爱的内心。后来薛天翊出生了,加之在他身上的爱必定会被分走,而且会是很大的一部分。
可是,这种想法对于一直对他关爱有加的薛长宗来说未免有些伤人。薛珉宗只是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生活在一个健全的家庭里,而自己注定给不了他这样的家庭。
薛珉宗苦笑了一下,都这个年纪了居然说自己缺爱!真是够丢人的!
小豆丁坐在吴望怀里,两只小手掰着吴望的手指头。时不时的抬头瞄两眼开车的薛珉宗,嘴里念叨着:“望亲宝宝,不亲臭臭。臭臭坏!要卖了宝宝。”小孩子的声音透着点单纯的认真。薛珉宗皱眉,看着这个小家伙。“谁跟你说的!”这话绝对不是他自己想的。吴望虽然也念叨过这句话,可是他也只是和自己说。薛珉宗只是不不想养他,并不代表不希望他健康的成长。
吴望低头看着小豆丁,捏着他的脸说:“臭臭——也亲宝宝。”
“臭臭不亲宝宝!”小家伙说完,嘴巴一撇,眼泪汪汪的看着吴望,想哭又不哭的样子看得人真心疼。“臭臭坏!”
“谁跟你说的!”薛珉宗又问了一遍,小家伙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更是委屈。大喊着:“就系就系,大伯母所得。”薛珉宗没明白他的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看着吴望,等着他翻译。“大伯母——骗宝宝——臭臭也亲宝宝。”
薛珉宗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咬牙切齿的低声说了句:“蓝心梅这个女人!”
吴望埋怨的瞪了一下薛珉宗,嘴巴撅得比小豆丁的都高。再看他怀里的小家伙———要不是因为手里有DNA的证明,薛珉宗真怀疑他们俩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把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赶出去,薛珉宗在心底叹了口气,养孩子这事儿对他来说真的是个难题。小家伙闯进他的生活这么久,薛珉宗只是偶尔才会想起来他。他承认,他没资格做父亲,所以才去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可是,又被吴望这小子搅黄了。薛珉宗从后视镜里又看到了闪关灯的影子,可能这段时间都没办法摆脱这些跟屁虫了吧。
“呼~~~薛天齐,以后要叫我爸爸!”
终于打算正式接受这个小豆丁了。虽然,这个小家伙在他眼里依然是只让他没办法的小魔鬼。既然谁都甩不掉谁,那就接受吧。“薛天齐,这辈子,你注定得当我儿子了。”薛珉宗扭头,小家伙也正用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望着他。
“宝宝——叫爸爸——”吴望开心的哄着小家伙,让他开口。可是,小豆丁轻轻地把眼珠子转了过去,那种不屑和冷淡像极了薛珉宗。吴望哄了一路,想让小豆丁改口,可是一直没成功。薛珉宗倒是不在意,来日方长,他总会有办法把这小子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后面跟着的车子一直跟到了小区门前,最后被保安拦了下来。薛珉宗现在已经不在意他们写些什么,下了车,三人一如往常的往家的方向走。吴望似乎是感觉到了身后的眼睛,扭头看了一眼。
“那是啥?”吴望指着小区门口,一个不停在闪烁的光点问。
“没什么。”薛珉宗揽着吴望的肩膀,把他的身体扭回来。
☆15、敏感
装修考究的客厅,昏黄的灯光,红酒在杯壁慢慢划过浸入喉咙。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的走着,时针滴的一声走到了九的位置,薛珉宗轻轻地推开趴在身上的男人。勾起嘴角,邪邪的笑了一下。轻声说:“我们去房间。”男人露出了一个羞涩却魅惑的的笑容,点了点头。禁欲快两个星期了,薛珉宗终于有时间来放松一下。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原本不想搭理的,可是这铃声是薛长宗打来的。
“喂,哥。”薛珉宗缓了缓气息,接了电话。
“到家了没?”薛长宗知道弟弟最近挺忙的,以为他还在公司加班。
“快了。”薛珉宗撒了谎。
“到家再说吧,开车打电话不安全。”
薛珉宗看着怀里的男孩儿,郁闷的想要吐血。这都是第几次了,每到关键时刻薛长宗都会准时打电话确认他是不是到家了,是不是和家里的那个小家伙在玩儿亲子游戏。薛珉宗不是没想过撒个谎什么的,可是家里有个有一说一从不撒谎的傻小子。
“薛先生,怎么了?今天又不行了吗?”男孩儿状似惋惜的看着薛珉宗。
“嗯。”薛珉宗比他都苦恼,整理了一下衣服。亲了亲男孩的脸,起身离开。
薛珉宗一进家门,就听到从浴室传来的笑声。那两个家伙,没有自己一样玩的很开心,大哥为什么偏偏抓着自己不放!薛珉宗松了松领带,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新卖场马上就要开业了,薛天翊虽然是块儿料,可毕竟太年轻,容易冲动,生意场上四处走动,没必要带着那些学院派的作风。本来年底工作就忙,现在更忙了,薛珉宗都快要累疯了。如今,连最后一点儿放松的项目都被剥夺了!
浴室的门伴随着一串串笑声打开,吴望抱着光溜溜的小豆丁跑出来。嘴里喊着:“睡觉觉喽~~~咦?”吴望看到了沙发上的人,停了下来。“不是—不会来—吗?”吴望小声的嘀咕。
薛珉宗抽搐着嘴角,他是说过今晚不回来了,可他也说了别告诉大哥!吴望这个臭小子一定一字不拉的统统够告诉了大哥,包括那句“别告诉我大哥!”对吴望那个笨脑子,薛珉宗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给我放洗澡水!”薛珉宗从沙发上爬起来,揉着眉头沉声说道。
“嗯。”吴望应了一声。薛珉宗这才抬起头来,眼前的两个人身上还冒着从浴室出来时带着的热气。吴望的脸因为洗澡的原因,红扑扑的,一双乌亮的眼睛瞪着薛珉宗。“嗯——抱着宝宝。”吴望突然把小豆丁放到薛珉宗怀里。
“喂,你干什么!”薛珉宗双手无措的举着光溜溜的小豆丁。小家伙光着屁股,两条肉嘟嘟的腿蹬了几下,踢在薛珉宗的肚子上。
吴望拿着浴巾把小豆丁裹起来,说:“抱抱,宝宝。”薛长宗说要让他们父子俩多亲近亲近。吴望能想到的就是亲近就是这个了,小家伙刚洗完澡,身上软绵绵的抱起来最舒服了。说不定,他也会喜欢上抱宝宝睡觉。吴望笑着进了浴室,留薛珉宗独自面对那个软软的小生物。
薛珉宗不知道该拿这个小家伙怎么办,好像一直这么举着不行。于是,他把他放在腿上。“薛天奇,你敢尿在我身上就死定了。”介于这个小东西前科累累,薛珉宗特意叮嘱道。小豆丁歪着脑袋,打了个哈气,身子软软的就要往后倒,薛珉宗用手掌撑住他,着急的喊吴望:“你快点儿出来,把他放到床上去睡觉!”
“你去——”怎么听,都觉得吴望的声音里带着点儿幸灾乐祸。薛珉宗就这么搂着小豆丁搂了一会儿,突然胸口一疼。低头再看,这个小豆丁居然隔着衬衣咬自己的乳头!一脸黑线的薛珉宗甩手想把他扔出去,可是生生的忍住了。脑子里不停的暗示,没事儿这是儿子这是儿子!
僵直着身子坐在那儿,等着小豆丁咬着没意思后自己放开,然后就没了动静。薛珉宗低头,居然睡着了?脑袋歪歪的靠在他的胸口,小手攥着衬衣上的纽扣。嘴角的口水慢慢的往下流,眼看着就要沾到衣服上了,听到吴望走过来的声音。
“快点,把他弄走!”薛珉宗喊道。吴望走过去,低头看了看,笑着说:“宝宝—睡着了。”
“知道了,快把他弄走。”
“今天—让宝宝—跟你睡—”吴望看着薛珉宗,眼神里带着笑意。看的薛珉宗浑身一震发麻,“开什么玩笑!”薛珉宗举着小豆丁就扔到了吴望的怀里。“赶紧把他弄去睡觉,然后过来给我擦背。”薛珉宗说完,自顾自的进了浴室。
吴望小心的抱着睡着的小家伙,笑着说:“宝宝,爸爸是笨蛋。”小豆丁动了动嘴巴,把口水擦到了吴望的胸口上。
薛珉宗坐在浴盆里,心情烦躁的捏着架子上放着的黄色的小鸭子,一捏,就嘎的叫一声。刚才浴室里的笑声中也有这个东西的叫声,薛珉宗眉头皱起,把小鸭子扔进了浴盆里,它居然能飘在水面上。
听到开门声,薛珉宗拿着小黄鸭问:“你什么时候买的?”这种东西,只有吴望才会买。
“宝宝—喜欢—”吴望答非所问的说了一句,然后蹲下来,拿着浴巾开始给他擦背。
后背上的力道很舒服,薛珉宗闭着眼睛昏昏欲睡。突然,胸口一紧,薛珉宗咯噔一下紧绷着身体。扭头去看吴望,这小子还在若无其事的给自己擦着,薛珉宗当他是不小心,于是又慢慢的放松了起来。突然,又是一下!
“别碰那儿。”薛珉宗压着嗓子,威胁的说道。
“嗯?咋了?”吴望瞪着那双人畜无害的眼神看薛珉宗。
“脖子后面,别碰。”薛珉宗的脸红的有点儿不自然,脖子后面是他的敏感带,刚才被吴望得手碰了一下,突然就有点儿收不住了。到家前押回去的欲望又被激发了出来,现在他迫不及地的想要找个突破口。
“为啥?”吴望好奇的问。
“碰了,你会后悔的。”薛珉宗嘟囔了一句,幸好浴缸里满是肥皂泡,要不然挺立的胯间就要暴露了。“好了,你出去吧。”薛珉宗的声音有点儿抖,
“嗯,等一下。”吴望拿着毛巾又擦了几下,呼出的热气全都喷在了薛珉宗的脖子后面。等吴望终于站起来,走出去,薛珉宗的手立刻附上了自己的火热。长长的呼了一口气,虽然很久不练可手上的动作不会生疏。只是,即便是在熟练,也只是手而已。薛珉宗有点儿应付自己似的动着,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回忆起刚才喷在脖子上的热气。
“混蛋!”低低的咒骂了一句,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想要快点儿结束,可脑子里的人影却怎么都挥不走。吴望的脸搭配上了床伴的身体——薛珉宗被自己吓出了冷汗,可后背的冷汗却没让他的欲望冷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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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薛珉宗都没有回家。一来,是新商场开业,太忙。二来,他不太想见到吴望。薛珉宗很排斥心里的感觉,却又不由自主的会产生这样的感觉。薛珉宗不顾大哥的夺命连环Call,到他的情人那儿住了几天。欲望得到了纾解,终于把心里那丁点不切实际的想法压了下去。憋太久了,就是会胡思乱想!
再回到家,吴望正抱着小豆丁坐在沙发上吃水果。一块儿切好的苹果滚到了地上,吴望拿起来吹了一下就咬了一口。薛珉宗的脸又黑了,这小子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放!这些坏习惯让看得人很不舒服!
“臭臭回奶呢。”
“叫,爸爸。”吴望再一次笑着提醒小家伙。可是,小豆丁像是没听到似的,伸着脖子去咬吴望手上的苹果。
“喂!别吃!”薛珉宗突然拉住小家伙的后衣领,把他拎起来。“吴望,我说过多少次了。掉在地上的东西不能吃!”薛珉宗说着,就把吴望咬了一口的苹果扔进了垃圾桶里。
“别——”吴望眼睁睁的看着他,没来得及喊出声,这下真不能吃了。“地——不脏——俺每天——都擦。”吴望皱着脸说道,意识里没有不能吃的食物。只要不会坏肚子,吴望什么都舍不得扔。
“还有,剩饭最好也别吃。”薛珉宗没搭理吴望的反驳,走到冰箱前打开门一看。果然,又有剩下的饭菜。薛珉宗拿出来就要倒掉。吴望着急的跑过去,从薛珉宗手里夺回来。“——不让——你吃——俺——吃。”这些饭菜还够一个人吃一顿,倒掉多可惜。
薛珉宗看着这个固执的小子,气不打一处来。“倒掉!否则扣你工资!”薛珉宗拿出了他的杀手锏。吴望气鼓鼓的看着薛珉宗。“俺——又没——让你吃。”
“倒掉!”
吴望不舍的看着盘子里的饭菜,浪费粮食是件罪恶的事儿。以前在家乡,为了赶在雨季把麦子收割庄仓,吴望带着吴祈会连着干好几天。那几天里,睡个囫囵觉都是奢侈。大太阳下,弯着腰,一弯就是一整天,再直起来就像断掉一样,所以,粮食都带着他的血和汗。现在,让他把这么好的粮食倒掉,简直会要了他的命。吴望可怜兮兮的看着薛珉宗,想让他收回刚才那句话。
“这个月的工资,你别想拿了。”薛珉宗说完转身要走。
“俺—自己吃——还不行吗!”吴望嘟囔着,终究还是依依不舍得告别了他的剩饭。
薛珉宗瞥了眼他皱起来的脸,心里畅快多了。
小豆丁走到吴望身边,拉着吴望得手,仰着脑袋看他。“臭臭坏!”吴望低头,抱起替自己打抱不平的小家伙,也跟着他说了句:“嗯,坏死了。”
☆16、勾引
天蒙蒙亮,薛珉宗依旧被伴随着叮叮咚咚的声音醒来。闭着眼睛起床,刷牙洗脸之后,吴望刚好把早饭端上桌。这段时间,吃饭规律,他的胃病也没再犯过。太阳只露了一小点光线,这样的日子平淡的让人想不起时间。
吴望端着碗,娴熟的喂小豆丁吃早饭。偶尔会有饭粒掉出来,每当吴望想要捡起来吃掉的时候都被薛珉宗阴沉沉的眼神止住了。看他憋得通红的脸,薛珉宗就浑身畅快。
就在薛珉宗以为把吴望那个不卫生的毛病改掉的时候,吴望居然直接就这小豆丁的碗开始喝他剩下的粥。丝毫不在意那小半碗粥里有小豆丁的口水!
薛珉宗想起了那个乌龙似的吻———“俺,不想吃你哩唾沫!”当时,他一脸嫌弃的样子,让薛珉宗很不爽。怎么现在不嫌脏了!儿子的口水,和自己的口水从基因学的角度看,差不了多少!
下次绝对不用那种方法让他闭嘴了!嘴唇一点都不软,还爆皮,硬硬的,直到现在那种奇怪的触感还清晰着!
“怎么又想起来了!”薛珉宗烦躁的把碗一推,起身去换衣服。一边穿一边琢磨,也许该分开几天,冷静一下!把衬衣穿上了身,才发现有颗扣子松了,张嘴就喊吴望。
“扣子松了。”薛珉宗理所当然的等着他来替自己解决。
吴望看了看,跑回房间拿针线盒,找了和扣子颜色一样的线,小心翼翼的把扣子缝好,然后凑过去用牙把线咬断。冰凉的鼻尖有意无意的擦到了薛珉宗的胸口,像股电流似的传遍全身。低头看着吴望的头顶,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口水。鼻子喷出来的热气敲在皮肤上,烧的心脏都快停了。这小子在故意勾引自己吗?薛珉宗皱着眉头,带着点审视的看着吴望,手伸到裤子上,使劲拽了拽裤子上的扣子。
“裤子上的也松了。”薛珉宗无辜的说道。
吴望蹲下来一看,什么松了,根本就是掉了。找了根黑线,穿上针,蹲在他面前,开始缝。手指又是那样似有似无的蹭那里,他在勾引自己?薛珉宗紧紧地憋着气,低头等着吴望再凑过去把线咬断。
吴望缝好后,把线在手指上缠了一圈,使劲一拽,笑着说:“好—了。”线断了,薛珉宗多少是有些失望。面无表情的说了句谢谢,就出了门。
又到了给吴祈送生活费的日子,吴望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拿了四百块钱,打算给吴祈买些厚衣服厚鞋子顺便送过去。吴祈在学校里,穿的不体面会被人笑话,不像自己,不用见什么人,穿什么都无所谓。
今天雾蒙蒙的,看着像是要下雪。薛珉宗不在家,吴望只能带着小家伙一起去。给小豆丁穿上厚衣服,戴上帽子手套,捂严实后出了门。
“去看嘀嘀——好不——”吴望抱着小豆丁出了家门。宝宝奶声奶气的说好,小家伙会说的话越来越多,吴望有时候都跟不上他的话。坐电梯下楼,吴望眼神刻意躲闪了一下那些数字按钮。小豆丁很喜欢坐电梯,每次都把上面所有的数字按一遍才甘心。
吴望一出电梯就看到薛珉宗从车里下来。小豆丁指着喊臭臭。薛珉宗黑着脸看了眼那个小家伙,转头问吴望去做什么。
“买鞋——给俺弟——”
薛珉宗看了看时间,说:“走吧,送你们。”
吴望开心的上了车,他喜欢坐车,那种感觉到现在都很新鲜。薛珉宗看了眼兴致勃勃的人,摇了摇头,真的不知道他每天在开心什么!小家伙衣服穿得厚,活动起来不方便,老老实实的坐在吴望的腿上,好像也很开心的样子!不得不说,和他们两个在一起,薛珉宗总有种被排斥的感觉。
薛珉宗开着车到了他家今天新开业的商场,薛天翊这次做的不错,宣传和应急措施很到位。人虽然很多,却没发生任何拥挤事故。
吴望第一次进这种地方,地面光的能照见人影。人来人往的围着商场的正中央有一颗巨大的松树拍照。大松树一直伸到房顶,上面还挂着花花绿绿的灯。吴望仰着头稀罕的绕着松树转了一圈,觉得这颗比村子山坡上的每一颗都好看。松树下站着几个小女孩儿,带着红色的帽子,拿着一根顶着五角星的小棒子。吴望看什么都新鲜的土鳖样子,很让薛珉宗受不了,站的远远地,等他满足了好奇心才走过去。
“圣诞节大酬宾,凡是在商场消费满一千元,就送神秘圣诞礼物一份哦。”吴望听着她们欢快的声音,自己也跟着欢快起来。“先生,给女朋友买份圣诞礼物吧。今天都是五折优惠哦。”吴望笑着等女孩儿说完,才摇了摇头。小声的问薛珉宗啥是圣诞节。
“就是外国一个老头儿的生日。”吴望了然的点点头。
薛珉宗不想多停留,带着他上了运动鞋专区。薛珉宗把小豆丁从他怀里接过来,在一旁等着,又叫来一个导购带着吴望去选东西。
吴望不知道该买什么,每一双都好看。左看看右选选,拿着一双蓝白相间的运动鞋走到薛珉宗身边。“这个,俺弟——喜欢——”薛珉宗点点头,问:“穿多大的鞋。”吴望把鞋子反过来,拇指和食指张开在鞋底上比了比,对导购说:“小了。”导购有拿来一双大一号的给吴望。这一次,比了比,吴望笑着说:“这个好。”
导购帮吴望把鞋子装好,结账时才知道那双鞋子要一千多块钱,吴望拿着自己的小金库为难了起来。犹犹豫豫的问导购小妹能不能换一双便宜点的。突然,导购小妹被叫走了。回来的时候说,这双鞋在搞促销活动,只要五十块钱。吴望的眼睛刷的一下亮了起来,生怕她反悔似的结了帐。举着鞋子跑到薛珉宗身边笑着说:“促销活,动,便宜—好多—钱—”
薛珉宗扯了个很嚣张的笑容,避开了吴望亮的闪人眼的目光。
一圈下来,吴望给吴祈买了一身衣服,一双鞋总共才花了两百多。而且,每次都能赶上促销。吴望觉得他今天运气很好,蹦蹦跳跳的跟在薛珉宗身边,他想,今天的运气多半是从薛珉宗身上沾来的。在家乡听算命先生说过,薛珉宗这样凤眼剑眉,高鼻梁的人很有福气。
薛珉宗臭着脸对吴望说:“别一脸捡了钱似的表情,看起来很傻!”吴望笑起来总是带着一股傻气,本来很好看的脸,可一笑起来让人总想欺负他。薛珉宗的话让吴望赶紧抿住嘴,不敢再笑,可嘴角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弯起来。“可真是个傻小子。”薛珉宗抬手揉了揉吴望的头顶,打算离开商场。
吴望突然拽住薛珉宗,说:“嗯,—刚才—那人说—过节得送—礼。俺也—给你买——”吴望总觉得这段时间薛珉宗好像很讨厌自己。吴祈说了,得和雇主搞好关系。这份工作能让吴祈安心上学,吴望可不能再出差错弄丢它。
薛珉宗抽搐着嘴角想说算了,这里的东西真实价格会让吴望哭出来!可是吴望已经走远了,眼看着他冲进了阿玛尼。薛珉宗赶紧跟着进去,导购小姐认出了薛珉宗,微笑的领着吴望一身一身的看。吴望指着薛珉宗说:“给他挑——挑一件。”似乎怕导购小姐不随意,吴望爽快的拿出一张红票子。
“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不允许收小费。”导购小姐温柔的说。吴望茫然的看着导购,这家店不要钱?薛珉宗走过去,随手在架子上抽了一条领带说:“我喜欢这个。”
吴望看了看笑着对导购说:“这个—要—”然后举着那张红票子,导购不知所以的看着薛珉宗。
“拿着,钱记在我的账上。”薛珉宗小声说。
导购微笑的接过,心道:薛二少不愧是薛二少,买东西居然还给小费。
吴望以为他们还会找给自己钱,可是薛珉宗说,这家店不打折。吴望听后,有点儿后悔了,那么一条布就要一张红票子。可是,既然送礼就别太抠门了。吴望摸了摸那条领带,墨蓝色上面有几条斜纹,他有时候会看到薛珉宗对着镜子把他系在脖子上。
“这个——带——做啥——”吴望好奇地问。薛珉宗看着吴望好学的眼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领带这种东西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最多算算个装饰。
“为了好看!”
“嗯——以后也给俺弟买——”又是弟弟!薛珉宗哼了一声,臭着脸不在搭理他。
买完了东西,薛珉宗开着车往吴祈的学校走。小豆丁不停地扯着吴望袋子里的衣服,似乎很不满意吴望今天没怎么抱他的行为。顿时,薛珉宗意识到一个问题。吴望大包小包的买了那么多,怎么好像都是吴祈的?薛珉宗不可思议的回想了一下,貌似在商场的时候,吴望什么都没给自己买!
“你怎么不买你的衣服?”薛珉宗眉头皱的比平时更深,他忙了半天全便宜吴祈那小子了。
“俺—不用—俺穿—你那些——嗯,不要的那些。”吴望笑着说。薛珉宗有好多不穿的衣服,压在柜子底下,有些薛珉宗让吴望扔了,他都没扔,留了下来,只是一直没好意思穿。说这话的时候,吴望的脸红红的,眼睛里带着点羞涩,配上他那张因为不好意思而抿起来的嘴,表情分明又是在勾引人!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薛珉宗有点生气,气他总在快忘了的时候又被勾起来的欲望。
“俺—没—”吴望不知道怎么的,他又不高兴了。刚才还好好的,悄悄地闭上嘴巴。这人,一阵一阵的,好起来好得很,脾气臭起来就让人害怕。
☆17、羡慕
到了吴祈的学校,吴望等在宿舍楼下。看到弟弟从里面跑出来,吴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哥~”吴祈跑过来,还没说话,怀里就被吴望塞了一堆东西。“圣诞节得送礼。”吴望和弟弟说话的时候不太结巴,声音里总能听出点儿放松的味道。
吴祈笑着损吴望,“哥,你怎么也过这种洋节。”说完后,看到吴望身后的薛珉宗。笑着打了声招呼:“薛叔叔好。”啪的一声,一颗小雪花落在薛珉宗鼻头上。风太大,他没听清吴祈叫了他什么。抬头看了看天,真的要下雪了,薛珉宗扯出一个不算微笑的表情,对吴望说:“去那边等你。”
等薛珉宗走远,吴祈看着怀里的东西,无奈的说:“哥——衣服我自己买!你的钱留着,以后还有用。”吴祈话还没说完,吴望就蹲下来,把鞋子拿出来,笑着说:“试试,快。”人来人往的同学不时地会把眼神投过来,吴望从来不会在意这种眼神。或者说,当弟弟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根本发现不了其他人。
吴望看他不动,蹲下来就去解吴祈的鞋带。“好了好了,哥,我自己会穿。”吴祈无可奈何地把一只脚的鞋子脱了,换上新鞋。吴望一脸幸福的看着弟弟的脚,吴祈长得好,学习好,还聪明,样样都好。每次听人夸吴祈,吴望心里就有没来由的开心,弟弟是他最大的骄傲。
吴望蹲下来,整整裤脚,左右看了看。笑着说:“刚好,合适,暖和不。”吴祈试了试,又舒服又暖和,鞋外面有个耐克的标志,不过应该是假的。就算是假的,也比吴望脚上的鞋子好。看着哥哥脚上那双破布鞋,心里难受。从小到大,什么东西哥哥都是先给自己。
“哥,太小了,你穿吧。”吴祈说。
“不小,你的鞋俺知道——不小——”吴望把另一只也给弟弟换上,又把买的衣服拿出来,脸上带着点儿炫耀的味道。
“哥,你怎么卖这么多!衣服我的穿就行了,这得好几百吧。”吴祈说。
“不贵——五十——”吴望开心的说。
“怎么这么便宜。”吴祈不相信,衣服就算是山寨的也不可能五十块钱吧。这里的物价吴祈是知道的,买根葱都不便宜。更何况一件衣服。吴祈脸上的表情让吴望愣了一下,五十块钱的衣服,怎么会便宜?
“别管钱了,你穿就行了。”吴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念书。哥走了。”
薛珉宗眯着眼,看着那个身影蹲下来,替弟弟换上新鞋,丝毫不介意四周的目光。听薛天翊说,那两个小子是孤儿,那种惨痛的身世薛珉宗没办法感同身受。他只是,突然有一点点羡慕吴祈,能有一个人这么为自己无私的付出。能在路边,毫不犹豫的为自己蹲下来。薛珉宗轻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望,抱————”小豆丁趴在臭臭的肩膀上,看着自己的望,难过的说。
“他把你忘了。”薛珉宗不客气的说道。
回去的路上,吴望很开心。吴祈跟他说,期末考试如果能考第一,辅导员就把奖学金的名额给他。吴望一直都相信,他的弟弟到哪儿都差不了。
小豆丁老实的坐在吴望腿上,玩着他的手指。“薛天奇上辈子该是你的儿子。”薛珉宗没好气的嘟囔。
“宝宝——以后跟——吴祈哥哥一样——考大学——”吴望那一脸骄傲的样子,让薛珉宗很不爽,什么哥哥!按照年龄,小豆丁该叫他叔叔!
“嗯!”小豆丁那表情,坚定地像在发誓。“望,稀饭宝宝,不稀饭臭臭。”小豆丁嘟嘟囔囔的又冒出来一句。
“再叫我大便,就把你卖到泰国做人妖!”
车子开到一半,薛珉宗接到了一个电话。大哥在对面咆哮道:“你现在在哪儿?”薛珉宗愣了一秒,才想起来。今天答应大哥去相亲的,碰到吴望就把这事儿忘了。薛珉宗挂了电话,深深地叹了口气,头痛的开着车。又开始了,每年的这个时候,大哥都会像着了魔似的,疯狂安排相亲。
“马上就到了。”薛珉宗挂了电话,掉了车头一脚油门踩了下去。紧赶慢赶还是晚了,圣诞节路上人多被堵在半路上了。好不容易赶到后,已经晚了两个小时。
“下车,跟我进去。”薛珉宗对吴望说。
“干啥?”薛珉宗没搭理他,下了车拎着吴望就进了餐厅。约定好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穿了粉色套装的女孩儿,看到薛珉宗后笑了一下。就是这个了!看着是个好女孩,正因为好,所以才不能害她。薛珉宗走过去,笑了一下。“是,苏小姐吗?”
“薛先生,你好。”女孩儿教养不错,礼貌但不疏离。
“这是我儿子和他的保姆。”薛珉宗直截了当的介绍起了身边的一大一小。女孩脸上的笑容有点儿僵,虽然一早就听说了这次相亲对象有儿子,可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把儿子带来。“宝宝,好可爱哦。”女孩儿脸上的僵硬稍纵即逝,冲着小豆丁笑了一下。没想到,那个小家伙很喜欢她,张开胳膊就要女孩儿抱他。
“厄——”女孩儿今天穿的衣服,不适合有太大的动作,尴尬的看着小家伙殷切的双手。
“薛天齐,不准胡闹。”薛珉宗化解了对方的尴尬。
吴望和薛珉宗坐在女孩儿的对面,服务生把儿童椅放在吴望的身边。这种相亲的场面还是女孩儿第一次遇到,看着对面的三个人,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苏小姐,想吃什么?”薛珉宗自顾自的拿起菜单,悠哉的问道。
“这家店的鹅肝酱煎鲜贝不错。”有了话题多少能化解写尴尬,女孩儿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薛珉宗皱了皱眉头,看着菜单上的东西,说:“内脏啊,我儿子不吃内脏的。”
“羊鞍扒也不错哦。”女孩儿微笑的看着小豆丁,说:“宝宝,喜欢吃羊肉吗?”小豆丁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对面的漂亮阿姨,脸突然红了起来。轻轻地吸了一下嘴角的口水,一头撞进吴望的怀里。“望,宝宝洗——”小豆丁嘟囔着,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吴望低头看着小家伙疑惑地问:“宝宝?”
女孩儿似乎也对小家伙的反应很好奇,疑惑的看看小豆丁又看看薛珉宗。“不用理他——”薛珉宗说完,叫来服务生用法语念了菜单上的菜名。女孩儿不懂他点的是什么,对薛珉宗的印象差了几分,心里泛起了嘀咕,问的是自己喜欢什么,他却自作主张的点上了。
没一会儿,服务生上了菜,居然是海鲜!女孩的脸阴了下来。来之前,她特意叮嘱过介绍人,自己对海鲜过敏,吃饭的时候不要点海鲜。
“苏小姐,喜欢海鲜吗?这家店的海鲜才是最好吃的。”薛珉宗像是没看到她难看的脸色似的一边说一边指挥吴望给他剥虾。“我和儿子都不吃内脏,希望您以后也改掉吃内脏的习惯。我们每天晚上九点准时熄灯睡觉——”薛珉宗抓着吴望得手腕,把他剥好的虾仁放进嘴里。“大人,要给小孩子做好榜样。对了,我儿子对女士化妆品过敏,建议您最好别用。如果实在要用的话,回家之前请先卸了妆。”
女孩儿的脸越来越难看,看着对面夸夸其谈的人刚才所有好印象消失的无影无踪。“薛先生,说这个还有点儿早吧。我们才刚认识,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
薛珉宗听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苏小姐,女人我见得太多了。矜持就不必了,既然是以结婚为前提的的相亲。那就不需要那些没用的东西。”
女孩儿僵硬的勾了下嘴角,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心里已经决定回绝那个介绍人!就在这时,小豆丁突然捏着一个被他的口水沾过的虾仁冲着女孩儿伸了过去。一脸讨好的看着女孩儿,嗲声嗲气的说:“给你洗。”女孩儿看了眼虾仁,又看了看薛珉宗,笑着说:“阿姨,不吃。你吃吧。”小豆丁似乎很受伤,垮下脸来,嘴巴一瘪把虾仁放进盘子里。
“苏小姐,如果您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看些育儿书籍。我不希望我的儿子在这种小事情上受到伤害。”薛珉宗一本正经的样子把女孩儿吓到了。她心里嘀咕着,难不成他看上自己了?才不要呢,自己还这么年轻就要给人当后妈。这是,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苏小姐,你的电话响了。”女孩儿犹如特赦般,接起电话。
“喂,什么?好好好,我马上就到。”女孩儿说完,挂断电话,不好意思的对薛珉宗说:“我突然有事,不好意思,要先走了。”
“啊,为什么?我们聊得很好啊。”薛珉宗表现的很惋惜。女孩儿打了个哆嗦,抱歉的笑了笑,说了句:“再见。”然后逃似的离开了。薛珉宗看着小丫头落荒而逃的背影坏笑了一下,转过身继续吃。小豆丁再一次把自己刚才好不容易剥好的虾送到薛珉宗面前,又用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脸讨好的看着薛珉宗。
“脏死了,自己吃!”薛珉宗嫌弃的别开头。小豆丁这一次嘴巴一撇,眼看着哭功又要来了,吴望赶紧张开嘴巴说:“啊~”小豆丁的脸瞬间又乐了起来,把虾仁放进吴望嘴里。
“嗯,真好吃。”吴望夸张的说着,小豆丁受了鼓舞,忘记了刚才受到的伤害,开始认真的对付着虾仁那些粉红色的虾。那表情看的吴望心里暖哄哄的,宝宝真懂事。
吃完了饭,薛珉宗结了帐对吴望说:“走吧。”吴望把小豆丁从婴儿椅上抱下来,牵着他的小手慢慢的走。“不等——那个——嗯,女孩了?”吴望说道女孩儿的时候,脸红了一下。薛珉宗刷的一下把头扭回来,眯了眯眼睛问:“怎么,你想等她?”
吴望的脸刷的一下又红了,赶紧摇摇头,“不是——不是——”
薛珉宗哼了一声,说:“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适合你。”吴望咬了下嘴唇,眼神躲着薛珉宗鄙夷的目光。“嗯,俺没—想—嗯,她—就是——觉得——好看—”吴望嘟嘟囔囔的牵着小豆丁跟在薛珉宗的身后。突然,不知道撞上了什么。抬起头,发现是薛珉宗的后背。
“咋嘞?”
“你觉得她好看?”薛珉宗笑着转身,看着吴望说。
吴望也跟着笑起来,点点头说:“嗯,好看。”薛珉宗的脸刷的拉下来,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吴望看他走远了,赶紧抱起小豆丁追了上去。“你又咋了嘛?”吴望追着薛珉宗问,这人真的是一阵一阵的,笑着笑着就哭了,比小豆丁都阴晴不定。
☆18、逃跑
晚上刚到家,薛长宗就打来电话。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下薛珉宗的意思,然后委婉的表达了对方的意思。总之,归结一句话就是人家姑娘没看上你。薛珉宗拿着电话笑了一下,赶紧收起笑脸。带着点儿惋惜的说:“哎,算了。强求不来的,本来觉得那个女孩儿还蛮好的。”
“这样啊,那我再安排你们见一面吧。”薛长宗从来没听弟弟说过那个女人好过,这心里就算豁出去了也得帮他一把。 “不用了,强求不来的。既然对方不愿意,再去也没什么意思。缘分没到吧。”薛珉宗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可不要再来一次了。“大哥,等薛天奇再大一点儿吧。今天,那个女孩儿明显是不太愿意照顾小孩子。”
“唉,总算看到你有点儿当父亲的觉悟了。不过,婚姻大事拖不得,会有女人想照顾你们父子俩的。再说了,不是有吴望嘛,那孩子不错,合同和我们签了五年的。总归这五年不用担心。”
“嗯。”薛珉宗不敢再多花,怕被大哥看出什么破绽。
“过几天就是天奇三岁生日了。我和你大嫂商量,给他办个生日会。与其报纸外面瞎写,不如我们自己站出来。”
“他过生日?!我已经答应带他去香港迪斯尼了。”
“啊?以后再去————”
“大哥,答应孩子的事儿不好反悔,而且机票已经订好了。再说,他还小,如果曝光出来,难保不会有什么记者再瞎写些什么。总之,大哥,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他的。”薛珉宗这段话说的诚恳,薛长宗也不好再说什么,这个亲生父亲对儿子要是上心了,他这个做大伯的不会有什么意见。
挂了电话,薛珉宗长长的出了口气。瞒了这么多年,薛珉宗真的有些累了。可是,如果被父亲和大哥知道他喜欢男人的事儿,天知道会发生什么。父亲年纪大了,经不起什么刺激。让他和女人结婚,也绝对不可能。头又开始隐隐的发痛,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什么事儿让他这么头痛过。
薛珉宗给大侄子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这几天自己要去香港,公司的事儿就拜托他了。“开什么玩笑,小叔,我在准备期末考试。哪儿有时间!而且还要管理商场。”薛天翊在电话那头咆哮了起来。
“总之,拜托你了。”薛珉宗说完,挂断了电话。年底虽然很忙,可自己的那几个助手很得力。薛天翊只要去公司做个监工就可以了。至于商场那边——呃——他相信大侄子是个耐磨经操的好青年!
几天之后,吴望拎着两个大皮箱,紧紧地跟在薛珉宗后面。那天他突然说要去香港,吴望连通知吴祈的时间都没有,被被他带了出来。吴望实在没有手再抱小豆丁了,薛珉宗这次倒是没有推脱,一只手托着小家伙,走在前面。
“咱—去哪儿做啥?”吴望亦步亦趋的跟在薛珉宗旁边,好奇地问。
“躲债。”薛珉宗随口说道,每到年底大哥就像是讨债似的,追着薛珉宗让他去相亲。
“啊~你欠人钱了——那可咋——办嘛?欠哩——多不多?”薛珉宗黑着脸没搭理吴望,把行李托运后,走到安检口先过去了。吴望站在他后面,着急的问:“咋—不让—俺过去。”
“老实站在那儿,闭嘴!”薛珉宗瞪了他一眼,吴望赶紧闭上了嘴巴。紧紧地盯着小豆丁和薛珉宗,生怕他们消失不见了似的。
等上了飞机,吴望的嘴巴还是紧紧地闭着。薛珉宗看他咬着下嘴唇憋屈的样子扑哧笑出声来,伸手把他的嘴巴掰开,说:“现在能说话了。”
“你欠了——谁哩钱?”薛珉宗没想到他第一句居然是问这个。薛珉宗嘴巴别了一下,没有笑出声,小声的说了句:“好多人的钱。”
吴望皱起脸,好像自己也扛上了不少的债务。飞机准备起飞了,慢慢的滑行,速度越来越快。吴望紧张的抓住薛珉宗的手,顾不上想他的那些债务。“—耳朵—”吴望喊了一声,音量很大可他自己却没意识到。薛珉宗拿出一块儿口香糖塞进吴望嘴巴里,让他嚼。嘴巴动了几下,好像好多了。吴望勉强的笑了一下,怀里的小豆丁一点儿都没事儿,好奇的东张期望。趴在窗户上指着外面嚷嚷到:“俺么去看太阳咚咚了。”
“望,太阳咚咚住在哪儿?”小家伙一脸乐学好问的看着吴望。
“云彩上。”
“云彩上没有。”小豆丁看着外面一团一团的白棉花似的云彩,反驳道。
“咱—不路过——太阳公公家。”吴望说完,小家伙失望的撅起嘴巴。“为森么?拐弯就路过了。”两个人幼稚的对话让路过的空姐笑出声来。吴望的脸又红了,闭紧嘴巴不敢在说话。薛珉宗给他要了一杯果汁,酸酸的能抑制恶心的感觉。
吴望第一次坐飞机,很紧张,胃里还不舒服。遇上了一股强气流,吴望吓得脸色都白了。紧紧地抓着薛珉宗的手,不敢放开。可怀里的小家伙却兴奋起来,坐在吴望腿上乱动。
几个小时的飞行很折磨人,等到降落时又开始耳鸣恶心。下了飞机,吴望的腿都软了。整个人像是被人抽了骨头似的软软的。双眼无神的瞪着,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勉强打起精神,跟着薛珉宗,生怕他把自己丢了。
薛珉宗看他一脸憔悴的可怜样,也不忍心再奴役他。自己取了行李,抱着小豆丁上车。车子开了两个小时,上了盘山路。然后停在一栋别墅前,吴望根本没有力气看四周的风景,头晕的只想睡觉。
佣人接过薛珉宗的行李,笑着说:“薛先生,一路辛苦了。”
这处房子是薛珉宗买下的,心烦了或者太累了会来这住几天,平时都是佣人们负责打扫。薛珉宗看吴望难受的样子,对佣人说:“带他去休息吧。”
“先生,请这边走。”佣人微笑着说。
吴望虽然难受,可这人生地不熟的,他走哪儿都觉得心里不踏实。看着薛珉宗可怜兮兮的说:“俺—在沙发—上睡。”薛珉宗无奈的对佣人说:“你去忙吧,晚饭做的清淡点儿。”然后拽着吴望,抱着小豆丁带他们去房间。
房间不小,有单独的浴室。床单是蓝色的,和薛珉宗家里的床单颜色差不多。“这个房间是你的。”薛珉宗说。
“你—们住—哪儿?”吴望在这儿很没有安全感。房子空荡荡的住着让人害怕,还有,那些人说的话很难懂。
“隔壁。小豆丁晚上跟你睡!”听到这个,吴望放心了些。“你先休息吧。”说着,薛珉宗就要走,吴望却跟着他出来。“俺—等宝宝——一起睡。”
“胆子怎么这么小!都敢一个人睡桥洞!”吴望低着头,没接他的茬。这地方太陌生,身边没个熟悉的人吴望心里发虚。“走吧,既然你不想睡。”吴望开心的点点头,生怕他们两个把自己留下。
到了楼下的客厅,薛珉宗也有些累,坐到沙发上想着自己这个来之不易的假期该怎么度过。至于什么迪斯尼,不过是权益之词。小豆丁好奇的在地上到处乱转,动动那儿,摸摸这。
每次只有离开兴塘市,薛珉宗才能真正放松下来。那里有工作,有家庭,而他在那里扮演的角色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有些混乱。离开那儿,舒舒服服的做几天自己。再回去后,脑子会清醒很多。薛珉宗斜靠在沙发上有些昏昏欲睡,不一会儿,佣人做好了晚饭来叫他们。薛珉宗这才发现,自己只是昏昏欲睡,而吴望和小家伙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薛珉宗打了个哈气,睡觉的欲望要比吃饭的欲望强一点儿。“留着吧,睡醒了再吃。”薛珉宗说完,走到那两个人面前。张了张嘴,没有出声,弯腰把吴望打横抱起来,然后小声的对佣人说:“把小少爷抱回房间去。”女佣小心翼翼的抱起小豆丁,跟在薛珉宗后面。
进了房间,把一大一小两个人放到床上。给他们盖好被子,小豆丁本能的向吴望的怀里蹭了蹭,靠在一个舒服的位置打起了小呼噜。薛珉宗瘪了瘪嘴,把小家伙的脑袋往一边拔了一下,才起身离开。
☆19、欢乐1
吴望睡了一觉,精神好了很多。只是突然到了陌生的环境有点儿不习惯,亲了亲怀里的小家伙起身。推开阳台的落地窗,伸了一个舒服的懒腰。院子很大,房子外面的树林罩在薄雾里看不真切,隐隐约约听到哗哗的海浪声。花园那边还有个游泳池,只不过池子里没有水。
“早!”薛珉宗从旁边的房间出来。
“嗯。”吴望扭头露了个大大的笑容,薛珉宗纵身从阳台上翻过来,跳到吴望面前。看了看里面问:“小东西还在睡吗?”吴望又点了点头。“咱—啥时候—回去?”吴望问,“俺弟—不知道—俺来这—”他来的时候没跟吴祈说,怕他找不到自己担心。
“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薛珉宗拿出手机递给吴望。这小子真是一刻都忘不了他那个弟弟!
“嗯——不——用——”吴望得手慢慢的背到身后摇了摇头,薛珉宗也没有强求,撑着栏杆远眺着,等着雾气渐渐散去,就能看到大海,他买这处房子的时候就是因为这里能看到海景。过了一会儿,吴望还是不甘心,开口道:“要不—嗯—你—跟俺弟—说—吧。”吴望结结巴巴的样子让薛珉宗皱眉。
“你这毛病是怎么弄得?”薛珉宗反问。他和吴祈说话的时候不明显,只是偶尔才会结巴。但是和自己说话尤其是着急的时候,脸会涨的通红,好半天才会憋出一个字。吴望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薛珉宗问的是什么,怔怔的看着薛珉宗。
“你—你—这—毛—病—”薛珉宗夸张的学着吴望的样子说话,他还没说完吴望脸就红了,脸上的气把眼睛也熏热了,水汪汪的瞪着薛珉宗,又委屈又不服气。“不——不——”吴望不了半天都没说出来,干脆不说了,咬着嘴唇别扭的看着薛珉宗。
“好了,不逗你了!”薛珉宗抬起手,捏着吴望的脸揉了揉。“别动——俺。”吴望一把挥开薛珉宗的爪子。他这么一说,薛珉宗反而来了劲儿,把吴望圈在怀里,一只手就把他固定住。另一只捏着吴望的脸又揉又搓。“你——弄啥——放开——”
“再敢跟我凶!”
两个人闹腾的声音把房间里的小豆丁吵醒了,光着小脚丫跳下床,噔噔的跑过来,扑到薛珉宗的腿上就是一口。“望,宝宝丢你!”小家伙抱着薛珉宗的腿,啃了好几口,可他那口小嫩牙要在腿上根本就是在挠痒痒。
薛珉宗把腿上的小东西拎起来扔进吴望怀里让他抱住。这个小东西可真是义气,同仇敌忾对付他亲爹!小豆丁搂着吴望的脖子,撅着嘴瞪着薛珉宗,像只护崽儿的小母鸡。
“这小子以后绝对不会孝顺。”薛珉宗说道。
“胡说,宝宝乖!”吴望反驳。薛珉宗觉得自己像个阶级敌人似的被两个人排斥在外,虽然不服气可也没办法,他们的革命友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拿出手机,问吴望:“号码?”
“啊?”
“吴祈的号码!”
“俺,不知——”
薛珉宗叹了口气,给大侄子打了过去。这个时间,估计会把大侄子惹急。“喂~谁啊!”听口气明显不开心,才七点他应该刚睡了没多久。
“我。”薛珉宗应了一声。
“小叔!你个薛扒皮————”
“告诉吴祈一声,他哥跟我到香港了。”
薛天翊那边嗦嗦的一阵,就听见吴祈的声音传来:“我哥——去哪儿了?”吴望听到弟弟的声音很开心,一把抓住薛珉宗的手,对着电话就说:“俺—在—”
“哥,你怎么跑香港去了。”吴祈的声音听着不太对头,吴望皱眉问道:“你嗓子咋了?病了?”
“呃——没——”吴祈嘟囔了一声,然后说:“哥,那个,不说了,快考试了。我得准备复习,你别担心我。挂了。”吴望嘴巴张了半天,都没敢在弟弟挂断之前说出来。“注意—身体——”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嘟嘟声,吴望才把自己的话说出来。薛珉宗看他吃瘪似的,笑了一起,真是笨的可以。
被人忽略的小豆丁抓着薛珉宗的手,对着电话喂了半天,然后妆模作样的说:“哥哥—唔系宝宝—”
吴望总觉得哪儿不大对劲儿,今天是周一,吴祈应该有课,可是他怎么跟薛天翊在一起?“俺弟跟—他—关系—真好——”薛珉宗扑哧一声,忍着笑说:“对,是很好。”吴望也笑了起来,开始数起薛天翊的好处来,人好心又善,看着没脾气,还很照顾吴祈。薛珉宗越听越不对味,大侄子是个什么人,他最清楚了。唯利是图的奸商,打娘胎生出来就带着占便宜的基因。对吴祈好,也不过是为了做事。说起来,这小子速度可够快的,这么快就到手了。
“俺弟—在学校—有他照应—挺好—”吴望下了总结性陈词,薛珉宗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吃完早饭,佣人送来一部手机。薛珉宗交给吴望说:“这个给你。”吴望拿着手机左右看了看,黑乎乎的一块儿铁疙瘩,上面什么都没有。“俺-不用—”吴望把他还给薛珉宗。
“这个安装了追踪系统,你要手机放你身上你走哪儿都能找到。”薛珉宗以为他不要,才解释道。吴望似乎没听明白,拿着手机翻来覆去的看,小豆丁坐在他怀里,抱着手机啃了一口。薛珉宗猛然意识到,他刚才说“不用”其实是想说“不会用。”
薛珉宗坐过去,拿过手机,手指在上面滑了一下。凑过去给吴望演示该怎么给自己打电话,“********这是我的号,你记住了。”吴望看着薛珉宗摇了摇头,对屏幕上那是一个数字似乎很排斥,眼睛都不敢往上面看。
薛珉宗又说:“我把号码存在手机里,按快捷键也能给我打。”薛珉宗演示完给让他试试。吴望拿着手机一脸茫然的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薛珉宗泄气的把吴望拽到身边,抓着他的手指头,放在屏幕上,先按哪儿再按哪儿。随着手指,屏幕上变换着不同的颜色和背景,吴望瞪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样子和小豆丁好奇的时候一个样子。可是等薛珉宗松开手,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动手指了。
“你笨起来可真是一绝。”薛珉宗无奈的说。吴望忽闪着眼睛,茫然的看着薛珉宗。“得,你还是玩切水果熟悉熟悉吧。”薛珉宗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吴望圈在怀里,抓着他的指头在屏幕上滑了两下,一阵忍者音乐响起。紧接着是刀切水果的经典音乐。
小豆丁坐在吴望怀里也想要玩,可是手指头不够长,急的又喊又叫:“宝宝玩——宝宝玩——”
“一会儿——宝宝——”吴望兴奋地看着屏幕说道。薛珉宗抓着他的指头在屏幕上滑来滑去,水果被切后溅起来的汁液好像要飞出来似的。
“宝宝西平多——”小豆丁指着屏幕上飞着的苹果喊道。可是,没人管他想吃菠萝鸭梨还是其他。
薛珉宗以前一直觉得吴望内心世界应该是个小老头儿,今天才意识到,他比自己的大侄子都小两岁。怀里的两个人兴奋劲儿还没过去,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上看,不小心按了炸弹他的身体会跟着抖一下。薛珉宗也耐着性子继续陪他们玩。吴望的手很粗糙,应该是很小的时候干活造成的。他比自己初见时又白了很多,和他弟弟简直一摸一样。睫毛很长,眼尾挑着,笑起来的时候总觉得他在冲人放电。薛珉宗又想起了那个被人嫌弃的吻,这小子居然敢嫌弃自己!薛珉宗在心底哼了一声,贴着他的脖子闻了闻,味道很特别。
吴望玩着玩着停住了,突然扭头想要说话,可是嘴巴却被薛珉宗堵了个正着。好像就那么一瞬间的事儿,谁都没反应过来。吴望身子往后扯了一下,距离远了才看清楚薛珉宗的脸。“宝宝要——吃苹果。”
“嗯,你去给他切。”薛珉宗说完,手才慢慢地放开吴望。怀里一空,吴望站起来走了,走之前把小豆丁放到刚才自己坐着的地方。
小豆丁窝在薛珉宗怀里,把小手放到他的手掌心。着急的哼哼着:“该宝宝呢,该宝宝呢。”
“边儿玩去。”薛珉宗把小豆丁拎到小沙发上,皱着眉头摸着自己的嘴唇,这小子又开始勾引自己了!
小豆丁抓着手机来回看,又啃又咬又摔,手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终于放弃了。把手机扔了,从沙发上滑下来,扭着小屁股跑进厨房。薛珉宗轻轻地抓了抓发痒的头皮,皱着脸进了卫生间,他得洗个头清醒清醒。
☆20、欢乐2
别墅的小花园比薛家的小些,但足够吴望和小豆丁玩了。午睡醒来,薛珉宗就找不到那两个的人影。只能自己在泳池里游了一圈又一圈,远远地听到七零八落的笑声,薛珉宗郁闷的又扎了个猛子。
吴望和小豆丁在花园里玩泥巴,已经做了不少东西。水不够了,小豆丁拎着小塑料桶走到泳池边,蹲下来刚打算打水,薛珉宗就冒出头。
“你干什么!”薛珉宗摘下泳镜,擦了把脸上的水,眼睁睁的看着小桶底部站着的泥沙进了泳池。小豆丁没搭理他,拎着半桶水走到吴望身边,着急地问:“小攒~好咩。”吴望正在用泥巴捏小船,已经差不多了,就等着找根棍儿插上去,当桅杆,再找片树叶做帆。
“快了。”吴望喊了一句。
水里的薛珉宗受不了那点儿泥沙越漂越远,于是上了岸。披了浴巾坐到躺椅上晒太阳,吸着果汁等着看那两个小子打算干什么。没一会儿,吴望完工了,抱着一堆黑乎乎的东西走到泳池边。
“起航喽~~”小豆丁拍着手在一旁叫道。“喂,住手!!!”薛珉宗的喊声晚了一步,那七只小泥船进了他的泳池。小船刚进去就沉了,不怎么坚固的泥沙在碰到水后,满满的融化,泥沙在清澈的水里四散开来。吴望和小豆丁失望的看着忙了一下午的杰作就这么泡汤了。
“望,小攒沉了。”小豆丁撅着嘴巴难过的说。
“没事儿——再做——”
“你还敢再做!”身后传来一个阴沉沉的声音,吴望扭头吓了一跳。薛珉宗什么时候站到自己身后了?吴望张着两只泥爪笑着说:“——宝宝——要小船——”小豆丁听了,小泥爪按在了薛珉宗光溜溜的腿上,“宝宝的攒~~呜呜呜~~~”
薛珉宗抽搐着,他泳池脏了!而这两只小东西居然还在想那几坨脏兮兮的泥疙瘩。“把你的手拿开!”薛珉宗低头对正在扶着他的腿的儿子说。吴望觉察出了不对劲儿,缩着脖子牵起小豆丁的手就要跑,可腿还没抬起就被薛珉宗拽了回来。“你想往哪儿跑!”
吴望伸出满是泥的手推薛珉宗,瞬间他的胸口多了两只手印。腿上更别提了,小豆丁拍着薛珉宗的小腿肚,按了一片泥爪印。吴望小心翼翼的看着薛珉宗,想把他胸口的泥手印拍下去,可越拍越多。拍了几下后,薛珉宗的胸口就被泥沾满了。
“你们两个死定了!”薛珉宗咬着牙恶狠狠地说。吴望尖叫声还没喊出来,身体腾空而起就被扔进了水池里。小豆丁吓了一跳,看到吴望掉进去了,也要往进跳,可是被薛珉宗拎了起来。小短腿儿蹬着薛珉宗的胸口,嚷嚷着:“臭臭是大坏坏蛋!”薛珉宗皱着眉头,手里拎着的小东西像个小泥人,浑身脏兮兮的,揍他都嫌脏了手。
“洗干净我再揍你。”薛珉宗拎着小豆丁转身就走。吴望着急的爬上岸,追了过去。可是,岸边太滑,他脚上沾了水,一个没站稳冲着薛珉宗的后背扑了过去。手指胡乱的抓了一把,好像抓到点什么东西。只听到刺啦一声,然后重重的摔倒在地。
薛珉宗顿觉一凉,低头一看,平角的泳裤只剩下两条布挂在腿根。“吴望!!!”吼声引来几个女佣,看到了薛珉宗的窘态,纷纷掩面偷笑,然后躲开了。吴望爬起来哭丧着脸说:“俺,不是—故意的。”一边说,一边想拿什么东西给他挡着点。可手边什么都没有,突然看到小豆丁。吴望灵机一动,抓着薛珉宗拎着小豆丁得手往下移了一点儿。小豆丁的屁股刚好挡在了薛旻宗的下面。
“没事儿—宝宝挡着了—俺——不笑,话你——”吴望想给薛珉宗宽心,可说完,发现他的脸更黑了!薛珉宗把小豆丁扔给吴望,走到放躺椅的地方,拿浴巾裹在腰间回头瞪了一眼那两个人,眼神分明是打算秋后算账。吴望想开口说什么,看到薛珉宗的眼神后,又憋了回去。
薛珉宗去洗澡的时候,总觉得屁股上刺疼,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伸手一摸,居然有血迹!站到镜子前,扭身一看,屁股后面多了三条血印子。“吴望!”薛珉宗咬牙切齿的低吼了一句。
吴望和小豆丁也在浴室里洗澡,不洗不知道,他们俩身上还真脏。
年轻的女佣们悄声的谈论着薛珉宗的身材,还有那个壮观的地方。没想到亚洲人的形状也可以那么好啊。突然,楼上传来咚的一声,大伙儿纷纷抬头。又是一声!然后伴着咯咯咯的笑声。
“求你了——俺不——咯咯咯———啊——哈哈哈哈——”打人这种事薛珉宗从来不屑于亲自动手,他的宗旨想来都是让人快乐的死去。小豆丁看着臭臭和吴望玩的那么开心,也奋不顾身的加入了。
吴望怕痒,尤其是痒劲儿泛起来,碰哪儿哪儿痒。小豆丁跟着薛珉宗戳戳这,挠挠那儿,吴望像只泥鳅似的在床上翻滚。“别了——不了以后再也不了——”吴望笑的哭了出来。
“说,我的屁股怎么办!”薛珉宗压着吴望不让他起来,他那只脏爪子上不知道有多少细菌病毒。
“俺——呵呵呵——帮你——抹药——呵呵呵”
“我受伤,你很开心?”
“没——”
“那你笑什么!”
吴望委屈的看着薛珉宗,“你要——挠嘛——”
“这么说,怪我了!”
“不怪你——不怪你——嗯呵呵哈哈哈哈————”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这时薛长宗的专属铃音,每次响起来薛珉宗就像个被人抓了现行的小孩儿似的。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珉宗,今天记得给宝宝吃长寿面。”
“呃——记得记得。”薛珉宗呼了口气,他还真忘了。薛长宗又唠叨了一阵,然后说:“让宝宝听电话。”
“嗯,好。”薛珉宗把电话给了小家伙,小豆丁一本正经的把手机放在耳边。“喂,唔系宝宝。”然后就听见对面一串爽朗的笑声。“我家宝宝真聪明,这么小就会接电话了。快叫大伯!”
“大大。”小豆丁大声叫道。
“真聪明,真聪明。”
薛珉宗真的没办法理解,大哥怎么能从那几个字里看出来小家伙聪明?明明两岁了话都说不清楚。再一低头看吴望,这小子一脸骄傲的看着小豆丁。“宝宝聪明!”吴望笑着说。
“笨死了!”
“薛先生——您——”门开了,薛珉宗和吴望同时扭头,管家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低头说:“于先生来了。”然后恭敬地退出了房门。薛珉宗看了看怀里的凌乱的人,突然明白了管家那一脸尴尬是因为什么。
床的另一边,小豆丁还在呀呀的和大伯煲电话粥。幸好,小豆丁什么都不懂,要不然还真不知都怎么解释。薛珉宗放开了吴望,整了整衣服就下了楼。
吴望笑的岔了气儿,躺在床上直喘。小豆丁挂了大伯的电话,爬到吴望身边揉着他的肚子。“不哭不哭。”吴望扯了一下笑的发酸的脸。“没哭。臭臭坏!”吴望仰躺在床上,嘟囔着。心里却莫名其妙暖暖的,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最后把脸埋进小豆丁的肚子里,像是没脸见人了。小豆丁以为他哭了,拍着吴望的头说:“不哭,不哭,宝宝包凑。”说完,小家伙就爬下床,跑了出去。
小豆丁爬在楼梯的栏杆边往下望了望,臭臭和一个不认识的叔叔在沙发上坐着。“臭臭坏!”小豆丁说完,扶着栏杆就一步一步的跳下去。
薛珉宗莫名其妙的看着小家伙站在那儿,想问他有事没。突然,小豆丁大喊着扑了过来,愤怒的一跳,小拳头打在了薛珉宗的膝盖上。“打你打你打你打你~~~”
“这就是你儿子?”于仁松好笑的问。薛珉宗郁闷的点点头,在一次确定了,这小东西以后绝对不会是个孝子。“吴望,把他跟我弄走!”薛珉宗冲着楼上喊。没一会儿,吴望匆匆的跑下来,把小豆丁抱起来。“望——大臭臭。”小豆丁义愤填膺的说。
吴望笑着亲了一下小东西,抱着他上了楼。于仁松的眼神追着吴望的背影一直到消失才收回来,“新的?”于仁松问。
“不是,保姆。”
于仁松哼笑了一声说:“鬼信你。”薛珉宗的脸不由自主的热了一下,不过在损友面前不太好表现出来。他没撒谎,确实是保姆,只不过是个会勾人的保姆。刚才的身体摩擦让薛珉宗现在有点儿心猿意马,看着于仁松心里念叨着怎么还不走?
“不会是想吃不敢吃吧?还有你不敢碰的人吗?”于仁松在一旁添油加醋,薛珉宗瞟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有答话,叫来佣人,让她们准备晚饭,顺便订做了一个蛋糕。
“晚上,我儿子要过生日,就不留你了。”薛珉宗说。
“哪有你这样待客的。”
“又没拿礼物,来参加什么生日会。”薛珉宗哼哼着。
“谁说我没拿。”
晚上,佣人们把餐桌布置在花园的泳池边。送来的蛋糕是双层的,样子看起来不错。薛珉宗不爱吃甜食,所以让他们把蛋糕放到了距离自己很远的地方。小豆丁换了身新衣服,牵着吴望的手出来。
“小家伙,我是你干爹。来叫干爹。”于仁松走到小豆丁面前,笑着一边说一边把他抱起来。
“臭臭——”小豆丁指着薛珉宗喊道。于仁松好奇的问:“什么是————”
“没事,吃饭。”
佣人点上了三根蜡烛,于仁松带头唱了一首跑调的生日歌。然后,宝宝一口气夹杂着唾沫星子喷到了蛋糕上。所幸,蜡烛都灭了,省的再来一口。这更加坚定了薛珉宗不打算碰那蛋糕的信念。于仁松掏出一张支票刷刷两笔算是给干儿子的礼物,薛珉宗不满意的说:“你这样会教坏小孩子,拿来我帮他收着。”于仁松虽然鄙视薛珉宗这种行为,却不得不把红包给他。谁让他今天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呢!
吴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注:他们说的是粤语,时刻别忘了这是香港)一根人默默地拿着勺子喂小豆丁吃饭。于仁松看了两眼吴望,又问:“真的不是你的新情人?”
“说了不是。”
“那,给我怎么样。”
“滚!”薛珉宗举着刀叉就要往于仁松头上飞,于仁松笑着摆摆手已经明白了。薛珉宗这是想吃吃不到,在这憋着呢。于仁松挑眉看着薛珉宗轻佻的说了一句:“兄弟,我帮你一把。”薛珉宗阴沉沉的瞪了一眼于仁松,只见他端着酒杯给吴望倒了满满的一杯红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