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我穿着鹅黄羊毛小开衫和浅灰开司米长裙,跟张茜茜和周彤坐在这家环境幽静的餐厅里吃饭。
张茜茜跟个色狼似的,打量了我一遍又一遍,她在切成小块儿的烤鸡肉上裹了一层酱汁:“我接受不了你丫由一个清纯玉女转变成母性光辉四射的妇女!”
从刚才我给她俩讲述了近来做母亲的心得后,张茜茜就一直表示难以接受我身份的转变。当然我也讲了去陈家赴家宴以及碰见蒋舒薇的那些个过程,她刚才一脸鄙夷地酸我:“你现在被人惯得越来越矫情了哈,他多大你多大?你都经历过一男人了,还不允许人经历一女人?要我说,那孩子要真是他俩的也不为过。男欢女爱么,正常得很。”
我当即就毫不犹豫地将刚咬了一口的咖哩虾,扔进她粉红色的奶茶杯里,溅出的液体滴洒在白色桌布上。张茜茜愣了愣,然后扁嘴看着我说:“都快当妈的人了,脾气还这么暴躁,小心你孩儿胎动踢死你!”
周彤依然充当着和事老的角色,在嘱咐我要多吃点儿之后,又赶紧给张茜茜舀了一勺米粉沙拉。张茜茜忍不住逗她:“彤彤你瞎紧张什么,我跟言言可从来都是斗嘴不斗心的呀!”
她扎着可爱的丸子头,笑起来两只眼睛弯弯的:“我知道呀,就是想让你们多吃点儿。咱们好长时间都没聚在一块儿了。”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别看我现在跟这儿吃得悠哉,出门前可费了我一番功夫,因为陈万钧不准我出门。他忙着公司的事儿,今儿晚上不回来吃饭,恰好张茜茜和周彤又约我出去聚一聚。
我前思后想一阵,还是决定把这个事儿跟人汇报一下,毕竟我身上还携带着咱们的共同产财。甭管我的语气多温柔,态度多诚恳,人直接丢了俩字:“不行。”
可我也不是省油的灯啊,于是我就告他:“你要不准我出去,我今晚就不吃饭了!”
估计他正在电话那头使警告的眼神,不过我很得逞地看不见,于是我就横着胆儿跟他僵着,他不出声,我也就不说话。
最后他终于先开口说:“让小刘送你。”
本着客气的原则,我还邀小刘跟咱仨女人一起享用晚餐来着。他当然不出意外地拒绝了,只跟我约了来接我的时间,然后就驱车而去。
张茜茜的嘴被食物塞得胀鼓鼓,嘴角边上还挂着番茄酱:“你这肚子都快鼓起来了吧,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事儿啊?”
这话倒说到点子上了,我这一日不把事儿办了,就一日不敢跟我妈汇报怀孕的情况。虽然她认可了我和陈万钧的关系,不过肯定没做好提前当姥姥的准备。而且她若知道了这事儿,肯定三天两头地催着我们办事儿。
该矜持的地方还得矜持,我脸皮再厚倒也不至于主动跟人提结婚的事儿,其实更主要的是我想等到他主动向我求婚。被心仪的男子求婚,这可是我从认识爱情这俩字儿起便有的梦想。
可陈万钧他似乎压根儿就没往那方面想过,要假想他能给我制造出什么惊喜浪漫,倒不如假想陈家老三和Fiona有过一段不可告人的地下恋情。而事实上老三和Fiona几乎就从未碰见过面,由此便可以看出陈二是个多么不懂情趣的人。
我想想就觉得有些亏,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男人了。
“再等等吧,应该快了。”我对张茜茜敷衍了一句,便埋头继续吃东西。本来以为她又会对此发表一番彪悍的见解,没想到她捏着猪肉卷儿的手指却动也不动,连带整个儿人好像也静止不动了。
我好奇地抬眼瞅她,发现她正对着餐厅门口的方向凝视。当下的第一反应,便是以为她又看见苏文烨了,可没想到我转过头,瞧见的却是陈万钧和蒋舒薇的背影。
紧挨餐厅的南面儿是往包间走的旋转楼梯,他们从楼梯口走进玻璃旋转门,蒋舒薇穿着银色亮片的裙子,一边说话一边偏头看着陈万钧笑。
这算什么!前两天才宝贝儿前宝贝儿后地哄我,现在却又跟另一个女人搞在一起,我已经明确地告诉过他我不喜欢那个女人,不想他跟那个女人在一起。他居然为了陪她吃饭,还骗我在忙公司的事儿。我这还没嫁给他呢,他就这么狗改不了吃屎!
我都不知道自己正大幅度地朝门口走过去,耳边只响起张茜茜着急叫我名字的声音。
等我气极地追到门口时,他们已经驱车离开了。张茜茜和周彤跑过来,一人拉着我的一只胳膊。
“言言!这没什么,不过一起吃顿饭而已,你不要瞎想啊!”我气得连呼吸都不顺畅,张茜茜慌忙捧着我的脑袋劝我:“咱不敢生气,肚子里还有宝宝呢!言言,他们肯定是有别的事儿,你回去问清楚不就行了!咱这就回去!”
说完她就拽着我往外走,我心里却不耐烦地生出厌恶。挣脱开张茜茜的手,我决定先不回去了。凭什么每次都是我气鼓鼓地去盘问他,而他却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每回只会用手段哄我暂时忘了矛盾的焦点,现在看来全是为了掩盖事情的真相。
他不是淡定么,从来都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又凭什么每次都去照顾他的感受。我今天还真就不回去了,眼不见为净,他爱跟谁跟谁去!
从餐厅出去后张茜茜和周彤一直默不作声地跟在我身后,而我一直在没有对象地发飙:“幸好我还没嫁给他,现在看来真是明智之举!他要这么喜欢风流,我这就去医院把胎堕了,一刀两断断得干干净净!”
张茜茜从身后拉过我的胳膊:“姑奶奶,咱别这么易怒成不?还没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就先消消火,为宝宝想想啊!你是他妈,孩子他爹惹你了,可孩子总没错吧!”
“要不,言言你还是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情要俩个人一起沟通呀!”周彤也在另一旁劝我。我转头看着周彤说:“今晚我去你那儿住!”
刚才的晚饭才吃没两口我们就撤了,距和小刘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来钟头,等他去餐厅时我必须消失得完全不见,否则就容易被逮回去。陈万钧肯定会找我的,可谁让他背着我私会别的女人来着。我就得让他急一回,非得把他的孩子藏起来,看他能怎么样。
可周彤摆出一脸为难的样子,于是我只好转头命令张茜茜:“你丫要拒绝我你就一辈子打光棍儿!”
她拉跨着整张脸,十分痛苦地说:“我他妈宁愿打一辈子光棍儿也不敢收留你啊!上回就多留了你半小时,当时我妈也在,你家爷气势汹汹地冲上楼时把老太太吓得不轻,还以为我惹上黑道了呢,弄得我妈一晚上都睡不好!我求求你了少奶奶,别为难我成么?”
我仔细想了下,就算真的住张茜茜那儿,也很容易就被挖回去。恰巧周彤开口了:“言言你要真不想回去,就先去我那儿住一晚吧。还怀着孩子呢,这样生着气回去对宝宝也不好。可是你要答应我,今天晚上不要再生气了?”
我顿时心情愉悦不少,赶紧就跟她达成协议。只是张茜茜仍在不断地唏嘘:“还是先回去吧?你这肚子里的孩子要有个三长两短,陈总怕是会要了我的命啊!”
“哪儿那么容易就三长两短了?你别咒我们母子哈!”我抚了抚肚皮赞道,“我宝贝儿跟他娘亲一样坚强!不就夜不归宿么,还怕他不成!”
人与人之间要断了联系,其实也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儿。出门不带手机,然后再离开正常出入的范围,这就已经成功一大半儿了。
周彤住的地儿比较偏,出租车一直往南开了近半小时才在一片比较荒凉杂乱的地方停下。张茜茜有点儿诧异地抱怨:“彤彤你这儿是人住的地儿么?怎么乱得跟垃圾场一样啊!从这儿赶到市区上班,你不闲累?”
昏暗的灯光下她笑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我刚毕业没多久,看这里的房租便宜就搬过来了。其实这一片正在开发,你看前面都有好几个大型商场的地基。”
她带着我们从一条小胡同里路过,说是从那儿走比较近。破旧的胡同里尽是废弃的院子,不过我倒是对这个地方很满意,越偏僻的地方就越远离那爷的控制范围。张茜茜担忧地问她是不是每天都走这条阴暗的巷子回家,还责备她的男朋友不体贴她。
可周彤回答:“我一次也没从这儿走过,可如果走前面的路就还需要一段儿时间,言言又怀着宝宝,不能太劳累呀!”
张茜茜一面胆儿小地四下张望一面儿继续埋怨:“居然还得走一段儿路,你这住得也忒偏了。赶紧让你男朋友多挣点儿钱,好歹也挑个安全点儿的地方住啊!”
周彤只是尴尬地笑了笑。俩人借着尚且明亮的光线,扶着我越过跟前的一堆小瓦砾,周围真的很僻静,连盏像样的路灯也没有,照在咱们身上的灯光还是不远处工地上的探照灯洒过来的。
我们仨手拉着手往前走,还未走出这条胡同,就看见了迎面朝我们走过来的五六个吊儿郎当的痞子。
57、
几个人叼了烟,跳跃着往前走,其中一个光着膀子,把衣服拿在手里晃。周彤握着我的手逐渐使力,还渐渐浸出汗意,而同时张茜茜也停住了往前走的脚步。
当离我们越来越近的几个人正互相咬耳朵时,我们三个不约而同地转身就快步往来的方向退,后面凌乱的脚步声也随着我们的步子变得越来越快。
胡同里全是路,没走几步就转角退到我们刚才走过的西面小道。后面的脚步声已经由快走变为跑了,我心跳的很厉害,正准备握着她俩的手跑起来,却在下一秒被张茜茜推进了嵌在灰色土砖墙中间的铁门里。
她快速把我塞进去,说话的时候脸上都落下汗来:“为了我的干儿子,发生什么都不准出来!”
我将想把她俩一起扯进来,周彤却一把关上了铁门,大锁扣紧的声音和几个男人轻浮地叫声同时响起。她们为了护我周全,用锁将我锁在了门里,将自己留在了锈迹斑驳的门外。
寂静的门外变得十分混乱,我想捶门唤张茜茜的名字,可又想到了肚里的孩子。她们好像已经跑远了,追上来的脚步声很厚重,留下一个人在研究铁门上的锁。
大锁来回扣在旧铁门上,发出十分刺耳的声音。那个人捣鼓了一阵,生气地骂着:“他妈的两个贱蹄子,居然把这道门锁上了!”
前面有人问他怎么了,他将锁重重扣在铁门上,十分猥琐地大声说:“这仨妞儿里,就被锁得这个长得最漂亮!你他妈不知道,这种看起很清纯的女人,搞起来才最骚!光想想我就忍不住想射了!”
他说完就放声大笑,前面问他话的人又说:“门都锁上了还搞个屁!前面还有俩,够哥几个轮回吃宵夜了!你丫再磨蹭条子就该过来了!”
门外的男人又将锁抬起来重重扣在门上:“美女,等我先去尝尝你那俩小姐妹的滋味儿,回头哥再好好儿疼你!”
屋外的人走后,四周又陷入一片寂静。我靠在墙上,死咬住下唇,心里只剩下恐惧和无尽的担心。除了装着铁护栏的窗台和过道中间的地面有冷清的白光,屋子里全是一片黑暗。
我十分后悔,早知道会这样就该听她们的话回去。我恨死自己给她们带来这样大的危险,更恨自己明知她们危险却什么也不能做。
在死一般寂静的黑屋子里站了近一小时,当窗户外边传来张茜茜小声叫我名字的声音时,我才喜极而泣地走到只剩铁护栏的窗子跟前。
她紧紧握着我的双手问我有没有事,冷清的白光下她的全身已经湿透,凌乱的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她关切的眼神动也不动地看着我,我忍不住开始抽泣。她还摆出如获大释的神情:“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混球都把我逮住了,幸好我用手指甲戳他眼睛,又豁出老命往死里踢他□,这才跑到前边的小湖里躲了一劫。”
她抹了一下脸上的水问我:“彤彤没回来找你?”
我七上八下地看着她:“她不是和你一块儿跑的么?”
当张茜茜松开握着我的手时,我的心顿时沉到谷底。她愣愣地看着我:“快出胡同口的时候,有一个混蛋紧逼着我,我光知道对付他,没有留意到周彤。”
周彤是什么样的性格,我们再清楚不过,我无法想象她被那群恶魔抓住会发生什么。可我却没办法跟张茜茜一块儿去找周彤,在这种荒废的地方能找见有锁的铁门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又怎么会有打开锁的钥匙。
张茜茜掰了几下锁,又到窗户口跟我说:“这门开不了,你还是先呆在里面比较安全。我先找个地方报警,刚才跑的时候也不知道手机掉哪儿了。这一块儿地方大,很容易躲,她一定没事儿,我待会儿就带着她一起过来!”
我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一再嘱咐她一定要小心。她拍拍我的手背对我笑着:“放心吧,我命大着呢!你乖乖儿的哈,多想想宝宝,可不能瞎着急。”
十来分钟后,我听见了明亮的警笛声,却仍没见张茜茜带着周彤回来。当外面传来撬门的声音时,我已经无助地顺着发霉的墙壁坐在了地上。
门从外面被打开后,穿着警服的人拿着手电筒冲进来四处看了一圈儿,最后将灯光照在我身上时,才带着点儿激动地对着屋外叫了声:“陈总!”
他进来时背着手电筒的光,我就着明亮到刺眼的光线只能模糊看见他的脸。正对面的警察往后退了两步,陈万钧走到我跟前,弯下腰将我打横抱起。
站在冷清的胡同道里,他对穿着便服的中年人说:“那几个人就麻烦你了。”对方赶紧回答:“您放心,我们一定把他们全部缉拿归案!”
我看着他坚毅的下巴,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儿,安心地晕倒在他怀里。
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正对面儿的木柜子上放着白色瓷瓶,瓶子里插了一束新鲜的百合。左边窗户有风吹进来,淡绿色的纱帘轻轻摇摆着。
我向着右边偏头,才看见了抱臂坐在沙发里打盹的陈万钧。他将一双长腿伸直搁在玻璃茶几上,浅埋着头,紧闭着双眼均匀呼吸,睡得很沉。
盯着支架上的点滴袋,我又开始后悔。别的不玩儿非学人玩儿矫情,这下连张茜茜和周彤怎么样了都不知道,不过万幸的是宝宝还安然无恙地在我肚子里呆着。
我安慰地抚了抚肚皮,沙发上的人忽然有了动静。他走到床边上,正准备覆我额头的手猛然停在半空中,可能是才发现我正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出神。
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会儿,他漠然地收回手,默不作声地走到窗户边上。我知道自己确实不对,可要不是他瞒着我去会蒋舒薇,这一切也不会发生。
“这也不全是我的错。”我看着他的背影说,“昨晚上我亲眼看见你和蒋舒薇约会!”
他顿住身形,转过来看着我时又皱起眉头:“你为这个躲小刘?”
我委屈地抽着鼻子说:“这个不重要么?我都跟你说过我很不喜欢你跟她来往了,你偏偏要背着我去找她。就算真的只是朋友,你也不应该骗我说在忙公司的事儿啊。你这样欲盖弥彰,没鬼才怪了!”
他迈了几步走到床前蹲下,又伸出双手替我擦眼泪。我红着眼睛看他:“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要真跟她是朋友,以后再见面就应该跟我说真实的情况。本来我就嫉妒她跟你的从前,你现在居然还为了她骗我,以后要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就真的会离开你了。”
他不说话,只是将头埋在我的肩窝,呼吸出的浑厚热气一下下喷在我脖子上。“你别每次都这样不说话,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以后你要再见她,就必须提前跟我说清楚。你如果什么也不说,我们也就没有未来了。”
他依然没有抬头,用一只手反复磨蹭我的脸,好一会儿才从胸腔里发出闷闷地一声:“嗯。”
我问他张茜茜和周彤怎么样了,他只说没事,我心里的石头也暂时落下。又吻了吻我的鼻子,他才问:“伤着哪儿没?”
昨晚上的惊恐和委屈感一下子又涌上心头,我对着他摇了摇头:“是她们俩个救了我和孩子。昨天晚上,那个人捶门的时候,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完了。”
他揽着我肩膀的手往里紧了紧,不高兴地看着我说:“以后再乱跑试试!”我乖顺地又摇了摇头,嘴里应着:“不敢了。”
留医院观察了一星期,我给张茜茜打了三通电话,她在电话那端依旧谈笑风生,这才让我真正放下了心。可周彤的手机怎么也打不通,我问张茜茜,她只跟我说周彤没什么事儿,就是被吓着了,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
我心里非常愧疚,本来没什么事儿的,全是因为我才给她惹了那么大麻烦。
可万万没想到,事实的原本并不如他们跟我说的那样简单。一礼拜后张茜茜才顶着两只核桃眼睛来看我,她开始总说些有的没的,后来转入正题的时候才跟我说:“彤彤的情况不太乐观。”
我的心像平静的水面被丢了一块儿石头,逐渐往下沉。“言言,你先保证不激动。大夫说你上一星期属危险期,我们才不敢告诉你真相。可我知道你稳定了以后肯定会去找她,这才专门过来跟你讲真实的情况。”
她这样一说,我的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准备。答应她的再三叮嘱后,她才吞吐着说了那晚上的事情:“我在摞了一堆废木板子的后面找见她,当时她已经、已经。”
她的眼圈开始发红,“她手里紧紧握着手机,我走近的时候,她浑身都在发抖。”
张茜茜不可抑制地失声痛哭,而我的脑袋里全是跟周彤相处的画面。她总爱较真,经常会把我们的玩笑话当真,她也很会关心人,总是言言前言言后地叫我,她还有个男朋友,每次一提及心上人总会害羞地微笑。
这样美好如花朵的女孩儿,我竟因为自己任性,毁了她的一生。
张茜茜流泪抱着我,一个劲儿地劝我不能自责,她抹着眼泪说:“言言,她牺牲了自己才保全了你肚里的孩子。你要是因为自责而伤了身子,才是真的对不住她!”
她说的很有道理,我这条贱命是周彤用自己的清白换来的,我要再糟蹋自个儿的身体和肚里的孩子,就是真的对不住她了。
道理谁都懂,可真正照理儿去做却又非常难。我扑在陈万钧怀里哭了大半天,悲痛自责的心情仍然久久不能平复。从他怀里起来时,我才发现连他的眼睛也开始泛红。
陈万钧吻着我的唇,低声说:“不准再哭了。”
我抽泣着对他点头,此刻才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坚强。坚强不是面对困难不退缩,而是面对悲痛的现实,不得不逼着自己一定要乐观。
再三答应陈万钧不哭以后,他才带着我和张茜茜一起去看望周彤。
精神科的过道上,墙壁被粉刷得十分雪白,尽头处的浅色地砖被阳光照得很亮堂。我左手挽着陈万钧的胳膊,右手牵着张茜茜的手,快走到312病房门口的时候,却忽然看见从那间房走出来的宋嘉平。
58、周彤的番外
我的哥哥不学无术,从我上班以后就经常找我要钱。那天碰见嘉平,正是他来找我要钱的时候。
哥哥性格虽然粗暴,更经常在外打架斗殴,不过他从来没有欺负过我。妈妈叫我不要那么老实,每次都给哥哥拿钱,那样会害了他。可每次听见他说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时,我就很不忍心。
那天已经很晚了,我站在路灯下从包里掏钱。哥哥嫌我动作慢,就伸手把包拽了过去。
路过的嘉平以为他是抢劫犯,当时就冲过来跟哥哥打了一架。开始我还以为嘉平是和哥哥有什么恩怨,因为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
但是后来他却揪着哥哥的领子让他包还给我,哥哥很生气地把烟扔在地上,还凶狠地骂了他几句,最后从包里抽了几张钱就走了,他还想去追,我就把他拦住了。
当他知道那是我哥时,还是不太相信,他对我说:“女孩儿应该脾气大一点,这样才不会被人欺负。”
类似的话妈妈也经常对我说,可同样的话由一个陌生男孩儿说出来时,我竟会很感动。他就站在路灯下,清朗的眉目说不出地好看,最后他对我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忽然心跳加速,根本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原来嘉平就住在我的楼下,从那天以后我们的联系就逐渐增多。熟悉以后我才发现他有很多让人不解的地方,比如他有很高的学历,却没有正式工作,他住的房子简陋,衣着品味却很讲究。
我没有向他打听具体情况,因为我不想给他留下刨根究底没素质的印象。后来发现他是一个人住,我就经常给他送吃的过去,他虽然不拒绝,可都是通过请吃饭的方式还给了我。
在乎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发现他的点点滴滴。我感觉嘉平是个有故事的人,因为他会经常出神,有时候饭吃到一半就忽然不吃了,有时候也会在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就安静了。
正在我为他的不冷不热而难过时,公司里新进了一个女员工。
言言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很开朗。我很喜欢听她讲话,无聊的一件事情从她嘴里讲出来,就会觉得很好笑。公司里有不少男孩儿追她,可她总是大大咧咧地把距离拉开,这样不做作的行为反倒让他们更加喜欢她。我很羡慕她,好像永远没有心事,不知道什么叫烦恼。
她问我有没有男朋友的时候,我就想起了嘉平,发现我有迟疑,她当时就很高兴地要我带男朋友给她过目,还说像我这样的女孩儿,必须特别会照顾人的男孩儿才配得上。
嘉平应该是很会照顾人的男孩儿,会为一个陌生女孩儿打抱不平的人肯定很会体贴人,而且他还会和我讲为人处世的道理。我喜欢他,当言言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就更加喜欢他了,所以我就顺水推舟地默认自己有男朋友。
我以为他身边只有我一个女孩儿,只要我对他特别好,他总有一天会变成我真正的男朋友。
一个周日的中午,我又带着妈妈给我做的提子松饼去找他。他那阵子总是早出晚归地忙,连防盗门也虚掩着没锁上。我轻轻推门进去才发现他躺在小沙发上睡着了,平常没有机会这样近距离地看他,只有等他闭上眼睛熟睡时,我才敢用手轻轻触摸他的头发。
我就像在做一件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全身都紧绷着,心跳得很厉害,很怕被人发现。他翻身的时候,我被吓得退了好几步。虽然他没有醒,我却清楚听到了他说的梦话,他用手刨了一下耳朵,嘴里说着:“言言,别闹。”
这一刻我才知道他如此不冷不热,是因为心里住着一个人。
我很难过,可是又没有勇气问他,更加没有资格向他求证。那时候我从未把嘉平口中的言言和筱言西联系在一起,直到那天我到他家里去借书,他去房间拿书的时候,我看见了放在茶几上的钱包。
闭合的钱包中间夹放着一串钥匙,钥匙下有张照片。我胆颤心惊地拿起来一看,照片上的人正是筱言西。
这个事实对我来说,就像晴天霹雳一样。我从未想过住在他心里的人,居然会是我现在的好朋友。
照片中,言言穿着短裤盘腿坐在草坪里,对着镜头灿烂地微笑,看起来很像念大学时候的拍的。
从知道这个事情以后,我更加没勇气得到嘉平的心了。言言是那样具有感染力的女孩儿,我没有她聪明,没她那么漂亮,更没她那样活泼招人喜欢的性格。
可是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分手,为什么只有嘉平看起来很伤心,言言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他们有一点很相同,就是对过去都绝口不提,我曾经以为在特别熟悉以后,言言肯定会对我讲她的过去,可她却从来没提过以前。
她不爱他吗?他会把她的相片放在钱夹,会在想她的时候失魂落魄,甚至连做梦都会叫她的名字。
我渐渐开始对言言有另外一种看法,她怎么可以这么没心没肺地伤害另外一个人,尤其在后来看见有很名贵的车子来接送她上下班的时候。
漂亮的女孩儿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做,更别说抛弃以前没钱的男朋友了。这话是我妈妈跟我聊天的时候说的,我猜测言言也是那样的女生,这样年纪的女孩儿本不该是坐豪车上班的人,更何况她的家境并不像这样富有。可同时我也很犹豫,言言和她的朋友是真的对我好,我不希望她是那样的人。
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彻底颠覆了我对言言的看法。
那天嘉平喝醉了,看起来心事重重,他跟我说了不少奇怪的话,最后还问我:“要是你看见心爱的人跟比自己好很多的人在一起,你还有勇气去把她追回来吗?”
我听了心里很难过,一个为了金钱抛弃他的女孩儿,怎么就这么让他喜欢。我回答他,要是我肯定不会再追了,因为不值得。
可是他却笑了,笑得很不自然,他只跟我说:“你不懂。”
我既嫉妒又生气,我对他那么好,他不可能感觉不到。现在他爱的女孩儿都已经有别人了,他却用一句“你不懂”就把我推开好远。
后来再面对言言时,我的心情就变得很复杂。那个有钱人对她很好,虽然我没亲眼见到过,但是从她的表现就能看出来,她被惯得都有些骄纵了。
同时言言也辞去了工作,我更加断定她是我妈妈说过的那种女孩儿。
那次酒醉后,嘉平就对我爱理不理了。以前他至少还会听我说话,可现在经常都是我一个人在说,他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越来越担心,突然有一天他会离开这里,或者叫我不要再去找他。
言言有时候会在电话里跟我聊天,她说那个人对他很凶,不准她这样不准她那样。可在我听来,却更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她过得很好,却把嘉平仍在一边,让他一个人承受痛苦。
我开始不想喜欢她了,甚至想使坏报复一下她的骄纵好命,同时我又多么想能留在嘉平身边。
当我脑海里冒出那个可怕的计划时,自己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就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我又收到了嘉平准备去外地的消息,他说可能会在外地呆一段时间,回不回来都还不一定。
我急坏了,多想告诉他我喜欢他,希望他能留下来不要走,可我又知道他的心思根本就没在我身上。要是言言没跟那个有钱人在一起,或许嘉平不会有离开的决定。
他说他觉得我是个很好的女孩儿,就像他的妹妹,还叫我要好好照顾自己,那时候离他走的日子还有半个月。我心里带着那个可怕的计划问他:“要是我发生了特别不好的事情,一定要你留下来照顾我,你会留下来吗?”
等不到他回答,我又急匆匆地说:“你不是说我就像你妹妹吗?妹妹如果出事,你会照顾她吗?”
当嘉平点头说如果我有需要他的地方,他一定会帮我时,我就决定好了要做什么。
我给我哥比平常多一倍的钱,要他帮我完成这个计划,只是一定不能真正伤害到言言。我嫉妒她,只想借此挫她的锐气和毫不在乎的态度,她如果知道我为她受了这样的罪,肯定会觉得亏欠我。那时候我以为,如果真的看见她后悔难过,我的心里就会为嘉平好受一些。
可是我很笨,根本不知道该怎样把她带领到那个计划中。而让我意外的是,那天言言约我和茜茜一起吃饭时,才告诉我们她怀孕了。
我十分纠结,又开始为好不容易下的决定而犹豫。最后言言忽然往饭店门口走去,她因为看到那个男人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而十分生气。
真的是被惯坏了,任凭我和茜茜怎么劝都不肯回去,最后她居然还提出要去我家住一晚。其实这本来就是我计划中的一步,忽然由她这么提出来,我当时就很紧张,以为她知道什么了。
那几分钟我下了最后悔最错误的决定,我一心只想着留下嘉平,只想着让我羡慕到妒忌的女孩儿能有所收敛。在邀请她去我住的地方后,我偷偷给哥哥发了个信息。
当言言牵着我和茜茜走进胡同里时,我就开始害怕,可是这个没心眼儿的女孩子居然还关心我是不是怕黑,她紧握着我的手给我讲笑话,还叫我不要担心。
哥哥带着他的朋友出现在不远处时,我紧张得全身都在冒汗,当茜茜慌乱地把言言推进那道旧铁门里时,我才开始后悔。茜茜跟言言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出来。那一刻我才恨死了自己,两个都是她的好朋友,茜茜宁愿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安全,而我却想出这么卑劣的手段,只为嫉妒她的好命。
替她关上门的时候,我的眼泪已经落下来。不知情的茜茜却拉着我就往前跑,后来哥哥专门让那几个人把我和她分开,最后追茜茜的那个人回来说她太厉害,没把她吓哭反倒自己挨了好几下。
我听着这个消息,又心痛又难过。哥哥看着我哭,就问我是不是后悔了。我当时就反悔了,准备把什么都告诉她们。可是哥哥却提醒我:“你现在要是把什么都说了,她们肯定会恨你一辈子。而且那小子不是快走了吗?你要怎么做,自己决定,我管不了那么多。”
妈妈一直说我笨,笨到分不清好人和坏人,可是我心里很明白,我爱嘉平,爱到可以为他付出一切。
只要过了今晚,嘉平就不会走了,而言言和茜茜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危险。我这样安慰自己,哭着给嘉平打了电话。
万万没想到茜茜会跑回来找我,她找到我的时候,警察也一起到了,还有跟言言在一起的那个人。茜茜把言言的情况跟那个人说了,他立即就带着警察往胡同里赶去。
到了医院我很伤心很后悔,更不敢让医生检查我的身体,我怕他们知道了一切会讨厌我。嘉平真的像他说的那样照顾我,可我却一点也快乐不起来,反倒更加心慌自责。
这一个星期我没有说过一句话,茜茜来看了我很多次,我只敢把头偏向一边,闭着眼睛流泪。
我几乎变态地缠着嘉平,除了他谁也不准靠近。他是我用这么大代价才换回来的,我很害怕失去。可即使嘉平每天照顾着我,也并没有与以前不一样的地方,他还是那样冷淡。
一直到今天,我终于彻底支撑不住了。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他,原以为他会打我骂我讨厌我,可没想到他只是失神地说:“幸好她没有真的出事。”
听嘉平这么说以后,我控制不住地大哭出来,连嫉妒的勇气都没有了。
59、
窗外的秋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上,转阴的天气使整个病房都变得暗沉。周彤讲完整个事情后跪在地上求我们原谅,她深埋着头,双肩不停地颤抖。
张茜茜怒极地扇了她两个耳光:“老娘我瞎了眼才会把你当成自己妹妹,言言为了你自责到差点流产!要真的发生什么意外,你对得起那孩子么?”
她使劲摇着深埋的头,一边哭一边说:“不会的,我让他们一定不要伤害到言言和你。”
“伤害我们的不是那帮痞子!”张茜茜的眼睛依然肿着,透澈的泪水又闪烁在眼眶里,“我们都以为那是真的,吓得连魂都没了。知道你出事后还难过得恨不得自己去死!可你心里却只有你的爱情和狗屁忌妒心!”
周彤一直哭,双膝前的地板都被泪水打湿。宋嘉平想扶她起来,可她怎么也不肯起来,还说要是我们不原谅,她就不会起来。
张茜茜十分生气地将脸撇向一边:“真他妈矫情,给谁看呢,你就算跪死也碍不着我们什么事儿!”
我一直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原来周彤没有男朋友,而且她喜欢的人是宋嘉平,居然是宋嘉平。这世界也太小了,好像转过来转过去就只有那么几个人。
更难以置信的是,周彤那样柔弱温柔的女孩儿,居然会为爱做这样的事。爱一个人到何地步,才会逼得自己不择手段?尽管这遭遇更像场闹剧,可我知道她究竟用了多大勇气才会下这个决心。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宋嘉平了,除了上回在公交站碰见他的那次。他最终还是将周彤从地上扶起来,那双深似海的眼睛却动也不动地盯着我。只匆匆瞥了一眼他紧抿的唇角,我便不敢再多看一眼,心里缓缓升起不舒服的感觉。
周彤抽泣着晕了过去,宋嘉平把她放回在床里,他将转过身,张茜茜就冲他吼:“你他妈还是不是男人?让女人把你从大牢里拎出来,还让女人为你做这么变态的事!”
宋嘉平失神地盯着地面没说话,我扯了扯张茜茜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她却不满地扬眉瞪我:“你别告我现在还对这小子念念不忘哈!”
我转身扯着陈万钧的袖子小声说:“我累了,想回去。”他用胳膊揽过我的肩,带着我就往病房外走。
周彤有她的不对,可毕竟只是为了爱一个人,何况她也没想真的害我和张茜茜。即便是这样,我也无法像苦情剧演的那样,立即就原谅她。
伤害仍是不可磨灭的,宋嘉平和我的过去也一样。周彤说她因为得不到宋嘉平的心而发狂,还说嫉妒他一直都那么喜欢我。
我真不明白,既然他那么喜欢我,为什么当初还要放弃我。
如果仅是因为迈不过心上的那道坎儿,就只能说明他爱他的自尊胜过爱我。我在出卖自己时,已经为他抛弃所有,连自尊心被人踩在脚底下践踏都不在乎。他肯定也明白我的付出,只是做不到跟我一样不在乎。
这才是原本的他,如果猛然变得洒脱无所谓,他就不再是宋嘉平。当初的我,正是爱上他的拘谨含蓄、心思细腻。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站在医院门口时,陈万钧把他的西装套在我身上。张茜茜在旁边一直咋呼:“言言,咱以后再也不搭理这种人了,整个儿一见色轻友!不对,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得了啊你,鼻子上俩窟窿都还肿着呢,还昧着良心说这些!”她不满意地撇嘴:“他妈的,这软妹子也太怵人了!我咋想咋感觉我俩被她耍了一道,还用生命去陪她演了一出戏!说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我将捏着西服的手往里紧了紧:“又没人拿枪逼着你,没事儿给人说这些干什么。”
陈万钧将车停在我们跟前,张茜茜热情洋溢地跟他招呼:“二少爷,我能否借您老婆的光,搭个顺风车?”
真真一脸谄媚的奴才相,瞧得我又想伸手抡她脑袋了。二少爷没说话,只十分冷酷地轻轻将头一甩,示意她上车。这比我还适合当奴才的奴才连忙笑着恭维他:“气派!”
干啥呢这是?我这正宫娘娘还杵跟前站着呢,他俩就当着我的面儿“眉来眼去”了。
于是我将手伸出去,傲然地盯着前方:“扶本宫上车!”张茜茜反应相当迅速,立即十分配合地将我扶上去,嘴里还应景地附和:“喳!”
抑郁沉闷的心情,由此渐渐变得开朗起来。
晚上我坐在沙发里,一边自己吃板栗,一边往陈万钧嘴里塞板栗。他皱着眉连吃下两颗,到第三颗时已经表现得分外痛苦,于是干脆将脑袋一偏,躲开了我放在他嘴跟前的手。
“你要不吃你就不爱我,吃了它才代表你爱我!”我靠在他怀里,再一次将手往他嘴边靠了过去。他饶有兴致地瞅了我两眼,然后就低下头,狠狠将我的嘴巴啃了两下。
啃得我生疼!我不敢再造次,就这么倚在他怀里,继续默默地往自己嘴里塞板栗。塞着塞着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儿,于是我抬头捧着他的脑袋,几分玩笑几分认真地问他:“爷,您打算怎么处置胡同里那几个小混混呀?”
他摁着手里的遥控板,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我一边轻柔地捏着他的耳朵玩儿一边跟他吐露心声:“要不咱们安排一群手持大刀的黑道去吓唬吓唬他们?像电影里演的那样,逼到黑旮旯里,吓得他们尿裤子!”
他看了我一眼,微微皱眉对此表示鄙视,我迅速在他脸上“吧唧”一口,又开始使招儿:“人在江湖混呀,就讲究个以牙还牙。过犹不及嘛,咱吓唬吓唬人就得了!”小心眼儿可是我的特长,那晚被吓成那样,到现在都还有点儿惊魂未定,有机会能吓唬回去,我当然乐意了。
抚了抚颇有肉感的肚皮,我接着说,“连宝宝都说我这个主意甚好。”他拦腰将我抱起往房间里走,嘴里还说着:“看你表现。”
我诧异无比,这个某方面特别擅长的男人居然问一个孕妇要表现!“不行不行,怀着孩子做那事儿可危险了!”
他随即在我脸上“吧唧”一口,吐着愈见浓烈的气息说:“我温柔点。”
哎唷,真羞死人了!
60、
他抱着我在床边上坐下,偏头就将嘴凑了上来。我使坏地用手捂住他凑过来的嘴:“就不让你占便宜!”
他顿了一下,然后握着我捂住他嘴的手,先吻了手背,又顺着手指头一根根儿吻下去,认真深情的模样就仿佛我是什么特别珍贵的玩意儿。
难得见自己被这么宝贝儿着,心里不免有些得意洋洋,刚露出甜蜜的笑容,他便逮着机会朝我俯□来。
早年我已被他训练得比较得体,于是十分配合地伸出舌头顺着他的唇线去舔他的嘴,舌尖刚好将他完美的唇瓣舔完一圈,他就迫不及待地将灵活的舌头从被我濡湿的嘴里探出来。
好不容易娇贵一回,哪能就这么便宜了他。所以刚好碰着他的舌,我便迅速撤退,撤完了又上前线去碰他。反复几个来回之后,爷的呼吸就被逗得有点儿紊乱。
他那只温厚的大手也不老实地覆在胸前,将我衬衣上的扣子一颗颗解开,到最后扒衣服的时候,后背上的衬衣料子,却被卡在内衣上已经松开了的环扣边缘处。
上边儿舌头不停歇地在我嘴里纠缠,下边儿又猴急地想将衣服从我身上扒开。人在情急的时候就不怎么动脑子,连他也不例外,好好儿的一件衣服忽然就“滋”地一声,被他撕成两半儿,紧接着黑色蕾丝边的内衣也完全松垮地挂在肩上。
我新买的衣服,这才第一次穿,就又被他撕烂,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我想说点儿什么,可舌头却还在被他吮咂着,连好不容易哼出来的声音都变成了娇媚地吟叫。
他就跟一野兽似的,只管扒了障碍物就往地上丢。纵使屋子里的温度正适中,突然暴露的我也觉得有点儿凉,当下就不自觉地抖着身子往他滚烫的怀里缩了缩。这一缩又恰好弄巧成拙地让他误以为我在暗示什么,他高大的身躯顿时就变得更加滚烫。
轻躺在柔软的大床里,他双手撑在枕头上,将我围在中间,埋头和我细细接吻。到剥我穿在腿上的裤子时,一着急就又使了力,我立即并拢双腿,不满地控诉:“你弄疼人家了,轻点儿!”
他嘴里含糊地应着:“唔,轻点儿。”
最后裤子也被扒下去时,我又扭捏着说:“你又把人家衣服撕烂了,要你陪!”
他继续含糊地哄着:“嗯,我陪。”
这真不能怨我矫情耍媚,全都是他给惯出来的。我那彪悍的招儿对他毫无用处,这位闷骚的爷就只吃这娇滴滴的一套儿。
有了第三个生命横在中间,我们彼此都不敢太得意忘形。他十分温柔,没让我有一点儿不适的感觉。深入浅出地进行了无数个来回,最后一股热流由下窜至整个肚子,我感觉浑身都燃烧起来。
他侧过身摊在床上,汗湿的臂膀将我紧紧搂着,还缠绵地吻我。我疲乏地倚着他,很快便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清晨醒过来,窗户前薄纱外的天空很蓝,轻淡的阳光镀进房间,均匀地洒在床尾。我躺在他的臂弯里,跟他同盖一床被子。
这一觉睡得很结实,醒来后精神特别好。我一边偏头欣赏他沉静的俊颜,脚下一边不守规矩地将被子踢了一脚。就像有感应似的,他翻身便把被子给我掖好,还将我往怀里箍了箍。
我忍不住偷偷笑出声,他缓缓睁开眼睛,跟我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醒了?”我仰头看着他,十分委屈地说:“饿醒的。”
吃早饭的时候,我跟他提了下今天要跟张茜茜见面儿的事,没想到一句话还没说完整,他就直接打断我:“不行。”
“我保证把自己照顾得好好儿的,哪儿也不乱跑,让小刘送我吧,我一吃完饭就跟着小刘回来!你忘了,我们母子俩还是茜茜救的呢,当时她可真的是用豁出自己的心来救我们俩,这种两肋插刀的朋友上哪儿找去呀!”
他沉思了十来秒,似乎觉得我说得在理儿,于是拿过纸巾擦嘴:“Fiona你跟着一起去。”
Fiona立即从厨房里蹦出来应着:“okok。”
陈万钧站起走到我跟前,也不管我皱着一张脸,自顾自地在我额上印了个吻,然后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于是乎,我和张茜茜的两人约会就变成了四人行。不过好在小刘又兜圈子去了,而Fiona则坐在离咱们不远的小桌子跟前,一面悠哉地品着咖啡一面笑脸盈盈地看着我。
我和张茜茜就是俩吃货,见面十次就有十次是在一块儿吃饭。她回头看了Fiona一眼,再细细瞧了瞧我:“你丫不会是被囚禁了吧?”
“懂啥呀,这叫十分宠爱我,生怕我出一点儿乱子。”张茜茜抖了两抖,猛灌了一口水才镇定下来:“他是怕你又闯祸吧!”
我狠狠剐了她一眼,埋头就开始吃菜,她夹了一筷子素炒胡萝卜丝儿放在我碗里,顿时引起了我强烈的不满:“我最讨厌吃这个,你干啥呢?”
她十分不屑地鄙视着我:“谁管你爱吃不吃,我夹给我干儿子的。”我放下筷子,将碗一推:“我不吃了!”
张茜茜盯了我两秒:“啧啧啧!瞧瞧、瞧瞧,都被惯成什么样子了!我跟你说啊,孩儿他妈,我可不是孩儿他爸,你这招儿就只对你家爷管用,在我面前它压根儿就行不通!我全当你放屁了哈。”
她说完就悠哉地吃起东西,我讪讪地坐了一会儿,只好又拿起筷子把碗里的胡萝卜解决掉。
“我前天去看苏文烨了,上面通知已经下来了,他要被关上好几年。”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喝汤,素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的情绪。
陈万钧他姐也告诉我,苏文烨他爸非常不满意自己的儿子犯了商业罪,先是把惯坏儿子的母亲教育了一通,然后就痛下决心让法院依法办事。
这样刚正不阿的父亲倒真是绝顶的少见,由此让我十分惋惜他养了这么个不中用的儿子。
“他醒悟了很多,也成熟了。还跟我道歉来着。”张茜茜抬头看着我,“没事儿!我跟他真没关系了。不过心里总还是有他的地位,但又跟爱情无关。你放心吧,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我不会再见他。”
我很心疼张茜茜,她是个对感情很较真儿的人,不论爱情还是友情。一直想为她做点儿什么,可除了许久前的枸杞炖小母鸡,和赏给苏文烨的那一拳头,似乎就没什么可为她做的了。
“我说你那郭姓朋友也太不像男人了!”她忽然又开始高调地抱怨,“前两天我在酒吧里碰见他,那男人跟我瞎贫了一晚上,结果还没我喝得多,他倒先醉了,我替他买了单,还扶着他上了出租车。你丫认识的男人怎么都那么弱啊!”
“去去去!什么弱啊,你是没见过他们强的时候!”她忽然就沉默了,盯着盘子里的菜,也不知道在为什么走神。“虽然是比较强,可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混在一起了吧。”
我咬着筷子,仔细把她的话在脑子里过滤了一遍,最后差点喜极而泣:“你跟他发生了什么?一夜情?他要对你负责?”
她无所谓地扁嘴:“纯属意外,我又不是为谁坚守贞操的小妹妹,不用他负责。”
刚把这话说完,她的手机铃声就又不厌其烦地响起来,一顿饭还没吃到一半,这已经是第五个电话了。开始她皱眉掐断电话的时候,还跟我说是平安保险的骚扰电话。现在看来,这打电话的人显然不是卖保险的,倒极有可能是神经外科拿手术刀的。
“你不用他负责,那是不是他想要你负责啊?”我怪笑着看她,“这电话是打来让你负责的吧?”
她没理我,掐了电话就又接着吃东西。可是当悦耳的短信铃声响起时,张茜茜只往手机屏幕上一看,就连忙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甚不耐烦地愤愤骂道:“跟个娘儿们似的,有完没完!”
说完就阁下筷子,匆匆跟我道别几句后,便夺门而出。
缘分这东西很奇妙,尤其妙在意想不到。而意想不到的,往往会给人带来最大的收获和惊喜。
坐在车里往回走的时候,我越想越觉得开心,特别期待张茜茜和郭浩然的后续故事,到睡午觉的时候都还咧着嘴傻笑。
“在想什么?”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我诧异地看着走进来的陈万钧,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中午不是有事儿么?”他走到床前,俯身亲了我一口,接着又站起身一边脱西装一边说:“下午有些事要办。”
“什么事儿呀!”他坐在床边上,倾身扑过来将我搂在怀里:“先睡,起来再说。”
我在他怀里向左翻了个身,五秒钟后再向右翻了个身,扭捏来扭捏去就是无法安心入睡,最后我不得不戳他的胸膛:“你先告诉我是什么事儿吧,要不我就睡不着。”
他睁开眼睛瞅了我一眼,然后就着胳膊上的力道,将我从床上抱起来:“换衣服,出门。”
我揣着十分忐忑地心情坐进车里,他是不是又要带我去那个大门上贴着五角星的地方?他妈妈虽然勉强认可了我们,可他爸爸却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或许还特别地讨厌我。
心里七上八下地一直揣摩着呆会儿该说些什么话。可还没等我想出具体的应对方案来,陈万钧就把车停在了路边上。
我抬头一看,这个地方原来是民政局。
61、
我坐在车上,手里捧着两本大红色的证书,贴金的结婚证仨字儿因着那神圣的国徽图案,而显得更加神圣。
想想就觉得奇妙,九块钱的小本子就能把纠缠多时的两个人连得更加紧密。刚才照相的师傅直夸我笑得甜,还说一看我那笑容就有准新娘的味儿。
陈万钧倒没我笑得甜了,不过照片儿上,他的嘴角轻轻上扬,眼睛里全是满足的笑意。这已经足够了,我忒了解他十分欢喜的表现方式。
在云里雾里眩晕了大半天,我的脑子才逐渐清醒过来。从民政局出来时,我才想起户口本的事儿,于是就问他从哪儿搞来我的户口本。他当然是去我妈那儿要来的,这话问得很多余。可是:“你去我家要我的户口本儿,怎么也不带上我啊?你跟我妈都说什么了,她怎么会把户口本儿交给你?”
“我说今天带你领证。”我的娘亲是有多怕我嫁不出去?连我的面儿都没见着,甚至连电话都不给我打一通,就这么把我的户籍证明交在别人手里。
“可我们都还没经过你父母的同意啊?怎么能先斩后奏呢!”他正开着车,偏头不甚鄙夷地瞥了我一眼:“他们同不同意我们都要结,迟早的事。”
我扪心想了一会儿,又将焦点聚集到我妈身上:“这么大的事儿,我妈怎么可能一点儿表示也没有!”狐疑地思考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你不让我妈告我的吧?你为什么不让她告我呢?”
问完以后我又立即知道了答案:“你是想给我惊喜?”他偏头盯着我的眼神颇有得意之色。我看着他得意的样儿,连哭的心都有了,这叫惊喜?!不解风情的人连耍起浪漫都这么霸道。
越想越觉得委屈,可盯着手里的小红本又觉得有点儿甜蜜,于是在酸甜交杂的心情下,我带着哭腔跟他抱怨:“人家从小的愿望就是能有个男人跪在地上向我求婚,别的小姑娘嫁人之前也会被求婚。可到你这儿怎么连结婚都不征求我的意见呢!”
说着说着,眼眶里竟真的蹦出眼泪珠子来。他神情微变,将车缓缓停在马路边上,倾身过来抹干我脸上的泪水:“不想结婚?”
我哭着摇头,要是不想结婚我还跟他好个什么劲儿。可至少得有束鲜花吧,得有一群人作见证吧,连个什么象征性的仪式都没有,这就嫁给他了。我不仅觉得亏大了,还有一种被山里的土匪强押着做山寨夫人的感觉。
他见我摇头,便用手轻轻捏着我的脸蛋儿:“你如果不想结婚,也必须嫁给我。”
我顿时就哇地一声大哭出来,这个人居然到这种时候还要胁迫我。我不停拍打着他支过来的肩膀:“讨厌你、讨厌你!连句好听的话也不会说,连束好看的花儿也不给我买!”
他看着我如此撒泼,竟愉悦地笑着将我搂进怀里。嗅着温热的熟悉味儿,我又断断续续地抽了一会儿,他松开我时还特地侧着脑袋亲亲我的脸。
第二天我在接到老妈专程的贺喜电话之后,又收到了一大捧鲜艳欲滴的心形红玫瑰。Fiona美滋滋地跟我说:“先生从没有给别的女人送过花。”
“这花儿不是他送的,是我问他要来的!”他从前有没有给别的女人送过花倒是其次,重要的是他记住了我昨天在车里说的话,这倒是让我十分地满意。
爱情不是个东西,没有规律可循,更没有道理可言。
接宋嘉平电话时我正取了花朵往瓶子里插,手机铃声作响,我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接通电话。对方静默半晌不言,我不甚耐烦地问:“谁啊?”
再次等来一阵沉默,我当下便以为是陈万钧,于是笑着撒娇:“我正欣赏着呢,这可是你第一次送人家花儿,我得好好儿看个清楚。”
他在电话那头发出极轻的叹息,压低着嗓子叫我:“言言。”
我正在拨弄枝叶的手忽然一抖,半透明的玻璃花瓶便晃荡着从桌子上跌落下去,接着就摔个粉碎。
薄雾笼罩的江边上,垂柳已经开始泛黄,对面堤岸的墙上挂满了整片葱绿的爬山虎。时间总是不留情面地过很快,而自他口中唤出的这一声言言,已经晚了整整一年。
宋嘉平穿着圆领体恤衫和薄外套,默不作声地坐在我对面,看上去依然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只是原本澄澈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历经变故的沧桑。
他从周彤那里要得我的电话号码,犹豫了很久才打了这通电话。他说跟我分开不久就因为撑不住想念,便到处找寻我的下落。
“既然那么舍不得,为什么当时还会离开?”他失意地盯着跟前的白色瓷杯,问了一个让我很意外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我紧握着手里的杯子,没有回答他,因为连我自己也不清楚这份感情是在什么时候发生了转移。
从前我一直以为,一生只会爱宋嘉平一个,从未想过会因为另一个人的出现而左右我的生活。
他发出近乎自嘲地微笑:“他太优秀,我比不过。何况我还是坐过牢的人,就算没有他,我也怕自己会拖累你。”
心里不是没有触动,我不甘心地问他:“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当时我想要的只是跟你在一起。”
他沉默了很久,直到杯子里的液体已经不再往上冒热气,才自言自语地开口:“正因为这样,我当时就更不能跟你在一起了。”说完又抬头认真地看着我,“言言,跟我走吧。我现在的生意已经起步了,我有能力给你想要的生活。”
我不知道是惘然还是气愤,哭笑不得地回答他:“宋嘉平,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想要什么吗?如果我真的那么喜欢钱,何苦还要为了救你出来而卖自己三年?”
他抿着嘴角看着我:“那我就更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上他了。”
内心渐渐泛出一阵酸涩,我偏头盯着窗外:“如果你没有离开我,就算我喜欢他也不会跟着他。”他沉默了一阵才又开口:“如果那样你还坚持跟我在一起,那不是爱我,是因为觉得愧疚吧。”
时间到底可以磨灭掉多少东西,使我们现在这样互相不明白对方。宋嘉平真的不懂,当时的我如果不爱他,又怎么会坚持想跟他在一起。
如果当时我们没有分开,或许会选个地方走得很远,而陈万钧并不是死缠烂打的人,那段刚萌芽的感情可能会就此了断。但世上没有如果,一切都不能再回到从前。
“我不想放弃你,我有能力让自己变强,我只有到拥有足够能力时才有勇气和信心面对你,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再回到我身边好不好,言言?”早说这些话多好,我曾经连做梦都会梦见他跟我说这些话,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我已经结婚了,而且还怀有他的孩子。”原以为这话会让他退避三舍,可没想到他却只是稍稍一愣,便笃定地摇头:“我不在乎。”
呵,这时候他又有这样大的勇气了。人与人之间往往只能擦肩而过便在于此,你希望他能照你想的那样做,可他却怎么样也做不到,而当他能够做到时,你又不再需要了。
我盯着漆光的木桌子告诉他:“可是,我已经不爱你了。”
他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我不知道他都想了些什么,只是埋着头不敢看他。
最后他靠着椅子轻声说:“我早该知道了。”杯子里的水已经由滚烫变为冰凉,宋嘉平颓然地看着我问,“他对你好吗?”
我咽了口唾沫,用力点头回答他:“很好。”
他叹了口气,又发出一声极轻的苦笑,用更低沉的声音说:“这样我就放心了。”
我的鼻子忽然发酸,忍不住抬头看他,正撞上一双发红的眼睛。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即便现在的我见着,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涟漪。
忽然就明白了张茜茜曾对我说的,她对苏文烨的感觉。真的没关系了,不过心里总还是有他的地位,但这又跟爱情无关。
从咖啡馆分别后我给陈万钧打了通电话,我情不自禁地在电话里跟他哭:“你马上过来接我,我难过得快死了!”
Fiona站在我身边,环过肩膀抱着我。她似乎明白宋嘉平是谁,只一直默不作声地坐在远处陪着我。
陈万钧赶到之后,还没完全走到我跟前,我就扑进他怀里忍不住失声痛哭。他将我抱着,用手轻抚我的背,嘴里不断问着怎么了。
我哭了好一会儿才抽泣着从他怀里抬起头:“我刚才去见宋嘉平了。”
他闻言脸色随即就变了,“我跟他说得很清楚,我不可能再跟他在一起。可是我心里很难过,但是我真的不爱他了。”
陈万钧垂眼动也不动地盯着我,我紧张地伸出双手捧着他的脸,一边啜泣一边说:“你不要生气,我真的不爱他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会难过。”
他捧着我的脑袋,用指腹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水,半威胁半哄着我说:“以后要再哭,我就不管你了。”
我重新埋进他怀里,怅然的心绪就像平静的大海一样柔软无边。
62、
我挽着陈万钧的胳膊,特别得意地从娘家的院儿门口往里走。一路上碰见不少男女老少,个个儿都对着陈万钧侧目,此刻我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做众星捧月。看来嫁给这样的男人还是很有好处的,至少能让我的虚荣心得到充分满足。
近日的天气十分秋高气爽,杜师傅又拎着他家牧羊犬出去遛弯儿了,由此可见杜师傅的生活是多么一层不变,这都多少年了,我的孩子都快在肚里打滚儿了,他还雷打不动地守着那条尖嘴猴腮的狗。
许久不见杜师傅那双厚嘴唇边儿上的大黑痣,现在瞧见了倒觉得分外亲切。
“哟!这不是言言么。”他将注意力转移到陈万钧身上,“这位是?”
“我老公!”我笑得十分甜蜜,扬着脑袋跟老公眉目传情。
杜师傅瘪了瘪过于丰厚的嘴唇,不甚酸里酸气地说:“给别人当二奶的日子可是不能长久,那位煤老板给了你多少分手费呀?”
我偏着脑袋贴着陈万钧的胳膊,云淡风轻地说:“全部家产都有我的份儿吧,我老公就是那位煤老板呀!”
杜师傅狐疑地仔细瞧了瞧陈万钧。可我老公是谁啊!稳若泰山、淡定从容这类词儿就专程是为着他造的,人压根儿没有什么异样,瞧上去比我都还云淡风轻。
“那砖厂老板就这么跟你断了?可惜呀,听说你还怀过他的孩子呢!”上帝是公平的,看他那狰狞的眼神、过于抽象的嘴唇,就知道这人生来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不是不尊老爱幼,只是尊老爱幼的同时也嫉恶如仇!
将想狠狠掰回一局,我老公就十分轻淡地发话:“我和言言很好,孩子也很好。”
我的眼光真真是绝顶的好!挑上个特别擅于四两拨千斤的男人做老公。再看杜师傅那惊恐的样儿,就知道他一败涂地了。
他习惯性地吹了吹嘴边儿上的大黑痣,指着院儿门口问:“门、门口那车子不会是你的吧?”
这等可称之为弱智的问题,陈爷当然不会回答,他只用一个礼貌疏远的假笑,便将杜师傅打得哑口无言。
我妈说得真没错,现在的大多数人都长着双势利眼,哪家姑娘要是嫁给了有钱有势的男人,在那些人眼里就算是扬眉吐气了。这样看来,我妈何止扬眉吐气,整个儿一趾高气扬、扭转乾坤呐!
当那只流着哈喇子的狗遛着杜师傅向院儿门口奔去时,陈万钧才对我表示出狐疑:“怎么回事?”
“陪着你的三年时间,我可受尽了流言蜚语。刚才那老头儿说的山西煤老板和广东砖老板可不就是你么!我那会儿可不就是被有钱人包养着么!”
他似乎对此很满意,居然还流露出欣慰的神情,气得我张嘴就想咬他。
我妈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到我拿着钥匙打开门时,老俩口都还在厨房里忙活着。
老太太一边麻利地舞着锅铲子,一边呵斥我爸:“你快把柜里的碗儿全部拿出来冲洗一遍,要用洗涤剂洗净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女婿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咱们家地儿小比不过人的家庭,但该做到的地方就一定得做到。”
我的鼻子忽然又涩涩地发酸了,抬头盯着陈万钧:“你要是对我不好,可就是对不起我爸妈了,到时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他用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顶,然后揽着我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冲厨房叫了声爸妈。
我妈惊恐地舞着锅铲子回头,立即乐得合不拢嘴,举着沾了块儿青葱的铲子就从厨房里奔出来:“你俩可算是到了,来来来!先到沙发上坐着看电视。老筱,你赶紧给万钧倒茶啊!”
去厨房端菜的时候我问她:“你干嘛对他那么好,好像伺候佛主一样,你俩是他爸妈,怎么能降低自己的地位呢!”
我妈一边将我往厨房外撵一边说:“你个死丫头懂啥呀!我俩对他好,才会让他的父母对你好!快出去快出去,怀着孩子的人进厨房凑什么热闹!你不嫌挤我还嫌你碍手碍脚,赶紧出去!”
有妈的孩子像块儿宝,这话我好像说过不止一遍。虽然她的言辞犀利了些,她的性格也有点儿彪悍,可终究还是打心眼儿里疼爱我。
刚知道我怀孕的消息时,老太太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教育我:“你俩就不能自我控制着?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控制力就这么不强?还没过别人家的门,就被别人搞大肚子,你让我跟你爸的脸都丢尽了!”
我也觉得很自责、很丢脸,可当领了结婚证以后,老妈的态度就转变了,倒十分急切地盼望我肚里的孩儿早日出生。她还说我要生个男孩儿最好,那样才替陈家传宗接代,而且我在婆家的地位肯定也会升高。
我觉得她是港台苦情剧看太多,导致生活也变得很严肃。我婆婆早说过了,想要个女孩儿。
饭后散步的时光,我和陈万钧十指相缠在一块儿:“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呀?”
他握着我的手放进自己兜里:“男孩儿。”我不满地问他为什么,他回答我说:“女孩儿像你,麻烦。”
我用空出来的右手捶他手臂:“你嫌我麻烦,我哪里麻烦了!我还不想要男孩儿呢,男孩儿像你,最不讨人喜欢!”
他淡淡地笑着将我抱进怀里,嘴里说着:“你生的,我都喜欢。”
十分稀罕地碰见他这么会说话,我也就乐滋滋儿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打量着他。
我伸长胳膊用手摸了摸他眼角的细纹:“老公你都这么老了呀!我要到你这么老的时候,脸上肯定也长纹了。”说完以后我又立即发现了一个惊恐的现实,“我要长纹变丑了,你会不会又找年轻的小姑娘谈恋爱去?”
“不行不行!你要喜欢养二奶,就把我当二奶养吧!反正我都已经被你包养过三年了,不在乎下半辈子都被你包着!”
他乐得笑起来,埋头亲亲我的额头:“哪来那么多鬼点子。”
其实吧,我老公他真不老,除了笑起来眼角有那么点点儿细纹,其他地方看起来真是成熟帅气又充满魅力,而且比我初次见他时柔和了许多。真真是男人三十一枝花儿!
我的肚子越来越大了,腆着个肚皮走起路来,显得有些笨拙。陈万钧其实想给我一个婚礼来着,不过被我拒绝了,一是他家老爷子还没点头示意我进陈家大门,二是腆着大肚子穿婚纱实在有损我心目中的美感。
婆婆来我家看我的那几天,我曾对她说过想收买老爷子的心,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她笑着摸摸我的肚皮:“他爸我最了解,气得不过是儿子不尊重他的意愿。但是你这肚里的小东西一旦蹦出来,他可就不能自已了。先养好胎,生下孩子再说吧。他爸那头还有我劝着。”
老天对我真是太眷顾了,连传说中的恶婆婆都让我幸运地没有遇见。
这天Fiona载着我从超市回来,本来是她单独行动,但我实在闲得无聊,便硬要她带上我。一路上她完全没了买东西的心思,只左一下右一下地将我护着,担心得额头上都冒出汗珠子。
到回来的路上,她还惊魂未定地念叨:“感谢主,让我们平安回来。”
Fiona将我从车上扶下来,往电梯口走的时候,我看见了站在转弯标志下的蒋舒薇。她穿着很休闲的风衣长裤,拎着红漆皮旅行箱,身旁站着一脸严峻的丁傲。
蒋舒薇拖着箱子朝我一步步走过来,箱子底的圆轱辘与停车场空旷的地面磨蹭出浑厚的声音。她的面容依旧美丽如初,如今的冷淡气质更加衬托出几分淡定空灵。
丁傲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朝我走近,身旁的Fiona紧紧握着我的手臂,满脸防备地盯着蒋舒薇:“薇薇小姐!”
她的微笑中带着点儿无奈,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才开口问:“几个月了?”
有些人的存在,总是让你不自觉地自愧不如。即便我已经和陈万钧领了证,但面对现在的蒋舒薇,我依然会觉得比不过,甚至还会感到自卑。
我握紧双拳轻声回答她:“七个月了。”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又往前迈了一步。
Fiona护着我往后连退了两步,紧张不已地叫着她。丁傲已经走到蒋舒薇的旁边,他的脸色看起来很不以为然,他问我:“他真的跟你领过证了?”
Fiona连连点头:“是的,丁先生。”丁傲没有理会Fiona,只不屑地笑着看我:“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娶你。”
我不知道这俩人想做什么,反正看起来非常不友善,我护着肚子跟Fiona一步步往后退,紧张得后背都浸出凉意。好在他们并没有再跟上来,蒋舒薇只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我说:“放心吧。有他在,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说完就拖着名贵的行李箱转身往停车场的出口走过去,丁傲没再看我,只默不作声地跟着蒋舒薇一起离开。
63、
近来我的身体总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浮肿,尤其腿上肿得很明显。陈万钧总会帮我按摩,每次看到他认真的模样,我的内心就会十分温暖。
睡前我坐在沙发上,他就一遍遍地揉捏我肿起来的腿。“下午和Fiona一块儿回来,我在停车场碰见蒋舒薇。她提着旅行箱,丁傲跟她在一块儿,看起来像要出远门。”
陈万钧按着我的腿,头也不抬地说:“她准备去奥地利。”
这肚子越大脑子就越呆,我将他的话思考一遍才不满地用脚踢他:“你怎么知道她要去奥地利,你又背着我跟她见面了?”
他将我的脚重新放好在原处,依然认真地进行着手里的活儿:“上次吃过饭就没再见面。”
原来周彤用计的那个晚上,她约他谈的就是这件事儿。我气急败坏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各方面都堪称完美,偏偏生来一副闷死人的性子,向来连句多余的解释也没有。
可是呀,我也正爱惨了他不善言辞的样儿,因为用行动表示往往比嘴巴说空话来得更加实际,更加能打动我心。我美滋滋地看着他轮廓分明的面孔,无限娇嗔道:“老公,我要喝水!”
他已经习惯了我的喜怒无常、变化多端,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把茶几上的水递给我。
我看着冒热气的水杯,不满地摇头:“烫了,你帮我吹吹。”
他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一边朝我俯身一边低声说:“我喂你。”
我赶紧乖乖儿地接过杯子,一声不吭地一边吹杯里的水,一边将水往嘴里灌。等着他来喂,那肯定是用嘴喂,我这段儿时间本来就笨拙,要遇上那样儿的事,只怕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一杯水刚咽了一半儿,肚里的小东西便又开始调皮捣蛋,我吃痛地唉了一声,他立即皱着眉问我怎么了。我指了指圆鼓鼓的肚子:“你儿子又踢我。”
他隔着软绵的衣服料子轻轻抚摸我的肚皮,那神情一瞧就是一准爸爸的样儿。
日子就这么简单又充实的过去,我不知道蒋舒薇为何离开,不过至少能肯定跟陈万钧有关,就像宋嘉平的消失与我有关。这样的爱情才是真的爱情,我们彼此为了对方都尽量远离与之有关的过去,若老是与从前纠葛不清,谁也不会获得幸福。
而对于那些还念着过去的人来说,这样略显残忍的方式才是使他们开展新生活的最好途径。
年后,两家人挑了个合适的日子一起来到我们家聚会。陈家老大带着她的老公和儿子,陈家老三因新学期开课而缺席,而我的准婆婆如人所料地没有跟着首长父亲一块儿过来,倒是和我的亲妈坐在一起聊得十分欢畅。
我爸和陈老大的老公围着小桌子下棋,陈老大坐在我躺着的小榻跟前的软垫子上,一边嗑瓜子儿一边跟我传授妈妈经。
而最招我喜爱的帆帆正穿着我送给他的海军服,像个小战士一样精神抖擞地在玄关那块儿站岗,手里还有模有样地握着一把模型冲锋枪。
我的老公则是因为照顾我而欠下太多商务账,此刻正搁书房里忙得不可开交。
“老二从小就不善言谈。”大姐从育儿的话题转移到陈二小时候的话题,“但他却是最讨爷爷喜欢的孩子,爸也说他骨子硬,很有冲劲。早年就想把他往部队里带,可妈拦着不让。”
她说着说着,脸上竟流露出赞许的表情,“老二也真有本事,念完书回来就从事商业。外面的人多多少少也认识他,顺水推舟的人情也给过些。但他好些时候都不领情,反倒害得想和他拉关系的人很尴尬。”
这倒像陈万钧的作风。想跟他拉关系,你得首先学着脸皮厚,这才能抵御他冷若冰霜的面部表情。
正聊得火热,帆帆忽然就抱着枪杆子噔噔地冲过来,用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盯着我说:“舅妈,你还是给帆帆生个小妹妹吧。我有枪,可以保护妹妹!”
说完以后立即又噔噔地跑回原来的地方,继续保持先前的姿势,搁那儿笔挺地站着。
这小家伙真逗!一屋子人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我婆婆淡静地抿了一口茶:“最好不过好事成双,言言要是能一胎生两个就更好了。”
我那向来有注意的亲妈也乐呵呵地附和:“要是能生对儿龙凤胎才是顶顶儿地好!”
俩老太太随即相视而笑,大姐轻轻拍着我的肚皮:“你们可是给言言压力了,不过我瞧这肚子应该能装下两个吧。”
“那就先备上俩个名字,男孩儿女孩儿各一个。”大姐夫的提议获得了全家人一致地赞同,不过讨论大半天的结果却是一场空,因为书房里孩儿他爸把送过去的名单依依全部否决掉。
最后孩儿他奶奶做出最终决定:“孩子是老二的,就让他决定吧,我们再怎么操心都不如当爸爸的自己费心。”
我不知上天是过于待见我还是喜欢折腾我,俩宝贝儿疙瘩出生的那天,下着十分罕见的大雨。
又缝傍晚,大雨磅礴的马路上,那亮着的路灯就等同于没有亮着。本来我的预产期是一礼拜后,可这天晚上刚吃过晚饭,肚子就疼得十分厉害。
小刘驱车直奔医院,我斜躺在陈万钧身上,前胸后背连同前额都被疼痛折磨地直往外冒汗。他抱着我,用手不断替我擦去额上的汗,嘴里焦急地轻声唤着宝贝儿。
即使隔着厚衣服,我似乎也能听见他频率过快的心跳声。
“我不生了、不生了!快死了,疼死了!疼死我了陈万钧!”我紧紧抓着他的袖子,平展的料子被我硬生生纠得皱成一团。
他紧紧抱着我,气息不稳地对小刘说:“开快些!”小刘用无比焦急的声音回答:“陈先生,不行啊。雨下得太大,开太快很危险。”
陈万钧的胸口激烈地上下起伏:“把油门给我踩到底,如果出了什么事,我要你的命!”
汽车立即滋溜一下加速奔跑起来。这个人,又不是旧时代的军阀,竟用人的命加以威胁。
他也太不讲道理了,不仅让人把油门踩到底,还让人保证不能出什么事儿。
后来我又觉得上苍是眷顾我的,折腾了一夜,一儿一女终是平安地从我肚子里蹦了出来。真真借了我亲妈的吉言,一胎产俩、一儿一女、好事成双、两全其美!
哥哥取名叫陈暮,妹妹取名叫陈曦。这俩并没有多少深意的名字是他爸取的,他爸虽然不对此作解释,不过以我这聪明的脑袋自然十分明白他的意思。
曦是晨曦,暮是暮阳,一朝一夕皆指太阳。把一双儿女比作心中的太阳,这双儿女在他心中的地位自然不言而喻。
俩小家伙出生后,全家人都忙得不亦乐乎。让我遗憾的是,陈万钧的父亲却没有过来看他的孙子一眼,这只能说明他到现在还是没有认可我们。
陈万钧成天守在我跟前,不准我瞎想。第一次见他机械地抱孩子时,逗乐了一大屋子人。他俩胳膊摊着陈曦,不敢动的同时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不过很容易看出,他的心情很是愉悦,甚至连眉眼尖尖儿都是乐的。
张茜茜连守了我好几天,比我这个做母亲的都还要兴奋。她抱着陈暮说:“我可嫉妒你了,连生个娃也能一次生俩!瞧暮暮这模样,一看就像他爸,长大了肯定也是绝顶的帅哥!”
“呸!你才绝顶呢,没事儿别咒我儿子哈!”她扁嘴看着我:“都俩孩子的妈了,还这么得理不饶人!”说完又开始自言自语,“以后我要生个闺女儿,一定让她好好儿地缠着陈暮。”
我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表情,心底已经有了八分的谱儿:“想跟谁生闺女儿呀,闺女儿她爸是不是神经外科副主任呀?”
她正想呛我,屋外就响起了敲门声。Fiona推门进来看着我说:“筱小姐,有位小姐找你。”
我当然不会让Fiona叫我太太夫人之类的了,她不觉着别扭我还觉得怵人呢,所以她就一路这么叫了下来。
Fiona侧身让身后的人走进来,我和张茜茜看着眼前的人,当场就愣住了。
周彤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手里拎着一大型礼品盒,她匆匆看了张茜茜和我一眼,便一直下垂着脑袋。张茜茜轻轻地将陈暮放回婴儿床里,转身生气地看着她问:“你来这儿干什么!”
她深埋着头,眼泪珠子一滴滴落在光洁的木地板上,颤抖着声音说:“我、我来看看言言、和宝宝。”
张茜茜没再说话,我心里忽然也很不是滋味。她轻声啜泣了一会儿,抬头用泪水盈眶的双眼盯着我,几分诚恳几分胆怯地问:“言言,我、我也可以当宝宝的干妈么?”
我偏头看着小床里的孩子,心里惘然又庆幸,幸好当初没发生什么意外,没有真的发生意外不就是最好的结局么。
周彤继续一边哭一边说:“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一直打听言言的消息。宝宝刚出生那天,我就躲在产房外的柱子后面,可是、可是我不敢靠近你们。我怕你们还没有原谅我。”
张茜茜转身对着窗户,偷偷地用手抹了下眼珠子。我正准备开口说点儿什么,她就忽然又转头看着周彤:“初次见面连个红包也不封,你这是当的哪门子干妈!”
我忽然就有种想哭的冲动,而周彤已经抱着盒子哭得泣不成声。张茜茜走过去点她的脑袋:“没出息!说你俩句就哭,你还不如暮暮呢!”
然后她俩就矫情地抱着,哭成一团。
周彤的到来还是惹得陈万钧十分不满,不过我展开她亲手做的两套小衣服给陈万钧看,并且跟他说:“这东西可都是她亲手做的,这年头什么东西买不到呀?真正有心的人才会花功夫亲手为别人做东西,就冲着这个咱也得原谅她吧?何况俩孩子不都安然无恙着么!”
他捋了捋我额前的头发,啃了一口我的鼻子说:“她说亲手做的,你就信?”
我想了想,无比郑重地点头:“她说的,我就信!”他无奈地捏着我的脸蛋儿,宠溺地唤了声:“傻丫头。”
我连忙拍打着他的胸膛:“干啥呢干啥呢,人家都是俩孩儿的妈了,你别老丫头丫头地叫我!”
所有的事情终于一件件理顺,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而我那顽固的首长公公,却独自坚持到了两年后才接受了我。
真正算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爷”。当陈曦抱着碗冰激凌奔到他爷爷跟前时,他爷爷已经有所动容,却仍旧麻木地盯着电视机。
他们都说陈曦像我,特灵巧,特会死皮赖脸地哄人开心。小丫头舀了一勺子冰激凌,踮着脚,伸直了胳膊就往他爷爷嘴跟前送,嘴里还奶声奶气地说:“爷爷、爷爷,吃、吃冰激凌,可甜了!”
他爷爷终是没忍住,张口含着勺子,接着就一把把他孙女儿抱怀里亲了又亲。他奶奶一边给陈暮整理衣服一边说:“非得别扭到这时候才罢休,也多亏了我这孙女儿了。”
这两年时间,我也逐渐发现了陈万钧特别偏爱陈曦,那鬼丫头每次闯了祸就知道找他爸撒娇,有时候还很过分地将自己的过错诬赖给陈暮。
我倒是十分疼爱陈暮,点儿大的人,做事从来就那么有担当,不过就是性子稍微沉闷了些,可越是这样我就越心疼他。
后来倒是我妈点醒了我,她说陈万钧偏爱陈曦,那是因为陈曦像我,小丫头身上有太多我的影子,所以她老爸就爱屋及乌了。
而我偏爱陈暮,则是因为那小子太像陈万钧,所以我也是爱屋及乌。
我着实觉得老太太这一番歪理说得甚是有理儿,简直就像从我心坎底子里蹦出来的真心话,于是我也就十分乐和地由着他们去了。
小日子继续悠哉快活地往前蹦跶,不知道会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不过我很清楚,有他们在的地方便是我的归宿。
那天很意外地从电视机里的直播新闻里看见了宋嘉平,他穿着西装做演讲,一副事业有成的样子。
早在几年前我就知道他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他的这一天会与我无关。
如今已经是真的无关了。那些过去的人和事会随着岁月的河流变得越来越微不足道,可也确实曾经绚烂过我的生活。我也越来越明白,活在当下才是往前走的重要途径。
我的故事很简单,跟千千万万的人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惊世骇俗。其实,有又什么是真正的惊世骇俗呢,顺其自然才是幸福的源泉。
64、番外之配角篇
气质美女蒋舒薇篇
我庆幸自己在最美的年华遇见他,遗憾只能与之相伴不能相守。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我都确定不会再有人比我更适合他。我懂他的性格和心思,懂他的想法和追求,然而他却爱上了根本不懂他的另一个女人。
过去在一起的时光,我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心给他证明我有多爱他,可我却不能表现出太浓烈的感情。因为他不喜欢幼稚不识大体的女人。
轻淡地相处了两年,我始终拿捏住我们之间的距离,靠太近怕他厌烦,拉开距离又担心他离我太远。这样小心翼翼地卑微着,他却始终不近不远。
或许这就是他让我迷恋的地方吧。丁傲对我的感情,以及我对他的感情,都浓烈到无法自拔的地步,而他却始终不喜欢恋人之间靠得太近。
二十岁生日的那天,我早在餐厅订好了位置,他却因为忙工作迟到了整整一小时,当我伸手问他要礼物时,他居然很意外地问我那天是什么日子。
我为了跟他单独相处,推掉朋友帮忙准备的生日party。我拒绝丁傲送的跑车项链,只为换得他关切的只言片语,可他却连这个也不能给我。
这份感情让我逐渐产生怀疑,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才让他这样忽视身边的女朋友。
他的身边围绕着很多类型的女人,这个圈子转来转去又都是熟人,孤傲冷清的性格让那些爱恋他的人都不敢与他靠近。我与他很自然地在一起,没有承诺和追逐,仿佛生来本该如此。
常听人说距离产生美,失去知可贵。去奥地利散心时,我也怀揣着这个目的,想让他明白没有比我更适合他的人,更期待他能在看不见我时会偶尔想念我。
酒醉时我把丁傲当成了他。一夜之后,丁傲想尽办法求我原谅,而我整日整夜地担忧,只是怕他知道这件事情。
后来告诉他我怀孕的消息,他波澜不惊的面容上仍旧看不出一丝喜悦的心情。但却说如果我愿意,就把孩子生下来。因此我想,他的心里还是有我的。
他是我最爱的人,爱到不想骗他一分一毫,爱到将他的冷淡恨之入骨。这样不平均的感情让我渐渐崩溃,最后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他皱眉吸着烟,好半天都没说一句话。
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会像现在这个样子,让我紧张又害怕。最后我先他一步提出要去奥地利念书,因为我怕从他口中听到要分手的消息。
可是我们连在一起的承诺都没有过,又怎么会有关于分手的消息。
带着复杂的心情,我飞去了奥地利。几年之后,当我准备用新的自己去争取他时,他的身边已经多了一个筱言西。
原以为像他这样的人,即使面对爱情也不会有惊涛骇浪的反应,事实本来也是如此。就像我和他的从前,倘若他对我不是真的,就不会说出让我生下孩子的话。
可筱言西的出现却让我逐渐看清,冷漠如他,居然也会因为女人心神不宁。
美国的Daisy不仅是爱慕他的同学,更是他赚第一桶金的合作伙伴。为了保护筱言西,他不顾陈父的反对,派了一拨人跟着她。后来替她挨刀,还差点丢了性命,复原之后他居然将Daisy垂涎已久的美国生意转给了她,条件只是要筱言西生活得安宁。
像变了个人似的,他居然会带着筱言西一起去新西兰,陈伯伯知道这个消息后大发雷霆。
在他们家老院子里,他爸当着一大家子人,用练马术的皮革鞭子狠狠抽他。他站在那里,连动也不动一下。他的妈妈和姐姐不停地叫他认错,可他怎么也不愿意吭声。
鞭子抽在他身上,却痛得我心都快碎了。他为了她和苏文烨反目成仇,还为了她挨父亲的鞭子,甚至为了她与家里所有人的反对相抗衡。而这一切,那个叫做筱言西的女人却毫不知情。
陈伯伯为了迫使他和筱言西分开,利用权位和关系从各方面抑制他的事业。在亏损了几千万的情况下,他却选择一声不吭地抗下所有,仍然坚持和她在一起。
本以为他的冷清属天生所有,却未曾料到,他也会为了一个女人,变得像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子。即使他十七八岁的爱情,也不曾像现在这样轰烈过,我这才明白,不是他不会爱人,只是到现在才遇上那个让他心动的人。
原来他和我没有分别,都会爱一个人发狂到这地步。
可是我一直不懂也不甘心,筱言西究竟哪里比我好,竟会让他这么痴迷。我以为,只要他的家庭不同意,他就没办法娶那个女人进家门。
没想到那天却碰见他带着筱言西回家。我坐在靠窗户的沙发上,瞥见了从车上下来的万钧,他没走几步就转身往回走。车里似乎还坐着一个人,不到两分钟,我就看见红着脸从车上跌进他怀里的筱言西。
他牵着她的手,毫无顾忌地往前走,好像很早以前他们就是这样自然而亲密。
后来我才知道筱言西怀孕了,他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呵护她,连他的姐姐都说他完全变了一个人。我一直知道筱言西羡慕我,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带着些许哀伤,可她永远不会明白,她才是那个让我羡慕到心痛的人。
不是每个人都会为爱奋不顾身,我太了解万钧,也很了解我自己。他一旦决定的事,别人从来干预不了,更何况他是这样深爱这个女人。我根本不用努力去争取什么,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知道他们领了结婚证后,我就经常想,如果当初瞒着他,生下那个孩子,他会不会已经和我结婚。可是他终会遇见筱言西,如果是那样,我换得的下场也许就是离婚。这样想来,现在的状况应属幸运,我这样安慰自己。
我很明白感情的事不能强求,更何况我想要强求的对方是陈万钧这样的男人。输得起爱情,输不起自尊心,离开的那天我专程去看了筱言西。她胖了些,挺着大肚子,一脸防备地看着我。
真幸福。被这样的男人疼着,她可以永远无忧无虑地生活,永远像个未经世事的大学生。她永远不知道那个男人为她做了多少事情,而万钧自然不可能开口跟她说这些,我无从确定这对她来说是不是也算一种幸福。
只能确定我要离开了,去那个静谧的国家整理那段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爱情故事。
空手道司机小刘篇
从那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跟着陈先生以后,我的额外工作便逐渐增多。刚开始只是偶尔接送她上下班,后来陈先生又逐渐派我接送她逛街买东西。
最后我的主要工作任务,竟变成随时待命替陈先生查询那位女学生的下落。这个下落,包括筱小姐的父母和朋友,还有她公司的上司。
好在我莫名其妙的工作内容并没有白付出,陈先生终于如愿以偿地把筱小姐娶回家。
他们还生了两个可爱的龙凤胎,那俩个小祖宗出生的那晚可是我人生中最紧张的一晚。我自小跟陈先生一起长大,从没见过他发那么大火,居然还准备要了我的命。
不过母子平安也是我最大的期盼,就好比筱小姐开心就是我的心愿,只要她高兴了陈先生的心情就会好,陈先生心情好了,我的日子也就轻松多了。
有了女人和孩子的陈先生,变得更加具有人情味,全公司上下的人都因为这个悄然松了一口大气。尤其是公司的妇女请产假,一律延长了一个月,我有时候为此还真想做个女人。
刀子嘴豆腐心的好姐妹张茜茜篇
言言是除了我妈以外我最爱的女人,我当然不是个男人,我只是欣赏这个不着边又好心肠的女人。
佛主说得好,一切因缘皆有果。言言能嫁给陈二爷那种极品男人,自然有着非同一般的原因做铺垫。
首先是她长得美,而且美到她自己根本察觉不出来,这样的美就更美了。肤若凝脂、笑靥生花的女人总是引起大帮男人的注意,连已经跟我一刀两断的苏文烨都曾经为着她的容颜心动。
其次是她运气好,先遇上死心塌地的军哥哥,再遇上家产万贯、帅气无边的陈二爷。人说男人娶上好女人是他的运气,女人嫁给好男人是她的命运。由此可见这不着边的女人是何其的好命,一连遇着两个极品男。
再次是她不着边的性格,可别鄙视“不着边儿”的含义,它代表着一个人没心计、不扭捏做作,而且往往说话越不着边儿的人,越讲义气。她替我赏了苏文烨那王八蛋一巴掌,事后想想真是十分过瘾。
我俩有时候说话都不太靠谱儿,所以我俩就凑成一对儿了。不管靠不靠谱儿,我爱她是真的,她爱我也是真的,这就够了。
近来我越来越发现他们家那俩宝贝儿长得分外可人,我一直谋划着自己能生个女儿,然后把女儿嫁给陈暮那小子。
至于这个女儿的老爹,多半儿可能大概就是那神经外科拿手术刀的,不过一切都还在进展中。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就顺其自然地交给未来吧。这可是陈暮他娘教给我的真理。
柔软无边、梨花带雨的周彤篇
很高兴茜茜和言言能原谅我,我以后再也不极端地处理问题,这差点让我失去两个最重要的朋友。
嘉平已经去了外地,我没打算跟着他,因为跟着他他也不会爱上我。我准备花时间陪着茜茜和言言,先用行动弥补我的过错,再来整理我的爱情。
每次看到言言那两对宝贝儿,我的心里就无限感慨。万幸的是当时并没真的出事,多可爱的孩子呀,我居然差一点就害了他们。
一想到这儿,我就又难过得想哭了。我还是去给孩子们做衣服吧,他们最近又长个儿了。虽然他家不需要我帮忙,我做的东西轮不轮得上孩子们穿,都还是个问题。不过那不重要,言言懂我就行了。
永远二声调国语发音的Fiona
我不知道说什么,怎么说。说英文大家又看不懂,所以我就不说了。
反正,陈先生和筱小姐很幸福,孩子们也很幸福。
65、番外之琐碎篇
俩小不点儿满六个月时,下边儿的门牙已经开始往外冒。我将鲜橙捣成碎得不能再碎的沫子,一点点儿地喂给他兄妹俩。
俩家伙砸吧着嘴巴,吃得可香了。陈万钧抱着陈曦靠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女儿砸吧东西的样儿,小丫头也怪鬼精,砸着砸着还不忘偏头冲他老爸乐呵呵一笑,惹得一屋子人都跟着一块儿笑。
陈暮在我怀里不声不响地将大拇指塞嘴里吸吮,我赶紧又把肉嘟嘟的手指头从他嘴里轻轻掰出来,一边用小勺子往他嘴里喂橙子沫子一边哄着:“宝贝儿,咱不能吃手手,妈妈给你喂点儿好吃的,吃饱了就睡觉觉去!”
他们刚才都已经喝了一罐奶,陈暮每回吃饱了都特能睡,陈曦闹腾一会儿后也跟着他哥睡过去。
我婆婆将陈暮从我手里抱过去,一边在她孙子脸上啵儿了一口一边说:“我说再给你找个人帮忙,你偏要自己带,现在连Fiona都难插上手。要累坏了身体,还怎么带孩子?”
“初为人母还不都这样儿!”我妈端过玻璃碗,给陈曦喂了一口,“那精力旺盛的不得了,哪儿能累垮呀!”
这倒不假,累不累都已经成了另一世界的事儿。看着俩孩子茁壮成长着,我觉得惊喜又安慰,特别是当他们的上门牙也冒出来的那阵子,逮着个啥就像小仓鼠似的用门牙去叮,真真是看得我心都酥了。
走路之前先学爬。再大一点儿的时候,一个开始爬,另一个赶紧也跟着爬,宽软的地毯上时常都能见着俩肉坨坨咿呀哇地爬来爬去。
陈暮倒很坚持,一段儿路程总是要爬完才肯罢休。陈曦就有点儿不靠谱了,动作虽挺快,可经常爬着爬着忽然就睡着了,而且还是睡得特沉的那种。
每到这时候,他爸就搂着他闺女儿,将其轻轻放进小床里。我盯着他脸上的满足感,心里就轻飘飘似要飞起来一般:“陈爷自从当了父亲,眼里可就只有他闺女儿了哈,连我和儿子都不放在眼里了!”
他将仍在地上爬的陈暮捞进怀里,捋起小兜兜给给人擦了下口水,然后就把儿子递给了一脸关切的Fiona,接着就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我正光着脚丫子坐在地毯上,背倚着沙发后背,他就那么三步并两步地跨到我跟前,蹲身将头倾过来,低声问:“吃醋了?”
盯着他高大的体魄、成熟俊朗的容颜,还有平平展展的衬衣,我真觉得咱们这是在拍电视剧,这男人咋就这么英气逼人呢。
我就着他的胸口将他推开,一边往起站一边说:“我要去看我宝贝儿子了。”
怎料还未完全站起来,他就一把将我拽进怀里,带着我重新又跌回到地毯上。他坐地上,我就坐他腿上。生怕这暧昧的情景被Fiona看见,我连忙挣扎着想从他怀里站起来:“干什么呀,你快放开,有人在呢!”
他将我紧紧搂着,头埋着我肩窝里说:“她会回避。”然后就开始缠绵地吻我,亲吻渐渐由羽毛般轻柔转变为暴雨般猛烈,我上气不接下气地揪他的衬衣领子:“最近怎么了,怎么、老喜欢这样呀!”
陈万钧打横将我从地上抱起来,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再给我生几个。”
居然还想要,而且还想要几个!敢情他以为一次生俩是很容易的事儿,全当我是猪了么?不过这话还没从嘴里蹦出来,我的人已经绵软无力地躺在他身下了。
那天偶然路过他公司门口,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的事儿来。那时候第一次在一层大厅里碰见他,只是远远观望了一眼,那心情就跟无数小女生欣赏帅哥一样一样儿的,有那股爱热闹的折腾劲儿,其实并无真正将对方往心里放的心思。
我忽然就想故地重游一番,于是准备再一次杵大厅那儿候着,看能不能跟他再来一次巧遇。可我压根儿就踏入不了那大门儿,因为门口的保安双双将我拦住,理由是无证件不许入内。
太可悲了,俩孩子都生了,他手底下的人居然还不认识我。虽然正牌夫人的位置摆这儿,可人无法识别啊。我仔细想了想,唯一能证明我跟这公司有关系的可能就只有我和陈总的结婚证了,可结婚证这玩意儿我也没随身带着啊。
我一面为进不了这大门感到泄气,一面为陈万钧不将我带到场面上而生气。人都说有名无份最可悲,可我着实觉得有份无名也实在是件让入难堪的事儿。
赶明儿我一定跟他要个盛大浓重的婚礼,以将我正宫夫人的身份告之天下。正细细盘算着,一贯人便从大厅里往外走出来。
我老公的气场依然最强,他出了门下台阶的时候就看见了我谄媚的笑容,稍稍一作愣,便顿脚问我:“怎么来了?”
我继续谄媚地笑着,也不理会他身边那一拨人狐疑地脸色。他只埋头看了看表,然后就十分自然地牵着我的手,往车子边上走过去。
身后的气场顿时就凝固了,我甚至觉得整条街上的人都把咱俩看着。爷就是爷,啥也不解释就忽然之间给众人宣告了我的身份。我当下又屁颠屁颠儿地觉得,盛大的婚礼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咱俩这不就活像走在红地毯上么。
此后我因不可抗拒的外在原因,又带着儿子去了一趟公司,那差别待遇随即就提高了N个档次。门口俩保安谄媚地将我迎进门,还机灵地说:“上次多有冒犯,请您原谅。”
我儿子遗传得特好,英俊又个性,公司里那些男男女女见着他就乐,可他就是不让人逗,也不跟人笑,一见有人朝他奔过来他就转身将小脑袋埋在我怀里。
直到见到他老爸,才肯赏个笑脸,依依呀呀地立即就伸长了胳膊要抱抱。
他爸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他儿子就坐在他腿上。盯着那小少爷挥舞着胳膊,将办公桌面儿上的纸质文件抓起来,像揉面一样使劲儿地揉着,我的小心脏就咯噔咯噔直蹦跶。
揉呀揉的,陈暮就将其中一页纸揉出了一个洞。他爸一面儿跟我说话一面儿抽起那张纸瞧了瞧,随后展颜轻笑着:“我还没考虑清楚,你倒替我做了决定。”
然后他一手护着儿子一手拿起办公电话:“替我回绝中远的张总。”
说完就啪地挂上电话,那动作果真有老总的风范。
他抱着儿子牵着我往外走的时候,我就十分好奇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儿,人目视前方无比淡定道:“刚刚丢了两千万。”
有其父必有其子!小少爷那俩爪子就毁了一两千万的单子,他爹居然还面不改色地由着他去。
我扁了扁嘴,跟着陈万钧先把陈暮送回到他奶奶那儿,然后又跟着他去别的地儿。至于陈曦,她则在昨儿个就被她姥姥拐了过去。
陈万钧这一行程是带我去拍婚纱照了,因为盛大的婚礼被我拒绝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现实越来越让我满足,尤其俩宝贝儿疙瘩出世后,就不想再求别的了。
不过这婚纱照,倒是绝对不能错过的。只不过时间太赶,我到下车那阵子才知道这是要拍照。
到橱窗跟前的时候,我蹲在地上死命赖着不走:“我不要在这时候照,胖成这样了,照相多难看呀!”
他紧握着我的手,连扯两下都没将我扯起来,当他回头准备抱着我往里走时,我才慌忙自觉地从地上站起。这一站,恰好从明亮的橱窗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敢情真是累垮了,橱窗里的另一个我并不见得胖。
于是我又十分愉悦地跟着他去拍照。本来我看中一件比较性感的款式,可陈万钧偏偏给我挑了个颇具公主范儿的裙子,还说我的眼光有问题。
我把玩着裙子上的蕾丝,一边从试衣间往外走一边觉得其实是他的眼光有问题。可爷的神色非常满意,接着我又从镜子里翻来覆去地照了一遍,又见风使舵地觉得真挺不错。于是就着这一套,我跟陈万钧拍了美轮美奂地婚纱照。
晚上回孩儿他姥姥家,他逗着女儿睡觉,结果自己也跟着睡着了。修长的手指头被小家伙的小拳头紧紧攥在手心里,俩人面朝面安静地躺着。我看着躺床里的俩人,心里就被甜蜜塞满。
66、番外之陈万钧
陈万钧有时候会做梦,经常梦见筱言西穿着黑色长裙跪在面前,求他救宋嘉平。
黑白分明的剪水双瞳几欲将他从梦中灼醒,倏然惊醒时却发现她就躺在身边。筱言西睡着的时候规矩恬静,与她醒时活蹦乱跳的样子很不相同。
他初见她时并无惊鸿一瞥的悸动,甚至认为她蠢。千奇百怪变着戏法想接近他的女人有很多,为救男友献身的痴情戏码在陈万钧看来不过一场笑话。
恰逢寂寞空无,索性将她带了回去。隔天下庭后,他看见筱言西背着宋嘉平流眼泪,不施粉黛的面孔比浓妆艳抹看着舒服。
这样素净水灵的容貌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记不起究竟于何时曾相见。
与那些场面上的女人一样,筱言西也并无把真心交出去的模样。略微不同的是,别的女人皆是拿着钱满足地离开,她却总是逃命似的想摆脱,好几次连摆在茶几上的钱都忘记带走。
陈万钧觉得做作,若换成与他不相称的糟老头,她肯定没有靠近别人的念头。既然已经卖了身,何苦还假意清高。她选择不要,他自然就不再给予。
筱言西真的同这类女人没有多大分别,只会低眉顺眼地卖乖讨好,甚至还不如别人会交际应酬。开始见面她会化很浓的妆,陈万钧看着不顺眼,便命令她见他时不准再浓妆艳抹。这倒不是对她产生了特别的情愫,仅仅因为陈万钧对于人和事过于挑剔。其实每个人都会这样,面对不同感官的事物,谁都喜欢挑顺眼的那个看。
褪去了妆容的筱言西看着更像在校大学生,这样一来就带不出场面了,最初仅是因为这样才没有让她在各个酒桌上抛头露面。
她的肌肤白嫩得近乎吹弹可破,乖顺看着他笑的样子就像个瓷娃娃。眼睛明亮、笑容清澈的清纯女人自然无可厚非地招男人遐想,陈万钧是个正常男人,身边就有着这样的女人,为此他贪恋与她肉体的欢愉也极为自然。
筱言西被他调教地很好,好些时候只需他一个眼神,便十分清楚该做什么。她会妩媚着声音说好听的话,必要时还会用暧昧的眼神勾引他。
清丽的容颜底下是放荡的狐媚,这样表里不一的女人对陈万钧来说,撇开不屑倒也有些意思。
感情这东西往往没有那么多理由,更多人甚至连自己在什么时候丢了心都不清楚。
那天半夜陈万钧忽然兴之所至,随手便给筱言西打了通电话。她一如往常地迅速赶来,媚笑着迎合他的所有需求。从最初完事后让她滚的那晚开始,筱言西便自觉地从未留宿于他的床上,这可能也是陈万钧没有厌烦她的原因,聪明不黏糊的女人在他眼里是可以加分的。
可那天筱言西并无收拾衣服离开的意思,她将瘦弱的身体蜷成一团,嘴里嘤嘤呜呜地发出痛苦的声音。陈万钧伸手拨开她的长发,这才知道满头大汗的筱言西发烧生了病。
他有些烦闷,忽然又觉得这个女人愚蠢,病成这样也不懂得撒娇惹怜,只会顺着他的心思。
筱言西口中一直含糊不清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在梦语。借着柔和暗雅的灯光,他渐渐觉得床里的女人楚楚可怜到几乎下一秒就会破碎。正出神的当口,却听见她清晰地说了一句:“宋嘉平,我疼。”
本来平静柔软的心像忽然被砖头堵住,并沉甸着一直下垂。那晚他留一个梦里全是其他男人的女人,在自己身边睡了整整一夜。
很多人都认为人容易犯贱,摆明了给你真心你会不削,如果对你不理睬你反倒会将自己贴上去。其实这种感情远比简单的征服欲望复杂很多,产生的缘由往往是不承认自己先动了心。
陈万钧即便知道自己对她有些上心,断然也不会表现出来。撇开这莫名其妙的感情不说,他清楚筱言西心里还住着一个男人。
选择在事态的萌芽期结束其发展过程,无疑是最好的决策。他开始杜绝跟她见面,也的确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见过。陈万钧并无诸如想念心痛的感情,收放自如向来为他所擅长,区区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怎能轻易撩拨他的心思。
而命运指的就是和不想见的人分开,却兜兜转转终会在某个时刻再次碰见。
当他在二楼转角处的包厢外吸烟时,无意间却瞥见了坐在一楼大厅吃饭的筱言西。
她将头发扎起来,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挥舞着细长的胳膊和对面的女人又说又笑。低浅的领口露出白皙的脖子,明亮的光打在头顶,她毛绒的浅发轻轻上扬。那样生动的笑容似乎点燃了整个大厅的气氛,陈万钧心里渐渐溢出一些跳动的因子,沉闷的情绪逐渐得到缓解。
转瞬间却又开始烦闷,如此生机勃勃的筱言西不是他所认识的人。一旦脑海中产生这个念头,随即就醒悟到她面对他时有多假,连带谄媚的笑容似乎都夹带着诸多不情愿。
想将她的原本逼出来,于是就又开始联系。纵然她还是会对着他笑,却再也比不上那天的神采,只除了那个醉酒的夜晚。
正是葡萄美酒夜光杯的夏夜,就着暧昧的灯光,他一杯接一杯地将她灌醉。筱言西摇晃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刹那间却跌进陈万钧怀里,她不松手地搂着他的脖子,埋着脑袋轻轻磨蹭他的胸膛,随即又仰着脖子笑盈盈地看着他。
那一刻陈万钧只觉得恍然如梦,竟如痴如幻地不忍将她放开。他缠绵地吻她,疯狂地要她,可是这个蠢女人即使躺在他的身下,口中却仍然唤着宋嘉平的名字。
陈万钧怒了,将半梦半醒的筱言西喝醒,并且命令她当下离开。此后他逐渐开始忽冷忽热,她媚着声音撒娇,他会面不改色地暗喜,她若有所思地出神,他便会烦闷不已。
他没有给过她多少钱,却逐渐开始送她东西。当筱言西拎着新裙子在身上比划时,会当着陈万钧的面开心地笑,还会夸赞裙子非常漂亮。他听在耳里喜在心上,却偏偏又从镜子里看见她转身后的满脸疲惫和不屑。
一把年纪的人,到这时才体会到什么叫心碎。
他认为已经对她很好,从未有过的好,可这个女人竟这样不知好歹,把他呈上的心狠狠踩在脚下践踏。
所以他想惩治她,接着就把她丢给头发花白的香港佬。筱言西踟蹰地站在香港人的车前,脸上写满惊恐和不安,那个时候陈万钧甚至还在心底嗤笑,她就像预料中的一样,卖身也会挑对象。
可最终她仍然依他的吩咐,乖巧地上了别人的车。这才恍然到原来在她心里,他和别人并无分别,只要能保证宋嘉平的安全,她竟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那天陈万钧连着吸了半盒烟,掐算着他们离开的时间,脑海中全是筱言西对着他撒娇暧昧的画面。当最后一支烟熄灭时,他给香港佬拨通手机,警告他不准碰她一根汗毛。
纵使筱言西对着除开他之外的所有人都能外向到近乎疯癫,好歹她乖顺撒娇的样子只属于他一个人,于此他便增加留她在身边的次数。
相处的时间多了,自然会发现她的生活习性。那日偶然撞见她窝在沙发里啃噬东西,陈万钧便顺手从她嘴里夺过闪亮的包装纸。粗略看了一遍,便知其只是普通的劣质巧克力,她竟吃的那样香,还面带尴尬地跟他说好吃。
他心里缓缓生疼,恨不得立即就把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交给她,从此后他每去一个地方出差,都会稍上一大盒子上等巧克力。
陈万钧很喜欢看着她吃东西,慢慢地咀嚼,认真的模样仿佛每样东西都那么好吃。也只有这一刻,他才能完全放松地只盯着她看。
三年时间越来越接近尾声,陈万钧的脾气也越来越坏。看见筱言西时会放松,可一想到宋嘉平他又会烦躁,如此矛盾的心理使脾气古怪无常。
筱言西在无形中确实是被他惯着,若不如此,她断然不敢在饭桌上给别的人脸色看,何况还是当着陈万钧的面。那次他是真的发怒,往常是觉得她年纪小,带不出场面,后来却是根本舍不得带出来给别的男人看。就他发火的程度,让那位秃顶的杨总损失三千万实则最小的报复。
他断定她的心里除了宋嘉平装不下任何人,却依然忍不住对她好,可好的时候又习惯性地语言相击,好像必须如此才能提醒自己不要陷得太深。
宋嘉平快出狱的前几天,他看着她跌倒在地上,头顶还被桌角撞出个窟窿。谁都不知道当时他用了多大的定力,才忍住没有过去将她扶起。筱言西盯着他的眼神带着不理解的委屈,他真怕自己一不忍心就将她留下,于是不再看她一眼。
她从此走出他的世界,他在沙发上动也不动地坐了一整晚。此后便寄情于工作,疯狂到忘记喝水吃饭。
宋嘉平出狱的那天,他驱车到看守所的大门外,一直远远地看着筱言西。才几天不见,那个丫头好像瘦了很多。她站在胡杨树下盯着从门口走出来的宋嘉平,过膝的裙角被风吹得飘起来。
陈万钧看着他们说话,看着他们拥抱,还看着宋嘉平转身上车离去。盯着被丢下的筱言西,他的心底再次腾升出磨人的烦闷气。她用了三年时间换一个男人的安全,可那个男人出来后竟说了几句话就将她一个人留在原地。
他气急败坏地甚至恨不得自己是坐牢的那个人,如果换成他,出来后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丢下她一个人。
她回到了自己的生活轨道,又跟宋嘉平重聚在一起。陈万钧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选择用工作和酒精麻痹自己。有时候他会觉得可笑,这样的状况仿佛让他变成另一个完全不认得的自己。
坚持了很长一段时间,却终被思念折磨成病。其实他派人打听了很多关于她的消息,他也不止一次驱车去她楼下。陈万钧从未上楼去过,以前是没有兴趣,后来却是没有胆量,不想从她住的地方看到别的男人生活过的痕迹。
他们之间的事,他从未幼稚地想过要告诉宋嘉平。以前宋嘉平在他手底下做事时,结交了不少朋友,从那些人口中听到闲言闲语实属正常。可筱言西却对他产生误会,认定了是他想破坏他们的感情。他不希望她误会,却又盼着她误会,若是认定了这个误会,她会不会开窍地思考为何他会破坏他们的感情。
可那个女人对他远比想象中的还憎恨。他知道宋嘉平跟她求婚,又看着宋嘉平把她丢在雨里。陈万钧知道筱言西费这么大力救宋嘉平,不止是因为爱他,更是因为对不起他。
她蹲在大雨里哭的那一刻,陈万钧除了心疼就是责备。她有时候看着很机灵,其实很愚笨。那包毒品若不是宋嘉平死咬住口不承认是自己做的,又怎么会逃过那一劫。可偏偏爱会让人盲目,他说不是,她便相信。
他一直不曾告诉她,宋嘉平面上为着实现她的愿望,实则是被自己的贪欲冲昏头脑。若不如此,他为何在明知筱言西不贪财的情况下仍然选择为财奋斗。
意思等同于筱言西白费了三年时间,她一直以为宋嘉平是为了她才去坐牢,其实若没有她的存在,宋嘉平依然会为了钱财走私贩毒。
这些都是陈万钧后来才调查清楚,只是一直没告诉她。原来是因为他本不是多话的人,后来却是因为他不想看到她伤心难过。他真心希望没有和筱言相遇过,却又很庆幸她遇上的是自己。
宋嘉平也是因为真心对她才不忍继续欺骗她,所以他走得很决断残忍。索性后来他找陈万钧谈话,一再请求他不要将毒品的事告诉筱言西。在女人的裙子底下做犯法的勾当,还拿想让她幸福的幌子当借口。这种做法让陈万钧恨不得开枪毙了宋嘉平,可他的确是想给她更好的生活,也的确是真的爱她。
其实不用他说,陈万钧也不会将这些告诉筱言西。让她误以为曾有一个男人爱她爱到不顾一切,这样想来也是一种幸福。
陈万钧后来的转变还得多亏司机小刘,他看着他心痛,知道筱言西在他心里的地位,所以提醒他不能以强硬的方式对待女孩子。
好在一切之后,他终于得到了心爱的女人。
最近一段时间她老是腻在他怀里,抱怨他和蒋舒薇的过去。筱言西说她嫉妒他身边曾有过一个蒋舒薇,其实筱言西不知道,他又何尝不嫉妒她身边曾有过一个宋嘉平。
多希望在最初的时候便和她相遇,在她最美好的年纪,和最单纯的心思,与她谈一场天长地久的恋爱。
好在相遇并不算迟,虽不是最初,却可以长久。陈万钧满足地认为,过去的一切都不再重要,只要她跟他在一起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