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6-08

典心: 志明与春娇(下) 下

  台风离去后,是连著数天的好天气。

  艳阳高照,晴空不见半点白云。

  在众人的大力相助下,花卉博览会所遭受的灾情,终于修复了大半。不过,还有几项工程尚未完工,需要加紧赶工。

  整个会场占地极广,除了户外依照五大洲分门的展区,还有室内的花卉主题馆,跟有机农业展示中心。

  各式各样的兰花、菊花、玫瑰、鼠尾草、迷迭香、莲荷、茉莉,数也数不清的花儿们,一车又一车的被送来会场。在精良的种植技术下,就连一些冬季的花,都能在盛夏绽放。

  送来的花,部分被种在室外。还有一部分较为娇柔些的,则被安排放进主题馆的温室里。

  学生们自愿帮忙,画著主题馆里头各式花卉的介绍海报以及木板。大人们则是帮忙种花,整建未完工的步道及建筑。

  虽然有这么多人帮忙了,但是要做的事,还是多得不胜枚举,每天都会有人累到送进医院打点滴。

  当然,最忙碌的人,该数那个永远停不下来,不断交代、嘱咐跟协商,还有监督工程进度的春娇。这几天来,她始终精力旺盛,在会场内奔来跑去,像是颗团团转的陀螺。

  今天一早,当二十三万朵郁金香全数送达会场时,春娇更是全副武装,做足了防晒准备,在娇嫩的皮肤上,搽满高系数的防晒用品,又戴了手套、口罩跟斗笠,跟著花农们走进先前铺好、湿润的泥炭土中,弯著腰帮忙种花。

  虽然,她的意志力很坚强,但是体力却先耗尽了。在烈烈的日光下,在花圃里整整忙了雨个小时后,她终于体力不支,开始冒出冷汗。

  等到中午时分,农家妈妈们喊开饭的时候,春娇才刚站起身来,眼前立刻变得黑漆漆,严重的晕眩让她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摔进花圃。

  幸好,陈志明走了过来,赶在她摔倒前,疾奔上前,眼明手快的用手臂一捞,就把她接个正著。

  “你还好吧?”他问,拉下她脸上那闷热的口罩。

  她直冒冷汗,却还想逞强。

  “我没——”话还没说完,晕眩就再度袭来。

  见春娇脸色灰白,连双唇也没了血色,他轻而易举的抱起她,往一旁的大树走去。

  “怎么了?”

  “镇长还好吧?”

  “警长?”

  这一路上,人们纷纷靠了过来,关怀的追问著。

  “她没事,只是晒昏头了。”陈志明微笑著,跟众人解释。“她大概是中暑了。”

  “我才没——”抗议溜到了嘴边,却又被另一阵晕眩淹没,她只能呻吟著,再度趴回他肩头。

  人们更热心了。

  “啊,中暑啦?”

  “那要喝点运动饮料。”

  “不对啦,沙士加盐巴比较有效!”

  “来来来,这边有万金油,搽搽会好一点。”

  人们一路尾随,当陈志明把她被放置在草皮上,热心的民众,就围绕到大树旁,纷纷提供自己的避暑良方,有的给毛巾、有的拿来沙士、运动饮料,有的送上青草茶,有的掏出清凉的药膏,还有人出让扇子,让她能够凉爽些。

  成大业却大刺刺的挤过人群。

  “谢谢大家的好意,不过中暑的人需要新鲜空气,麻烦大家让让。”他露出若有所指的笑,环顾众人。“而且,这边有警长在,镇长不会有事的,去去去,都快去吃饭吧!”

  啊,对喔!

  众人猛然醒觉,眼前这一对,其实很需要时间与空间,好好的“培养感情”,这才全体一致的,都露出理解的笑容。纷纷窃笑散去。

  看见大家脸上的表情,春娇的头更晕了。

  他们都发现了吗?还是说,一切都还处于“猜测”状态?不对不对,一定有人知道,陈志明已经搬进她家了,虽然说那是为了她的安全著想,但是镇民们老早一厢情愿,认为喜事将近,现在不论她怎么解释,都不会有人相信了!

  “喏,这些是大家的供品,你收著。”成大业把一堆东西,搁放在草地上,低头看著她说:“你不用太感谢我。”

  供品?!

  这王八蛋当她挂了吗?

  虽然她整个人,因为中暑而极度不舒服。但是,她还是用尽全力,给了成大业一个白眼。

  那家伙却根本不在意,双手插在腰上,迳自对陈志明说道:“她在这里,根本不会好好休息。等一下有体力时,她又会跳起来,忙东忙西,指使大伙儿。我要是你啊,就会把这工作狂拖回家,好好睡上一觉。”

  “你闭嘴啦!”春娇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不吵你,我不当电灯泡,行了吧?”成大业耸耸肩膀,朝著众人围聚的地方走去,也准备去吃饭了。

  她气呼呼的咬了咬唇,抬起头来,却发现陈志明居然面带微笑。她皱起眉头,很不高兴的问:“你笑够了没?”她乐于工作。而现今这种无力工作的感觉,让她觉得挫败极了。

  他笑意不减,把运动饮料稀释后,凑到她嘴边。

  “好了,你别生气了。来,先补充水分。”

  “不要,我想吐。”她撇开脸。

  “就是这样才要喝一点,乖,喝一点就好。”他极有耐心的哄著。

  春娇皱了皱鼻子,勉为其难的低头,啜了一小口。虽然嘴上逞强,但她其实是渴极了。

  所以,当他再把稀释过后的运动饮料,送到她嘴边时,她也没有再出声拒绝,而是连连吞咽数口,直到喉咙不再干渴。

  陈志明坐在她身边,慢条斯理的提议。

  “你知道,大业其实说得没错,你累坏了,需要好好休息——”

  她哼了一声。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只是有点头晕,很快就好了。”

  “休息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他又说。

  春娇当作没听到。

  “好了,休息够了!我还要去联络厂商——”她突然站起来,想要用行动来证明自己已经没事了,却没想到,激烈的动作竟让她一阵晕眩腿软。

  咚!

  她又跌进陈志明的怀里。

  他的胸膛在震动,肯定是在偷笑!

  醇厚的男性嗓音从上方传来,隐含著浅浅笑意。“那些事情,双胞胎都能处理。”她把那对双胞胎训练得很好,早已能够独当一面。“你要是再不休息,黑眼圈都要冒出来了!”他说。

  轰!

  这句话,有如晴天霹雳。

  春娇火速抬头,紧张兮兮的质问:“黑眼圈?我有黑眼圈?!”喔,老天啊,千万不要对她这么残忍啊!

  “我看看。”温热的大手,抬起她的下巴。他装出很认真的表情,左看看、右瞧瞧,过一会儿才说:“现在是还好。不过,你要是再不休息,我想——”话尾里有著无尽威胁。

  “啊,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她捣住耳朵,连听都不敢再听,那个“黑”开头的名词。

  他微微一笑。

  “你就暂时回家休息吧!”

  她陷入天人交战的挣扎中,既想留在会场,又害怕休息不足,她漂亮的双眼,就会从亮晶晶变成熊猫似的……

  呜呜呜,怎么办?怎么办?

  她正在心慌意乱,陈志明却又说:“等一下回家之后,我再帮你刮个痧,状况可能会好一点。”

  刮痧?!

  这男人想拿东西,把她的细皮白肉刮得红红肿肿的?

  “不行!”她激烈抗议,却因为音量太大,又觉得一阵晕眩。

  他很有耐心的劝著。

  “你中暑了,刮痧会好得比较快。”

  这一次,春娇不再激动的抗议,但态度仍然坚决。她压低声量,认真而严肃的告诉他:“我是‘Sweet  Love’的代言人,这身皮肤是要广告用的,刮了痧还能看吗?”为了推行镇上的产品,她严格要求自己。“绝对不能刮痧,我的皮肤一定要随时随地保持在最佳状况。”

  他看著她,微微眯眼。

  为了花卉博览会,这女人竟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了!她的意志力,强悍到足以抵抗疲倦、压力以及身体上的不适。

  要是他不逼迫她休息,她肯定会持续工作,直到昏倒。

  陈志明很快下了决定,拎著春娇起身,扶著她的手肘,半强迫的挟持她,往车子走去。

  “陈、志、明!”

  “回去休息。”

  “不要!”

  “你皮肤再美,脸上挂两个熊猫眼能看吗?”

  噢,好卑鄙!他居然戳她的弱点!

  春娇先是闭上嘴巴。但两秒之后,她又忍不住开口。

  “但是——”

  “嘘。”陈志明再次打断她,打开车门,抱著她的腰,一把将她放到车上。“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至少回家睡个觉。听我说,就算是万能公务员,中午也是要吃饭休息的。”

  “我——”

  “乖,听话。”他捏著她的下巴,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把安全带扣上,不然,我就要在这里吻你。”

  在这里?

  春娇瞪大眼睛。

  这里?那些人虽然站得远了些,但是有一半以上,眼睛都还往这里瞧呢!

  “我向来说到做到。”他继续威胁她。

  “你好卑鄙。”妯瞪著他。

  “嗯。”连他自己都赞同。

  无可奈何之下,春娇只得把安全带扣上。只见陈志明露出满意的表情,把车门关上,绕到另一边上车。

  她很想责骂他,告诉他这类的诡计不是每次都行得通的。但是,中暑的状况,让她愈来愈不舒服,晕眩、想吐,竟连骂人的能量都降到最低。

  他很快的送她回到家。

  家里空无一人,她的爸妈都出门当花卉博览会的义工去了。陈志明直接抱著她,走进了房里,先放了一缸温冷的水,又拿来补充电解质的饮料,让她继续补充水分。

  窗外,蓝天艳阳依然。

  室内却是凉爽得很。全身发软的春娇,在浴缸里泡著,没有多久就暑气全消,也不再发冷想吐,整个人只觉得昏昏欲睡。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那个讨厌的男人说得对,她的确累坏了。

  仿彿算好了时间,陈志明出现在浴室,把光溜溜的她从浴缸里拎出来,拿了大大的浴巾,包住她赤裸的身子,仔细的擦干。

  春娇打了个呵欠,靠在那宽阔的肩头上,舒适而安心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

  “嘿,别在这里睡著了。”

  他轻笑著提醒,一边拿著吹风机,把她柔软如丝的发吹干。

  虽然,春娇曾试图让自己维持清醒,但放松下来后,她的眼皮半点也不肯合作,几次勉强睁开,却又沉重的闭上。

  她已经渐渐习惯他的拥抱、他的心跳,以及他的气味。那气味熟悉而教人心安,而且十分干爽,显然他也趁著她泡澡时,回客房冲了个凉。她软软的靠在他身上,感觉他的大手温柔的撩拨著她的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终于吹干了她的头发,将软趴趴的她抱到了床上。

  春娇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感觉到冷气的凉风,但陈志明很快的躺到她的身边,环抱著她娇小的身子。

  在这个时刻里,温柔取代了情欲,她在他的怀里,调整好舒服的姿势,最后的记忆是他亲吻著她的额。

  “睡吧,时间到,我会叫你。”

  心满意足的喟叹了口气,春娇陷入梦乡,安心的睡去。

  ***    ***  ***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

  春娇每天奔波在镇公所与花卉博览会的场地之间。陈志明虽然无法亦步亦趋时时陪伴著她,但仍随时注意,坚持她的身旁都要有员警跟随。

  所幸,绑架事件后,幕后主使者似乎也停了手,不再派人来找她麻烦。忙碌的春娇,渐渐把这桩事情抛到脑后。

  她忙得昏天暗地,而且知道陈志明也没比她轻松到哪里去。不过,他总是有办法抽空到会场帮忙,并开著黑色悍马,跟在她的保时捷后头,陪同她一块回家。

  转眼之间,陈志明搬入她家,也已经一个星期了。

  春娇不知道,爸妈对这家伙大刺刺的登堂入室有什么想法。她不相信,他们都没听过镇上流传的热门八卦,但爸妈完全不曾私下追问过她。

  只是,妈妈对陈志明可是赞誉有加。因为,他只要有空,就会帮忙倒垃圾、洗碗,有几次她早上起来时,竟然看见他已经在厨房里帮忙煮早餐。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他的厨艺还真的不错。

  除了妈妈的赞赏外,爸爸对他似乎也中意得很。

  因为两个男人同样是棒球迷;他们甚至喜欢同一位球星。

  有一天半夜,她听到楼下客厅传来笑声,下楼一看,才发现这两个男人竟然在三更半夜里,窝在电视前头看实况转播的球赛。

  她从来不曾见过,爸爸在外人面前,笑得这么开心。但是那天,他们笑得就像两个十几岁的少年,当球队赢得比赛时,他们甚至跳了起来,举起手击掌欢呼。

  短短几天之内,他就已经收服了她爸妈的心。

  叩叩叩……

  敲门声轻轻的响起。

  才刚搽完保养品,准备就寝的春娇,转头看著房门,心里不禁怀疑,在经过白天与夜晚这么多杂事之后,他怎么还有多余的力气能来骚扰她?

  这个男人,真是精力旺盛!

  叩叩叩……

  门外的人再次轻敲了敲门,怕敲门声会引起爸妈注意。她连忙快步上前,拉开了房门,压低了声音质问门外那个满脸笑意的男人。

  “你在做什么?”

  “敲你的门。”陈志明回答。

  “你想死吗?”她紧张的探头察看,用最快的速度把他拉进门里,再把门关上。“我爸妈很浅眠的。”她警告。

  他却置若罔闻,低下头来,注视著她。

  “我想你。”他说。

  “什么?”春娇眨了眨眼,小脸瞬间羞红。他的坦白,让她瞬间反应不过来。

  “我的忍耐快到极限了。”陈志明伸手,捧著她的脸,嗓音嘶哑。“你今天连个吻都没给我。”

  春娇羞得满脸通红,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庞大的身躯已经将她压在门上,火热的吻住她。

  噢,天啊!

  说实话,她也好想念他。但是,这是她家耶,爸妈都还在楼下睡觉,她……她……她……噢,该死的,她真想念他这种毫不掩饰的热情。

  他的坚硬隔著布料抵著她的柔软。春娇背抵著门,忍不住轻喘,当他湿热的唇舌往下滑到她雪白的颈项时,她咬唇低吟著。

  “你疯了……”

  他或轻或重的啃咬她粉嫩的耳垂,低笑哑声道:“欸,我想你想疯了。”

  她喘息著,紧攀著他的肩头,理智和欲望在心里进行拔河大赛。她无法决定,是该马上推开他,还是把他拉得更近一点。

  穿在她身上的浴袍,因为两人的摩擦而滑落。他低下头去,一口含住她浑圆的粉嫩,她轻抽口气,抓著他的黑发,声音娇颤。

  “不行……会被发现的……”

  他一把抱起她,把她放到柔软的大床上,跪在床上,脱去身上的T恤和裤子,然后压到她身上,露出邪恶的微笑。

  “你别叫太大声就不会。”

  她应该把他踹下床!

  但是,这么一来,他掉下床的声音,就会惊动到睡在楼下的爸妈。为了避免事件扩大,她只能张嘴,咬了他一口。

  “唉哟,轻点!”陈志明缩了一下,顺手脱掉她的内裤。

  “该小声的是你。”

  他挑起浓眉,没有辩驳,却出其不意的进入了她的身体。

  饱满、炽热,充实了她的全部,教她不由自主的倒抽口气,轻叫出声来,又羞又恼的伸手,重捶了他几下,以示惩罚。

  “嘘……小声点,会被发现的。”他笑著说,一边开始律动。

  这男人简直可恶透顶!

  春娇粉颊嫣红,既不敢叫又不能喊,身子里的火焰,却被他撩拨著,愈烧愈是火烫炙热。最后,她只能咬住他的宽肩,随著他一次比一次沉重而深入的进击,发出闷闷的娇哼。

  那个夜里,她才晓得,这男人有多胆大妄为,又有多可恶。

  最糟糕的是,第二天醒来,她赫然发现,陈志明的身上多了好几排牙印,背上更处处是抓痕。

  那根本是活生生的偷情证据。

  “我会说是猫抓的。”他说。

  “不行!”春娇羞红著脸,用力摇头。“整个镇上都知道你没养猫,这个借口烂透了!”

  他很聪明的,没有告诉她,他已经告诉过成大业了。只是乖乖的承诺,绝对不在外头脱下衣服,让镇民们瞧见他背上的“铁证”。

  那天早上,陈志明轻手轻脚的溜回了客房。但是,之后的每天晚上,食髓知味的他,都会再度溜进她房里。

  每天晚上,春娇都心惊胆战,就怕会被爸妈抓奸在床。但是,白天的时候,他们都忙得天昏地暗,偶尔能够避开人群偷个吻,就很了不起了,想做爱做的事,还真的只有晚上回家后才有空。

  虽然明知道这种状态实在很糟糕。但是,她却无法抗拒这可恶的家伙,而且对他愈来愈迷恋,愈来愈无法自拔,甚至开始习惯他出现在她的床上,睡在她的身边。

  她该要去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及未来。但是,这会儿她忙到晕头转向,连东西南北都搞不清楚的时候,她的脑袋自动将那个其实迫在眉睫,最最需要她面对、处理的问题忽略过去。

  春娇理所当然的,学习头埋进沙里的鸵鸟,迳自规避了最重要的事情,努力不去思考。

  ***    ***  ***

  闹钟响了。

  不,是陈志明的电子表。

  春娇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他按掉定时装置,俐落的溜下床。

  他才一走,被窝里立时冷了下来,春娇也慵懒的起身,定进浴室里盥洗。只是,当她走出来,竟然看见,一条男性内裤还留在她的床上。

  内裤?!

  她瞪大了眼睛。

  这个男人怎么会把内裤忘了?

  家里通常是由妈妈负责打扫,她可是没办法解释,为什么陈志明的内裤会出现在她的床上。

  情况紧急,所以她抓起四角裤塞到浴袍口袋里,探头出门,确定走廊上没人,才快速的溜到客房门前。

  春娇咚咚咚的急敲门,心惊胆颤的在门外等著。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房门终于开了,她连忙挤了进去。她的心脏几乎都快从喉头跳出来了。

  “怎么了?”

  “你忘了你的内裤。”她把塞在浴袍里的四角裤掏出来,塞回他手里,却发现他另一只手上,正拿著一支手动刮胡刀,下巴抹了泡沫。

  很显然的,他正在刮胡子,开门的速度,才会慢了一些。

  “我没忘,只是你压在它上面,我不想吵醒你。”陈志明笑著,把内裤拿进浴室,继续对著镜子刮去刚冒出来的粗短胡根。

  春娇想到,他那又硬又粗的胡渣好几次都刮红她的肌肤,害她必须用蜜粉掩饰,忍不住跟进去监督,还开口提醒他。

  “你没刮干净。”

  他在同样的地方,再刮了一次。

  “不是那边,再上面一点。”她指示。

  他移上去了一点,但是仍然没有刮到她看见的地方。

  “再上去一点。”她凑上前。

  他还是没刮干净。

  性急的春娇,终于忍不住。

  “算了,你坐在浴缸上,刮胡刀给我。”她早就对他刮胡子的技术很有意见了。

  他乐得轻松,交出了刮胡刀,高大的身躯坐在浴缸边缘,视线刚好与娇小的她平视。

  春娇拿著刮胡刀,熟练的抓起洗脸台上的罐子,摇了两下,挤出丰沛的泡沫,重新抹到他下巴上,然后顺著他的脸庞,慢慢的、仔细的刮。

  瞧她的动作如此熟练,他忍不住问:“你常替人刮胡子?”

  “没有。而且,我刮的不是胡子。”她瞥他一眼,扬起水润的唇,继续慢慢的让刀缘顺著他的肌肉线条,刮去脖子上的胡渣。“我只刮腿毛。”她告诉他。

  笑声震动了陈志明的胸膛。

  “别笑,会刮伤的。”她警告著,却也笑了出来。

  一刀又一刀,春娇熟练的刮去陈志明脸上的胡渣,从那黝黑坚毅的脸庞,到他方正的下巴,然后是脖子。

  渐渐的,他脸上的微笑消失。

  渐渐的,他凝望著她的眼神,变得炽热异常。

  渐渐的,他搁在浴缸边的大手,抚上了她的腰。

  当她大功告成,终于把他的胡子刮干净时,他把她拉坐到了大腿上,薄唇吻住了她。

  晨间的接触,带著异样的刺激。春娇跨坐在他的腿上,迷乱的攀著他强壮的肩背,揉搓著他的胸膛,舔吻著他的唇,任他吸吮著她的舌,爱抚著她的背脊。

  就在两人情欲勃发,准备“对战”的时候——

  叩叩叩!

  两人同时僵住了。

  门外,传来一句她再熟悉不过的话。

  “公务员是不可以迟到的。”

  天啊!

  是爸爸!她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

  春娇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想要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但同为“共犯”的陈志明,却是神色自若,扬声回答。“我起来了。”

  她猛然回头,瞪著眼里笑意浓浓的他,表情惊慌而错愕。

  门外的人,显然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没再继续敲门,也没再说话,脚步声逐渐远离。

  春娇直到心脏恢复跳动,才轻喘了口气,惊愕的低声质问:“我爸为什么来敲你的门?”

  “他每天早上都来。”陈志明低笑著。“跟我说同一句话。”

  “每天?”她吓呆了。

  “对。”他从容回答。“准六点。”

  她倒抽一口气,惊恐的瞪著他。“那你还敢每晚溜到我房里?”

  陈志明微笑。

  “所以,我才会把手表的闹铃定在五点半啊!”

  春娇哑口无言,瞪著满脸微笑的他。她该要骂他,责备他的胆大妄为,但是,她却笑了出来。

  天啊,这叫做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吗?

  太荒谬了,她笑得停不住,倒在他怀里。

  “小声一点,会被发现的。”他提醒。

  她知道会被发现,可是,她真的忍不住嘛!

  虽然,小脸埋进陈志明的怀里,但是笑声还是像泡沫般咕噜噜的直冒了出来,就算他堵住了她的唇,再度给了她一个火热的吻,那娇甜的笑声,还是久久无法停住。

***

  阳光普照,百花齐放。

  在镇民的全力支持,以及各路人马的协助下,花卉博览会的准备工作,总算全部如期完工。

  博览会开展的前一天,是筹备已久的记者会。

  会场外的停车场,停满大批车辆,还有数辆SNG转播车。所有到场的记者都受到热情款待,坐在露天舞台的前方。

  记者会即将开始,春娇在主题馆的准备室里,经由汪晓珊的协助,换上今天的“战服”。

  这件衣裳是由汪晓珊设计,也是由她亲自缝制的。

  粉红色的高级雪纺纱,设计成一片片的玫瑰花瓣,轻轻包裹著春娇那身吹弹可破的白嫩肌肤。上半身的花瓣,让胸前的酥嫩与圆润的双肩看来若隐若现,下半身的花瓣则像是迷你裙,展露出她修长优美的双腿。

  脚上搭配的是一双粉色的缎带高跟鞋。而绾起的黑发,更以缎带跟雪纺纱做成一朵玫瑰花。

  装扮完毕的春娇,站在宽大的镜子前,用最严苛的标准端详了好一会儿,终于露出满意的神情。

  “太美了!”噢,美到连她自己都好感动!

  “当然!”带著熊猫眼的晓珊,双手插腰,骄傲的抬起下巴。“我的精心杰作,当然是最美的。”

  “我完全同意。”春娇笑著说道。这身装扮绝对能谋杀掉不少底片!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

  汪晓珊走上前,伸手开门。没想到,她才刚转开门把,外面的人就粗暴的推撞,害得娇小的她,被撞得跌坐落地。

  “搞什么啊?是哪个不长眼的——”恼怒的抗议,在看见入侵者手上的枪枝时,立刻自动消音。晓珊机警的闭上嘴,还把双手举高。

  推门而进的是两个男人,只是一个是守在门外的员警小周,另一个则是拿著枪的生面孔。

  小周被推进门后,就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你,把手机丢过来!”拿枪的那人,枪口直指著晓珊,对著春娇冷冷下令。“不然我就宰了她。”

  该死,被发现了!

  见到外人闯入的瞬间,她立刻扑向梳妆台,抓起手机想要求救。没想到,这动作也被瞧见了,对方抢在第一时间就要她交出手机。

  春娇无可奈何,只能把手机丢了出去。

  “张铁东在哪里?”那人问道,接住丢过来的手机。

  这个男人穿著西装、皮鞋,细小的眼透著阴狠,无论外型或凶狠度,看起来都比上回那两个试图绑架她的小混混要来得高级许多。

  春娇力持冷静,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小周,不答反问:“你把小周怎么了?”

  “只是打昏而已,不过,我还是可以再补他一枪。”对方的表情更阴沉了。“张铁东在哪里?别让我问第三次。”

  “他被警方带走了,我不知道他人在哪里。”

  虽然说,对方有枪,她当然得要有问必答,但是没有人规定,她一定得回答正确答案吧!

  对方的眼角,微微一抽,把手机又丢还给她。

  “你是镇长,我相信你可以找得到人。给你一分钟,把人找出来,还有,你要是露出马脚或试图求救,我就打烂这女人的头。”枪口下的晓珊,紧咬著嘴唇。

  该死!

  春娇暗骂一声,按下快速键,一待接通就说道:“豆豆,帮我查一下,张铁东现在人在哪?”

  从手机里头传出来的熟悉嗓音,让人在会场中、刚接起手机的陈志明拧起浓眉。

  “你忙昏头了吗?”他不答反问。

  “我有事要找他。”手机那头,春娇继续又说。“你这小妮子,别问这么多,我知道你在电脑前头,快点切入警局电脑,帮我查看看,张铁东现在人在哪就是了。”

  陈志明眯起眼睛,黑眸蓦地一闇。

  他很清楚,春娇忙归忙,但那颗聪明的小脑袋,可是思虑清晰、条理分明得很。

  她可能打错电话。但是,她不可能明知接电话的是他,却还叫他小妮子,甚至要他切入警局电脑。

  “有人挟持你?”看著满场的记者,他低声询问,已经朝著主题馆跑去。

  “没错,就是要你非法入侵。”春娇压抑著紧张的情绪,看著那个持枪的歹徒,手心里已沁满冷汗。“放心,有事你推到我头上就是了。”

  “你还在准备室吗?”陈志明抓著手机,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主题馆,推开门在走廊上奔跑起来。

  “对。”她镇定的道:“就是张铁东,弓长张,金银铜铁的铁,东西南北的东。”

  好极了!

  这个小女人,既聪明又勇敢,他不敢想像,她在歹徒的胁迫下,怎么有这个胆于打这通假电话。

  “对方有几个人?有没有武器?”

  她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著。鼓起勇气,她假装再问:“义仁街的友江商务旅馆。在几号房?”

  一个人,有枪。

  镇上没有义仁街,更没有友江商务旅馆,她只是利用同音回答。她很清楚,他早已背熟了镇上的每一条路。

  陈志明来到更衣室外,无声的掏出手枪。

  手里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发出了一些杂音。下一瞬间,手机里头,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

  “你是谁?”

  该死,对方发现了!

  顾不得危险,陈志明反应极快,长腿狠踹,猛地将门踹开,冲了进去。

  木门的碎片飞散,晓珊抱头尖叫出声,小周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而杀手抓住春娇,手持着灭音手枪,朝著他开了一枪,射出的子弹,因为春娇的挣扎,而失了准头。

  “不许动!”

  陈志明厉声喝道,枪口对准歹徒。但对方却紧紧抓住春娇,拉在身前当作挡箭牌。

  杀手的身材瘦小又不高,身形全被那袭诱人的花瓣装给挡住,他不能确定,在这种状况下开枪,能保证她安然无恙。他无法拿她的安全当作赌注!

  逮著了有利情势,杀手勒住春娇的颈项,枪口紧抵著她的脑袋,拉著她往门口栘动,来到一张桌子旁,一边凶狠的对著陈志明下令:“把枪放下,不然我就让她这张漂亮的小脸当场开花!”

  春娇挣扎著,颈间的压力勒得她喘不过气来。那人愈勒愈紧,让她动弹不得,只能踉跄的被他拖拉著。

  “放开她!”

  “把枪放下!”男人勒得更紧,疼得她闷哼一声。

  陈志明眼角一抽,看来却是面无表情。他仍没有松开手枪,枪口还是瞄准著对方。

  眼看敌我双方久久僵持不下,被当成人质的春娇,只觉得头昏眼花,几乎快被勒死了。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桌下有什么东西,轻碰了她一下。

  春娇垂眼看去,瞄见娇小的晓珊,不知何时已躲到了桌下。而她的手上,则握著一把剪刀——一把又大又锋利的裁缝剪!

  娇小的晓珊,可爱又胆小,平时就像是小兔子般,温驯而没有伤杀力。但是,当她手里握著裁缝剪时,性格立刻丕变。

  此刻,她虽然窝在桌子下,双眼却闪闪发亮,红唇无声微弯,点头示意。

  春娇眨了眨眼睛。

  下一秒,她猛地跳了起来,再利用下沉的重力与速度,用尽全身的力气,低下头去,出其不意的挣脱。

  几乎就在同时,晓珊握著锋利的裁缝剪,像是恐怖片里的佛莱迪,奋力朝杀手的大腿上戳去。

  “啊!”

  惨叫声响彻云霄。

  杀手痛得连连惨叫,陈志明逮着机会,立刻开枪射击。

  又是一声惨叫。

  杀手右手中枪,不敢久留,立刻转身,夺门而出。

  春娇跪倒在地上,贪婪的深呼吸,还呛咳了好一会儿。感觉到陈志明的视线,她连忙挥手。

  “我没事,你快追他!”

  高大的身影,在眨眼之间,就追了出去,消失在门后。

  几乎是陈志明刚冲出去,慌忙的蔻蔻就冲了进来。

  “老板,记者们都到了,时间就——哇,你怎么了?”准备室里乱成一团,像是刚发生过一场大战,让她吓了一跳。“发生了什么事?”

  “刚有人闯进来了。告诉豆豆,叫她再拖一下,我马上过去。”春娇站了起来,第一个动作就是冲到镜子前,把有些凌乱的花瓣装重新拉整妥当。“晓珊,快点,帮我看一下,我头上的花好像松了。”

  晓珊丢下沾血的剪刀,也跑到镜子前。她踮起脚尖,从口袋里掏出夹子,两三下就把松脱的玫瑰花别好。

  换做是别的女人,或许会因为挟持事件而放弃上台。但是,她太了解春娇了,就算是刚刚被挟持,差点被勒死,但这会儿她还是会坚持上台。

  晓珊很明白,没有任何人、事、物,可以挡在春娇跟她的目标之间。

  检查完毕,晓珊退开。

  “好了,搞定!”

  春娇站直身子,深吸两口气,匆匆交代著。

  “晓珊,你留在这里照顾小周,打电话叫救护车,送他去医院。蔻蔻,你跟我来。”

  说完,她转身跑了出去。

  蔻蔻连忙跟上,春娇一边小跑步,一边交代。

  “打电话报警通知局里,有歹徒闯进主题馆,警长追上去了,叫他们快点过来帮他。”

  话刚说完,她已经来到主题馆的大门前。

  呼,冷静!冷静!重头戏要上场了,她必须冷静下来。

  春娇再度深呼吸,紧闭双眼。五秒钟之后,她睁开眼睛,弯唇露出最甜美的笑容,然后推门而出,优雅曼妙的朝著露天舞台走去。

  一边走著,她还低声交代。

  “还有,叫他们不要把事情闹大,别让那些记者看见。”

  舞台的下方,早已坐了数十位的媒体记者,摄影机也架设妥当。户外艳阳高照,而她早就设计好,将舞台前方的座位区规划成欧式露天咖啡座。

  此时,笑容可掬的工读生,正在豆豆的指示下,穿梭在每一桌旁,分送冰凉的玫瑰醋,以及数样利用有机农产跟花卉搭配所制作出来的小点心。

  从记者们的表情看来,饮料与小点心,都有不错的评价。

  舞台边的豆豆,见到春娇终于出现了,连忙迎上前来,在雪纺纱的衣裳上,夹上隐藏式麦克风。

  “老板,快点,就等你了!”

  春娇面带微笑,踩上舞台的楼梯。

  但是,她才上前走了一阶,又突然回过身来,弯腰把手里的黑色手机,交给豆豆。

  她遮住胸前的隐藏式麦克风,才小声的说:“这是那个坏蛋的手机,我刚被挟持时,从他身上摸来的。你去把上面的通讯录、来电显示全都拷贝下来。”

  “老板,这是隐匿证物。”一旁的蔻蔻,遮住了讲到一半的手机,小小声的提醒她。

  春娇还是保持著甜美的笑容。

  “拷贝完之后,再交给警方就不是了。我这叫协助警方办案!”

  豆豆和蔻蔻互看一眼,不再有异议,很有默契的分工合作。一个继续报案,另一个则抓了手机,走到舞台边的桌台,用最快的速度,把手机里的资讯,全部拷贝下来。

  春娇见状,这才满意的直起身子,带著甜甜的笑容,用最轻盈的脚步,翩然走上舞台。

  ***    ***  ***

  “各位亲爱的媒体朋友,大家好。欢迎各位远道来此,参加花卉博览会的记者招待会……”

  当扩音系统里传来春娇的声音时,陈志明正在检查主题馆里的播放室,追查杀手的行踪。

  追出准备室后,杀手已经不见踪影。

  主题馆占地广阔,在规划兴建时,就是预备在博览会后,成为花卉展示馆兼艺术图书中心。整个主题馆内,除了展览馆、会议室,还包含了镇立图书室、播放室、电脑室、阅览室等等不同用途的空间。

  一楼的大门跟落地窗都是透明玻璃,如果有人跑出去,他一定看得见。

  陈志明判断,那杀手一定是躲进某个房间。所以他小心翼翼的,逐一探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然后,他听见春娇的声音,高大的身躯陡然一僵。

  他抬起头来,瞪著墙角的音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女人,竟然在被挟持后,还跑去舞台主持记者会。这跟在狂牛面前,穿著红衣服跳舞,有什么两样?!

  难道,她还搞不清楚,自己也是歹徒的目标之一吗?

  正当他瞪著音箱,低声咒骂的时候,一道人影突然从侧门冲了出去。

  陈志明心头一凛,连忙追了出去。

  “站住!”他吼道。“再跑就开枪了!”

  那人却置若罔闻,冲进主题馆外的树林,在其中迂回奔跑。有了树木的阻挡,根本无法瞄准开枪,陈志明低咒了几句,只能奋力拔腿追上。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警车驶来,紧急停在右前方的停车场。车门开了,小江跳下车,也追进树林里,帮忙前后包抄。

  杀手见状,干脆冲出树林,往舞台的方向奔去。

  知道对方是想藉著人多,制造混乱,再乘机落跑。陈志明当机立断,抄了近路,飞跨过中间的造景栏栅,再狂奔过薰衣草花田,俐落的翻进欧式咖啡座后方的草皮。

  他人高腿长,动作敏捷,一进入平地,没花几秒功夫,就追上那个小头锐面的家伙。

  沉重庞大的身躯,扑倒了歹徒。

  但是,强大的冲击力,撞倒了一个立在花圃旁边、介绍花卉知识的木牌,发出了巨大的破坏声响……

  ***    ***  ***

  春娇快昏倒了。

  她原本以为,凭著陈志明的身手,那个该死的坏蛋应该老早就被制伏了。哪里想得到,她才上台一会儿,说不到几句话,就看见陈志明跟那个坏蛋,一前一后的冲出主题馆。

  陈志明追在后头,歹徒跑在前方,另一边却冒出了一名员警,挡住了歹徒的去路。

  然后,那人就往舞台区这里跑来了!

  春娇差点呻吟出声。

  喔,天啊,不、不、不要往这边来啊!

  满场的记者全都望著她。而她虽然面带微笑,心里却发出哀鸣,不断祈祷著,陈志明能够赶在记者们察觉之前,逮住那个坏蛋,然后快快退场。

  可惜,天不从人愿。

  虽然,陈志明及时扑倒坏蛋,但是却发出了可怕的巨大噪音。

  砰!

  为了这场记者会,她可是用尽人脉,又是送礼、又是讨人情,事前还一一打过电话邀约,好不容易才把国内的平面媒体、电子媒体,还有几家日本媒体,都请到了现场。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在这紧要关头,最可怕的悲剧,即将就在她眼前发生。

  卡!

  在那千万分之一秒里,春娇几乎可以看见,今天的电视新闻上,出现各式各样的跑马灯——

  花博会溅血,杀人犯闯入现场!

  绑架?!花博会美女镇长遭挟持!

  警匪追逐画面,记者现场直击!

  她只觉得眼前发黑。

  等到明天,各大媒体的头版都会出现这条新闻。到时候,就算花卉博览会开幕,只怕也不会有任何父母愿意带著小孩子涉足“危险场地”。她几乎能够想像,冷清清的会场,只有小猫两、三只,主题馆、美食街、花卉园区,全都空荡荡的,她的心血完全白费。

  花博安全遭质疑!

  开展一个月,游客人数挂0

  她仿彿能看见这样的标题,充斥在各家报章杂志的头版封面!

  喔,不!

  她一定要阻止这种事发生!

  哐!

  背后连续的声响,一声比一声巨大,眼看所有的记者,即将闻声回头,发现她极力想隐藏的事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春娇作出了重大的决定。

  “唉啊!”

  透过麦克风传出来的娇声惊呼,硬是压过了后方的噪音,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回了台上。

  舞台上出现的景况,让所有的记者瞬间忘掉噪音的存在。

  只见那美丽的、优雅的,穿著雪纺纱衣裳,美得有如玫瑰精灵的林春娇——跌、倒、了!

  她在全国媒体面前狼狈的摔倒,在一整排的摄影机前,露出了雪纺纱下,包裹著粉臀的粉红色丝质小内裤。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

  瞬间,镁光灯此起彼落,所有的镜头都在抢著拍下这珍贵的画面。

  再也没有任何记者,去注意后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

  陈志明气疯了!

  春娇也是。

  记者会后不久,脸色铁青的他,就大步走到她身边,抓住她纤细白嫩的手臂,硬拖著她离开那群围著她不肯离开、不断问东问西的记者们。

  虽然,先前发生了令人尴尬的小插曲,但是她还是很快的振作起来,努力保持微笑,尽责的扮演娇柔甜美的代言人。

  娇嫩的小脸上,有著淡淡的红晕,所有人都在猜想,那尴尬的小插曲,肯定让她羞窘极了。但是,她没有逃走,虽然羞得脸儿红红,却还是勇敢的坚守岗位,尽责的接受记者们的访问,为花卉博览会作行销。

  记者们全围著她,当陈志明半强迫的把她带走时,记者群里头还发出了不舍的叹息。

  她像是柔弱的小兔子,无助的被带离现场,直到两人远离记者会现场,来到僻静无人的停车场,上了车之后,笑容才瞬间消失。

  春娇刚要开口,还没骂出声来,却听见陈志明,已经咆哮出声。

  “你的脑袋坏掉了吗?”

  她猛地转过头来,不敢置信的喊道:“我脑袋坏掉?你脑袋才坏掉了吧!你怎么可以让那家伙跑进记者会场?”她握紧拳头,小脸上淡淡的红晕,其实不是因为羞怯,而是因为气愤。

  “我又不能控制他要往哪里跑。”

  春娇哼了一声。

  “晓珊已经戳伤他的脚,你两只脚跑不过他一只脚就算了,还让他闯进会场。你知不知道,我们所有的努力,只差那么一点点——”她用食指和拇指,比出零点五公分的距离,咬牙切齿的说:“就全都功亏一篑了?要不是我急中生智,及时想出办法来,只差那么一点点,”她还换了手,火大的强调。“花博会就会变成犯罪现场了!”

  连串的指责,非但没勾起陈志明半点的愧疚,反倒让他怒火更炽。

  “急中生智?让全世界看见你的内裤,就是你的办法吗?”他怒声咒骂著,话语里尽是讽刺。“好一个急中生智!真是他妈的有够聪明的办法!你用哪里想出来的,你的小屁股吗?”

  春娇倒抽了一口气。

  噢,这个男人有够没水准!

  “全世界?”她愤愤的抬起下巴,火大的呛回去道:“什么全世界?阿拉伯人有来吗?非洲人有来吗?欧洲人有来吗?美国人有来吗?”

  “我看到日本的媒体!”志明不甘示弱的吼著。

  “那又怎么样?”

  她气得双手抱胸,却反而挤高了她那被圈围在玫瑰装中,若隐若现、柔嫩滑软的双峰,看得他差点没喷鼻血。

  可这么性感的模样,却教他一想起刚刚的画面,就更加火大,他吼道:“又怎么样?很怎么样!你露内裤的画面,透过国际媒体播放,跟被全世界的人看见有什么差别?”咆哮声震耳欲聋,他百分之百肯定,这个小女人是故意的!

  果然,她低下头,慢吞吞的扯了扯胸前精致脆弱的雪纺纱,然后才抬起头来,双手插著纤腰,用十足挑衅的口气,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那是我的内裤,我高兴给谁看,就给谁看!”

  她不是暴露狂,要不是情况危急,哪里用得著“牺牲”小我,让众人瞧见她的小裤裤?

  花卉博览会是她的心血,也是所有人的努力,她不能让那个该死的杀手破坏了一切。所以,在负面消息曝光的前一瞬间,她迅速做出判断,采取最有效的方法,重新拉回记者们的注意力。

  这样的牺牲,她还付得起!

  陈志明却是气到几乎要失去理智。他的愤怒,不只是因为她刻意演出的“意外”,让其他男人分享了专属于他的美景;有更多的部分,是因为她竟然罔顾危险,迳自跑上舞台,主持记者会。

  要是有第二个杀手,埋伏在附近呢?

  他紧闭双眼,却压不下心里的恐慌和愤怒,脑袋里最后一根理智的神经终于断线。他睁开眼,猛然伸手抓住她。

  “啊!”春娇惊叫。

  他咆哮著:“你这个女人——”

  “你做什么?放开我!不要过来!”瞧他如此凶恶,春娇惊慌的瞪大了眼睛,虽然努力抵抗,却还是被他压倒。庞大的身躯,悬宕在她身上,造成强大的压迫感。“走开,快放我下来!你听到没有?走开!”她又气又火,胡乱挣扎著,长腿乱踢,也不知道是踢中了什么。

  电子仪器的声音,响了一、两秒,但他们都没时间去理会。

  气愤不已的陈志明,轻而易举就制伏了她,黝黑的俊脸,俯视著怀里发丝凌乱、气喘吁吁的小女人。

  他气疯了,抵著她倔强的脸,吼道:“从现在开始,你的内裤就是我的内裤!”

  被压住的春娇,恼怒的小脸上先是一愣,瞪了身上的男人几秒。那荒谬的言词,像是一根锐利的针,倏地刺穿鼓胀的怒气。

  愤怒咻咻咻的漏光了。

  “你要我的内裤做什么?你穿得下吗?”

  啊,讨厌,她笑出来了!

  他瞪著格格直笑的她,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半晌之后,庞大的身躯颓然倒下。他的脸埋进她的颈窝,含糊不清的低咒著。

  “该死!你这女人,快把我逼疯了!”

  温热的鼻息,溜进她的发里,惹得她轻轻颤抖,禁不住缩了缩身子,笑意渐失,他的体温熨烫得她的身于也热了起来。她动了动,想要起身,他却不允许,还是把她压得牢牢的。

  “喂,让我起来!”春娇伸手,拍了拍那宽厚的肩膀。

  陈志明置若罔闻,一动也不动。

  等了一会儿,她有些不耐烦了,再度伸手推推他。“我说——”

  “你差点把我吓死了。”闷闷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她娇小的身子被他圈抱得更紧了些。

  她静止不动,想了半晌,然后问:“因为内裤?”这男人的占有欲,原来这么的强。

  他终于抬起头来,俊脸上不见半点笑意,黝暗的黑眸紧盯著她,刚硬严肃的表情,让她不由自主的,开始有些紧张。

  很显然的,这跟内裤无关。

  “我做了什么?”她只好直接求证。

  他直盯著她。

  “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他不敢置信的重复,声音愈来愈大,到最后已经是嘶吼。“你做了什么?你完全不顾我的警告,不要命的上台去主持那个什么鬼记者会,在最显眼的位子走来走去,像是在欢迎杀手,直接瞄准你的心脏开枪!”舞台上甚至还打了聚光灯。

  她差点要跳起来。

  “什么叫鬼记者会?!”春娇瞪著他。“那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他回瞪著她。

  “你对我也是!”

  这么直率而毫无掩饰的话语,让她一时哑口无言。她咬著唇,仰望著他,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好卑鄙、好卑鄙,竟选在这个时候对她说出这些话。

  “你知道,当我看到你上台的时候,我的心跳差点停了吗?”他抓握住她的手,搁到胸膛上。

  隔著薄薄的布料,她软嫩的小手平贴在他结实的胸肌上,感受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她娇嫩的脸儿,仿彿感染了他的体温,微微的烫红。

  “你的心跳没问题啊!”春娇推了推他,想要抽回手,他却不肯放,反倒握得更紧。

  “那是因为你没事。”他直视著她。

  某种情绪紧揪住她的胸口,教她无法再面对那深幽无底的黑眸。烫红的小脸,转了个方向,故意不再看他。

  “嘿,”他低唤了一声,沙哑的声音像在说一个秘密。“你对我而言很重要,知道吗?”

  暖甜的情绪淹没了她的心。看在他的诚意跟对她如此在乎的分上,她难得的温驯,乖乖的点了点头。

  “下次,我告诉你,待在原地时,你就哪里也不许去。”

  唔,这个嘛……她需要考虑一下。

  “还有,你的内裤,只能给我看。”

  男人!

  春娇正想开口,再度强调,那是危急状态下临时做出的危机处理。但是悬宕在上方的陈志明,因为她娇软的身子,已经开始分心了。

  “这件衣服,遮到的地方太少了。”他说。

  她瞪了他一眼。

  “但是很漂亮。”这可是杰作呢!

  “是没错,”他首次赞同。“而且,也很方便。”

  “啊!”惊叫声在车内响起。“你的手在做什么?”

  “不是我的错,是这件衣服的错。”

  “少来。”

  “它在唆使我犯罪。”

  “不要把错怪到衣服上——啊!”被偷袭的娇呼,又甜又润。“陈、志、明,我已经警告过你了!”

  宽厚的大手,愈来愈放肆。

  “但你不也很喜欢吗?”他找到证据了。

  春娇羞红了脸,无法否认,却仍坚持拒绝。

  “我不要在车上。”

  “来嘛,有点冒险精神。”

  “不要!”

  他叹了一口气,停下动作,却还是压著她,不肯起身。“你需要一点说服。”他认真的说。

  春娇抽出手来,巴住那张俊脸,把陈志明往后推。

  “你死心吧!”

  他却开始缓慢的、温柔的,吻著她的手指,一根又一根的,没有一处遗漏。他或轻或重的吸吮著她白嫩的指尖,发亮的黑眸望著她。

  那煽情的景象,让她几乎呻吟出声。逐渐蒙眬的眸子无法移开视线,只能看著他,仔仔细细的舔吻著她的指,直到她全身轻颤。然后,他转移了目标,轻轻的舔吻她的耳,熟练的找寻她最敏感的地方。

  当这高大危险的男人温柔而缓慢的挑逗、诱惑她时,她强悍的意志力,竟然一寸寸的瓦解。

  难以克制著,她轻吟出声,小脸抵在他的颈窝,再也想不起为什么要抗拒这么美好的事。

  不规矩的大手,溜进粉红色的纱裙里。

  “啊,”他发现了。“你是这么的喜欢。”

  讨厌,她其实是——啊,反正,她也不知道啦,只要他一碰她,她就再也无法矜持,被卷入他大胆的行径中。

  修长的双腿被悄悄分开,美丽的衣裳像是包装纸,而她就是包装纸中最甜最诱人的软糖。

  他用嘶哑的声音诱哄。

  “来,把腿跨在我的——”

  叭!

  刺耳的喇叭声响起。

  她陡然清醒大半,抬头看著他,瞧见他又坏又邪恶的一笑。

  “别担心,只是姿势的问题。”车子里虽然宽敞,但是真要“行动”,却还是得伤点脑筋。“来,你坐上面。”他提议。

  她立刻拒绝。

  “不要,会被看见的!”

  “不会。”

  “我才不相信……”

  “乖,相信我,这里很偏僻,没人会过来。他们都在忙。”他极力劝说,还不著痕迹的握住她纤细的腰,慢吞吞的改变姿势……

  叭!

  这次,是春娇的小屁股,按著了喇叭,害她羞得面红耳赤。

  “啊!”

  她吓得跳起来,整个人猛往他怀里缩。

  太美妙了!

  陈志明在心里赞叹著,感觉那娇软的身躯,在他的胸怀里揉动。

  “放我下去啦!”要是再按到喇叭,惊动别人,那就不好了。

  他叹了一口气。

  这个小女人,就是话太多了。

  “陈志明,你听到没有?啊……啊,不要……”

  他低下头来,用薄唇封缄那小嘴里吐出来的抗议以及娇声低唤,直到她终于软化下来,轻颤的回应,哼出微抖的鼻音。

  然后,他不著痕迹的解开牛仔裤,抱住双眼蒙眬、红唇水嫩的她,诱引她慢慢的坐下——

  砰!

  车门上响起重重的敲击声。

  沉醉在小天地中的两人,同时一愣。然后,车门被打开,成大业居然探进头来,瞧也没瞧两人一眼,迳自抓起车上的麦克风,大声的宣布:“好啦,广播到此结束!”说完,他按下开关键。

  像是在回应成大业的宣布,在不远处居然还响起了喧哗声。人们抗议喧闹著,像是看戏看到正精彩却被打断的观众。

  春娇目瞪口呆,突然觉得全身开始发冷。

  “怎么回事?”陈志明问道,俊脸上难得出现错愕的神情。

  成大业莞尔的一笑。

  “大概是哪里出了问题,警用的广播系统,跟有机农业展览馆的广播系统频率重叠了。更不幸的是,你们忘了关麦克风,所以馆里的人都听到‘实况转播’了。”

  “所以,大家都听见了?”陈志明冷静的问。

  “没错。”成大业点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想想——嗯,差不多就是从你们在争论,她的内裤之后就是你的内裤的时候。”嘿嘿,他可是一句都没漏听。

  志明与春娇的八卦在镇上流传已久,但是大伙儿始终没逮著“真凭实据”,所以赌盘始终没有结果。直到今天,广播里传出两人的争吵,这场赌局才算告一段落。

  成大业为了感谢他们让他赚了一笔,加上再进行下去,恐怕会有不宜儿童收听的内容,所以才跑来切断广播,免得这对的“隐私”,被泄漏了太多。

  他虽然同情他们,但还是忍不住那幸灾乐祸的表情。

  “你们欠我一次。好了,广播关了,两位请继续!”他愉快的说道,不再打扰两人世界。在关上车门之前,他还好心的提醒了一句:“镇长,你的衣服快掉下来了。”

  ***    ***  ***

  她明明是一个好人。

  她明明没做过什么坏事。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她?

  知道“车震现场实况”,透过广播系统,传进镇民的耳朵里之后,春娇霎时间跌入无底深渊。

  身旁的男人,却在这时发动了车子,把她的神智拉回了一半。

  “走吧。”陈志明说。

  春娇茫茫然抬头。看著他侧身过来,替她系上安全带,一边狐疑自个儿怎么会从他的大腿上,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走?”她呆呆的问。“走去哪?”

  唉,话说回来,去哪里都不重要啦!她苦心经营的名声,已经跟毁了没两样了!

  以前,报纸上都会登——林春娇,最美丽的镇长。

  从此以后,报纸恐怕只会登——林春娇,车震镇长。

  无视春娇茫然又惨白的小脸,陈志明把车子开上大街,进入镇内,慢条斯理的说道:“你家。”

  她家?现在去她家,又能怎么样呢?

  呜呜呜呜,她可以想像,车震镇长,这可怕的名号,将会一辈子跟著她……呜呜哇……她不要被称为车震镇长啦……

  窗外的景物,不断飞逝而过。

  这是她的故乡,她最眷恋热爱的地方,小的时候,她每天骑过这个街角上学,每天都会经过那间邮局,每天都会穿过这条巷子回家。没错,就是在这百年老樟树的街角转弯,然后就可以看到她可爱的——

  等等,他刚刚说了什么?

  她家?

  他现在要去她家?!

  “去我家?”春娇猛然清醒过来,瞪大双眼,质问陈志明。“现在去我家要做什么?”

  “当然是把事情讲清楚。”

  “事情?什么事情?有什么好讲清楚的?”她惊慌又错愕,紧抓著他的手臂。“陈志明,你快停车!把车停下来!”

  他停下车了。不过,却不是因为她焦急的命令,而是因为车子已经来到她家门前。

  春娇瞪著自家大门,小脸一阵青、一阵白,陈志明却跳下车,迳自绕到这边,替她开了车门,还微笑说道:“来吧,我们进去。”

  进去?开什么玩笑!

  “我不要!”她慌乱的猛摇头,边说边往车子里缩。“我才不要进去,妈一定已经知道了……”

  “没那么快啦。”他不肯罢休,一脚踏上车,大手抓住她的脚踝,把她拉回车门边。

  “就是有那么快!”春娇太清楚镇上的“情报系统”有多么的完善。“镇上所有的八卦,只要透过电话,不用一分钟就会传遍全镇了。”事实上,一分钟都还嫌多了!

  她不肯乖乖就范,在车子里乱抓,试图要赖在车子里。他却半拖半哄,硬是把她拉下了车。

  “乖,你要面对现实,才能继续生活下去。”

  “我才不要,你放开我!我爸妈一定早就知道了,搞不好还有人录下来,放给他们听了。”啊,她不要做人了!

  瞧这小女人,一副无颜见父母的羞恼模样,陈志明嘴角噙著笑,大手紧抓住纤细的腰,带著她穿过小花园,往林家门口走去。

  难以想像,在不久之前,为了阻挡负面新闻,有勇气在大批媒体前露出小裤裤的她,却因为两人感情曝光,就羞恼不已,急著想逃避现实。

  陈志明却已经打定主意,要乘这个机会造成既定事实,让她再也没有借口拒绝他。

  “你让父母去听八卦,不如听你自己来说。”他哄著。

  “说什么?说我和你车震吗?”她被推到门边,惊慌的猛摇头。“要说你自己去说,我才不要!”

  陈志明伸手按下了电铃,春娇却转身就跑。

  他一个没抓稳,让她给溜了。所幸他身手敏捷,长臂一伸,轻而易举的又把她捞回怀里。

  “嘿,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这么胆小。”

  “我?我胆小?我才不胆小!”嘴里虽然这么说,但春娇还是用力踩了他一脚,试图再度落跑。

  为了防止她再次脱逃,陈志明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娇小纤细的她,一把扛上了肩。

  “陈志明,你做什么?”她胀红了脸,慌张的抗议。“放我下来!”长腿乱踢,花瓣裙也跟著飞啊飞。

  就在这时,林家大门开了。

  听到开门的声音,春娇倏地一僵。

  林王翠敏一打开门,就看见陈志明以及他扛著一朵玫瑰花——正确来说,那是个穿著花瓣装的女人。

  她轻易就认出那件特别订制的衣裳。虽然眼前的景况有些荒谬,但她还是开口,狐疑的问道:“春娇?是你吗?”

  春娇太惊慌了,居然脱口就喊:“我不是!”

  才刚喊完,她就想咬断舌头。噢,她怎么这么笨?妈妈不可能认不出她的声音的!

  春娇闭上眼睛,尴尬的呻吟著,不敢想像,这会儿妈妈看在眼里的会是什么画面。

  扛著她的男人,居然还大笑出声。她倒挂在他肩上,重捶了他几拳,警告兼泄愤。

  陈志明却半点也不在意,还问道:“伯母,抱歉,请问伯父在吗?我有事想和两位谈谈。”

  虽然,林王翠敏才刚挂上电话,得知了女儿的最新八卦。但是,她实在料想不到,这对身为八卦男女主角的年轻人,竟会直接回家。

  而且,她那倔强又任性的女儿,还是被人扛在肩上,硬抓回来的。

  女儿漂亮又能干,追求者当然不少。但是,林王翠敏从来没看过,有哪个男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就算惹怒了春娇,还是一脸气定神闲的笑容;她更没有见过,有哪个男人,曾让春娇如此失控。

  “他就在里头。”林王翠敏说道,主动让到一旁,让警长扛著重新开始挣扎的女儿,走进家门。

  “放开我!放开我!”春娇红著脸,双手抵著他的背猛挣扎。“陈志明,放我下来……”

  挣扎无效,她就这样被扛著进了客厅。

  冷静、自律,泰山崩于前也能色不变的林前校长,有生以来不知见过多少大风大浪。但眼前的景象还是吓了他一跳,连老花眼镜都被惊得滑落鼻梁。

  一瞧见爸爸,春娇全身一僵,立刻闭上了嘴,放弃挣扎。

  “伯父,抱歉。”陈志明说道,礼貌的点了点头。

  林前校长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嘴巴微张,他眼睁睁看著警长把被扛进屋的春娇放在沙发上。

  而春娇则是抬高了下巴,努力想维持自尊,却始终不敢看他。

  从小,她要是做了亏心事,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咳嗯。”林前校长轻咳一声,把茶杯放回桌上,看著坐在春娇旁、视线不闪不避的警长。“这是怎么回事?”

  陈志明在春娇身边坐下,敛起笑容,认真的答道:“我想跟春娇结婚,请您和伯母答应,把女儿嫁给我!”

  做爸爸的还没来得及反应,女儿就跳了起来。

  春娇猛地转过头,瞪著陈志明,反应格外激烈,只差没有在客厅里气得蹦蹦跳。“你说什么?不要胡说八道!”

  他却从容不迫的握住她发冷的小手,慢条斯理的告诉她:“我没有胡说八道,我是认真的。”

  春娇胀红了脸,张著小嘴,脑子里却乱哄哄的,半个字都吐不出来。这个男人刚刚说了什么?

  结婚?

  他想跟她结婚?!

  不同于女儿的慌乱,林前校长很镇定的说道:“我这个女儿,脾气很不好。”

  春娇急急回头,看著向来一板一眼的父亲,忍不住想抱怨。“爸——”

  没想到,身旁的陈志明,却当她不存在似的,颇有同感的连连点头赞同。“她脾气的确是不好。”

  “喂!”她警告。

  他却依然故我,嘴角噙著笑意,看著林家双亲,用徐缓却坚定的口气说道:“虽然她脾气不好,但那是因为她个性直。相对的,若有什么事,依她这种直性子,不管是生气或不高兴,她绝对瞒不住。我宁愿自己的老婆对我大发脾气,胜过她一声不吭的,把气闷在心里。”

  听陈志明说这一串话,她还真不知道这是褒,还是是贬。她只觉得自个儿的脸颊,渐渐绯红,愈来愈热烫。

  一旁的林王翠敏,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觉得,她脾气不好,算是个优点?”

  “对。”陈志明扬起嘴角。“这也算是一种沟通方式。”

  “是吗?”林王翠敏低头,看看羞得脸儿红红的女儿,再看看警长,说道:“如果,你是因为被抓奸在车,所以才决定结婚,那就不必了。”

  噢,她就知道!

  他们车震的八卦,果然传到妈的耳里去了。

  春娇脸儿更红,尴尬得只想挖个地洞,当场钻进去。只是嘴上又忍不住,发出抗议。“妈,你怎么这么说——”

  “怎么?”林王翠敏挑眉,打断女儿的抱怨。“我有说错吗?”

  呃,是没错啦!

  被抓奸在车是一回事。但,结婚,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要知道……”林前校长开口,把眼镜推回原位,看著女儿和警长。“结婚不是儿戏。”

  “我知道。”陈志明收起笑容,正色的说:“我是认真的。”

  “你们能长久吗?”

  “尽我所能。”事实上,这辈子他都不打算放开她。

  林前校长点点头,却还是说了一句:“春娇很会惹麻烦。”

  “我应付得来。”他微笑低头,深深望入她的眼里,握紧了她的手。接著,才又转开视线,笑著说道:“收拾她闯的祸,也是一种乐趣。”

  原本以为,这家伙的狗嘴里头终于要吐出象牙。哪里晓得,他说的话也没好听到哪里去,春娇满心不悦,正要发作,却听他开口又说。

  “她聪明又善良,虽然脾气不好,很会闯祸,但我就是喜欢充满活力的林春娇。我相信,她会在往后的日子里,不断制造更多欢乐的惊喜。”他看著林家夫妻,表情认真。“我不能保证,我们结婚后一定不会吵架。老实说,我们一定会常常吵架,但是,我绝不会让她躲起来暗自饮泣,有任何问题,我都会尽一切力量和她一起解决。”

  好吧,他狗嘴里终于吐出象牙了!

  漂亮的小脸,红得发烫。

  噢,讨厌,她在感动个什么劲,重点不是在这里好不好?

  但是,她就是压抑下住,胸口因他一席话而发热、跳动的心。他紧握著她的宽厚大手又热又烫,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次又一次,与他的脉动应和著。

  讨厌,这个可恶的男人!

  春娇心里一团乱,爸爸却又开口了。

  “我女儿就交给你了。”

  什么?

  她吃惊的回头。

  只见爸爸站起身,看著陈志明。“请好好照顾她。”

  他跟著站起身来,慎重点头。“我会的。”

  现在是怎样?

  春娇跳了起来,发出严正抗议。

  “爸,他甚至还没跟我求婚耶!”

  “什么?”林王翠敏吃了一惊。“这是真的吗?你还没求婚?”

  呼,太好了!

  好不容易,终于有人站在她这边了,春娇连忙控诉。“没错,在我们踏进来之前,他连提都没提过结婚的事,更别说是求婚了!”

  陈志明却说道:“我求过婚了。”

  “哪有?什么时候?你要是曾经对我求婚,我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就上个月。”他叹了口气,徐声提醒她。“在镇长办公室里,你忘了东西,我拿去还你的时候。”

  春娇瞪著他,快速倒转记忆,接著猛然想起。

  这个男人,唯一还过她的东西,就是她的内裤!

  他还继续又说:“你还问我,是不是为了——”

  她问他,是不是为了嘿咻才要跟她结婚的!

  该死,她想起来了!

  春娇脸儿烫红,就怕这厚脸皮的男人会把当时的对话,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她连忙冲上前,飞快的捣住他的嘴,又慌又恼的骂道:“不准说!”

  “她问了你什么?”林王翠敏倒是好奇得很。

  “什么都没有!”春娇红著脸,偏又不能说清楚,只能又羞又气的直跺脚,双手捣著陈志明的嘴,慎重声明:“那才不叫求婚!我是当事人,我说没有就没有!”

  “可是,他说他求过婚了啊!”林王翠敏愈听愈迷糊。

  状况有些紊乱,林前校长看看女儿,再看看那准女婿,轻咳两声,然后握住老婆的手。“算了,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我们出去,让他们好好谈谈。”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

  “但是……”

  “走了走了,要结婚的是女儿又不是你,别在这边瞎搅和。”

  眼看双亲一前一后离开了客厅,春娇还想开口多解释几句。没想到,掌心蓦地一阵软烫,她吓得连忙抽回手,脸红心跳的瞪著陈志明。

  这王八蛋,居然舔她的手心。

  “你做什么?”

  陈志明半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扶著她的腰,稍稍用力,就把她整个人拉到身前。

  “春娇,你不喜欢我吗?”他问道。

  “我……我……”被问得措手不及,她一时也答不出来。

  陈志明垂下黑眸,静静看著她,靠得好近好近。

  她仰起头来,望著近在咫尺的俊脸,几乎喘不过气来。温热的大手,轻轻抚著她的下巴,让她心跳再度加速。

  “你不愿意跟我生活在一起?”他低声问道,嘴角带著笑,眼里却有著苦涩。

  噢喔喔喔喔,太过分了啦!这个男人,怎么可以卑鄙到连哀兵姿态都用上?

  而且,那忧郁的眼神,搭配著几乎满溢而出的性感,效力超强。当他这么注视著一个女人时,对方肯定会全身发软。

  为什么是肯定?

  因为她现在就处于全身发软的状态啊!

  仿彿嫌火力不够强大,陈志明再接再厉,粗糙的拇指,滑过她软嫩的唇瓣,低哑的声音又问:“你就这么讨厌我?”

  春娇红著脸,张开嘴,却无法发出丁点声音。

  他微微一笑,轻抚著她的唇,另一手环抱著她,靠在她敏感的耳边,低声劝诱着。

  “你想想,如果我们结婚,就有足够的时间,名正言顺的实现我们所有的性幻想。各种姿势,任何地点,不用再东躲西藏,也不用担心会被人看见。”

  他的气息,诱人的搔弄著她的耳廓,教她轻喘不已。

  “每天早上,你可以帮我刮胡子,我可以替你搽指甲油。每天晚上,你都可以在床上或任何地方,对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他醇厚好听的声音,低低的萦绕在耳边,宛如恶魔的诱惑。

  “任何事?”

  “任何事。”他低笑,承诺著。

  噢,这的确是很大的诱惑!

  “只要我们结了婚,你想做什么都行。”

  每天在他怀中醒来,可以对他做任何事?噢,该死,这主意好得让她无法拒绝。

  春娇咬咬唇,睨著眼前这活像性感毒药的男人,狐疑的道:“你只是贪图我的美色吧?”

  他扬起嘴角,老实承认。“美色当然很重要。”

  她眯著眼。“那么,以后我老了怎么办?”

  “我会跟著你一起变老。”

  他回答得毫不迟疑。

  “是人都会变老,但是,就算你将来年华老去。”他抬手,按住她的心口。“我相信,你的心永远都不会变。”

  她的眼眶浮现温热的水雾。而被轻按在他手掌下的心,跳得比跑百米还要快。

  “我爱你,林春娇,请问你愿意嫁给我吗?”他问道,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真挚。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她眼眶含泪,不答反问。

  “唉。”他叹了口气,嘴角却有著笑。“那我只能用上老办法,每天早晚问个几次,直到你答应为止喽。你也知道,别的我不敢说,但是我的耐性可不差。”

  的确,这个男人耐性十足。先前,他光是为了约她吃饭,就不死心、不放弃的,足足问了三个多月。

  想到他的问候语,即将从邀约吃饭改为求婚,一阵笑意就涌上喉间,咕噜噜的涌了出来。只是,这一笑,竟让她眼里的泪也掉了下来。

  春娇抓著陈志明的前襟,把小脸埋到他怀里,又哭又笑的抱怨。“噢,可恶,你这讨厌鬼,害我的妆都要花了……”

  “所以,你的答案呢?”

  是不是她听错了,还是他的声音里真的有一丝紧张?

  “你为什么想要跟我结婚?”春娇不答反问。

  “我迷恋你。”他挑眉一笑,又补上一句。“还有,娶了你,可以少奋斗三十年。”

  她朝著他的胸口,重重揍了一拳。

  陈志明闷哼一声,却把她圈抱得更近。“另外,我要老实告诉你,我还有贷款要付。”

  “什么贷款?你有买房子吗?”

  “不,是那辆悍马。”他的薪水跟奖金,全花在那辆车上了。

  她一脸讶异。

  “你这么穷啊?”

  “你应该知道,公务员薪水不多。”他无奈的耸肩,据实以告。“不过,我就快付完那笔贷款了。”

  春娇看著眼前的男人,想了一想。她知道,他有多么诚实,不论从前或未来,都不会隐瞒她任何事情。她爱的是他这个人,无关他富裕与否。

  “我不在乎。”她望著他,认真的说道。

  他也看著她。

  “我也不在乎。”

  “你不在乎什么?”

  “不在乎你比我有钱。”他咧嘴一笑。“好了,来吧,告诉我答案!”

  春娇低头想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露出甜甜的笑容,故作矜持的说:“嗯,我要考虑一下。”

  “考虑?”他挑起浓眉,看著那张坏笑的小脸。“既然这样,那我找别人好了。”说完,他故意假装要转身,果然换来她气愤的娇叱。

  “陈志明!”她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跺著脚警告。“你敢——”

  他愉快的大笑,然后低下头来,吻住她娇嫩的红唇,直到她几乎要融化在他怀中。

  ***    ***  ***

  花卉博览会开幕当天,人潮大爆满。

  虽然,春娇早就料到,她在媒体前跌的那一跤可以达到宣传效果。但是,连她也没料到,竟会引发这么大的“效应”。媒体的大量曝光,吸引了人群前来游玩,不但如此,还有不少国外媒体也注意到了这场花卉博览会的展出,双胞胎接电话接到手软。

  啊,小裤裤魅力无法挡。宣传效果一级棒!

  她用“小动作”吸引了人潮,但是人们进入会场后,立刻就沉迷于无数的鲜花、各类主题馆,还有各种寓教于乐的游戏区,小朋友们满脸笑容,不少家长们还特地到服务区表示,这场花卉博览会,实在是精彩有趣,优质满分。

  最让春娇高兴的是,“Sweet  Love”的销售量与订购量,在第一天就超过他们的预期,就连国外的厂商都特别派人来参观。

  在推广花卉之外,她特别在意的有机农业,也在人潮之中创出更多的商机,谈妥了许多的合作案。

  许多有机农业的产销班,在博览会场里一举打出名号,每个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春娇打从天还没亮,就来到会场里坐镇指挥。

  为了增加更多位置,让农产品与花卉有更多展示空间,她甚至就坐在室外的棚子下,跟众多的义工们一起舍弃了舒适的冷气空调。

  看著人来人往,她的心情愉快极了。

  老天保佑,这段时间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直到下午,她才觑了个空,有时间坐下来喝杯水。

  她在纸箱里头找出厂商提供的杯装水跟吸管,才刚把吸管插进杯里,就看见黑色悍马车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里,一个她最熟悉的高大身影,下车后就朝著她走来。

  春娇满心喜悦,急著要跟陈志明分享。

  但是,当他走得愈近,她就愈能看清他脸上凝重的表情。

  一股不祥的预感,渐渐浮上心头。

  她看著他走近,来到她的面前,然后哑声说道——

  “小毅被绑架了。”


***

  “怎么会这样?”

  春娇一怔,脸色蓦地刷白。

  一旁的几个义工,见她表情不对,也纷纷走过来关心。

  “怎么了?”纪书眉问。

  春娇深吸一口气,才有办法重复这骇人的消息。

  “小毅被绑架了。”

  成大业的妻子向柔听见这个消息,也略微一惊。清澈的双眸,隔著镜片直望著陈志明,冷静的先行确认。“你确定吗?”

  他点头,神色阴鸷。

  “但是,我跟大业出门前,还看见小毅在客厅里玩耍。家里的警报器也没有动静,对方怎么有办法绑走他?”成家的保全系统直接连线保全公司,若有人闯入,保全会立刻通知他们。

  “小毅是谁?”特地赶回镇上帮忙的凌珑,好奇的靠了过来。

  “张铁东的孩子。”欣欣挤了进来,为亲朋好友们解惑。“就是住山上、种有机蔬果的那个张家农场。”

  “前阵子摔断腿的那个?”

  “没错。”

  娇小柔美的杨娃娃,正在指挥著几个男人搬入更多杯装水,瞧见几个熟人都围靠在一起,也走了过来。

  “怎么了?大家为什么都聚在一起?”

  不过几秒的时间,春娇的身边就围了四个女人,七嘴八舌的追问著前来报讯的陈志明。

  “小毅为什么会被绑架?”

  “张家没什么钱吧?歹徒绑架他做什么?”

  “该不会是绑错人吧?”

  “对了,为什么张家一家三口会住在成家?”

  “他遇上一些小麻烦。”向柔说得轻描淡写。

  书眉猜测。

  “会不会是绑匪误会了,以为小毅是成家的孩子,才绑架了他?”

  女人正在热烈讨论,男人也自动自发的全都靠了过来。

  “怎么了?”

  “有个孩子被绑架了。”

  先是成大业,然后是凌云、向刚、向荣,连张彻一都放下手边的事情,跨步走来了。

  每一个人靠过来,就会问上几句,已经知道内情的人,就会答上几句。转眼的功夫,棚子里挤满了人,问话与答话此起彼落。

  终于,春娇再也受不了这些人说来问去的浪费时间,伸手猛拍桌子,大声喊道:“嘿!大家安静一点!”

  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由我来解释,好吗?”春娇说。

  在场的十来个男男女女都闭上了嘴,双眼望著她。她这才有机会用最快的方式,把前因后果全都解释了一遍,包括张家的背景跟她的疏忽引来了杀机,导致接连几次杀手穷追不舍的狙击。

  然后,她转过头去,看向陈志明。

  “现在,请你告诉我,小毅是怎么被绑架的?”她记得成家的保全装置非常完善啊!

  “小毅为了追一只猫,爬树追出门外,被那些人抓了。”陈志明说得简单扼要,神色凝重。“我们接到对方的电话,也调过监视器看过了。”

  小毅虽然年纪还小,但到底是在山里长大的孩子,对他来说,爬树简单得像家常便饭,所有人都没料到,他会为了追一只小猫咪,爬树离开了成家,才让绑匪有了可乘之机。

  春娇深吸一口气。

  “那些人想怎么样?”她问。

  “他们要张铁东。”

  “你告诉他了?”

  陈志明点头,黑眸幽暗。

  “说了,他跟我会共同行动。”他看著春娇,开口要求。“白秀筑会留在成家,我希望这段时间,你能过去陪她。她只跟你比较熟悉。”

  虽然他知道,春娇在花卉博览会上花费许多的时间跟精力。但是此刻情况危急,儿子被绑架,丈夫又必须出门营救,秀筑的心情肯定不好受。她没有别的亲人,在这个镇上,她最熟悉的人就是春娇。

  所以,他才提出这个要求。

  换做是其他的女人,或许会为难,甚至拒绝,但是春娇却根本不需要考虑,她二话不说,就把双胞胎叫了过来,开始分派工作。

  “豆豆,你留在这里,要是有什么事,再打手机给我。蔻蔻,你跟我来。”对她来说,孩子永远优于任何工作。无论那是谁的孩子。

  她的果断以及善良,让他的心里充满骄傲。

  这就是他选择的女人,或许倔强、或许任性、或许脾气不好,但是她永远善良而积极。

  深深再看了她一眼,陈志明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见他就要离开了,春娇连忙伸出小手,抓住他慎重的交代。“你自己要小心一点。”

  “我知道。”这个爱面子的小女人,难得在人前表现对他的关心,陈志明心头一暖,忍不住当著众人的面,大胆的低头下头来,给了她一个结实短促的吻,才转身离开。

  他一走,现场的几个男人互看一眼,很有默契的也跟了上去。

  春娇红著脸,勉强保持镇定,迅速交代著:“豆豆,这里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豆豆举手,比了个OK的手势。

  春娇点点头,抓起椅子上的包包,正准备要离开前往成家,却看见几个女人都围了过来。

  “我们一起过去,人多热闹些,也能让秀筑转移注意力。”向柔提议。

  眼前这几个女人,都是在镇上长大,虽然有的已经搬到北部,但仍时常回来。大伙儿的年纪都差不多,或许真能让秀筑转移注意力,不再那么紧张担忧。

  春娇很快下了决定。

  “也好,我们走吧!”

  ***    ***  ***

  娘子军们到达向家时,白秀筑已经慌乱得满脸是泪。

  所有的女人们,轮流安慰她,还兼自我介绍,费了一番功夫,总算稍稍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秀筑花了点时间,才搞清楚她们的关系。

  向荣、向刚、向柔是三兄妹。向柔几年前嫁给了消防小队长成大业;向家老二和凌云、张彻一是拜把兄弟,三人合伙创业,成立了手工家具公司。杨娃娃嫁给了凌云;张彻一娶了纪书眉;凌珑是凌云的妹妹,她嫁给了向刚。向荣的妻子则是欧阳欣欣。

  她们几乎都是在镇上出生的。

  搬到镇上这么久,白秀筑很少下山,她跟丈夫完全就是外人。即使搬来这里已经十年,对镇上的人依旧陌生。

  但在丈夫摔断腿后,不只春娇与警长鼎力相助,成家也二话不说,立刻伸出援手。而且,当小毅被抓走,这群娘子军更是在第一时间赶来陪她。

  纤细可人的杨娃娃,泡了一壶花茶,替她倒了一杯,露出令人安心的微笑,轻声细语道:“你不要担心,警长很厉害的,他之前在北部,就是绑架专案小组的组长,小毅不会有事的。”

  “没错,我之前听凤婷说过——凤婷是我大学同学啦——凤婷她老公啊,就是厉大功,厉大功你知道吧?你应该在电视上看过,就那个出来拍广告的飞鹰特勤小组的队长啊,长得很帅的那个,有没有?”欧阳欣欣坐到她身边,睁著大眼睛,努力想安慰她。“凤婷她老公说,连续三年以来,有九成的肉票,都是陈志明救回来的。”

  春娇坐在一旁,听著女人们轮流赞美陈志明,心里也觉得与有荣焉。只是,她却也想起,他曾经对她提起的那个被救回来却又自杀的孩子。

  压抑住不安的情绪,她握著白秀筑的手。

  “他看来散漫,其实厉害得很。张大哥跟小毅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就在这个时候,蔻蔻突然离开角落的手提电脑,走了过来。

  “老板,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春娇本来预备超身,却发现白秀筑的手抖得格外厉害。知道她心里担忧,以为蔻蔻要说的是坏消息,春娇把她的手握紧,抬头看著蔻蔻。

  “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蔻蔻点点头,知道不需回避,就大方的说了。

  “刚刚,你不是要我追查手机里的通讯录和资料吗?”

  “谁的手机?”纪书眉插话问道。

  “昨天有个家伙拿枪抵著我,我从他身上摸来的手机。”不顾众人的讶异,春娇追问。“有眉目了吗?”

  她猜测,这次的绑架案应该也跟昨天的杀手有关。

  幕后的主使人,极可能都是同一个人!

  “你不会相信的。”蔻蔻点头,表情诡异的道:“我刚刚试打了上头所有的来电和去电,其中一个接电话的人,我们认识。”

  “我们认识?”春娇一愣。“谁?”

  “王胖子。”

  “真的?”她站了起来。

  “嗯!”蔻蔻点头,把列印出来的资料,交给了春娇。“我一听就认出是他的声音,还假装是披萨店,连打三通和他胡扯了一阵,他说他姓王,不姓钟。我请了朋友用电脑做电信追踪,讯号的终点是在台中的一间饭店。”

  春娇抬起头来,蔻蔻继续说道:“我打电话去那间饭店问过,王胖子的公司,今明两天都租了那间饭店的会议厅开会。”

  书眉可好奇了。

  “这个王胖子是谁?”

  “王春生。那色胚是南部的土财主,我几年前做期货分析师时,那王八蛋还打过我的主意——”春娇一顿,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连忙回头追问。“秀筑姊,张大哥十年前查的案子,和毒品有关吗?”

  白秀筑咬著唇,点了点头。“对,是贩毒案。”

  “该死!”春娇恨恨的咒骂了一声。

  “怎么了?”向柔问。

  “我想起来了,有前辈告诉过我,十年前王胖子的资金一度出现缺口,差点垮台。他说,是因为投资国外的生意失败,赔了一大笔钱。”她仔细说道:“业界一直有传言,几个期货分析师都因为他染上毒瘾。后来,另一个客户酒后失言,说他根本就是靠运毒发迹的。”

  所有的线索,一下子全都连了起来。

  蔻蔻讶异的吐了吐舌头。

  “老板,你的意思是说,主使者就是王胖子?”

  “是或不是,查了就知道。”春娇迅速的跑到电脑前,女人们全都跟了过去,就见她俐落的敲打电脑,一边交代。

  “蔻蔻,打电话问问警局,十年前那件贩毒案,被查获后销毁的毒品金额是多少?”

  蔻蔻点头,才刚要掏出手机,却听白秀筑开口了。

  “八亿。”白秀筑说道,脸色惨白。“全部一共是八亿。”张铁东还差点因此而丧命,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数字就对了。”十年前,王胖子的资金缺口,就是八亿!

  “你这资料哪里来的?”杨娃娃问。

  “我收集来的。”春娇掏出手机,边打给志明,边解释著。“在我以前那一行,金钱的情报资讯就是一切。”

  手机没打通,被转入了语音信箱。她再打到警局,局里的员警,却告诉她,警长和歹徒连络后,跟张铁东一起离开了。

  “难道,你们就连他们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吗?”她焦急的质问。

  “镇长,绑架犯说了,他们拥有侦测装置,要求警长不能带任何通讯设备,否则就要撕票。”

  该死!

  她差点把脏话骂出口。

  但是,白秀筑就在前面,盯著她讲电话,脸色白得像雪一样。春娇不敢说出实情,只能挂了电话,才说:“警局的人说,因为规定,所以不能跟我说他们现在人在哪里。”

  “我们可以告诉警方,王春生可能是疑犯。”凌珑认真的提议。“然后,再让他们去逮他。”

  “不行,那太慢了。”春娇咬著唇,在地毯上走来走去。“况且,这只是我们的猜测,并没有实证,瞥方不可能因此行动。”

  坐在旁边的杨娃娃,甜甜一笑,说出的提议却很吓人。

  “那么,我们直接去找那王胖子,好好问清楚吧!”

  欣欣一愣。“可以这样吗?”

  “有什么不可以?”书眉神色自若。“他不是在饭店里吗?饭店是公共场所,我们只是去喝下午茶,不巧遇上而已。”

  靠在门边的向柔,也微笑接话。

  “没有人规定,我们不能在喝下午茶时,刚好听到他打电话指使绑票案吧?”

  说完,几个女人一起看向春娇。

  “很危险喔!”她警告。

  “我们应付得来。”书眉、向柔与杨娃娃同时点头。

  欣欣与凌珑却还在状况外。

  “你们想做什么?”

  “没什么,”春娇淡淡的说,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我们只是去饭店喝下午茶而已。”

  ***    ***  ***

  王春生所待的饭店,位于台中市。

  商量过后,春娇让蔻蔻陪著欣欣以及凌珑,留在成家。她只带著秀筑,跟向柔、杨娃娃与纪书眉一起前往。

  五个女人开了两辆车,飞也似的赶到了饭店,在柜台问明会议厅方向后,便直接杀了过去。

  谁知道,到了会议厅一看,配备高科技视讯的会议厅中,只有小猫两、三只,追问之下,她们才晓得,因为中午休息,所有人都去吃饭了。

  机灵的纪书眉拿出公司名片,轻而易举就打听出王春生在三楼采云阁餐厅的包厢里吃饭。

  到了餐厅,服务生便迎了上来。

  “小姐,请问几位?”

  春娇摆出职业级的微笑,毫不拐弯抹角的说道:“我们来找王董的。”

  服务生作梦都想不到,眼前这几位美女竟会是来找碴的,他恭恭敬敬的亲自领了她们过去。

  “这边请。”

  包厢里头,龙虾才刚刚上桌,王春生坐在主位,正张嘴大啖生鱼片,一见春娇进来,就愣住了。

  “王董,好久不见,真是巧啊!”春娇带著姊妹淘们鱼贯而入,走在最后面的向柔,不著痕迹的关上了门。

  春娇走到了王春生面前,朝他伸出手,露出甜美的笑。“我来用餐,听说你人在这儿,就想说非得进来跟你打声招呼不可。”

  瞧她一副熟稔的口气,包厢里的男人都没想到要拦住她。更何况,进来的五个女人非娇即俏,走在最前头的这个,那白皙的皮肤,更是嫩到似乎能掐出水来似的。

  所有人都知道,王春生性好渔色,如今来了个美人,自然不会去拦阻。

  哪里晓得,大美人一走到桌边,却猝然发难,抓起了桌上的酒瓶,用力敲碎之后,用尖锐的玻璃,直抵著王春生的肥颈。

  坐在右边的男人,反应最快,几乎在同时,他伸手就要拔枪。

  只是,那男人还来不及拔枪,绕到他身后的向柔,用一招小擒拿手,轻易夺下了枪,还嘎啦一声,扭断了对方的手,压倒在地上。

  纪书眉同时有了动作,踢飞了另一人的枪,握住拳头,赏了他一记结实的右勾拳。

  另外两男人,则是扑向在入口处、娇小柔弱的杨娃娃和秀筑。

  这可是下下签呐!

  只见杨娃娃甜甜一笑,从包包里头,抽出了一根伸缩铁棒。

  砰!

  砰砰!

  砰砰砰!

  她左一挥,右一敲,连挥几棒,棒棒都又狠又重,直击人体要害,才三两下就把那两个男人打到抱头鼠窜,连连哀叫。

  被书眉揍倒的男人还想反抗。春娇见状,用破酒瓶戳著王春生的动脉,冷声喝令。“叫他们住手!”

  酒瓶尖锐的利缘,把王春生的脖子划出了一小道血痕,吓得他脸上肥肉乱颤,连忙大喊:“住手!通通给我住手!”

  房里的男人这才纷纷住手。有个人心有不甘,还想动作,却惨遭王春生抓起龙虾,砸中了脑袋。

  “他妈的,你是耳聋了吗?”他火大的骂道:“阿标,他再动,就把他毙了!”

  他这一骂,才没有人敢再动。

  看著手下们一个个鼻青脸肿,几个大男人竟然打不过娇弱的小女人。王春生又气又火,偏又不能发作,只能怒瞪著春娇。

  “林春娇,你疯了吗?你这是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来问你几个问题。”她挑了挑眉,直截了当的问。“你把孩子绑到哪里了?”

  “什么孩子?”他眼角抽了一下。

  “你今天早上让人去绑走的孩子,张毅。”她眯眼,逼近了些。“少跟我说你不知道,你昨天派来的人手机里的来电显示,有你的电话号码。”

  王春生却勃然大怒。

  “你胡说什么?我规规矩矩的做生意,钱多到要满出来,用得著干绑票吗?现在诈骗集团满坑满谷,每天都有人打电话给我,谁知道打来的是什么人?你凭著来电显示就说我绑架?”

  这死胖子,竟然还跟她瞎扯!

  春娇冷哼一声。

  “你规规矩矩的做生意,手下却每个都带枪?”她多想把破酒瓶直接戳进对方脑袋。“来电显示,就是你打过去,对方手机里才会显示你的号码。那通电话,不是他打给你,是你打给他的。”

  王春生的眼角又是一抽。

  “快说!小毅在哪里?”春娇继续逼问。“我没那个美国时间,跟你在这里瞎耗!”

  他脸色发白,却还是用那小眼睛直瞪著她,死撑著不肯说实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咔咑。

  —声轻巧的声响轻轻响起。

  白秀筑不知在什么时候,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手枪,拉开了保险。

  她脸色苍白,但神情却很坚决,握紧了枪,走到了王春生面前,用枪抵在他腿间的宝贝上,轻声开口。

  “我儿子在哪里?”

  她的声音很柔很轻,却教屋子里的男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王春生瞪著眼前这清秀的小女人,鼻头因为紧张,冒出了粒粒的汗珠。

  “你应该很清楚,你派人绑走的就是她的儿子。”春娇故意火上加油,不冷不热的警告。“相信我,她绝对很乐意开枪的。”

  白秀筑静静的盯著王春生看。然后,她用食指扣住了扳机。

  王春生吸了口气,连声音都变了。

  “你别乱来!”

  “小毅在哪里?”白秀筑又问。

  这一次,他没再拖延,很快的说出了一个地方。

  秀筑把枪交给杨娃娃,转身就跑了出去。

  不放心她单独行动,向柔也说道:“我跟她一起去。”说完,她追上秀筑的脚步,跟著离开饭店。

  春娇知道那个地方,那里离镇上不远,位于僻静的山区,向柔是本地人,而秀筑对山区的地形应该是了如指掌。

  她拿起胸前口袋始终没关的手机,对著手机那一头的员警说道:“你们都听到了,这家伙亲口承认,主使一桩绑架案。麻烦你们尽快过去那个地点搜查,并派人过来接手。”

  杨娃娃拿著枪,甜甜的笑著。

  “喏,你最好不要骗人,不然手枪还是会意外走火的。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那就真的很不幸了,对吧?”

  王春生看著这些女人,豆大的汗珠,悄然滑落。

  春娇看了他一眼,对著手机,又补了一句。

  “麻烦你们要是有空,也顺便叫辆救护车过来。”她低下头来,盯著王春生充满恐惧的双眼,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我想,手枪很可能会走火。”

  ***    ***  ***

  当男人们回到警局的时候,映入眼中的,就是一群女人们聚在休息室里哇啦哇啦的说话,而累坏的小毅,则是窝在白秀筑的怀里,安心的睡著了。

  在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内,这几个女人已经熟悉得仿佛是莫逆之交。

  看见小毅,男人们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一个又一个全都变了脸色。

  “你们做了什么事?”陈志明脸色发黑,率先吼道。

  女人们静了一静,然后又开始抢著说话。

  “我们找到小毅了!”

  “他被藏在山里的一个废弃小屋里。”

  “幕后主使人是王春生。”

  “我们是从他那里问出小毅的下落。”

  “这几次的杀手都是他派来的。”

  男人们的脸色变得愈来愈难看。

  陈志明与张铁东,在与歹徒接触时,跟埋伏在附近的警员与镇上的男人配合,一举夺得先机,经过惊险的飞车追逐后,终于把五、六个歹徒全都制伏,一个个逮了回来。

  在张铁东的“逼问”下,歹徒们一边哀嚎,一边说出小毅的下落。

  但是,当他们匆匆赶去时,现场却不见小毅的踪影,只留下不久之前才打斗过的痕迹。张铁东心急如焚,像是疯了似的在山中寻找著。

  没想到,这个时候却有人的手机响了,听到妻子兴高采烈的报告,小毅已经被她们成功的救回警局。

  男人们赶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幕,仿彿什么事情全都不曾发生过的和平景象。

  陈志明握紧拳头,只觉得头痛得快裂开了。他抓住春娇,克制著摇晃她的冲动,一个字一个字的问:“你去找了王春生?”

  他听过这个名字。那人是个表面清白、骨子里肮脏的商人,根据传闻,他随身都带著保镖,受到严密保护。

  她点头。

  他觉得自己快昏倒了。

  “你知道他可能是幕后主使者,却还跑去找他?”他竭尽全力,就是希望她远离危险,但是她偏偏就爱跟他作对,罔顾他的好意,直接找最有危险性的事来插手。

  爱上这样的女人,绝对需要一颗强壮的心脏。

  “我担心小毅嘛!”春娇理直气壮的说道,其他的女人也纷纷点头。

  “是啊!”纪书眉说道。

  一旁的张彻一,浓眉拧结,把妻子抓到面前,凶狠的质问:“你跑去凑什么热闹?”

  纪书眉不服气的反问:“为什么你能去凑热闹,我就不能?”

  “我们是男人,你们是女的啊!”成大业火冒三丈的吼著,只差没有像是大金刚,乱掀桌子暴走。

  “成大业,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女人不是人吗?”向柔忍不住哼了一声。

  “那些人是歹徒,他们有枪啊!”想到有枪口指著爱妻的脑袋,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向柔看著丈夫,慢条斯理的推了推眼镜,冷静的告诉他。“放心,我还应付得了。”

  凌云则是看著杨娃娃。

  “你跟去了?”他的态度最平静。

  杨娃娃点头,表情还有些羞怯。“人家很小心了。”她窝进丈夫的怀里。“我有手下留情喔!”要是她使出全力,说不定会闹出命案呢!

  向荣则是沉默不语,看著胆怯不已的欣欣。她急著解释,抓著丈夫的衣角,连连声明。“我没去,真的!”

  在欣欣身边的凌珑也跟著点头,妯娌二人同一阵线,始终待在安全的地方,没有参加危险行动。一来,是因为她们单纯;二来,是因为她们的拳脚功夫,实在比不过那几个曾在杨家道场里训练出来的女中豪杰。

  陈志明的脸色还是铁青的。

  “你就不能等我回来,再做打算吗?”

  “那就太迟了啦!”她坚持。

  “那你不能先联络我吗?”他咆哮。

  春娇却比他吼得更大声。

  “就是因为联络不到你啊!”

  “该死!”他咬牙咒骂。“你难道没有想过,要是出了半点差错,你们就可能会发生什么事?”他只要想到那画面,就觉得全身发冷。

  “我的计划很周详。”她说道。

  “再周详的计划,都可能会出错!”

  她一脸骄傲的说:“放心,我们是女人,所以比你们这些冲动的男人冷静多了。”

  “是吗?”陈志明看著她,毫不留情的泼了她一盆冷水。“我不信。”

  哗啦!

  她没被打倒,下巴抬得更高了。

  “那是你不够了解我。”

  他若有所思的看著她,半晌之后才宣布:“你的车子被撞烂了。”

  她先是一愣,接著呵呵呵的笑了起来。“不要乱开玩笑,我车才刚修好而已呢。”

  “我没开玩笑,我才刚去请车厂帮你把车从河里吊起来。”

  “河里?”她呆住了。

  “车子撞到护栏,掉到河里了。”

  春娇瞪著陈志明,呆了两秒,当她发现,他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时,下一瞬间,自称很冷静的春娇,突然抓狂了起来。她表情扭曲,尖叫著问:“河里?河里?为什么会掉到河里?谁?到底是谁撞坏了我的车,我要杀了他!”

  陈志明强忍著笑,不答反问:“你不是说你很冷静吗?”

  “这不一样!”她揪住他的衣领,咄咄逼人的问道:“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开你的车去追歹徒。”

  “为什么是我的车?”她哀嚎。

  “因为你的车比较快。”如果是山路,当然会选他的悍马。

  “是哪个王八蛋撞坏了我的车?”

  “我。”

  张铁东开口。

  春娇倒抽一口气,再抽一口气,然后深深抽了第三口气,伸出的手指,抖了又抖,抖了再抖,半晌之后,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的心在淌血,但是她却只能含泪挤出微笑,问:“车子好开吗?”

  呜呜,她是答应过会尽力补偿张铁东的。但是,怎么也料想不到,代价竟会是自己的爱车。

  张铁东什么话也没说,迳自走到妻儿身边,紧紧的拥抱他们。

  眼眶含泪的春娇,只能回过身来,用力戳著陈志明的胸膛。“回去之后,我再跟你好好算帐!”

  “是我要跟你好好把帐算一算吧?”

  “什么?应该是……”

  这边陈志明和春娇还没吵完,那边张彻一也冷著脸,盯著妻子。“没错,我们该要好好把帐算一算。”

  纪书眉眨了眨眼睛。

  “别忘了,男女平等。”

  “涉险的事情,不在平等的讨论范围内。”

  “没错。”成大业也大表赞同,一双大手,牢牢抓住妻子不放。

  向柔跟杨娃娃交换了个眼色,都察觉出这次的救援行动并没有换来丈夫的夸赞,反倒可能换来一顿教训。唉,男人,就是太自大,又太爱操心了!

  同仇敌慨的言论,在休息室里一句又一句的冒出来。

  “早就告诉你了,危险的地方不要去。”

  “是啊!”

  “为什么不听话?”

  “为什么不交给我们处理?”

  “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你手上的擦伤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你上衣破了?”

  “你在想什么?”

  “为什么没把我的话放心上?”

  “遇上危险的事情,你就该马上回家!”

  呱啦呱啦,吧啦吧啦,男人们有了同伴助阵,愈来愈激动,一句接一句的,彷佛上瘾似的停都停不下来。

  女人们暗暗叹了一口,男人啊,全都习惯了,要把危险扛在身上,随时都要当个保护者,当女人去涉险时,他们绝对会反应过度。

  眼看情况濒临失控,春娇干脆一把抓住陈志明的衣襟,踮起脚尖,堵住了他唠叨不休的嘴。

  他闷哼了一声,虽然心里明白,这是她的把戏。但是,他对她的热爱似乎永难枯竭,当她送上香吻时,他只能屈从于爱恋,将她拉进怀中,吻得更深。

  一旁的娃娃见状,立刻有样学样,没有两秒,所有的女人都学起春娇,纷纷献上红唇,有效的堵住了老公的嘴。

  终于,警局的休息室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一场惊天动地的争吵,瞬间消弭于无形。

  男人安静了。

  世界和平了。

***

  花卉博览会顺利落幕后的某天。

  黑色悍马车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转过一个又一个弯道,经过山间村落之后,继续又往山里驶去。

  产业道路的尽头是一间农场。

  黑色悍马停在农场前,志明与春娇一左一右,一同下了车后,就往农场里走去。农场规模不大,但经营得很用心,肥沃的土地上,种植著各类蔬果,山里空气清新,更是让人神清气爽。

  一对夫妻跟可爱的小男孩,正在葡萄树旁,采摘著今年的葡萄,准备要酿酒。葡萄的骏甜滋味,飘散在空气之中。

  瞧见客人来了,小毅欢呼一声,搁下手里的葡萄,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

  “我们在摘葡萄喔!”他快乐的宣布。

  春娇蹲了下来。

  “是吗?”她笑著问。“你有偷吃吗?”

  小毅把嘴巴凑到她的耳边,小声的说:“爸爸说不行,但是妈妈说我可以先吃十颗。”他很小心,不被爸爸发现。

  “好吃吗?”

  他猛点头。“好甜喔!”

  “那真好。”春娇看著小男孩,再次的衷心感激老天,那次绑架发生时,营救顺利,没让小男孩的身心受到任何伤害。

  “你今天来,是要找我爸爸妈妈的吗?”小毅问。

  “我是来找你的。”春娇摇头,嘴角漾著神秘的笑,看著他说道:“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真的吗?”小男孩的双眼发亮。

  春娇点点头,看了看志明。他也微笑著,把手里的精致纸盒递进已经订婚的小女人手里。

  “记得你送我的毛毛虫吗?”她柔声问道。“今天早上,我才发现,它已经变成蝴蝶了。”她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纸盒。

  纸盒之中,是一只羽化的蝴蝶,颜色艳丽可爱。

  “哇,好漂亮喔!”小毅惊呼,从春娇手里接过纸盒,小脑袋歪歪的,眼珠子滴溜滴溜的转,仔细端详著蝴蝶。

  “你要养它吗?”志明问。

  小男孩抬头,露出灿烂的笑。

  “不,我要让它飞。”说完,他轻抖著纸盒,直到美丽的彩蝶,终于飞出纸盒,飞舞于蓝天与绿茵之间。“妈妈,快看!蝴蝶飞了,蝴蝶飞了!”他兴奋的喊著,冲回白秀筑的怀里,指著那在天际翩翩飞舞的彩蝶。

  白秀筑笑著,抱住心爱的儿子。

  而张铁东始终站在妻儿身旁,虽然沉默,却也坚定的守护著他这一生中最珍贵的宝物。他抬起头来,黑眸不见底,看著志明与春娇走上前来,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春娇站在张家三口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她感觉得到,陈志明握住她的大手温热而厚实,微微的收紧,正默默的鼓励她。

  终于,她看著张铁东,说了出口。

  “对不起。”虽然绑架事件平安落幕,但是她始终很觉得很抱歉。

  张铁东站在原处,看了她半晌,虽然脸色依旧冰冷,但是眼里的戾色终于稍稍褪去。

  他看著她,微微点了个头,迳自转过身去。“等一下记得进屋来拿百合,秀筑替你留了一些。”说完,他就再度走回葡萄树之间,继续忙于采收。

  看著张铁东的背影,春娇吐出一口气,转过头看著陈志明,漂亮的小脸上有著警喜。

  “这是代表,他愿意原谅我了?”她小声的问。

  志明微笑。“我想是的。”

  愉快的笑意,点亮了春娇的双眼,她轻咬著唇,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欣喜。她的模样,看起来太过诱人,让他难以抗拒。

  他对她的爱,是那么的炙热,像是永难熄灭的火。这一辈子,他只怕永远都难以抗拒她。

  “我想吻你。”陈志明低声说。

  她吓了一跳。

  “现在?”

  “对。”他逼近。

  “这里?”

  “对。”他再逼近。

  “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们都订婚了。”他把她拖进怀里。

  “订婚了又怎么样?”

  “不是可以名正言顺吗?”

  “订婚又不是结婚。”

  他呻吟。“别让我等那么久。”

  “你等过吗?”她睨著他。

  陈志明露出坏坏的微笑。

  “我已经尽力忍耐了。”订婚之后,他搬回宿舍,已经无法再享有夜夜溜进她房里的特权了。

  “是喔?”

  “你不相信我?”他露出受到伤害的表情。

  “也不是啦!”

  他立刻喜上眉梢。“那,给我个奖励吧!”

  “唔,”她考虑了一会儿。“不行,被小毅看到怎么办?”

  “他跟白秀筑进屋了。”

  爱面子的春娇,还在想借口。“可是——”话还来不及说完,陈志明已经吻住了她。

  耀眼的日光下,两人的影子,在绿地上合而为一,仿彿再也不愿分开。一如张铁东与白秀筑,他们也寻见了这一生的挚爱。

  从此以后,志明与春娇就过著幸福快乐、吵吵闹闹的日子……

  直到永远。


  【全书完】


  编注:

  1、向荣与欧阳欣欣的爱情故事请看采花系列205《欣欣向荣》。

  2、向刚与凌珑的爱情故事请看采花系列221《裙摆摇摇》。

  3、向柔与消防队小队长成大业的爱情故事请看采花系列382《叛逆》。

  4、凌云与杨娃娃的爱情故事请看采花系列273《无敌洋娃娃》。

  5、张彻一与纪书眉的爱情故事请看采花系列248《相思饭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