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冬末的亲事
李小暖瞪着眼睛盯着古萧,一时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闷了片刻,李小暖气得点着古萧的额头骂道:
“你怎么说出这种糊涂话来?!你文章做的好?是皇上御口亲封过的,还是天下读书人公认过的?不过就是几个先生奉承你几句,你就昏了头了?!他不敢不取?你看看他敢不敢?这满两浙路的生员,他说谁文章好,那就是好,他说不好就是不好,谁敢说个不字?谁会说个不字?这天底下屡试不第的才子还少了?你那先生就是一个!你眼睛看不到的?”
古萧气得瞪着李小暖,李小暖狠狠的回瞪着他,古萧瞪不过她,恨恨的别过了头,李小暖伸手把他的脸扳了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接着说道:
“我还没说完呢!你还要为官做宰、要往上爬的,这点子人情世故都拎不清,你还做个什么官去?自古以来,那官场就是黑不见底的地方,就你这迂腐,再满头犟筋,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还是安分着在家里呆着吧!”
李小暖越说越气,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点着古萧的鼻子,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古萧左躲右闪,眼睛紧张的溜着左右,急忙摆着手低声说道:
“暖暖,你小声些,小声些!咱们回去屋里再说,小心让人听到!”
李小暖气哼哼的跺了跺脚,转身往松风院走去,古萧忙跟在李小暖身后,陪着小心说道:
“暖暖,你别发这么大脾气,我不过就说了一句,你怎么就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李小暖哼了几声,也不理他,自顾自的往松风院走去,古萧紧跟在后面,进了院子。
古萧紧跟着李小暖坐到正院抄手游廊鹅颈椅子上,古萧探头看着李小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暖暖,你别生气,其实我也不想这个秋天就去考,就是母亲,暖暖你不知道,在京城时,母亲不是这样的,没有这样老,也很少生病,天天高高兴兴的,不知道多好,父亲过世时,母亲哭死过去好几回,一下子就老了,身子也没再好起来过。”
古萧声音低落着伤感起来。
“母亲从小在京城长大,舅舅姨母他们都在京城,现在住在这上里镇,别说出门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母亲现在都不会笑了,暖暖你不知道,以前,母亲笑起来可好看了,我是不想再让她伤心,暖暖,母亲只有我了。”
李小暖心里酸楚着软了下来,转头看着古萧,叹了口气说道:
“古萧,你孝顺母亲,这不错,可你也要会孝顺才行,你想想看,那钱学政的文章风评,你也不是没看过没听过,他在两浙路这四年间,取中的文章,哪一篇不是词句绚丽,奇峰迭出的?有一篇象你这种质朴厚重的没有?”
古萧抿着嘴沉默了片刻,慢慢摇了摇头,李小暖微微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他这样只以喜好取士,十年前就有人弹劾过,可又怎么样?他改了没有?说到底,这也算不得什么错,科举以文章取士,本来就是全凭主考官的眼力喜好,他觉得好,那就是好,他不收贿不受托,不营私舞弊,没错处让人拿捏,钱家又是元徽朝数得着的高门大族,就算他脾气那么臭硬别扭着,谁又能怎么样他?这样的人,会为了你改了脾气,网开一面?”
古萧有些丧气的垂下了头,李小暖语气温和了些,“古萧,你想想,要是你秋天下场,真的落了榜,只怕眨眼功夫,全两浙路,还有京城,都得传遍了,连中三元的古状元的独生儿子,考个贡生都落了榜!这且不说,夫人得伤心成什么样?只怕连老祖宗,都得难过上一年半载的,你何苦?倒不如等明年两浙路换了新学政,再下场去考,纵不能拿个解元回来,总不至于落了榜不是?!”
古萧耷拉着肩膀,垂着头没说话,李小暖又叹了口气,耐心的接着劝道:
“我听老祖宗说过,你父亲当年中了解元后,就是觉得没把握,弃过一期的,隔了三年才考中的会元。”
古萧垂着头,沉默了半响,才抬起头,看着李小暖说道:
“暖暖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我也是太心急了些。”
李小暖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来,“你明白了就好,夫人只有你一个,老祖宗也只有你一个,你是夫人的命根子,也是老祖宗的命根子,老祖宗万事都是替你打算着的,你可别犯了糊涂去。”
古萧慢慢点了点头,李小暖想了想,接着说道:
“老祖宗的精明能干,可是公认的,老祖宗事事替你着想,处处照顾着你,你呢,就要处处顾着夫人才是,多劝解她,哄着她高兴些,在老祖宗面前,你是孩子,可在夫人面前,你就要当个大人了。”
古萧眨了眨眼睛,呆了半响,笑着点了点头,轻轻咳了一声,低声说道:
“母亲是个单纯性子,可没老祖宗想得那么多,唉,暖暖母亲都不如你想的多。”
李小暖窒了窒,白了古萧一眼,“看你这话说的!我什么事情想的多了?!”
古萧挠着头,嘿嘿笑着,李小暖推了推他,“你明天就要启程了,今天找个时候,好好开解开解夫人去,你最会哄夫人开心了,走前,一定要把夫人哄开心了才行。”
古萧忙点着头答应着,“暖暖你放心。”
第二天,古萧就跟着陈先生启程去万松书院读书去了,周夫人病了两天,也渐渐好了起来,李小暖松了口气,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府里的事物也渐渐理顺了, 许多,周嬷嬷大大小小又碰了几次壁,对李小暖微微有些畏惧起来,轻易不敢生事,这上午的理事,渐渐只要一个多时辰就能处理妥当,日常琐事,报到松风院,李小暖就吩咐冬末和兰初商量着处置去,倒也妥当。
李小暖就用这些空出来的时候,慢慢抄着程恪送给古萧的那些珍本古籍,日子过得惬意而清闲。
七月流火,八月添衣,八月初的傍晚,李小暖从瑞萱堂慢慢悠悠的回到松风院,洗了澡出来,见冬末和兰初搬了好些衣服料子摆在东厢榻上,正一匹匹抖开看着,挑选着给李小暖做秋冬衣服要用的料子。
李小暖笑着吩咐着:
“这塌让你们占了,我到哪儿去?除了那些过于艳丽的,别的都行,还有,那些亮闪闪的也不要,好了,赶紧搬开去。”
冬末笑了起来,忙叫了几个小丫头进来,帮着一起搬走了,兰初又将榻上仔细擦了一遍,李小暖歪到榻上,悠悠然的吃着果脯,看起书来。
冬末收拾好了,泡了杯茶端上来,坐到塌沿上做着针线,李小暖看了一会儿书,突然想起来什么,忙放下书,做直了身子,笑盈盈的看着冬末说道:
“老祖宗身边的翠莲,指给了亭伯的第三个孙子,你可知道?”
冬末忙点了点头,“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听说了,我和兰初去道过贺了。”
“翠莲这事倒提醒了我,也怪我疏忽了,你今年已经十八了,再不嫁,可就成了老姑娘了,你,还有你爹娘,有什么打算没有?”
冬末脸色微红,羞涩的努力装着大方,低声说道:
“我娘跟我提过两回。”
“那你的意思呢?有看中的没有?这事,得随你心意,咳,那个,你知道的,只要是我能做得到的。”
“我知道姑娘的意思,这事,我娘让我跟姑娘商量商量,听听姑娘的意思。”
冬末抬头看着李小暖,声音渐渐自然起来,李小暖点着头笑道:
“那你也不早点说的?我要是再想不起来,岂不是生生把你耽误成老姑娘去了?!”
冬末白了李小暖一眼,低声说道:
“我说了,姑娘别取笑我。”
李小暖急忙点着头,“你说。”
“到家里提过亲的,我爹和我娘看中了两家,我……”
冬末轻轻咳了一声,声音含糊着说道:
“也看中了一个,姑娘帮我拿拿主意。”
李小暖忙点着头,冬末脸上泛着红晕,细细说了起来,“家里看中的两家,一家是大厨房刘嬷嬷的长子,如今在云水间学厨,今年年底就能出师了,人老实本份,就是……听说胖了些。”
李小暖挑着眉梢微笑起来,冬末顿了顿,接着说道:
“还有一家,是我二姨来提的亲,是镇东头孙家的二儿子,孙家开着间南北货铺子,也经常给咱们府上送东西过来。”
“嗯,那你看中的那家呢?”
冬末脸上的红晕浓了起来,努力平稳着声音说道:
“也算不得我看中的,不过觉得,还过得去罢了,是咱们府里帐房上的,就是那个叫吴启明的。”
“吴启明?我好象听说过,他祖母是亭伯的妹妹,父母如今管着府里的两处庄子,是这个人吧?”
李小暖拧眉想了想问道,冬末忙点着头,李小暖慢慢盘算了一阵子,接着问道:
“这得先问问你,你是不是打算脱籍的?若是想着脱了这奴籍,那就只有孙家了。”
第87章 坏水
冬末轻轻摇了摇头,“脱不脱籍的,我倒没想过,脱了籍又能怎么样?外头的日子艰难不说,没了主子,真以为自己就能成了主子了?平头百姓,随便谁都能欺负几下子,受了欺负你也只能忍着,我没什么本是,也没那份志气,这辈子就跟着姑娘了,往后姑娘出嫁了,我就跟过去做配房去,反正我是不离姑娘的。”
李小暖怔了怔,歪着头看着冬末,笑着说道:
“我倒想起来了,我还欠着你十两银子的月例呢,也不知道往后能不能还上。”
冬末怔了怔,才想起这旧话来,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连连点着头说道:
“我就是惦记着这个的,无论如何也不能离开姑娘!不然,谁给我这十两银子的月例去?!”
李小暖笑了一阵子,才接着说道:
“若是这样,那孙家就不用提了,再说,孙家若是长子也还罢了,这二儿子,还是算了。”
冬末笑着点了点头,李小暖想了想,接着说道:
“另外两家,家境差不多,就得看人了,这人没看到,我也不敢胡乱评论去,这样吧,明天我和老祖宗说了,叫这两个人进来看了再说,如何?”
“这事还要惊动老祖宗?”
冬末有些急了起来,李小暖认真的点着头。
“这么重要的事,自然是要慎重着些,若是老祖宗肯帮你看看,那就更好了,老祖宗看人必定比我准。”
冬末想了想,扭捏的点了点头,低声道:
“姑娘悄悄的,可别让旁人知道了。”
“你放心。”
李小暖笑盈盈的答应着。
第二天,李小暖找机会和李老夫人说了冬末的事,李老夫人兴致勃勃起来,叫了两人过来细细问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李小暖忙找了个小丫头去叫了冬末过来,翠莲八卦无比,热情无比的陪着冬末躲在屏风后面,也跟着看了听了小半个时辰。
晚上回到松风院,冬末脸色绯红着,遣退了小玉等人,独自侍候着李小暖沐浴洗漱,李小暖泡在沐桶里,笑盈盈的问道:
“你看中了哪个?先跟我说说。”
“我听姑娘的。”
冬末红着脸说道,李小暖笑了起来,“我自然有主意给你,那你也得先说说,你自己觉得哪个好些?”
冬末期期艾艾着,低声说道:
“我……听姑娘的,都好。”
“都好啊,”
李小暖拖着长音,仿佛为难起来,“若是两个都嫁,好像不大容易呢,这倒难了!”
冬末跺起脚来,“姑娘又不正经说话了!”
李小暖仰在沐桶上笑了起来,“那个,好象……倒不象……说的胖。”
冬末努力装着随意的说道,李小暖挑着眉梢,转头看着冬末,“冬末真是好眼光!一眼就看出来不象说得那样胖!谁不象说的那样胖?”
“姑娘真是的!”
冬末羞得满脸通红,有些急了起来,李小暖笑够了,才慢悠悠的说道:
“我和老祖宗呢,和你一样,都看中那个阮大福了,那个阮大福,人是稍微富态了那么一点点,倒还算不上胖,不过,”
李小暖顿了顿,笑盈盈的接着说道:
“这当厨子的,不胖的可不多,往后你让他多干活少吃饭,大约能好些。那个阮大福,看面相是个本性厚道的,话不多,却能句句说在点子上,老祖宗看了满意,就让人又去云水间打听了,都说他人缘好,能干也肯吃苦,帐头上极明白,一直帮着掌厨管着菜蔬帐,我就看他是个脾气也好,性子宽厚温和,你性子有些急,得找个脾气好、能担待的,往后你这日子才能过的舒心。”
冬末仔细听着,忙点了点头,李小暖满眼笑意的看着她,接着说道:
“那个吴启明,样样出色,可也就是太出色了些,人这心气就有些高,老祖宗说看他面相,有些天性凉薄的样子,这个我倒是看不出来,我就是觉得他心气太高了些,心气太高,往后不如意的地方就多,就会觉得时时不如意,这样的日子不管贫富,都过得让人难受。”
冬末想了想,低声说道:
“姑娘说的是,这人,得知足,我听姑娘的。”
李小暖叹起气来,用手轻轻拍着水叹息道:
“有人把我身边最好最得力的人抢走了,我还得搭人搭银子的帮着他,这是什么世道!”
冬末怔了怔,半响才反应过来,“扑哧”一声笑出了声,直起身子,不再接李小暖的话,利落的帮她洗起头发来。
李小暖长长短短的叹着气,等冬末给她洗好头发,松松的绾了起来,才转头看着冬末问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嫁过去?你的嫁妆,别的都好办,就是那些绣品,得花些时候,从明儿起,让兰初帮你一起绣吧,咱们院子里,也就她针线上还过得去,其实魏嬷嬷的针线才好,可惜她一直在绣坊里忙着,也不得空。”
“我娘几年前就绣这些东西了,也差不多了。”
冬末低低的说道,李小暖挑着眉梢,点了点头,想了想,笑着说道:
“老祖宗说了,你的嫁妆,她照着翠莲的例赏一份给你,嫁妆上就这样吧,再多了,压过翠莲倒不好,我给你两百两银子压箱底,这个,你只好闷声发财了,可说不得。”
冬末眼睛亮闪闪着湿润起来,手下不停,一边给李小暖擦着身子,一边低声说道:
“我娘要是听到老祖宗照着翠莲的例给我陪送嫁妆,只怕高兴得夜里都要笑醒了,姑娘不知道,老祖宗为人一向大方,几个贴身大丫头出嫁,陪送的嫁妆,一般富贵人家的小姐都比不上,再说,不提银子,就这份体面,满府里也没几个人能得,有这个,什么都够了,那两百两银子,姑娘不要给了。”
冬末诚恳的看着李小暖,接着说道:
“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两百两银子的事,万一传出去,岂不是成了姑娘给老祖宗没脸了?但凡知道的都得说姑娘不懂事,哪里犯得着?再说,我要是真没银子用了,来找姑娘,姑娘还能少了我银子用去?姑娘要是想赏我银子,以后机会多得是,倒犯不着这个时候给。”
李小暖怔怔的看着冬末,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忙笑着点着头,声音有些哽咽起来,“你说得对,是我没想周全,冬末姐姐,我真舍不得你走。”
冬末的眼泪也跟着一滴滴落了下来,忙用棉帕子给李小暖拭着眼泪,笑着安慰道:
“姑娘赶我走,我也不走,那十两银子的月例,我还没拿到呢!我还跟着姑娘当差!”
李小暖忙笑着点着头。
隔了几天,李老夫人让外头人伢子送了十几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进来,又让亭伯从府里十岁左右的家生子儿中选了十几个出来,一起送到松风院,吩咐李小暖挑些丫头使唤。
松松风院的丫头,小玉、秀纹年前已经出嫁了,如今只剩了冬末、兰初和秋叶三个,好在李小暖凡事随意省俭,一多半的时候又是在瑞萱堂呆着的,三个
人倒也忙的过来,可年里年外,冬末就要出嫁,秋叶和冬末同岁,也指了婚要嫁出去了,松风院里,就只余下兰初一个了。
李小暖遵着李老夫人的意思,从三十来个丫头里,仔细挑了四个小丫头出来,两个外头人伢子送进来的,两个家生子儿,统交给冬末调教起来,冬末前后思量了,禀了李小暖,又把人交给了兰初去调教,自己只在旁边掌总看着。
秋意渐浓,古府后园的菊花开得份外灿烂,九月里螃蟹肥起来的时候,古云欢邀着李小暖,去院子里逛了一圈,古云欢不是嫌这一处冷静,就是嫌那一处风凉,挑来挑去,还是去了松风院,俩个人在屋檐下欣赏着错落有致的摆满了院子的菊花,慢慢吃着蟹。
古云欢出着神,渐渐又沉郁起来,李小暖暗暗叹着气,听老祖宗的意思,古云欢和汝南王府这亲事,只怕难成,若是这样,得想法子劝劝她,再这样沉迷下去,可就不妙了。
李小暖转过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古云欢,她和程恪见过几面,又了解他多少?她这少女情怀里的那个爱人,只怕还是自己想象的成分居多,既然是想象居多,那么,想象可以无比美好,自然也可以无比丑陋。
李小暖微微眯着眼睛,慢慢盘算了一会儿,转过身,示意兰初带着小丫头退了下去,笑盈盈的看着古云欢说道:
“汝南王府的蜜饯,还真是一点酸味也没有。”
古云欢微微直起身子,兴致高了起来,点着头说道:
“可不是,真真是一点也不酸,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这个简单,我让冬末问过她娘,说是用蜜多泡就可以了,表少爷竟然喜欢吃这么甜的东西,真是奇怪。”
古云欢身子微微动了动,眼睛闪过丝亮光,笑着说道:
“我倒没留意他喜欢吃这些东西。”
第八十八章 慢慢来
李小暖挑着眉梢,有些意外的说道:“你怎么没留意?他都说了,咱们府的蜜里什么都好,就是酸了些,若是不喜欢吃,怎么知道酸了些?!”
古云欢怔了怔,笑着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这个表少爷,看着人黑黑壮壮的,怎么净些跟咱们女子一样的喜好的?二姐姐你不知道,前一阵子,表少爷不是带了一箱子书过来给古萧吗。”
古云欢忙点着头,李小暖抿嘴笑着,满脸古怪的接着说道:“我和古萧借过来看,古萧就让连箱子送过来了,结果啊!”
李小暖屏不住笑了起来,古云欢急了起来,“结果怎么样?你先别笑,快说啊!”
“结果啊,一打开箱子,我就闻到了一股子香味,很好闻的味道,就是咱们用的那种脂粉香气,你说怪不书!”
古云欢脸色沉郁下来,半晌,才低声说道:“这也……没什么奇怪的,爷们成亲前,先在房里放几个丫头侍候着,也是常理。”
李小暖一时呆住了,喵的,岔到哪儿去了!轻轻咳了几声,李小暖笑着转了话头,“那个周公子,到底是谁啊?”
古云欢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京城的名门旺族中,除了镇宁侯周家,没听说过再有哪家姓周的,大姐姐原来不是说过吗,说他是汝南王府养的清客,你上次不是当面说他是清客相公吗?他也没反驳不是,若不是清客相公,怎么肯让人这么说的?”
李小暖有些无可奈何的看着她,暗暗叹了口气这样单纯的小姑娘,倒是好骗。
“那个周公子,玉树临风一般,长得真是好看,表少爷肯定很喜欢这个周公子,整天和他形影不离的,你说,咱们府里那么多空院子表少爷非得和他一处挤着,这好也好得太过份了些,咱们两个这么要好,也没象他们那样,天天白天腻在一处晚上还要同眠共枕的,唉,京城里是不是就是这样的规矩?这清客相公都是和东主这样子形影不离的?”
古云欢微微皱起了眉头 摇着头说道:“哪有这样的规矩?那清客相公,也就比奴才高那么一点点,别说……”
古云欢脸上闪过丝古怪,顿了顿,才接着说道:“别说这么挤着,就是一处宴饮吃饭,最多陪个末座,也就很给脸面了。”
“嗯。”
李小暖沉吟起来,“那就奇怪了,表少爷对周公子,亲近得跟一个人一样,可不象宾主!”
古云欢满脸莫名其妙,看着李小暖,李小暖看着半点也没听出她言外之意的古云欢,恍然明白过来,这个年代的大家闺秀,哪里知道这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暧昧事儿的,又怎么能听得出来自己脑子里转的那些龌龊念头?!
唉,李小暖暗暗叹了口气,犹豫起来是先把她教坏了,还是再想别的法子?古云欢看着突然泄气般耸拉着双肩的李小暖更加莫名其妙起来,“小暖你到底要说什么?”
李小暖忙笑着摇了摇头,“我哪有什么要说的,不过就是说说闲话罢了,那,螃蟹都凉了,我也不想吃了,你还要不要吃?要不,让厨房再送几个热的来?”
古云欢狐疑的看着李小暖,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想吃了,小暖,你今天奇怪的很。”
李小暖嘿嘿笑着,也不答话,叫人过来收拾了,泡了茶上来,和古云欢有一搭没一搭瞪说着闲话,关于汝南王府、关于程恪,古云欢提起不知道多少回,李小暖又和往常一样,半句话也不肯接过去,古云欢渐渐就没了兴致,打着呵欠告辞回去歇着了。
李小暖慢慢晃进屋里,靠在榻上,出神的盘算起来,到底是要想法子让古云欢明白些事儿呢,还是再想别的法子,可别的,还能有什么法子能拔去她心里这根毒苗的?
想了几天,李小暖打定了主意,不管哪个世间,太纯洁了都不是好事,该明白的还是让她明白明白的好!
李小暖又仔细盘算了几天,腾出空来,几乎天天跑到书楼,在楼上楼下翻找着自己想要的书。
找了大半个月,总算找了两三本记着这些东西的前朝笔记出来,仔细看了一遍,李小暖从中间挑了一本出来,做了个标记又放回到书架上。
日子滑进了十一月里,月初,冬末和秋叶前后成了亲,李小暖和古云欢商量着,干脆让两人过了年再进来领差使,这年前,就放她们好好歇一歇去。
十一月中,陈先生让人带了话来,腊月初就带着古萧回来,古云姗也遣了婆子早早过来送了信,正月里要带着砚儿回来住几天,周夫人兴致高涨着,看着人把干干净净的梧桐院又收拾了几遍,又看着人收拾起蔷薇院来。
年节将近,古云欢也忙得一时顾不上伤感自己的心思,和李小暖一起,打点起府里过年的事来。
刚进腊月,陈先生带着古萧回到上里镇,歇了一天,陈先生就提前几天回去过年了。
这一趟回来,古萧眼看着长高了不少,人也开朗了起来,开心的和李小暖说着万松书院的名师大家,说着书院的大小文会,说着自己新交的朋友,李小暖认真听着,因为他的欢快也跟着心情喜忧起来。
正月初二一早,金家的管事就到了古府,恭敬的禀报了,因带着孩子,古云姗没敢太早启程,要午后才能赶到古府。
一家人急切的等待着,中午饭也没人中心思正经去吃。
午末时分,古萧坐不住了,站起来笑着说道:“我去后面码头迎着大姐姐去,也该到了。”
“你急什么,台州过来要大半天,只怕还得一会儿功夫,码头上风大,你就在这里等着,外头有婆子们候着呢。”
周夫人忙笑着阻止道,李老夫人也跟着笑着点了点头,古萧失望着,不情不愿的又坐了下来,没坐两刻钟,又站了起来,“这会儿差不多了,我去码头迎迎去。”
李老夫人笑了起来,不等周夫人说话,笑着挥了挥手,“去吧去吧,穿上那件哆啰呢的厚斗蓬,再拿个手炉去。”
古萧眉眼飞扬着,急忙答应着,穿过衣服,接过手炉,李老夫人又叫了两个婆子跟着,沿着青石路,一路往后面码头奔去。
直到未正过了好大一会儿,小丫头才急匆匆奔进来,满脸的笑容的禀报着:“大小姐和姑爷、孙小姐的船到了码头了!”
李小暖急忙起身,迈出半步,又急忙顿住,回身拉着已经紧跟着站起来的古云欢,匆匆曲了曲膝说道:“老祖宗、夫人,我们也去接接大姐姐去!”
“快回来!”
李老夫人一边笑着,一边嗔怪着招手叫着两人,“萧儿去接,必是接着她们一家三口一处过来的,你们两个,先避到后头去!哪里好这么接出去的?”
李小暖失望的顿住脚步,古云欢都着嘴,轻轻跺起脚来,周夫人撑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晚个片刻功夫,也就能见到人了,哪能急成这样的?!赶紧先到屏风后头避避去!”
周夫人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转头看着李老夫人恭敬的说道:“我到门口看看去。”
李老夫人轻轻摇着头,满眼笑意的挥了挥手,示意着周夫人,周夫人笑着曲了曲膝,步履有些急促的出了正屋门,李老夫人回过头,看着磨蹭着不愿躲到后头去的李小暖和古云欢,笑着挥手示意两人赶紧回避进去。
不大会儿,院子里就热闹起来,李小暖和古云欢忙贴在屏风缝隙里,往外张望着。
众人簇拥着古云姗和金志扬进了正屋,李老夫人满脸笑容的端坐在榻上,小丫头早就在地上放好了垫子,古云姗回身从奶娘怀里接过砚儿,金志扬下意识的伸手托了把古云姗,两人一起跪在了垫子上,还没磕下头去,李老夫人已经抬着手,急忙吩咐着:“快扶起来!”
竹青急忙上前,扶起了古云姗,金志扬到底磕了个头,才站了起来,给周夫人又正式请安见了礼,才坐到了旁边扶手椅上。
李老夫人手招手叫着古云姗坐到了榻沿上,伸手接过了刚迷迷糊糊醒过来的砚儿。
砚儿打着呵欠,握着胖呼呼的小拳头笨笨的揉着眼睛,李老夫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线,忍不住在砚儿雪白粉嫩的脸上亲了一口,笑着说道:“云姗,砚儿可比你小时候还要漂亮灵气,你看看这眼睛,多少明亮!”
周夫人探着身子,满眼笑容的看着砚儿,移不开眼睛去,砚儿眨了两下眼睛,清醒过来,歪着头看着李老夫人,片刻功夫,嘴扁着、满脸委屈的左右扭着身子找起人来。
周夫人忍不住站了起来,侧着身子坐到了榻沿上,满脸笑容的叫着砚儿:“砚儿,还认得外祖母不?”
砚儿乌黑的眼珠盯住周夫人看了一会儿,突然张着胖胖的双手,冲着周夫人直扑了过去。
第八十九章 小住
李老夫人惊喜起来:“这孩子,真真是聪明,隔了这么久,还能记得外祖母!”
周夫人忙伸手接过砚儿,高兴得在砚儿脸上连连亲了几口,金志扬微微躬了躬身子,笑着说道:“砚儿一直轻易不让外人抱的,到了这里,就一点也不见生份,血脉之亲,到底不一样。”
李老夫人赞同的点着头,转头看着金志扬,温和的说道:“可不就是这样,这血脉相连,斩都斩不断。”
李小暖躲在屏风后,眼睛盯着咯咯笑着挥舞着两只胖手的砚儿,羡慕不已,她最喜欢孩子,可惜努力到三十几岁,也没能嫁出去!
李老夫人和金志扬说了一会儿话,就打发古萧陪着他去前院清露轩歇着去了。
见金志扬出了院子,李小暖和古云欢急忙奔了出来,喜悦万分的和古云姗见着礼,古云姗眼泪汪着,一手拉着李小暖,一手拉着古云欢,上上下下打量着,半晌才说出话来:“小暖长高了,象个大姑娘了。”
李小暖笑着不停的点着头,古云欢嘟着嘴,“姐姐也不夸夸我!”
“好好好,我们家云欢越来越漂亮了!”
古云姗失笑起来,忙连声夸赞着,古云欢仇跟善笑了起来,紧挨着古云姗挤在榻上坐下,李小暖转过身,稀罕万分的看着挥舞着手里的布偶,流着口水,伊伊呀呀不知道说着什么的砚儿,又想抱又不敢从周夫人怀里抢去。
小丫头们流水般送上来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吃食、茶水、干净帕子……
屋子里热闹着,暖意洋洋。
众人逗着砚儿,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多时辰,李老夫人笑着说道:“光顾着说话了,云姗坐了一天的船了,早该累了,还有砚儿,也该歇着了。”
周夫人忙笑着点着头,“可不是,光顾着说话了,砚儿小,可经不得折腾。”
“我不累。”
古云姗笑着说道,“都到家了,还累什么。”
“你不累,砚儿可累了!”
李老夫人温和的看着她,笑着说道:“你母亲把蔷薇院和外头清露轩都收拾出来了,你想住哪里就住到哪里去?”
古云姗脸上微微红了红,声音低低的说道,“老祖宗!我……就住蔷薇院,还是蔷薇院住的最习惯。”
李老夫人笑着点着头,周夫人迟疑了下,笑着问道,“那姑爷一个人住清露轩?我看,你还是。”
“母亲,志扬明天一早就得赶回去,家里还有一堆的事等着他呢,初六日再过来接我们娘俩儿。”
古云姗打断了周夫人的话解释道,李老夫人笑着吩听道,“既是这样,那你今晚还是住在清露轩的好,明天一早也好起来侍候他收拾了赶回去,等他走了,你再搬进来就是。”
古云姗想了想,笑着点头应了。
晚上,古家热热闹闹的吃了顿团圆饭,古萧和金志扬敬着周夫人多喝了几杯酒,把周夫人喝得熏熏然半醉而归。
第二天一早,古云姗和古萧送金志扬上船赶回了台州,两人说着话,慢慢走着去了瑞萱堂。
李小暖和古云欢已经到了,正在外间暖阁里喝着蜜水,低声说着话,见古萧陪着古云姗进来,忙起身让着两人坐下,李小暖出去叫了小丫头,吩咐送两杯莲子茶进来。
四个人低声说笑了片刻功夫,周夫人就进了院子,小丫头进来禀报了,四人忙迎了出去,进了屋没等坐下,竹叶就掀帘出来,笑盈盈的禀报着:“老祖宗请夫人、小姐和少爷进去呢。”
周夫人领着众人进了东厢,请了安,竹青带着人摆了早饭上来,一家人安静的吃了早饭,重又回到东厢坐下,小丫头们上了茶,李老夫人端起杯子喝了几口,笑着吩咐着古云欢和李小暖。
“你们大姐姐在家也就住今明两天,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赶紧拿出来,迟了可就来不及了!”
“不如叫个戏班子进来,唱戏给咱们听!”
古萧眼睛亮了亮,忙抢过了话头,周夫人微微皱了皱眉头,古云姗留神着周夫人,忙笑着说道:“古萧还跟个孩子一样爱热闹!那戏有什么好听,吵也吵死了,我回来,就想和老祖宗、和母母、和大家说说话儿,你还要叫戏班子进来?!”
“本来听听戏也没什么,可砚儿太小,只怕经不得那样的吵闹,这戏班子,还真是叫不得。”
李老夫人也笑着驳回了古萧的提议,古萧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我倒忘记这个了。”
古云姗笑吟吟盯着古萧看了几眼。才转头看着周夫人感叹着说道:“古萧过了年也十四了,我看着他,还觉得他跟个孩子一样。”
“我也看着他是个孩子呢,一转眼,都十四了。”
周夫人转头看着古萧,微微感慨起来,“孩子大了,咱们可就都老了!”
李老夫人微微有些伤感的看着古萧,慢慢的说道,李小暖盯着古萧看了几眼,才转头看着一天比一天老起来的李老夫人,过了年,李老夫人就五十九岁了,可古萧,还是个孩子!
李小暖心底漫过丝焦躁和悲凉,这古家的新旧交替中,旧的已老迈不堪,新的却还稚嫩得无力承担,古萧,什么时候才能长大起来?!
古云欢轻轻推了推微微有些出神的李小暖,低声说道,“咱们去厨房看看去,刚周嬷嬷说。翠薇厅那边还有些事急着等吩咐.咱们也得过去看看去,唉,烦死了,小暖,我去厨房,你一个人去翠薇厅,也能快些。”
李小暖白了她一眼,和她一同起身告了退出来,出了院子,李小暖拉着古云欢固执的说道:“咱们先一起去翠薇厅,再一起去厨房,大姐姐陪着老祖宗说了
话,还得陪夫人说话,一时半会的,也轮不到咱们,你急也没用。”
古云欢无奈的叹着气,被李小暖拖着,一边往翠薇厅去,一边感叹着:“你这粘人的脾与多早晚能改改?真真是让你给烦死了。”
李小暖也不理会古云欢的感慨,只拖着她不放。
两人从翠薇厅出来,又去厨房看了,再回到瑞萱堂,已是午饭时候,一家人吃了饭,李老夫人疲倦着歇了午觉,李小暖照例留在小佛堂抄着经,周夫人带着众人告辞出来,古萧直接去了前院外书房,古云姗、古云欢陪着周夫人回到澄心院,侍候着母亲歇下来,两人出了院子,并肩往蔷薇院走去。
初四晚上,李小暖刚回到松风院,古云姗就遣了丫头过来,请了李小暖过去蔷薇院说话。
李小暖忙又穿了斗篷,带着玉扣往蔷薇院赶了过去。
古云姗正抱着砚儿,来回晃着哄着睡觉。见李小暖进来,忙用眼神示意她先进去东厢,李小暖会意,轻手轻脚的进了东厢,脱了斗篷,坐到榻上喝着茶等着古云姗。
过了两刻钟的功夫,古云姗才微微有些疲惫的进了东厢,李小暖忙直起身子,虚扶着她坐到榻上。
古云姗接过小丫头递过的茶,一口喝了,才吐了口气说道,“砚儿就是睡觉上头不容易,奶娘拿她一点法子也没有,天天晚上都得我来哄着才肯睡,真是急死人!”
“带孩子就是辛苦!大姐姐真是不容易。”
李小暖微微羡慕着说道.古云姗斜了她一眼,“瞧你说的,老气横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七老八十了呢。”
李小暖苦着脸,摊着手笑了起来,古云姗接过小丫头重新又泡的茶,又一口喝了半杯,才接着说道:“唉!该老成的不老成,偏偏你这个小丫头,老成的不得了!”
李小暖眨了两下眼睛,笑看暮古云姗,没有接话、古云姗放下杯子,往后歪到靠枕上,把自己放舒服了,才看着李小暖说道,“云欢昨儿和我说了半夜的话,唉,这傻丫头,我今天也问了老祖宗了,汝南王府这世子妃,咱们家只怕是高攀不上的,其实。”
古云姗顿住话头,想了想,才接着说道,“若照我的意思,就是程家有这意思,也不能把云欢嫁过去,汝南王府这世子妃,哪是那么好当的?云欢是个懒散性子,心眼又实,真嫁进去,还不知道如何呢!搭了命进去都说不定。”
李小暖惊讶的看着古云姗,古云姗重重的叹气,伤感的看着李小暖接着说道:“就说我吧,照理说,在婆家也只能这样顺心了,可这一两年,还不一样受了不知道多少委屈去?母亲跟婆婆到底两样。”
古云姗停住话,眼圈微微红了红,李小暖紧张起来,直起上身问道:“大姐姐在婆家受气了?”
“不是受气,哪有人能给我气受的?就是不一样,在家里,老祖宗、母亲看着咱们,都是孩子,凡事没有不能担待的,可嫁到婆家,还有谁把你当孩子看的?哪还有人担待你的?万事你都得担待着别人去,但凡有一丝半点的疏漏不全,就有人说话,唉,有时候苦了累了,还落的全是抱怨,你想想,多少委屈?”
第九十章:喜信
古云姗微微有些伤感起来,李小暖一时不知道如何劝慰才好,这当媳妇的感觉,于她全是听说而已,古去姗叹了口气,抬头看着李小暖,接着说道:“我也和老祖宗说了,云欢那性子,往后嫁人,一定要仔仔细细的挑人才行,到底要嫁个什么样的人家,我一时倒也说不上来,可长房长媳之类的,照她那懒散性子,就有些太难为了,不合适,唉,说起来,云欢今年也十七岁了,也就晕一两年里头,就该出嫁了,母亲一心想着汝南王府,只怕其它人家,还没打算过呢。”
古云姗叹着气,李小暖想了想,笑着接过了话头,“有老祖宗呢,老祖宗肯定心里有数。”
古云姗笑了起来,
“你说的也是,老祖宗是想着云欢能嫁到京城去,往后,若是古萧科举入仕,只怕咱们家还是要搬回京城大宅去住着的,这样,云欢就不至于远离娘家,有什么事也好照应着”
李小暖仔细听着,笑着点了点头,“还是老祖宗想得周到。”
“可不是,唉,老祖宗,”古云姗声音低落下来,“一年比一年见老。”
“老祖宗身子好着呢,大姐姐别多担心。”
李小暖忙宽解道,古云姗勉强笑了笑,“我不过是乱操心罢了,你不用劝我,我走前,梧桐院里换了一批丫头,这几个丫头如今可还安份?”
“很好,没听说有什么事,老祖宗已经遣孙嬷嬷去梧桐院掌着总,还以有什么事的?”
李小暖声音轻松的说道,古云姗微微舒了口气,笑了起来,“那就好,我就怕那些个丫头不安份,生出是非来,就惹人厌了。”
古云姗顿了顿,看着李小暖,斟酌着接着说道:“咱们府里一向规矩严,爷们也没有京城那些个乱七八糟的规矩,若是在镇宁侯府,象古萧这样十三四岁的少爷房里,早就放了人进去了,母亲……”
古云姗口齿黏连着,含糊着说道:“有些事,你就留心敲打着古萧就是,古萧从小就听你的话,你说的话,他句句都能放在心上,你也别谨慎太过了,有些话、有些事,该说的要说,该管的就要管。”
李小暖听着古云姗话里话外的明示暗示,一时呆住了,古云姗仔细看着她,微笑起来,“从你到家里那天起,我就没拿你当外人看过,若是有什么事,就打发人递个信儿给我,你只放心,我必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李小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古云姗这言外之意,她听的明明白白,象冬末说的,古萧和古家,于她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上上之选,古云姗这话,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老祖宗流露出来的意思?
古云姗见李小暖垂着眼帘,只不言语,轻轻笑了起来,站起身,转身进屋取了紫檀木小匣子出来,推到李小暖面前,笑着示意她打开,“这是我选了样子,特意给你打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李小暖打开匣子,匣子里满满放着镯子、耳钉、耳坠、戒指等首饰,金灿灿的晃人眼。
“都是赤金的,别怪我俗气,我就喜欢这赤金的东西!”
李小暖从匣子里拣只看着最小的戒指出来,合上匣子推了回去,“大姐姐,我要这个戒指就够了,这满满一匣子,也太贵重了,我可不能收!再说,我哪里用得着这许多贵重首饰的?大姐姐还是收回去吧。”
古云姗满眼笑意的看着李小暖,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戒指,打开匣子丢了进去,把匣子推到李小暖面前,“跟大姐姐有什么好客气的?说了你也别恼,别说这样一匣子,就算十匣子,如今在大姐姐手里也算不得什么,可你就不一样了,赶紧拿着,用不着就收好,攒着当嫁妆就是”
李小暖感激的看着古云姗谢道:
“大姐姐这样对我,小暖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古云姗拍了拍李小暖的手,低声说道:
“大姐姐倒正经要谢你才对呢,唉,这一两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你费心不少,云欢,也多亏你……云欢其实也是个明白人,就是爱胡思乱想,整天悲风伤月的,净想些没用的东西!你对她好,她都明白着呢!云欢大你整整五岁,她倒跟个小的一样,你倒象个姐姐!”
古云姗又感慨起来,“云欢这个样子,出了嫁可要好好苦一阵子了!也不知道她跟古萧,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大姐姐也别太心急,二姐姐如今管家理事,也不比大姐姐当年差呢,古萧过(三个字看不清楚)十四岁,还是小了些,去年跟着陈先生在万松书院读(看不清)书,这回来就好象一下子长大了很多,再过一年两年的,中了举,再多经历些事,也就能担待起来了。”
李小暖笑着开解着古云姗,古云姗爱怜的抚着李小暖的脸颊,“你这丫头,就是会劝人,有你在家里,我就放心多了,你自己也多爱惜着自己,母亲那里……母亲是个没心眼的,喜欢不喜欢都在脸上,凡事都不往深处想,有什么事,你心里有数就是,哄得她高兴也就罢了,若有什么难为事,就让人捎信给我,听到没有?”
李小暖忙点头答应着,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李小暖见古云姗脸上疲倦浓了起来,忙起身告了辞,把匣子递给玉扣抱着,回去松风院了。
第二天巳时刚过,金志扬就到了古府,来接古云姗和砚儿了,李老夫人和周夫人怕三人赶不及回去台州,也没敢多留,打发三人赶紧上船回去了。
隔了几天,京城就传了信来,钱学政要调回京城礼部任职,皇上新委了赵文治为两浙路学政,赵文治初六日到吏部领了文书,已经启程,大约二月初就能到任了。
李老夫人在松了口气,放下心来,李小暖急忙在邸抄里翻找起赵文治的履历文章,“我记得去年六月的邸抄里有他写的一个折子,是说京东东路夏季干热,秋天收成必定不好什么什么的,好象文字平淡中带着张力,倒不诡异。”
李老夫人笑着止住了她,“不用找了,象钱学政那样的文章性子,普天下也没几个,哪能去了一个,又来了个一样的?!这赵文治是唐济远的学生,一向和汝南王府交好,是个会为人的。”
李小暖停了手,惊喜起来。
“那岂不是和表少爷是同门师兄弟了?要是!”
李小暖顿回了后面的话,吐了吐舌头,李老夫人含笑看着她,接过了话头,“要是让表少爷托唐济远说句话,就好了,是不是?”
李小暖急忙点着头,李老夫人笑了起来,“傻丫头,哪还要这样兴师动众的?那赵文治家里富也算是富的,可跟贵字就沾不上边了,他今年也不过三十七八岁,不过一个进士出身,十几年的功夫,一路做到两浙路学政,可是个精明人,心里自然有数。”
李小暖仔细听着李老夫人的话,想了想,笑着点了点头,“我又想的左了,这精明人,要的就是个心里有数!”
李老夫人满意的点着头,“嗯,咱们如今在这上里镇,就是世外桃源,若是在京城,凡事就要心里有数才行,今天哪家的夫人小姐替你挡了一句话,提醒了你一星半点的,你都要心里有数着,有机会就要投桃报李了才行。”
李小暖忙站起来 曲膝答应着,“小暖记下了。”
李老夫人笑着示意她坐回到榻上,接着说道:
“萧儿今年秋天就下场考一考去,出了正月,就不让他再去万松书院了,留在家里念书写文章就是了。”
李小暖笑盈盈的听着李老夫人的吩咐,古萧今年秋天中了举,后年就是礼部春试,李老夫人会不会考试前就带着古家再搬回京城去?还是等古萧中了进士后再搬回去?这世外桃源,她可是万分舍不得,那京城,连一句话都要想着投桃报李,到了那里,自己又是这样的身份,岂不得小心翼翼到累死了?!
正月底,邸抄上明发了钱学政的调任和新学政的任命,陈先生早早赶回古府,陪着古萧一起,准备苦读这大半年。
没几天,李老夫人又收到了汝南王府管事带来的口信,世子要过来古家看望李老夫人和周夫人,顺便拜会师兄,为他到任两浙路学政接风道贺。
李老夫人大喜过望,李小暖也有些感动,这世子,恶劣是恶劣了些,可对古萧这个小表弟,还算是真心疼爱照顾,隔三岔五的送书送东西不说,这一趟过来拜会,可全是为了古萧的应试了,所谓的心里有数。
李小暖想了想,看着李老夫人,迟疑着问道:
“表少爷是一个人去拜会赵学政,还是带着古萧一起去的?”
“自然是让萧儿陪着他一起去才好。”
李老夫人笑哈哈的说道。
“那”
李小暖犹豫着说道:
“是不是让大姐夫也跟着一起去?就怕不妥当。”
第九十一章 流言
李老夫人怔了怔,拍着额头笑了起来,“是我老糊涂了,就只想着萧儿,把云姗那丫头给忘了,妥当妥当,正该让志扬也一起过去长长见识去,到底是你这丫头跟大姐姐亲,凡事都想着她!赶紧让人去台州先传个信去。”
李老夫人和周夫人商量了,遣了周嬷嬷,去台州传了信。
周嬷嬷带去了好事儿,也带了喜信回来,古云姗刚诊出了喜脉,金家正要差人来报喜,周夫人眉梢飞扬着高兴起来,这今年才真是顺畅了些,一开年,就喜信儿不断!
二月初一,冬末歇完了假,李小暖和古云欢商量着,安排她到库房当差去了。
古云欢和李小暖刚刚收拾妥当娑罗馆,程恪一行人就到了上里镇,周景然照样形影不离的跟了过来。
古云欢被李小暖的话挑着,听说周景然又跟着一起过来,两人还象以往那样,同住在娑罗馆,满心古怪着,也说不出什么,更理不出头绪来,就是觉得心里别扭着极不舒服。
程恪进了古府的当天,金志扬就赶到了上里镇,住在了离娑罗馆最近的清露轩。
歇了一天,四个人带着众多小厮长随护卫,一行几十辆大车,往杭州府拜会赵学政去了。
几天后,四人回到古府,程恪和周景然歇了一晚,就急匆匆返回京城了,金志扬又多住了一天,和李老夫人说了大半天的话,才启程回去了台州。
古萧闷了两天,吃了晚饭,从瑞萱堂回来,转进了松风院。
李小暖吩咐玉板给古着泡了杯花茶端过来,笑盈盈的看着他问道:“我看你从回来就心事忡忡的,出了什么事了?不是说学政极赏识你吗?那是文会上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不是我的事,唉!”
古萧忧虑着叹起气来,满脸为难的看着李小暖,“暖暖,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这事,听大姐夫那意思,好象这事还很严重,大姐夫把这事跟老祖宗都说过了,照理说,有老祖宗操心,我也不用再多想这事,可是,恪表哥和周大哥对我那样好,我总想帮帮他们两个,可又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帮得上,唉!”
古萧又重重的叹起气来,李小暖紧张起来,跳下榻,走到门口,掀起帘子往外看了看,转身坐到古萧身边,焦急的低声问道:“你赶紧和我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了?是那周公子的事?”
“也不全是周公子的事。”
古萧有些奇怪的看着紧张万分的李小暖,“不是出什么事,唉,是出了事了,那个,暖暖,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那你就把这事前前后后说一遍就行,刚开始发生了什么事.后来又怎么了,快说!”
李小暖有些着急起来,古萧挠着头,想了想,点着头说道:“好吧,那天,我、恪表哥、大姐夫,还有周公子去赵学政府上拜会,赵学政说,隔天他府上要办个文会,想让我们也去,恪表哥就答应了。”
“你们四个去赵府的时候,是就你们四个,还是有其它人在的?”
李小暖打断了古萧的话问道,“就我们四个,没再的……”
“那你们是怎么坐的?”
李小暖急忙追问道,古萧莫名其妙的看着李小暖,“赵学政自然是坐上首,恪表哥坐了右第一,周大哥说他要挨着恪表哥坐,我就和大姐夫坐到了左边,大姐夫坐我上首。”
“嗯,那你接着说。”
李小暖拧着眉头说道,古萧奇怪的怔了怔,接着说道:“恪表哥就答应了,第二天,我们四个就去了赵学政府上,我们是从偏门进去的,恪表哥说正门人太多,吵死了,所以从偏门进去的。”
古萧细细的述说着,“进了门,周大哥往前面探头看了看,就说吵死了,不肯去前面,要到后堂歇着去,恪表哥也嫌吵,让我和大姐夫去前厅会文去,他和周大哥在后堂喝茶等我们。”
“你们从偏门进去,赵学政知道不?出来接你们没有?”
李小暖追问道,古萧连连点着头说道:“赵学政为人极谦和客气,早就在偏门迎着我们了,听恪表哥和周大哥说嫌吵,赵学政就让赵公子陪着我们去了前厅,他把恪表哥和周大哥引到后堂去了。”
李小暖慢慢点了点头,看这样子,这赵学政必定是知道周景然身份的,古萧看着李小暖,正要说话,李小暖看着他认真的说道:“古萧,你记着,赵学政在门口迎着,可不是迎你,他迎的是汝南王世子和那个周公子。”
古萧忙点着头应承着,“我知道,大姐夫也这么说。”
李小暖微微舒了口气,示意古萧继续往下说,“赵公子引着我和大姐夫到了前厅,前厅已经有好多人了,大姐夫认识的多一些,我只认识几个人,然后赵公子就引着我们,说要介绍些世家公子给我和大姐夫认识。”
古萧顿了顿,看着李小暖问道:“湖州赵家,就是赵太傅家,我记得好象到我们家求过亲?”
李小暖忙点着头,“我听大姐姐说过。”
“赵家也来了两三个子弟,有个叫赵长探的,看到大姐夫好象不太高兴。”
李小暖抿嘴笑了起来,“这赵长深,也真够小心眼的,幸亏当初老祖宗没选他!”
“我猜就是这样!怪不得大姐夫一点也不和他计较的!”
古萧眉梢飞扬着,拍着手说道,李小暖歪着头看着他,“你说的事,就是这事?”
“不是,不是这事,在后头呢,赵长探看到我和大姐夫,就不大高兴,可他弟弟,好象说是他二叔的儿子,叫赵长海的,拉着我和大姐夫亲热的不行,后来,赵长海又叫了一位姓王的公子过来,说也是刚从京城回来的,我们就站在一处说话儿。”
古萧眉头皱眉了起来,声音郁闷的接着说道:
“那个王公子,我一点也不喜欢,他脸上竟然敷了粉,说话的声音让人说不出来的难受,他和那个赵长海听我们说是和恪表哥一起来的,就一个劲儿的缠着我们,让我带他们去见恪表哥,那个王公子说他和恪表哥是同道中人,必能一见如故,恪表哥怎么能和他那样的人是同道中人的?!真是胡说八道!那个赵长海还净说些什么清小倌,红郎馆什么的,让我和他们一起去玩,我还没听明白,大姐夫就生气了,气冲冲的说了句失陪,拉着我就走了。”
李小暖目瞪口呆的看着古萧,呆了片刻,只闷得简直要吐出血来,看来,龌龊的,不是自己,而是那山清水秀,玉衬临风的两个人!
古萧同情的看着李小暖,“暖暖,你肯定没听懂吧?我也不懂,大姐夫把我拉到个僻静处,和我说了半天,我还是没大明白。”
“大姐夫怎么和你说的?”
李小暖闷闷的问道,“大姐夫说,那个赵长海和王公子,必是好男风的,听他们那话意,必定是京城有流言诋毁恪表哥,诋毁他是好男风的,所以,那赵长海和王公子才会那样说话,大姐夫叮嘱我千万不要在恪表哥和周大哥面前提起这些混帐话,他说他回来和老祖宗禀报这事,让我别再多想,就当没听到就是。”
李小暖呆怔怔的看着古萧,古萧满脸困惑的接着说道:“暖暖,你听说过什么叫男风?也许是南风,到底什么是好男风?这必定不是好话,我也没敢去问先生。”
李小暖只闷得胸口痛,她当然知道,她什么都知道,文字版、漫画版、卡通版、真人版,通通欣赏过,可就是半个字也说不得!
李小暖闷了半晌.才说出话来,“你都不知道,我怎么能知道的?既然不能问,你不会自已到书里
找去?后面书楼,那么多的书,这种事,前人笔记里说不定就有记载,你自己找去!”
古萧忙点着头,笑了起来,“暖暖你说的对,我怎么忘记这个了,我这就去找,找到了,我拿过来给你看,这样,咱们两个就不糊涂着了。”
李小暖眨了几个眼睛,看着古萧,一时说不出话来,呆了片刻,挥了挥手说道:“那你赶紧去,我这会儿糊涂的头痛。”
古萧关切的看着她,身子往前倾了倾,伸手就去摸李小暖的额头,“别是病了吧?”
李小暖伸手打开古萧的手,“病什么病,我好好儿的,都是让你那南风给闹的!你赶紧去吧,找出什么是南风来,你明白了,我就明白了。”
“嗯,那我现在就去后面书楼找书去,你赶紧躺下歇一歇,天天事情那么多,肯定累着了。”
古兼站起来,仔细的看着李小暖,唠叨着说道,李小暖心里泛起丝暖意,笑着推着他,“我没事,好好儿的,天天闲着,哪有什么事儿能累着的?这会儿也晚了,再去书楼,说不定又要惊动了老祖宗和夫人,还是明天再去吧,反正也不急这一会儿半会儿的了,慢慢找就是了。”
古萧松了口气,又弯下腰,仔细看了看李小暖,才直起腰身,和李小暖告了辞,出了院子回去了。
第九十二章 一步到位
隔了几天,李小暖一直也没见古萧再和她提起这男风之事,有些奇怪起来,找了个机会,悄悄拉了古萧问道:
“那个什么男风的,你找到是什么东西没有?”
古萧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浑身不自在着,有些慌乱起来,吱吱唔唔的说道:
“找到了,咳,那个,没找到,唉,暖暖,你不要再问这个了,这个……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你找到了就拿来给我看看。”
李小暖眯着眼睛看着他,看破他这样子,必是已经找到答案了,唉,李老夫人怕分了他的心,把孙嬷嬷安排在梧桐院,只怕是看的太紧了些,到如今还纯洁着没通人事,若是……嗯,这样也好,这些事,还是不通的好。
古萧趁着李小暖分神的空儿,就想溜走,李小暖一把拉住他,笑着威胁道:
“你要是不拿来给我看,我就去问老祖宗去!”
古萧跳了起来 ,连连摆着手说道:
“千万别去!暖暖你不知道!”
古萧猛然顿住,吞下了后面的话,期期艾艾的恳求着李小暖,“暖暖,那个……你就别看了,也别问了,那不是姑娘家该知道的东西,老祖宗要是知道我看破那样的书,非打我板子不可,唉,要是先生知道我看了那样的书,也得赏我几戒尺,那个,唉,暖暖,你就别问了!说不得的!”
“不行,你自己明白了,让我糊涂着!要么你告诉我,要么你把书拿来我自己看!”
李小暖拉着古萧的衣袖固执的说道,古萧苦恼万分的看着李小暖,耸拉着肩膀,挠着头,不愿答应,又不敢拒绝,李小暖满眼揶揄的看着古萧,仿佛生气的说道:
“你这是欺负我!说了话不算数!哼,我去找老祖宗!”
说着,李小暖跺着脚,松开了古萧的衣袖,作势要往瑞萱堂回去,古萧急了起来 ,急忙奔过去,伸开双臂拦在李小暖前面。
“暖暖,你不能去!我没有欺负你,唉,暖暖,那个,你让我再想想……”
李小暖也不理他,紧绷着脸,用手推开他就要往前走,古萧急得脸都白了,
“好好好,我去拿,去给你拿书,暖暖,这个什么男……什么风的话,跟谁可都不能再提起了!可千万说不得!唉,都是不好的话。”
李小暖绽放出满脸笑容,眼睛亮闪闪的看着古萧说道:
“嗯,那你快去拿,我在松风院等你,你快去快回。”
古萧被李小暖笑得头晕目眩,失神的盯着李小暖,被李小暖推了一把才恍过神来,脸上通红,手足无措的仓惶着转身奔了出境,在平整的青石路突然绊得趔趄了一下,急忙稳住身子,窘迫的不敢回头,急急的奔走了。
李小暖笑得弯了腰,这样纯洁的孩子, 也就这个世间才能有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古萧磨磨蹭蹭的进了松风院,红涨着脸,紧张的从怀里摸了本书出来,飞快的塞到李小暖手里,仓惶着说道:
“暖暖,那个,你,那个,你看吧,我走了!”
李小暖接过书,认真的说道,“我先看看,要是看不懂,我再问你!”
古萧脸上更红了,期期艾艾着,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干脆扔了句“我得回去了”,逃之夭夭。
李小暖笑得倒在床上,半天喘不过气来。
李小暖站起来 ,将书收到枕头下,沐浴洗漱了出来,半躺在床上,取出书,翻开来,微微怔了怔,这不是她看过的那几本笔记,哪一本都不是!
李小暖急忙从后面翻了几页,顿时目瞪口呆,这书,那个,明明就是春宫图!有字有图,绘制的精细异常,上面不着丝缕的美女美男,连面部表情都清晰逼真着,每一幅图旁边都配着极尽详细的绮昵描述!
李上暖一口口水呛在喉咙里,趴在书上猛烈的咳了起来。
小心翼翼着飞快的翻完了这春宫书,李小暖微微发起怔来,这书里,有男风,也有正常风,完全是一本过于写实的那个什么教育读书,这样的书,当初她在书楼里上上下下找了大半个月,几乎翻遍了整个书楼,怎么不没看到呢?这古萧就去了一趟,这么巧,就找到了这本书?
李小暖盯着书,歪着头看了半天,她让古萧去找书,是觉得古萧这个年纪,再不知道这样的事,就有些纯洁的过份了,起因是那个流言……
这个府里,她知道这个流言,老祖宗也知道这个流言,那个赵长海,还邀了古萧一起去玩!……李小暖轻轻叹了口气,老夫人的魄力,真是令人佩服,这是一步到位啊!
一步到位……
李小暖心里微微一动,心里隐隐约约有些不自在起来,梧桐院里,可早就备着一步到位的人选了,只要老夫人放放手……也就到位了。
对于古萧,这不是坏事,男孩子成为男人,是个蜕变,也许古萧能长大的更快一些。
李小暖垂着眼帘,拎着书慢慢晃了一会儿,冷着脸把书塞到被褥下,躺到床上,裹着被子,数着羊睡下了。
一连几天,古萧都躲着李小暖,李小暖也不理他,仿佛什么也同发生过。
躲了几天,古萧才缓过那份羞涩来,吃了晚饭又和李小暖一处往走着。
到了松风院门口,李小暖转过头,笑着看着古萧说道:
“上次那本书,我看完了,你略等等,我进去拿给你。”
古萧脸色涨红起来 ,努力镇静着点着头,李小暖不再看他,转身进了院子,古萧抬脚就要跟进去,想了想,顿住了脚步,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脚进了院子。
李小暖包好了书,出了屋,古萧已经掀帘进来了。李小暖将书塞到古萧手里,笑着说道:
“里面净是些妖精打架的事,没什么好看的。”
古萧怔了怔,笑了起来,直直的看着李小暖,半晌也没说出话来,李小暖有些不自在起来 ,笑着推着他,“你不是说有篇文章还没改好,赶紧回去吧。”
古萧将书收在怀里,突然蹦出句话来,“暖暖,我不会欺负你的!”
李小暖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古萧已经仓惶着急奔了出去。李小暖站在屋子里,转了个圈,笑了起来。
“这话好象应该我说才对吧,欺负我,就他?”
李小暖笑着摇着头,悠悠然进去沐浴了。
阳春三月,万物都鲜灵灵的招摇生长着,李小暖扦插的月季等花草,也都冒出新芽来,李小暖兴致更浓起来
,亲自照料着。
京城老宅的大管事连夜赶到上里镇,周景然大婚的日子已经下了圣谕,就在三月二十九日这一天。
李老夫人和周夫人在库房里直挑了一整天,才挑出四五件拿得出手的礼物来,仔细包好,以取了两万两银子交给周嬷嬷,吩咐她和大管事一起回京,先把准备的礼物让汝南王妃过过目去,若合适就用,若不合适,就请世子帮着现在京城采买几件。
古云欢和李小暖也跟着忙了一天,准备着带去汝南王府的礼物。
打发走了大管事和周嬷嬷,歇了一天,午后吃了饭,李小暖照例坐在小佛堂旁边的厢房里抄着佛经,竹叶轻手轻脚的送了份邸抄进来,笑着说道:
“表小姐,这是刚刚送进来的。”
李小暖忙放下笔,接过邸抄,用银裁刀挑开漆封,仔细看了起来 。
邸抄上关于周景然的谕旨,是封为景王,开府建牙。
李小暖看着那短短的几行字,发起呆来,这周景然,虽说是皇子中最后一个封王的,可却是封王时年纪最小的皇子,去年程贵妃晋位皇贵妃,今年周景然直接封了王爵,从去年到现在,周景然已经站到了风口浪尖上,那,周景然有什么想法没有?程贵妃呢?汝南王府呢?其它的人呢?还有,皇上呢?
古家和汝南王府,和周景然已经撕扯不开,李小暖忧心忡忡起来 ,若真是争斗起来 ,可就是动辄生死的事!古家,是这中间最无力自保的一家,有什么法子能置身事外呢?老祖宗是怎么想的?
李小暖用手支着下颌,发起呆来。竹叶掀帘进来,笑着招手叫着李小暖,“表小姐,老祖宗醒了。”
李小暖忙拿着邸抄,急步出了厢房,往东厢进去了。
李老夫人洗漱完毕,端着杯子喝了口茶,看着李小暖拿过来的邸抄,笑着问道:
“人什么稀罕事儿没有?”
“稀罕事儿倒没有,好事儿倒有一件。”
“噢?什么好事儿,念给我听听”
“四皇子封了景王,三月里就开府建牙了。”
李老夫人笑意浓了起来,温和的说道:
“皇子们成了亲,就得出来开府建牙,自行居住,倒是常理。”
“嗯,可四皇子封的是王爵啊,四个皇子,他可是封王时年纪最小的一个,去年,程贵妃又晋了皇贵妃。”
李小暖看着李老夫人,笑着说道,李老夫人放下杯子,挥手斥退了屋里侍立着的丫头婆子。
“你说的极是,连在一处,这也算是好事儿。”
第九十三章 真假
李小暖若有所思的看着李老夫人,李老夫人笑盈盈的看着李小暖, 接着说道:“这样的好事儿,咱们也就是跟着高兴高兴罢了。倒是汝南王府,从去年就开始议亲了,也不知道这一阵子能不能传出喜信儿来,
汝南王府人丁单薄,爷们一向成亲早,小恪今年十八了,就是搁到外头,也该成亲了。”
“那二姐姐……”
李小暖犹豫着问道,李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那是个傻孩子,等 小恪定了亲,也就死了心了,不过是一时的糊涂罢了,唉!”
“嗯。”
李小暖低声答应着,釜底抽薪,这确实是最好的法子,这种青春少 年时代的朦胧相思,最经不得时光的流逝。
程恪议亲的种种传闻,通过京城大宅往来的管事,在李老夫人的放 纵下,流传进了古家内宅,古云欢伤心着一天天沉郁起来。
李小暖每天拖着她到翠薇厅理着种种琐事,下午只要闲着,就去菡 萏院找着她一处做针线,古云欢经常满身阴郁的发着呆,好象对什么都
没了兴致。
吃了晚饭,古萧陪着李小暖慢慢往松风院走去,古云欢只说不舒服 ,请了安,饭也没吃就回去了,李小暖有些发起愁来,总要想点什么法
子,别让她总这么阴郁着才好。
古萧仔细的看着李小暖,关切的问道:“暖暖,你眉头一直皱着,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就是二姐姐,一直恹恹的,也不知道怎么劝她才好。 ”
李小暖声音低落的叹着气说道,古萧想了想,也跟着叹起气来,两 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李小暖顿住脚步,抬头看着古萧问道:
“古萧 ,你说,那个,就是你上次文会上听到的那些,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
“当然是假的了!恪表哥不是那样的人!”
“那你那个周大哥呢?”
李小暖慢吞吞的问道,古萧怔了怔,立即断然答道: “周大哥肯定也不是!他是恪表哥的知交好友!肯定不会。”
李小暖撇了撇嘴,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低声说道: “那你说,若是真的,我是说,假如是真的,要是二姐姐知道了,是不是就会厌恶
你那个恪表哥了?”
古萧睁大眼睛,一时呆住了, “暖暖,那也不能这样……这样说恪表哥的!”
“是二姐姐重要,还是你那个恪表哥重要?况且,咱们不过就是私底下说说,除了你、我和二姐姐,连第四个人都没有,有什么打紧的?
再说,他那事,都传到两淅路来了,只怕在京城,也是人尽皆知了,也 不在乎咱们多说一句、还是少说一句!”
古萧苦恼的挠挠头,李小暖这话,句句都对,可他总觉得整个儿都 不对劲,李小暖踢了踢他的脚,
“难道在你心里,二姐姐还比不过你 一个什么表哥的?”
“不是!”
古萧急忙摇着头,迟疑着问道: “暖暖,你真觉得管用?”
李小暖心虚起来,轻轻咳了一声说道: “我就是想着应该管用, 到底管用不管用,总得用了才能知道不是?我又不是神仙,能未卜先知
的!”
“那?”
“那什么那,就算不管用,也没伤着你恪表哥一根头发丝不是?! ”
古萧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是你说,还是……我?”
“当然是你了,我怎么说啊?就算是我去说了,也得说是听你说的 不是,二姐姐必定还是要找你问问清楚的,倒不如你直接说的好。”
李小暖认真的说道,古萧想了想,点了点头,迟疑着看着李小暖问 道: “要是二姐姐也和咱们一样,不知道这男风……的事,那本书,
可没法子给二姐姐看去。”
李小暖斜睇着古萧,古萧忙跟着解释道: “暖暖,那书,能给你看,我的书、我的东西,都能给你看,可那书,真是没法子给二姐姐看去!”
李小暖心里微微一动,松动着软了下来,低声说道: “你先别想 那么多,你只找个机会透给二姐姐听听,二姐姐比咱们大着好几岁呢,
不会不懂!她若真的不懂,咱们再想下面的法子就是了,先走一步看一 步吧。”
古萧想了想,点了点头, “暖暖你说的对,也只好这样了。”
隔了两天,古萧总算找了机会,吱吱唔唔着把外头传程恪好男风的事,说给了古云欢。
古云欢偷偷找奶娘细细打听了,恍然明白过来,再想到李小暖之前的话,仔仔细细的想了一遍又一遍,信之不疑,心里纠结着更加难过起
来。
夏天临近,古云欢既怕又盼着,往年要程恪在京城,都会过来给周 夫人和李老夫人贺寿请安,现在是盼他来,还是不盼他来?
也没用古云欢纠结多长时候,京城汝南王府就递了信来,汝南王妃病倒了,送信的管事含糊的说着,仿佛王妃是气病的,匆匆说了几句,
就告退出去了,周夫人担忧起来,急忙遣了周嬷嬷去京城请安探望。
过了大半个月,周嬷嬷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细细的和周夫人和李 老夫人禀报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满京城都说景王和汝南王世子砸了南风
馆,把我唬了一跳,就找了王妃身边的顾嬷嬷打听了,顾嬷嬷说,世子 陪着景王在南风馆听曲儿,也不知怎的,竟和威远侯家二少爷打了起来,把人家腿给踢断了,王爷赶紧请了黄太医过去威远侯府,又亲自过去
陪了礼,才算平息了这事。”
李老夫人拧着眉头,若有所思,周夫人挑着眉梢说道: “也不过 打了一架,也不是什么大事,姐姐怎么就气得病了?小恪从小就爱动刀
枪,也没少跟人打架。”
周嬷嬷为难弄,低声说道: “奴婢也是这么想的,顾嬷嬷不肯再 多说,回来前一天,我正在屋子外头候着,正好碰到镇宁侯府的汪嬷嬷
过来请安,她拉着我说了好一会儿话,听汪嬷嬷说,打架那天,三少爷 和五少爷正好也在南风馆,说世子爷打架,是为抢一个清小倌,叫什么 千月的,打完架就带回去了,听说已经买了宅子,安置在外头了。”
周夫人目瞪口呆的听着,急忙转头看着李老夫人,李老夫人也满脸 惊讶,迷惑起来,“我怎么看小恪也不象这么糊涂的人!那景王呢?
也是为了那个千月?”
周嬷嬷尴尬的摇着头,“回老祖宗话,奴婢就听到这些。”
李老夫人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挥手斥退了周嬷嬷,周夫人伤心起来, “母亲,这又是怎么了?汝南王府就这么一根独苗……”
周夫人说不下去了,李老夫人怜惜的看着她,想了想,低声安慰道: “你也别多想,我看着,这事必定另有原因,小恪不是那样的糊涂
人,他如今和景王形影不离,被泼些脏水,也是难免,再说了,就算是 有些个龙阳之好,也不是什么大事,随他喜欢就是了,往后不是一样该 娶亲娶亲,该生子生子,又不妨碍什么去。”
周夫人用帕子拭着眼泪,点了点头,“母亲说的是,京城里,这也成过风的,我六叔,不就养了一院子的妾童,照样生了一群孩子出来,
我只怕这议亲上头……”
李老夫人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大家议亲,讲究的是门当户对,有几个会因了这个,不跟汝南王府议亲的?再说了,这姬妾通房是宠,那男宠也一样不过是个宠,能有
什么不同的?你且放宽心。”
周夫人点着头,心绪渐渐平静下来,李老夫人思量了片刻,接着说道:“云欢的亲事,不能再耽误了,你先前说想让她嫁到京城去,我觉
得这样也好,等萧儿中了举,咱们总是要搬回京城住着的,往后也能就 近照应着些,你也和你嫂子、姐姐说说,让她们也帮着留心一二,要家 里和睦,人一定要好!”
周夫人忙点头答应着,“我这就回去写信,说起来,小恪若真有这 样的毛病,就是他再求上门来,我也不能把云欢给他!当年,六婶多少
委屈,虽说象母亲说的那样,姬妾男宠,都不过是些玩意,可这男宠, 总让人恶心得不行,又最能乱了规矩礼法,我是不能让云欢受这样的罪 去!”
李老夫人苦笑着点着头,“你说的极是,咱们不管别人,咱们家孩子,不能受这样的委屈去。”
周夫人当天晚上回去,就斟酌着写了信,托了娘家嫂子和汝南王妃 给云欢留意着合适的人家。
进了七月,李家人开始紧张起来,古萧八月初就要到杭州府下场考试,李老夫人命人取出了古萧父亲当年下场用的提篮等物,又仔细挑选了
随从的人。
金志扬也提前几天,从台州赶了过来,准备陪古萧到杭州府应试, 李老夫人和周夫人都松了口气,放下心来,有陈先生陪着,又有金志扬
这样中了解元的人陪着,再没有什么好多担忧的了。
八月初,算着日子,挑了个吉时,陈先生、金志扬陪着古萧上了船 ,往杭州府方向驶去。
第九十四章 守株待兔
八月中,古萧回到家里没几天,从杭州府一路急奔过来的头拨报喜人高挑着榜文,敲着明锣,一进上里镇地界,就一路高喊着:
“恭喜古老爷讳萧高中解元!京报连登黄甲!”
直奔古府过来,古家门房早争先恐后的飞奔进去通报了,李老夫人喜气盈腮,一迭连声的吩咐着:
“赏!头拨一人两百两银子!再后一拨,一人五十两!再往后的,一人二十两!”
周夫人有些眩晕般摇晃着站起来,跟在后面高声吩咐着:
“多抬几筐铜钱出去!还有笔砚!快!”
古萧傻笑着坐在扶手椅上,手足无措着挠起头来,古云欢站起来,满脸笑容的拍了拍古萧的头,“如今你也是解元了,咱们家,可有三个解元了!”
李小暖眼睛亮亮的看了看古萧,又转眼看着喜气洋洋的李老夫人,暗暗舒了口气,汝南王世子,再加一个正如日中天的皇子,这份情面,换一个解元倒也绰绰有余,如今这解元到手,一个才子的名头是占定了,往后就算古萧省试里一时不中,也不至于让人轻看了去,最多说他时运不佳。
若是象原来自己打算的那样,再有一笔好字画,自己好歹还记着此绝好的诗文,从中间随便找几首出来给他用用,什么独钓寒江雪的,配上画,根本不用中举,这一个大才子的名头就响当当的了,有钱有名,后台又硬,这日子,还不是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多少惬意!当什么官!唉!人算不如天算,可惜了的。
要不,再想想法子?
李小暖正胡思乱想着,古云欢推了推她,笑着说道:
“你看看,那边笑傻了一个,这边也笑傻了一个!”
李小暖被她说得一口气堵在了胸口间,李老夫人看看她,又看看古萧,哈哈大笑起来,古萧脸上涨得通红,头也不敢抬起来了。
周夫人意气风发的指挥着众丫头婆子奔进奔出的忙着,片刻功夫,沉沉的大红封就高喊着赏了出去,亭伯带着几个外管事,巳经抬了成筐的铜钱出来,大把大把撒了出去,一时间,古府门前人头耸动,铜钱落地的脱响声,乱七八糟的恭贺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鞭炮声,响成一团,整个上里镇的人仿佛都涌到了古府门前,年纪大些的人,开始说起当年古状元连中三元的盛况来,感慨着古家简直是要拔尽了两淅路的天灵地气。
可怜第二拨、第三拨、第不知道多少拨报喜人都被堵在了几各街外。
李老夫人招手叫了古萧坐到自己面前,伸手抚着他的脸颊,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哽咽着,半天也没说出话来,周夫人站过来,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看着古萧,却抹起眼泪来,像是哭又像是笑着吩咐道:
“萧儿还不赶紧给老祖宗磕头!这解元,可是老祖宗的心血!”
古萧忙站起来,拉了拉衣襟,郑重的跪下磕了个头,李老夫人忙示意竹青扶了古萧起来,流着眼泪笑着说道:
“这都是你父亲保佑你!”
周大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用帕子捂在脸上,一时说不出话来,李小暖示意着古云欢,古云欢忙站起来,上前扶着周夫人坐到旁边椅子上,笑着说道:
“看看你们!古萧考了个解元回来,你们怎么倒哭起来了?!”
李小暖也站起来,笑着说道:
“老祖宗,夫人,这满府的人还等着领赏呢,您派好了外面的,还得赶紧派家里的赏钱才是!”
李老夫人抹着眼泪笑了起来,“这哪里是哭?这是高兴,人一高兴啊,也要流眼泪呢!赏钱的!人人都有!梧桐院、外书房、书楼和陈先生院子里当差的,每人十两银子,其它的,每人五两”
屋子里侍候的人笑逐颜开的磕头谢着赏,竹青带着几个小丫头端了沐盆等过来,侍候着李老夫人和周夫人净了面。
周夫人忙着又打发人去京城和台州报喜去,李小暖和古云欢告了退,赶紧出去到翠薇厅打点派赏、祭告等事去了。
晚上,李老夫人准备了宴席,郑重谢了陈先生,陈先生也极为高兴,大醉而返。
古府上下,因为古萧中了解兀这样的荣耀事,喜气洋洋着热闹起来,婆子管事出门脚下都生起风来。
隔天,金志扬就赶到了上里镇,恭贺古萧的高中,又是一番热闹,紧接着的几天,同州同县、邻近州县同科中举的举子们,有的和古萧相识,有过一面之缘,有的只是慕名,赶到古家,恭贺拜会这一科的解元公。
一时人来人往着热闹非凡起来。
没几天,去京城报喜的管事就急如星火的赶了回来,带回了京城镇宁侯府和汝南王府的贺礼,也带来了汝南王府的口信,程恪巳经启程,要亲自过来恭贺古萧的高中。
管事期期艾艾的禀报着,表少爷又和人打架了,这趟过来,是恭贺,顺便也是避避风头。
周夫人惊愕起来,这程恪,怎么越长大越不省心了?!惊愕之余,又庆幸起来,她的萧儿,可不会这样净是闯祸!
没几天,程恪就带着众多护卫小厮,十几辆大车,进了上里镇,周景然居然又形影不离的跟了过来,李老夫人惊喜着却又有此疑惑起来,周景然巳经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府邸,也是有了家的人了,怎么又跟着过来了?
跟着程恪一起来的,还有京城最有名的喜芸班,程恪和周景然认真的和李老夫人说着,两人特意讳了这喜芸班来,要好好唱几出戏给古萧道贺,李老夫人和周夫人面面相觑着哭笑不得起来。
周大人只好指挥着仆从管事,连夜在前院搭了戏台出来,周景然和程恪拉着古萧,陪着当天过来的举子们看了一上午戏,下午,两人建议古萧陪着各位举子们去云水间会文去,说是也应该让老夫人和府里的夫人小姐们看戏、取取乐才好。
古萧连声答应着,直觉得两人想的周到,古云欢跃跃欲试着,想去看看这在京城就闻名遐迩的戏班子,却被周夫人和李老夫人一口挡了回去,家里如今忙乱成这样,小姐们哪好到前院去的?!
第二天,慕了解元公文名和慕了喜芸班戏名而来的人更多了,古府上下更加忙碌起来,每天都大开着宴席,招待着远或不远、首次或二次或三次而来的秀才举人们,家下人等忙得脚不连地,却又两腋生风,一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京城的热闹繁华中。
周夫人精神十足,天天从早到晚坐镇在翠薇厅,指挥着府里上上下下,唯恐招待不周,让人小瞧了这连中三元的状元府邸去,古云欢也只好天天跟着周夫人,辛辛苦苦着呆在翠薇厅,忙成一团。
李小暖知趣的退在后面,每天只陪在瑞萱堂,安静的抄书种花,陪李老夫人说着闲话。
到了八月底,戏班子巳经唱了七八天的戏了,再有两天,就能结束了,古云欢每天掰着手指头算着日子,唉,她从来都是盼着恪表哥来,这是头一回,竟然盼着他赶紧离开古府,赶紧回去京城,把这戏班子赶紧带走吧,赶紧让她好好歇两天吧!
九月初一,李老夫人一早去了灵应寺还愿,李小暖送走了李老夫人,空闲下来,懒懒的躺到床上,又睡了一会儿,才慢腾腾的起来吃了半块点心,喝了杯茶,在院子里晃来晃去,盘算起来,喵的,又是准备不足,没想到这两个祸害竟然带了戏班子来,闹到现在还不走,手头的书早就看完了,书楼又不敢去,天天抄书抄得腻烦死了,要不到哪里走走去?
后园这个时候应该最空,上上下下都忙着前院的宴席和戏台,哪还有人有功夫逛园子?可怜那满湖的荷花,为谁鲜艳为谁妍,要不,现在去看看那此荷花去?这个时候,荷花已经开到了尾声,那莲蓬却正是好时候,李小暖心动起来,这些天,她留心着,那程恪和周景然几乎天天往外跑,今天出去逛逛,不过一会儿功夫,哪有那么巧的,嗯,快去快回!
李小暖转身回到屋里,叫了蝉翼过来,换了身素净衣裙,带着兰初往后面园乎里逛了过去。
园子外的书楼上,程恪只手背在身后,站在窗户前,慢慢摇着折扇,皱着眉头,带着丝焦躁,远望着与书楼墙之隔的古府后园。
周景然懒洋洋的躺在摇椅上,端着碟葡萄,一边慢慢晃着摇头椅,一边吃着葡萄说道:
“……都看了七八天了,我跟你说,别看了,咱们回去吧,那丫头比你聪明,必定不肯出来的!这一趟,你还是赶紧死了心吧,我早就和你说了,一个小丫头子罢了,也就是长得好看些、有趣些,你想要不过一句话的事,哪要费这样的气力?你也真是闲得慌,天天这么呆看着那个破园子,竟能连看这七八天?!真是死脑筋啊!”
第九十五章 打算
“我看了七八天,你不也跟着吃了七八天的葡萄了?我脑筋是死的,那你头上那个呢?”
程恪也不回头、也不气恼,语气悠然的反问道,周景然打了个呵呵,“我,呵,啊,那个,我这不是不放心你嘛。”
“你是不放心我?还是……嘿嘿!”
程恪晒笑起来,周景然轻轻咳了两声,干脆转了话题,“小恪啊,你姑母让你看了那么多闺秀,你到底有看中的没有?看中哪家的姑娘了?你姑母可是一天念叨几百遍,急得头发都要白了啊!”
程恪转过头,盯着周景然看了一会儿,慢腾腾的问道:“你觉得哪个好?”
周景然把手里的碟子放到旁边的几上,用帕子擦了擦手,白了程恪一眼说道:“又不是我娶亲,难不成我觉得哪个好,你就娶哪个?”
程恪摇着扇子没有说话,周景然面色渐渐沉了下来,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周景然才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小恪,你最知道我,真没那个心思,我是个懒人,学文不成,学武也不成.就想这么懒懒散散的做个富贵闲人,一辈子逍遥自在,你别理他们,你想要哪家的闺秀,就要哪
家,就算退一万步说,有一天真被逼到不得不争的份上了,咱们靠本事,也不能拿父母妻儿赌进去不是,你只随自己心意选就是了。”
程恪转过头,看着周景然,声音沉郁的说道:“这事,能随了你心意?随了我心意去?这两三年里头,生出那么多的事来.你也不是不明白,别人的想头咱都不怕、也不在乎,可是......”
程恪顿回了后面的,周景然从摇椅上站起来,和程恪并肩站在窗前,茫然的看着不远处青翠中点缀着似锦繁花的园子,半晌,才低低的说
道:“大哥是嫡长,这些年守边,功勋卓著......”
程恪沉默着没有说话,只缓缓的摇着手里的折扇,周景然突然抬手狠狠的拍打着窗台,恨恨的说道:“这皇贵妃.这景王!”
程恪收了手里的折扇,用折扇轻轻敲着周景然的手背劝道:“好了,那窗子可没惹着你,你不早就想明白了这王位的事吗,至于始母,倒用不着你替她操心去,你别让她替你操心就是了。”
“子凭母贵,母凭子贵,我不好,她又哪能好得了了?!”
周景然拍着程恪的扇子,“别老用你这扇子敲我,你这东西是精钢的,精钢的!你不嫌重,我这手骨都让你敲碎了!”
程恪笑着收回扇子,看着周景然,叹了口气劝道:“你也别想太多,过一天看一天吧,我小时候,父亲就经常教我,凡事预备着,做可以,不做也可以,你生在皇家,又能有什么法子?还是要凡事预备着,总不会错.总得留些保命的东西吧。”
周景然颓然起来,手撑着窗台,垂着头,长一声短一声的叹起气来,程恪同情的看着他,笑着劝道:“算了,你就想开吧,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哪能件件事都能顺着自己心思的?”
周景然转头看着程恪,突然笑了起来,“小恪,你还是听我的,去跟李老夫人要人去,虽说这年纪是太小了些,也没什么大碍,要了来,先带回府慢慢调教着,过几年再圆房就是了,那丫头生得太好,再过两年,更得诱人,谁见了都得生出别样心思来,她可是个没半点根基的,你又不能天天在这上里镇守着,保不准一失手,让人占了先,你可就先不如意一回了。”
“万一那丫头不肯呢?”
程恪看着周景然,认真的问道,周景然笑了起来,“你也是对那丫头太上心了些,这女子嫁人,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一,
二来,她肯不肯又怎样?”
周景然声音拖长着傲然起来,“这事,由得了她?你宠她,那是她的福份!”
程恪闷闷的哼了一声,“我跟你说过,那丫头是个暴脾气,一点也不温婉,是个狠角儿,我是担心着真开口要了,那丫头不肯,要死要活的,真一头碰死了,你能赔我一个活的出来?”
周景然眼睛里亮起了八卦的光芒,兴致高涨起来,“小恪,你倒是说说,在福音寺,你到底吃了她什么亏?除了那一回,咱们可都是一块儿见那丫头的,这事可不好瞒着哥的,你就跟我说了吧,她到底怎么你了?这暴脾气,这狠角儿,可不是随便说的,赶紧说说,哥帮你掌着眼看看,咱也好商量着怎么样早点把那丫头弄到手......”
程恪额角的青筋又跳了出来,周景然越说越兴奋,“骗你了?那丫头骗人装可怜倒有一手,可这和暴啊狠的可扯不上边,那就是打你了?她打你?这无论如何说不过去,不可能啊,拿刀子捅你了?也不会啊,我问过你那几个小厮了,再说我记得清楚,你也没受过伤,没被人捅过
啊,你捅别人倒是有过,在个寺院里,又是在福音寺,一个六岁的小丫头片子,还能做出什么事来?唉呀,小恪呀......”
程恪额头青筋暴跳着,恶狠狠的指着周景然叫道:“闭嘴,你跟个女人一样啰嗦。”
周景然仿佛没看到程恪的暴怒,只拧着眉,喋喋不休的缠着程恪,一定要他说说福音寺的事。
园子里,兰初跟着李小暖,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说着话,悠悠然往湖边走过来。
程恪探出半个身子,有些兴奋的仔细看着出现在园子里的两人,周景然急忙住了嘴,和程恪挤在一处,探头往园子看去,两人屏气凝神看了一会儿,周景然兴奋的笑出了声,“是那丫头,还真让你等到了!唉!你等等!”
周景然一把拉住正要转身冲出去的程恪,“你准备怎么跟她说?”
程恪怔了怔,迟疑着说道:“我就问问她,若她肯,这次就讨了她带回去。”
“小恪,你记着,对女人要温柔,要哄着,你别板着脸,要笑,温柔的笑,先哄回家,再慢慢做规矩就是了,听到没有?”
程恪皱着眉头,想了想,点了点头,周景然松了口气,跟在程恪后头,往楼下奔去。
楼梯口,几个小厮正坐在门厅里,无聊的说着闲话,见两人匆匆冲下来,急忙站了起来,程恪也不停步,指着洛川和青平吩咐道:“你们两个跟着。”
青平紧赶了几步,冲到前面,洛川紧跟在后面,一行四人,往离书楼最近的角门奔了过去。
一行四人进了角门,借着花园里的假山、树木、花草隐着身形,轻手轻脚的,做贼般往湖边摸了过去。
李小暖和兰初说着话,一边指点着湖里的荷花莲蓬,一边沿着湖边木栈道往前走着,走了一会儿,越过九曲桥,来到一处荷花丰盛处,李小暖仔细看着靠湖边处的几枝大莲蓬,笑着说道:“就在这里歇一歇,摘些莲蓬回去。”
兰初答应着,李小暖往木栈道边站了站,伸手去够一枝大莲蓬,兰初忙拉了她回来,
“姑娘就在边上看着就是,我来摘,这栈道上,连个护栏也没有,万一姑娘滑到水里,兰初可就是死罪了。”
“不过扣些月钱,何至于死罪了?”
李小暖笑着说道,往后站了站,看着兰初摘莲蓬,兰初摘了七八个大莲蓬,堆到栈道边的长凳子上,李小暖干脆坐了下来,挑了枝沉实压
手的莲蓬出来,掰开来,取出粒莲子,仔细的去了莲心和外面一层莲衣,送到嘴里,咬了几下,取了粒莲子递给了兰初,笑着说道:“这莲子清甜的很,你尝尝。”
兰初接过来,剥开来送到嘴里,笑着点着头,“今年的莲子真是好吃,咱们再多采点,回去用银桃子熬莲子茶吃,这样新鲜莲子熬出来的
莲子茶,味道最好。”
程恪和周景然躲在离李小暖不远的假山后,看着李小暖笑颜如花的挑莲蓬。
周景然拉住程恪,程恪瞪了周景然一眼,转过头,指着兰初比划一下,洛川点了点头,程恪正要冲过去,周景然在后面低低的交待道:“温柔,要温柔。”
程恪不耐烦的点头头,和洛川一左一右,一起纵身跃了出去,两个起落,就冲到了李小暖和兰初面前。
李小暖愕然看着冲过来的程恪和洛川,一时傻住了,兰初尖叫一声,丢了手里的莲蓬,急忙往李小暖身边扑了过去,洛川落在兰初身后,抬手一掌,击在兰初脖颈间,再往前探了半步,伸手接过往前冲着倒下去的兰初,扛在肩上,极其利落的纵身退到假山后,将兰初放到了地上。
李小暖目瞪口呆的看着洛川击晕了兰初,又拖走了兰初,猛的转过头,看着已经走到面前的程恪,正好整无暇看着她的程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