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从第一眼就煞到她!身为镇长,林春娇是全镇的焦点、媒体的宠儿,她娇美艳丽,身材火辣得让男人难以呼吸,镇上不论大事小事,她全都一把抓,不但事必躬亲,还能处理得有条不紊。但,她对别人和善有礼,却从没给他过好脸色,不论他如何释放“善意”,她还是对他大呼小叫、颐指气使。
其实他并不介意,为一个美丽的女人服务,不过,有付出就该有收获,他也会从她身上,找到专属于他的“福利”!
他在看她。
黑眸追逐着她,存在感是那么强烈,有如一根粗糙的指,游走过她娇艳的脸蛋,和紧裹在真丝衣裳下曼妙诱人的曲线,然后缓缓下滑,溜过奶油色的超短皮裙、粉嫩修长的双腿,落至缀着小水钻的三吋高跟系带凉鞋。
灼亮的黑眸里,闪烁着纯男性的激赏。
刚踏进警局,林春娇就瞧见,那个坐在角落,满身污泥、既邋遢又肮脏的男人。
火热的视线,就像寻见最美丽的猎物,牢牢盯住她,再也舍不得移开。
男人的注目,她早就习以为常,但是却从没见过有哪个男人,胆敢这么放肆,像是正用那双眼在剥她的衣服。
她抬起下颚,用冷若冰霜的表情,不悦的瞪着他。
那个男人却半点也不退缩,竟还扬起嘴角,对她露出慵懒的笑,原本沾在他脸上干掉的污泥,随着黝黑俊脸上的表情变化,纷纷掉落。
她蹙着弯细的眉,挑剔的打量这个陌生又没礼貌的家伙。
男人高大且健壮,生得虎背熊腰,双臂结实的线条,显示他长年劳动,一身皮肤也晒得黝黑。
他满身都是污泥,就像是掉进泥坑里,跟一只大熊在里头大战三百回合后,刚刚爬出来似的。
警局干净的地板,被他踩出一排泥脚印,就连椅子也被污泥沾得到处脏兮兮,他却一派悠然自得,伸长了双腿,坐得舒舒服服。
“那个人是谁?”春娇问,眼儿半眯。
一旁的副分局长,抬头看了看,才回答道:“喔,那位是来协助备案的。”
“他是嫌犯?”哼,打从第一眼,她就觉得,这家伙不是好人!就连看她的眼神,都接近犯罪了!
副分局长却摇头。
“今早王家的货卡撞进田里,好在有他见义勇为,先打电话报案后,又徒手拆下扭曲的车门,救出右手骨折的司机。”局里的人,对这人的英勇事迹仍在津津乐道。
春娇还是不信。
“你确定,查缉专刊上头,没有这家伙的照片?”她压低声音。
“应该没有。”
“应该?”她问。“只是应该没有,不是确定没有?”
“呃,我现在就查。”
坐在角落的男人,听见她的怀疑,露出莞尔的一笑。
事实上,污泥沾满那张脸,模糊了他的五官,只剩那双眼睛,灼亮得让人印象深刻。
不知为什么,他的注目,就是让她浑身不对劲。
春娇很努力不显露出被他影响,维持着冷淡的表情,故意转过身去。她看见墙上的时钟,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警局兴师问罪的。
“分局长人呢?”
“啊?”
“分、局、长!”她慢慢的说,从语气到表情,都明显透露出,她对于被放鸽子这件事有多么不悦。“那个早该在一个半小时前,就到我办公室报到的新任分局长,现在人在哪里?”
遭遇逼问的警员,额冒冷汗的回答:“那个,他……他……”
“怎样?”
“他还没到。”
才第一天上班,那人就胆敢迟到?
春娇用纤细的小手,撑着额头,闭眼默数到十,才用极度忍耐的声音说道:“打电话给他。”
“打过了。”警员报告。“家里的电话跟手机,全都没人接听。”
“再打一次。”
警员点头,拿起电话,按下通讯录上家用电话那栏的号码。
天生急性子的春娇,实在等得不耐烦,迳自掏出镶满粉红小水钻的手机,用保养得漂亮白嫩的指尖,按下迟到分局长的手机号码,才附耳倾听。
手机接通了。
嘟噜噜噜……嘟噜噜噜……
她的左耳,听见手机里传来的规律声响,而她的右耳,却也听见屋子里响起刺耳的来电铃响,一阵又一阵,相互应和着。
来电铃响的声音,是从角落传来的。
嘟噜噜噜……
手机里的铃响着。
嘟噜噜噜……
手机外的铃应和着。
她抬首,循声回头,却看见那个满身是泥的男人慢吞吞的站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先抹掉泥巴后,才按下接通键。
他将手机,放在耳边,对着她,露齿一笑。
“喂。”
春娇的左耳与右耳,同时听见他的声音。
她因为震惊而僵住了,她微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笔直的走过来,直走到她的面前才停住。
他低下头来,凑到她眼前,愉快的打招呼。
“你好。”
***
晨光乍亮。
几乎是阳光穿透薄纱窗帘、照进室内的那一秒,春娇就醒了。
她翻身坐起,在床沿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先抓起床头的电视遥控器,打开电视之后,嫩白的脚丫子才滑进丝质拖鞋里,她一边听着电视里传来的声音,一边踏过原木地板,灵巧的往浴室走去。
“昨日,伦敦股市平均价格指数下跌二十点七七点,跌幅为百分之零点四四,以四千七百二十一点七收盘……”
象牙色的真丝睡衣,落在浴室门前,那柔软的布料,看起来像极了新鲜的奶油。
“法兰克福股市,DAX指数下跌三十八点二二点,收于三千九百八十一点三四点,跌幅为百分之零点九六……”
漂亮的蕾丝小裤裤,也被扔进洗衣篮。
“巴黎股市,CAC40指数下跌七点一五点,收于三千五百七十三点,跌幅为百分之零点二。”
电视里的新闻播报员,逐一的报导昨日世界各重要股市的收盘数。脱得全身赤裸的春娇,已经走到莲蓬头下,用源源不绝的冰冷水花,痛快的洗着冷水澡,直到最后一丁点的睡意也全数消失不见。
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不论是春夏秋冬,她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莲蓬头,享受大量冷水带来的刺激。
冰冷干净的清水,让她的肌肤紧致,也让她每天一早就能思路清晰、条理分明,整个人神采奕奕,在最短的时间进入备战状态。
她天生就是一个热爱竞争的人。
很幸运的,她不但有颗聪明的脑袋,还有积极的行动力,让她往往想赢,就一定能赢。
关上水龙头,她扯下一条厚浴巾,擦干身上的水滴,再用另一条浴巾,包住滴水的头发。
简单的盥洗之后,她打开防水的柜子,拉出大理石洗脸台下一张华丽舒适的椅子。她在镜子前坐下,再打开另一个柜子。
柜子里头,是各式各样的保养品。
但,她却只从瓶瓶罐罐里找出一瓶化妆水,以及一罐乳液。
不论化妆水或乳液,都带着甜甜的玫瑰香气,连包装的材质都讲究得很,玻璃瓶身上绘着一朵娇艳的玫瑰,精致而典雅,让人爱不释手。
她仔细的做着保养的步骤,将化妆水轻拍在脸上,还倒在化妆棉上,搽遍全身每寸肌肤,再把乳液倒在掌心轻揉,直到乳液变暖。
浴室外头,持续传来电视的声音。
“受到欧洲主要股市影响,美股三大指数也小幅下跌,收盘时,道琼指数为一万两千九百二十二点七三点;史坦普五百指数,以及那斯达克……”
她用乳液按摩脸部以及全身,一边听着全球股市的起伏。
刺激的金钱游戏,是资本主义里合法的战场,在游戏之中,所有的竞争都提升为厮杀。有好几年的时间里,她沉迷在金钱游戏里,最大的享受,就是看着那些鉅额的资金,在她的操作下,像是滚雪球似的,愈滚愈庞大。
如今,她虽然已经退出战场,却还保有以前的习惯,像块海绵似的,每天吸收大量的资讯与情报。
做完保养后,她对着镜子,仔细的端详脸部以及全身的肌肤状况。
光滑的皮肤,细致而柔软,散发着玫瑰的诱人甜香,白嫩得没有半点瑕疵。不论是弹性、透明感、光泽度跟水嫩感,都是绝佳状态。
“很好。”她满意的嘀咕着,走出了浴室,从容打开电脑,迅速的敲击键盘,写下一篇短文,然后透过网路寄出。
几乎就在她寄出的同时,搁在电脑桌上,缀着粉红色水钻的手机,也发出清脆的声音。
滴滴滴、滴滔滔……
春娇拿起手机,按掉手机里的闹钟功能,萤幕上的时间和平常一样分秒不差。
七点三十分。
她走到衣柜前,撕开干洗店附上的塑胶防尘套,拿出整洁舒适且烫得没有一丝绉的衣裙,慢条斯理的穿上后,接着才拿出跟身上衣裳搭配的名牌包,泰然自若的离开卧房,走下楼去。
一楼的客厅里,空无一人。
倒是餐桌旁热闹了些,妈妈忙进忙出,正在张罗早餐,而老爸坐在桌边,早已吃完早餐,正摊开报纸,仔细阅读着。
厚重的原木餐桌上,摆放着一大壶新鲜的牛奶、一盘荷包蛋、一盘切得厚厚、煎得香酥的火腿,跟用大大的玻璃盆装着的新鲜沙拉。
沙拉里的莴苣青翠、苹果香甜,黄橙橙的凤梨和黑色的葡萄干参杂其中,让色彩无比缤纷。整盆的沙拉只用橄榄油和迷迭香醋调味,十分清爽。
“公务员是不能迟到的。”
她刚走到餐桌边,报纸后头的老爸,就冒出这句提醒。
“我知道。”
春娇一边说道,顺手拿起沙拉夹,朝着蔬果沙拉进攻,没一会儿就挟满了一大盘新鲜可口的蔬果沙拉。
老爸继续看报纸,倒是妈妈靠了过来,不满意她专攻沙拉,忽略了其他食物,亲手又挟了一颗荷包蛋跟最厚的那片火腿,整叠堆到她面前。
“你不要只吃沙拉,又不是羊,吃草就能过活。你要多吃一点啊,才有力气上班。”
“好。”
她应了一声,继续把生菜堆在盘子上,直到盘子里出现一座蔬果沙拉小山,这才拉开椅子坐下。为了不辜负妈妈的爱心,她先朝荷包蛋跟火腿下手。
妈妈是专职的家庭主妇,厨艺精湛,绝对不输给知名餐厅的大厨。而且,更胜过外头名厨的一点是,妈妈永远都知道她最爱吃的是什么食物。
眼前,那颗荷包蛋,煎得软嫩刚好,蛋白软嫩嫩的,见不到半点焦黄,而蛋黄鼓鼓的凸起,是新鲜的最好证明。
刀叉轻轻划下去,热呼呼的蛋黄,就汩汩流了出来。
啊,太幸福了!
春娇叹息着。
荷包蛋就是要煎到这样,才是恰到好处。
她心满意足的吃着早餐,愉快的享用美味的荷包蛋跟厚又多汁的煎火腿。只是,才刚吃完这两样东西,老爸又出声了。
“公务员是不能迟到的。”
报纸稍稍放低了些,边缘露出半张脸,老花眼镜后方那双一丝不苟的眼睛,先看了看墙上的钟,然后才把视线调回来,盯着女儿直瞧。
“我不会迟到的。”春娇说。
嘴上说得果断,但是她也跟着抬头,往时钟瞄了一眼。
喔噢,真的太晚了呢!
春娇左手端着沙拉,右手拿着牛奶,趁着妈妈没注意,用最快的速度,把整盘的沙拉跟新鲜牛奶,全倒进了果汁机,再按下电源键。
嘎滋……
不愧是生机饮食专家大力推荐的昂贵机种,所有的蔬果,在眨眼之间,就从固体变成液体,变成淡青绿色的蔬菜果汁加牛奶。
听到果汁机运作的声音,原本在流理台旁煮着红烧牛肉,预备午餐加菜的妈妈,握着锅铲回过身来,一看见那青绿色的液体,就发出惊叫。
“阿娇,你在做什么?”
“打果汁。”
趁妈妈还没反应过来,春娇走进厨房,找到刚洗好的保温壶,接着又咚咚咚的跑回饭厅,把果汁机里的液体,一股脑儿的全倒进保温壶里。
“果汁?那是果汁?”那杯液体,吓得妈妈花容失色,不敢置信的重复着。“果汁?果汁?”
春娇笑得好甜好甜,凑到妈妈身边,在妈妈的脸颊上,啾了个响亮的亲亲。
“我出门了喔,果汁我带在路上喝,Bye!”
丢下这句话,她背起名牌包,抓着保温壶就往外冲。
“阿娇,你等等!”
“啊,我要迟到了啦!”她头也不回的说,愈跑愈快,笔直的朝门口冲去。
“但是,阿娇,你手里那壶——”
“妈,再见!”
砰!
大门被关上了。
眼见女儿溜得飞快,转眼就不见人影,来不及抢下那壶“不明液体”的林家女主人,只能皱起眉头,挥舞着锅铲,转头对丈夫发动抱怨攻势。
“你看看你,催什么催啊,催得她连好好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你看见没有?她喝的那是什么鬼东西?”
林家的男主人丝毫不为所动,镇定把报纸移回眼前,头也不抬的重复。
“公务员是不能迟到的。”他很坚持。
退休前,他是国小的校长。当了三十五年的公务员,他日日按表操课,三十五年来,从没有过迟到的纪录,终于在两年前以辉煌傲人的全勤生涯,光荣退休。
只是,他重视的事情,妻子未必也这么重视。
做妈妈的心里,当然是把女儿的健康放在第一位。
听见丈夫不温不凉、连字都懒得改的那句词,林王翠敏倒抽了一口气,不由得怒上心头,手里的锅铲,猛地朝那张碍眼的报纸挥去——
哗啦!
报纸应声而破,被铲成了两半。
“不能迟到?我问你,是工作重要,还是女儿的健康比较重要?”她杏眼圆睁,瞪着丈夫。
只见林家的男主人,缓缓伸出手来,将滑落的老花眼镜推回原位。他看着结褵近三十多年,美貌依旧的妻子,认真而严肃的回答:“都很重要。”
*** *** ***
七点五十八分。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敞篷跑车,呼啸过街,打破了晨间的宁静。跑车的速度,快得让人胆战心惊,鲜红色的烤漆,让整辆车子在阳光下醒目得让人无法忽视。
跑车高速行驶,就在即将冲过路口时,车子倏地朝右一转。
春娇俐落的转着方向盘,改换车档。车子驶进停车场,几乎是跃过街道与停车场间近二十公分的落差。
剌耳的煞车声响起。
跑车惊险的滑进一个停车位中,因为速度的余劲,车尾流畅的甩入停车位,技术媲美职业的赛车手。
就在转眼之间,跑车已经停得妥妥当当,连白线都没压着。
接着,车门被推开,一双修长的美腿跨了出来,跟跑车烤漆同色的高跟鞋踩上水泥地,鞋上夸张的银色花型扣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粉红色半透明太阳眼镜,让她亮丽的容颜看来更有时尚感。水蓝色的无袖上衣,露出纤纤藕臂,也勾勒出胸前高挺的起伏,而解开的第二颗扣子下,隐约可以窥晃那白嫩诱人的弧度。
她穿着短短的皮裙,丝毫不吝啬的大方让众人欣赏,她那双修长白皙、能让女人嫉妒、男人呼吸困难的美腿。
从跑车里捞出名牌包跟那个保温壶后,春娇穿越停车场,往镇公所那栋建筑走去。
停车场是附近几个公家机关共用的,所以当初在建造的时候,就规划了较多的车位,避免了日后车位不够用的窘境。
镇上几个主要的公家机关,就在这座停车场的四周。
停车场的隔壁,是镇上的卫生所,建筑虽然略显老旧,但永远干净整洁。
隔着一条马路,对面那栋贴着赭红色磁砖、四层楼高的建筑物,则是警察分局——镇上打击犯罪、维护治安的重心。
分局的隔壁,是一栋两层楼高、外观老旧的红砖建筑。
建筑物的一楼没有门窗的设计,里头停着几辆消防车、水库车、工具车,以及云梯车,还有一辆救护车。每辆车都是车头朝外,以便于在意外发生时,能够迅速出动。
这是邻近几个镇之中,资源最丰富的消防分队。
而镇公所,就在消防分队隔壁。
镇公所的外观,跟她上任之前相比,没有多大的改变。四层楼高的建筑,外头贴的是白色磁砖,较为不同的是,她每一季都会派人把磁砖全刷洗过一次,让建筑物看来干净明亮,再也看不见水垢跟青苔。
四周的草皮,修剪得整整齐齐,大门的两旁,都放置着一个大型公布栏,贴满了各项注意事项,及近日即将举办的活动。每一张文件的左上角,有一朵鲜艳的兰花。
就像是知名企业都有商标一样,她提出建议,故乡小镇也该有个代表的图案,如此一来,对内能有认同感,对外也有利于宣传。
镇上因鲜花而声名远播,兰花的种植技术更是闻名世界。很快的,她就将建议付诸为行动,找来同为小镇居民的职业插画家,绘制出温馨美丽的镇徽。
走进镇公所,冷气迎面而来。
一楼是服务镇民的各课室——民政课、财政课、农业课、社会课。时间还早,上门的民众只有两、三个,当她出现的时候,每个人都热络的朝她打招呼,她一一回以微笑。
“镇长,早啊!”有人喊道。
“早。”
“吃过早餐没?”
“吃了。”她撒了个善意的谎书,朝着楼梯走去。
磨石子材质的楼梯两旁,是人事室跟镇代表会议室。二楼是行政室以及主计室,镇长办公室在三楼,四楼则是镇民会议室以及档案室。
镇长办公室分隔成两个部分。
一进门是助理室,两个助理一左一右,设备相同、摆设相同,就连短发的造型、甜中带俏的年轻脸庞也一模一样。
李豆豆跟李蔻蔻,同时抬起头来。
“早安。”李豆豆说。
“八点整。”李蔻蔻说。
“安全上垒。”李豆豆又说。
“时间算得真准,没迟到。”李蔻蔻跟着说。
一人一句,衔接得刚刚好,双胞胎的默契好得没话说。
“当然!”春娇拿下太阳眼镜,挑了挑弯细的柳眉。“今天的使用心得我已经寄过去,收到了没有?”她把太阳眼镜丢进名牌包里,细细的红色高跟鞋没停,一路往里头踏去。
镇长的办公室,宽敞而明亮。
进门的地方是一套舒适的沙发椅。但是,除了偶尔应付那些来访的高官政要,或是荷包满满、极可能在镇上投资的有钱富豪外,那套沙发其实跟装饰品差不多。
靠墙的那一面,则是整面的书柜。书柜旁的大桌,就是她处理公事、阅读公文的地方,桌上的花瓶里,水远有当日的鲜花。
双胞眙跟了进来。
“心得收到了,也已经传上网路了。”李豆豆说道,瞧着手里的记事本,握着笔唰唰唰的猛写。“‘Sweet Love’网站的点阅人数很稳定,加入镇长使用心得后,每日增加了约七千人次的浏览量。询问产品相关问题的人数也大量增加。”
“订购量呢?”春娇问得一针见血。
“增加了百分之二十七。”
还算差强人意!
但,这跟她心目中的理想成绩,还有一大段距离。
“预计在博览会开幕的前一个月,多运用媒体宣传,销售量会更好。”李蔻蔻说,脑子里已闪过各类图表数字。“博览会期间,硬体跟软体的宣传,也可以加深民众印象,刺激买气。”
春娇点头,坐进办公桌后方那张黑色的大皮椅里。
“‘Sweet Love’的文宣印好了吗?”
“这个礼拜四可以完成。”
“请印刷厂赶工,尽量提前。”春娇说道。“文宣送来了,先让我看看,再大量发给媒体。”那些媒体,一向很买她的帐。
双胞胎同时点头,再同时翻开行事历。
“老板,上午安排的是带宋敏妮去参观向家的温室,介绍纯净农法栽种的玫瑰以及相关商品。”
一个黝黑健壮的男性身影,闪过春娇的脑海。她抬起头,漂亮的眼儿略略眯起。
“那家伙呢?”
“已经通知他了。”
春娇眯着眼,嘀咕了一句。“最好给我准时到场,否则我就剥了他的皮!”
双胞胎互看一眼,竭力忍耐着,不要露出半点笑意。
“下午是镇代表大会以及三件的招商会谈。还有,负责博览会布置的王教授,打电话来说有事要跟你讨论。”
“农委会通知,荷兰那批郁金香,全部都要经过检验,否则不能进来。”
“全部?”春娇难以置信的问。
双胞胎很肯定。“全部。”
“总共有二十三万朵呢!他们要全部检疫?”
“公文上是这么说的。”
“他们有人手吗?”
“人手不是问题。”李蔻蔻笑咪咪的说。“问题是检验费。这才是重点。”
又多出一笔费用!
春娇看着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的吐出来。经费的问题是所有问题之中最棘手的。
虽然说,博览会的门票收入绝对可以抵销检验费用,但是她喜欢直来直往的办事,挖东墙补西墙,不是她会做的事情。
“钱是人找出来的。”她斩钉截铁的说道。“你们再找看看,我们这项活动,还能争取到什么补助?”
双胞胎同时点头,一边忙着速记,连专心的表情也一模一样。
“还有,老板,今晚第一选区的许代表的女儿出嫁、汪校长的孙子满月、范姜代表的——”
春娇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总共有几张?”
“六张,都是红帖。”
“帮我把红包准备好。”虽然说,她还没决定要挑哪几场喜宴参加,但是无论如何,礼数不能少。
“知道了。”
“还有什么事?”春娇问。
李豆豆摇头。
“没了,今天的行程就是这样。”
“是啊,再多你也做不完。”
“我可以加班。”
双胞胎同时对她露出笑容。
“放心,我们已经把你的加班时间也算进去了。”
*** *** ***
镇长的工作,不但辛苦而且繁杂。
但是,林春娇就任镇长之职三年,却凡事驾轻就熟,从没有一件事情能难倒她。
高中毕业后,她离开中部,到台北念大学,还是学生身分的时候,就因优异的数字天分,被高薪延揽,一头栽进金钱游戏里。
那段日子,真的非常刺激。
股票投资以及期货生意这类的金钱游戏,极度的耗损脑力,但是只要眼光精准,就可以一夕致富。她没花太久的时间,就赚足了三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只是,她的优异却惹来上司眼红,设下圈套陷害她。她查明真相后,把上司痛揍了一顿,然后转头就走,毫不留恋的离开了纸醉金迷、刺激惊险的台北,回到故乡。
她的故乡小镇以鲜花闻名,这里的七成居民,皆是种植花卉为业。
刚回到镇上的那几个月,她乐得清闲,反正衣食无虞、钞票多多,就算混吃等死到八十岁,都可以舒舒服服过日子。
她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就听各国股市报导、金融分析,要不就是穿着小可爱跟短裤,坐在电视萤幕前,喝着啤酒,配着披萨,热血沸腾的看着美国职棒,有时候欢呼,有时候还跳起来骂脏话。
她过得轻松自在,妈妈却看不下去了,对她展开碎碎念攻击,一天又一天,老妈的攻势愈来愈猛烈,不是要她去找个人嫁了,就是要她去找工作。
春娇还不想结婚,所以,她找了个新工作——
镇长。
林家是中部的望族,族里不少亲戚长辈都在政界有不小的影响力。她的曾祖父是镇长、叔公是镇长、伯父是镇长,世代交替仿佛是不成文的规定,她被众人拱出来竞选镇长,在没有第二候选人的状态下顺利当选。
她的性格是,一旦要做,就要做得最好、最出色!
首先,她把在台北工作时栽培出来的出色秘书,挖角到镇公所来当她的助理。那对双胞胎,虽然年纪轻轻,但企划能力跟资料汇整能力,都优秀得无人能及。
虽然,助理的薪水少得可怜,但双胞胎也不介意,反倒乐于把这项工作当成另一种挑战。
转眼之间,三年过去了。
她全心投入这份工作,把镇务经营得有声有色,积极争取活动,推广镇上的花卉事业,还跟规模最大的花农合作,种植有机花卉,制作天然有机的保养品,而她如花般的美貌成了最好的广告。
媒体争相采访她,称她是最美丽的镇长,连日本的电视台都派人来采访过,还招来不少日本爱慕者。
而今年,她筹备多时的花卉博览会各项准备工作,都在紧锣密鼓进行中,所有人投注的心血跟努力,即将看到成果。到时候,大量的游客将会带来大量的商机,为镇上的花卉生意带来更多利润。
想到这里,春娇的嘴角就泛起笑意,美丽的双眸变得更加明亮。
成就感是最好的报酬,她总是乐此不疲!
所以,面对庞大的工作量,她仍然游刃有余,一路过关斩将,不论是什么样的难关,她都能想办法突破。
从踏入办公室后,一个半小时内,她打了五通电话,跟别县市的产销班联系,确认博览会时各产销班的位置、观摩,以及贩售的产品。在博览会开幕之前,她都将一一亲自过目。
桌上那叠公文小山,也全都处理完毕。
搁下最后一份卷宗后,她往后一躺,在皮椅上伸了个舒适的懒腰。保温壶里的蔬菜果汁牛奶也被她喝光了,她站起身来,走到洗手间里,把保温壶洗干净,再拿到沙发旁的茶几上,倒把晾干。
不同于平日,较为黯淡的灯光,吸引了她的注意。
春娇抬起头来,端详着头顶上的光源,瞧见六颗省电灯泡中有一颗黯然无光,显然是已经报销了。
她双手插腰,站在灯泡下,看了一会儿,半晌之后才走出办公室。
忙碌的双胞胎,同时抬起头来,看着她往外走。“老板,你要去哪里?”
“拿工具。”
十分钟之后,春娇再度回来,肩上多了一组铝梯,怀里还抱着一个装着省电灯泡的纸盒。
虽然说,这类的杂事都有专人处理。但是她性子急,耐性少得可怜,一遇上事情,要是没有马上解决,就会觉得浑身不对劲。
话说回来,换灯泡也不是什么艰难的工作,她自己就能换,不需要再找别人来处理。
她先把装灯泡的纸盒,放在桌上,然后找到适当的位置,在熄灭的灯泡下架好长长的铝梯,确定梯子稳固后,就俐落的爬了上去。
昕车,皮裙很短,短到不会妨碍她动作,没有两、三下,她爬到的高度,只要伸出手就能轻易更换灯泡。
身后的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她没有回头,以为是双胞胎想来帮忙。
“帮我把电源关掉。”她没有低头,扬声喊道。
啪!
灯光熄灭了。
春娇试探的摸了摸灯泡,确定坏掉的灯泡,温度并不热烫后,才大胆的握住灯泡,用力的拧转,花了一些时间,才把坏掉的灯泡取下来。
“小心拿好。”她伸手往后,把灯泡往下递去。“把新的那个拿给我。”
坏掉的灯泡被接住,从她的手中取走;接着,新的灯泡放进她手里。
她拿着灯泡,把它固定在灯座上,装得格外牢靠后,才又开口。“把电源打开。”
只听到啪的一声,霎时间灯光大亮,所有的灯泡都尽责的发光,提供室内照明。
她满意的拍掉手里的灰尘,心情愉快的转身,预备爬下铝梯,却在望见始终站在铝梯下那位沉默的协助者时,吓得差点跌下来。
站在铝梯下的,不是双胞胎,竟然是——是——
“哇!”
她发出惊叫,吓得抱住铝梯,梯子一阵猛烈的晃动。
低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包含着浓浓笑意。
“小心点,别掉下来了。”高大黝黑的男人说道,他的双眼灼亮,不错过任何细节,连弯着薄唇微笑的表情,都带着一丝野性。
春娇瞪着铝梯下的男人。
只见他双手横胸,微眯着眼,像是垂涎美食的野兽,就站在“视野”最好的位置,欣赏着绝佳的美景,盯着她的长腿跟粉臀猛瞧。“王八蛋!你站在那里看多久了?”她火大的问。
“不知道,我没注意。”陈志明由衷感叹着,惋惜的摊开双手。“快乐的时光总是特别短。”
“干么不出声?”
“这么美的景色可以观赏,会出声就不是男人。”他慵懒的微笑着,摸了摸下巴粗黑的短须,还提出个人意见。“我比较喜欢黑色的吊袜带。”
“谁管你喜欢什么东西!”她气愤难平,穿着高跟鞋的美腿,用力往那张讨人厌的黝黑俊脸踩下去,还刻意旋转脚跟。“你这不要脸的色狼!”她踩她踩她踩踩踩,踩死这个色狼!
身手矫健的他,当然不肯吃闷亏,火速就抓住她的鞋跟,轻易阻止了她的报复行动,没让那细细的鞋跟,踹进他的脑子。
“嘿,别逼我逮捕你。公然袭警是违法的!”
“你敢?!”
他若有所思的一笑。“你说我敢不敢?”
就是那种眼神,这三个月来,总是追逐着她,瞅得她全身不舒服。
她双眸一眯,重重哼了一声。“那么,你对我性骚扰就不违法吗?”
“我哪里对你性骚扰了?我只是在镇民的要求下,协助镇民换灯泡。”他神色自若,讲得义正词严,半点也不觉得理亏。
这个陈志明,绝对是她这辈子见过最死皮赖脸的男人。
虽然说,镇长跟警分局长是应该保持良好的互动,但是很明显的,他的意图可不仅止于公务上的来往。
打从走马上任的那天起,这家伙就毫不隐瞒对她的强烈兴趣。他甚至在到任的当晚,就厚着脸皮打电话给她,试图要约她出来,这么大胆的行径,让她讶异得目瞪口呆。
他不但大胆,而且还不肯轻言放弃。
这三个月来,除了公务之外,他没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接近她的机会,还大刺刺的宣告全镇,他正在热烈追求她,搞得镇上所有人都兴致勃勃,全等着看好戏。
虽然,她觉得有些不耐烦,但是不可否认的,在某些方面,这家伙实在是非常的“好用”——
“你要在上头站多久?”陈志明突然问道。
春娇回过神来,冷哼了一声,用力抽回鞋跟,然后用最优雅的姿态,慢吞吞的爬下铝梯。在爬的时候,她尽量不去想,正有一双眼睛,像着了火似的直盯着她的臀部瞧。
恢复冷静后,她才转过身来,用严苛的眼神,上下打量陈志明。
她不知道警分局长需不需要穿制服。但是,这三个月来,她从没看见他穿过制服。
他的身材壮硕,但那健壮的身躯,只散发出让人信任的力量。他的穿著向来轻便,通常是一件贴身无袖背心,一件磨了很久的牛仔裤,再配上一双脏脏旧旧、毫不起眼的布鞋。警徽挂在腰间的皮带上,枪套则是大刺刺的挂在腰后,毫不遮掩。
而那张黝黑的俊脸上,永远有着没刮干净的胡子。
“我不是警告过你,胡子一定要刮干净吗?”她瞪着他,满脸不悦。“我不想带着一个邋遢的男人出门。”
他摸摸下巴,感觉刚冒出来的胡子,刮得掌心刺痒。
“我出门时,明明刮得很干净。”他耸肩。
“你眼睛有毛病吗?”她讽刺的问。
他故意低下头来,毫不掩饰的盯着她菲薄的衣衫下浑圆诱人的双峰直看。“没,它功能良好。”
春娇闭上眼睛,从一默数到十,好不容易才压抑住心中狂燃的怒火。“好。”该死,她必须冷静下来。“好。”她再度重复,然后睁开眼睛。“好,我懒得跟你计较。”
“谢谢你的宽宏大量。”他故意调侃,觉得激怒她,是最有趣的事情。
冷静!
她要保持冷静!
“你的车呢?”她转开话题。
方正的下巴往外一撇,看着她的黑眸里,仍有褪不去的笑意。
“就停在楼下。”他的黑色悍马到了这个小镇后,才有了奔驰的机会。“今天又要找我出什么公差?”他问。自从他上任之后,这类的大事、小事、杂事,可是多得不胜枚举。
“有位宋小姐要去参观向家的有机玫瑰跟‘Sweet Love’的制作过程,你陪我去接她。”她抬起小小的下巴,像是个骄傲的公主,对着骑士下令。
黑眸眯了起来。
“你又要我去当陪客?”只要有女性的贵客来访,他几乎就成了固定班底,非得出席不可。
她甜甜的一笑,问道:“不然,你还有别的用处吗?”
早在这家伙调来前,她已经查过他的底细,确认他的使用“价值”。
陈志明在警界小有名气,曾破过不少大案子,尤其是前一桩绑架案,堪称过程惊险、曲折离奇,在新闻媒体的推波助澜下,他成了群众注目的焦点,勇悍的英雄形象深植人心,用他来招待女性贵客,每每都能让女人心花怒放。
“我的‘用处’可多着呢!”他直视着她,毫不掩饰企图。“我很欢迎你来试用。”事实上,他是求之不得。
“不用了,我没兴趣。”
“是吗?”他欺近的声音,近乎低吟。
一阵火烫蓦地袭上她粉嫩的双颊。她刻意转过头去,努力抗拒着这种愈来愈常出现、让精明成性的她也会莫名心跳,有些不知所措的怪异情绪。
“镇长?”
低沉的声音靠得好近,近到她几乎可以感觉到,那一阵阵吹拂过颈背、暖烫的男性鼻息。
她火速转过身来,表情已经恢复镇定。
“时间到了,我们走吧,别让宋小姐久等。”她往前走,却发现他杵在原地,就像座砖墙似的一动也不动。“你聋啦?走啊!”
“为什么我非去不可?”他勾唇问,对她故意拉开两人距离的动作觉得非常有趣。
“这是你的荣幸啊,能够凭你的男性魅力,为促进镇上繁荣尽一分的心力呢!”她挥挥小手,一副虽赏了他恩惠,但仍为善不欲人知的表情。“虽然,我给了你这个机会,但是你也不用太感谢我啦!”
“我不去。”他挑眉,然后宣布。
她满脸震惊。
“为什么?”
他耸肩。“这种事,你让向荣去做就行了。”
“但是,向荣结婚了啊!”
“那你当我是什么?舞男吗?”
“唉啊,又不是要你下海,只是让访客看一看,又不会少你一块肉。”她耐着性子解释,仿佛他连脑子里长的都是肌肉,而没有半点脑浆。
陈志明挑起浓眉,直直的看着她。
春娇只得换了个说法。
“好吧,那,我要你跟来,是为了保护镇上的重要资产。”她翻了翻白眼。“这样可以了吧?”
“什么重要资产?”
她又露出那种克制不要骂他笨的表情了。
“就是我啊!”
事实证明,跟她争论是没有半点用处的。这个小女人颐指气使惯了,简直像是从出生那天起,就打定主意认为,所有人都该对她言听计从。
“我只能待几小时。”对于她的固执,他只能让步。不过,在让步的同时,他也不放弃任何机会。“既然我愿意帮忙,那么,你晚上是不是也肯赏脸,跟我吃顿晚饭?”
她的反应却是故意装作没听到,快步走到办公桌旁,从名牌包里头,翻出精致漂亮的小镜子,确定妆容跟发型完美无瑕。
“小假正经。”陈志明不爽的嘀咕。
她立刻转过头来。
“你说什么?”
“你的腿很漂亮。”他回答得脸不红、气不喘。
春娇哼了一声。
“这还用得着你说!”
***
阳光耀眼,几乎要让人睁不开眼。
产业道路的两旁,种植着大量的向日葵。灿烂的黄花、翠绿宽大的叶,笔直向上,迎着灿烂的日光,茂密的盛开着。
向日葵种植的面积极广,黄花与绿叶绵延无尽,黑色悍马车在产业道路上奔驰,窗外的向日葵,一亩又一亩的延伸着,像是没有尽头似的。
直到产业道路的尽头,车子才转过一个弯,经过一座石桥,眼前的风景才为之一变。
眼前只见一座又一座的温室,座落在田野之中。
“宋小姐,那些就是向家的温室。”春娇介绍着,望着温室的双眸里,带着一丝骄傲。
向家是赫赫有名的养兰世家,培育出的名兰是高官富商间相互馈赠礼物时的第一选择。
向家的长子向荣,眼光独到,在兰花市场泡沫化之前,就转为经营插花生意,因为把关严格,花卉品质有口皆碑,向家的名声更为响亮。
三年前,当春娇上任之后,为了镇上的发展,提出配合农委会的政策,实施有机农业的方式,栽种有机花卉与蔬果的构想时,向荣更是第一个赞同她的理念、率先投入的花农。
她耗费心力,花了不少功夫,才说服部分的农家,也加入这个计划。
这段时间,虽然历经无数的天灾人祸,但是在她顽强的意志力,以及农家们的努力下,从去年开始,一切总算慢慢上了轨道,农产品也顺利推出,获得不错的回响。
“喔,我看到了。”坐在悍马车前座的宋敏妮,却对眼前的温室兴趣缺缺,随便敷衍了春娇一句,一双冒着爱心的眼睛,还是紧盯着开车的陈志明。“啊,所以说,警长,你才刚从北部调来没多久吗?”
打从看见陈志明的那一秒起,宋敏妮就像是被抽了魂,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他身上,除了娇声嗲气的问东问西,还会对着他红着脸儿,又羞又怯又兴奋的傻笑。
“对,刚上任三个月。”志明咧嘴一笑,态度友善。
“那你还待得习惯吗?你的英勇事迹实在太让人感动了!连在我们洛杉矶那边的新闻,都曾为你做过专题报导呢!”宋敏妮满脸崇拜,痴痴的望着开车的男人。“这里跟城市很不一样吧?”
“还好,多亏了镇长的关照。”他朝后视镜瞄一眼,其实话里有话。“如果不是有她,我可能到现在还会迷路。”真是多亏了她,这么努力而频繁的“使用”他。
“警长太客气了。”从后视镜中,瞥见他扬起的嘴角,春娇眼角一抽,却还是保持微笑,把话题又拉了回来。“宋小姐,那组‘Sweet Love’的原料,就是这些温室中的玫瑰花。”
宋敏妮的注意力,终于被吸引了过来。
“喔,是吗?”她眨了眨眼,转头看着前方,像是刚刚才发现眼前有好几座造价惊人、结构稳固的现代化温室。
乳白色半透明的篷布,是高科技的奈米产品,透气且兼具保护的功能,能隔绝外在污染以及一部分的病虫害。
“温室中的玫瑰,都是使用有机农法栽种,绝不使用农药。对于灌溉用水、空气以及土壤,都有严格的限制,每周皆有专人检验。”春娇说道,如数家珍。“这块土地,在种植玫瑰之前,已经休耕了三年,刚刚看到的那片向日葵,就是休耕作物,既是观光资源,也是自制有机肥的来源。”
宋敏妮回过头来,看了春娇一眼,先前痴迷的眼神,早已一扫而空。
“这里是用什么方法,来防治病虫害?”玫瑰最易招虫,要实行有机栽培,可不是件易事。
“是使用苦楝子、辣椒跟香茅这类的天然资材,来防治病虫害。”春娇回答道。
她几乎每周都花时间到每间农改场里,陪着农家们讨论、解决问题,倾听农民的需要,跟目前面对的难题。对农家们的现况,她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
宋敏妮点了点头,眼里流露出钦佩,终于开始对这位艳丽惹火的年轻女镇长,有些刮目相看。
“‘Sweet Love’的品质,的确让家母与我印象深刻。”
“这要归功于向先生的努力。”春娇不肯居功。“他特别向法国订制专业的精油蒸馏机,从种植玫瑰、采收、蒸馏,到制成保养品,向家采取的都是最高标准。”
“这里连蒸馏机都有?”宋敏妮很是讶异。
“是的。”趁着对方感兴趣,她更是打蛇随棍上,满脸笑盈盈的说道:“宋小姐要是有兴趣,警长跟我都会亲自带您去参观制作过程。”
陈志明看着后视镜,浓眉一挑。
“啊,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再度绽放爱慕的光芒,无数的大爱心、小爱心,在空气中飞翔。“不过,警长你有空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她嘴里问得客气,眼里却充满期待。
陈志明还没开口,坐在后座的春娇已经抢着替他回答。
“当然没问题。”她笑容可掬,说得大方极了。“局里要是有什么事,会打他的手机。”
这个女人,干脆直接把他标价出售算了!
陈志明再往后视镜看了一眼,瞧见她笑得甜甜的,但那双美丽的大眼却隐含杀气,狠狠的瞪着他,暗示他要是胆敢反抗,就将他大卸八块。
含羞带怯的宋敏妮,为了确认,再问了一句。
“真的不会太麻烦吗?”
“不会。”他露出笑容,把车停在向家农场的入口处。“镇长说的没错,局里要是有事,会打手机通知我的。”
坐在后座的春娇,听见他嘴里吐出“镇长”,后颈的寒毛就蓦地竖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当他刻意提起“镇长”这两个字,她就会全身发冷,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对劲。
难不成——难不成——她、她在怕他?
怕?
春娇用力皱起眉头。
不可能,她有生以来,从没怕过任何人、任何事!她更没理由需要惧怕这个男人。
唔,说不定这种怪异的反应,是因为极度厌恶,才会产生的错觉——
脑子里刚冒出结论,车子也刚好停妥。陈志明开门下车,还绕到另外一边,替宋敏妮开了车门。
原本,坐在前座的该是身为主人的春娇。但是宋敏妮一瞧见开车的人是鼎鼎大名的警界英雄,立刻双眼发亮,坚持一定要坐在前座。
宋敏妮还故作娇弱,用小手轻按着太阳穴,嗲声嗲气的说,她身子虚弱,有晕车的问题,非得坐前座不可。
晕车?
春娇根本不相信。
她自己打开车门,慢条斯理的下车。而走在前头的宋敏妮,笑得甜蜜蜜的,双眼注视着那高壮结实的男人,嘴里不断吐出赞美以及崇拜。
瞧她那痴迷的模样,春娇还有点担心,宋大小姐会不会色迷心窍,忘了此行的目的?
政府对农业的补助实在相当有限,她能申请到的预算不多,只能想尽办法,提出有利的计划与企划,再善用她的媒体关系,跟家族在中部深耕多年的绵长人脉,为在地的农家做宣传,协助寻求投资与合作。
“镇长。”
一声叫唤,从后方传来。
春娇转过身来,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从温室里走了出来。他一身皮肤晒得格外黝黑,先踩过温室外头那盘消毒水后,才朝着她走过来。
“向大哥。”她露出真心的笑容。“抱歉,又来打扰你了。”
“不会。”他脱掉手上的手套。
“欣欣呢?她也在温室里吗?”春娇朝着向荣身后探头望了望,眯眼寻找向荣的妻子。
“不,她留在家里画画。”向荣笑了笑。“她说,你费尽唇舌的说服她,配合一项新计划,所以这几天都在家里赶稿。”温柔的嗓音里,有着一丝心疼。
“那是另一项宣传计划。”春娇神秘的笑了笑,却不再多提,倒是主动说道:“对了,让我来介绍一下。”
她转过身,领着向荣,朝那对聊得正开心的男女走去。
“宋小姐。”她唤道,摆出职业用的笑容,替双方介绍。“这位是向荣,向氏花业的老板,也是‘Sweet Love’的制造者,包装上的玫瑰,则是他妻子的手绘作品。”
“向大哥,这位是从洛杉矶回来的宋小姐。”
宋敏妮伸出手,礼貌的点点头。
“你好,我是宋敏妮。”
“你好。”向荣也伸手。
“家母跟我,都很喜欢‘Sweet Love’的产品,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能够参观一下这里的环境。”
显然,宋敏妮还记得正事。
“当然。”向荣回答。“来,这边请。”
看着向荣带着稍微恢复理智的宋敏妮,走进了温室旁制作保养品的无菌工厂,春娇连忙快步上前,抓住想开溜的陈志明,强迫他跟上。
“你想去哪里?”
她质问着,小手抓着他粗壮的手臂,快步往前走。
陈志明没有试图反抗,只是任由她抓着,看着那张认真的小脸,一脸莞尔的回答。
“厕所。”
春娇有些僵硬,终于停下脚步。她先看看前头那两个人的背影,再转头看着身旁嘴角噙笑的男人,半晌之后,才不情愿的松手。
“你的动作最好快一点。”她抓紧包包,拧着眉头,瞪着他说:“等一下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我不想让她坐运花的货车。”
这女人还真的把他当成专用司机了。
“怎么,她漂亮的小屁股沾不得泥巴吗?”他嘴角笑意更深,想激怒她。
这招很有效。
漂亮的眸子里,燃起了怒火。
她凑上前,眯着眼、咬着牙,压低了声音警告。
“宋家在美国经营药妆店,店面遍及全美及加拿大,我花了好几个月,才引起她的兴趣,你最好不要出错,搞砸了这件事。”
她极力想促成这项合作,好不容易找到管道后,还自掏腰包,用国际快递寄了一整箱的产品给宋家。宋敏妮这次返台,就是听了母亲的指示,名义上是来探望远亲,实际上是亲自来考核未来合作的可能性。
如果,“Sweet Love”能在宋家的店面上架,绝对是一项大新闻,不但能够提升品牌知名度,也等于是给其他有机农户打了一剂强心针。
“是是是……”陈志明笑意不减,只是举起手做投降状。“那我去撇个条,立刻就回来?OK?”
说完,他就转过身,那高大的身躯就像只吃饱闲闲、在大草原上漫步的狮子,晃进向家农场的办公室里。
春娇瞪大了眼睛。
他刚刚说了什么?
撇条?
她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只能瞪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的门后。
喔,老天,她简直不敢相信!
这男人实在太低级了!
*** *** ***
宋敏妮的脑袋,在离开向家后,再度陷入过热状态。
一上车,她又抢先上了前座,吃饭的时候,她更是从头到尾都黏在陈志明的身边,只差没扑进他的怀里,像猫咪一样摩擦撒娇。
“警长,你还没结婚吗?”
“那,你有没有女朋友?”
“上次那件绑架案,真是好惊险哪,你受的伤好了吗?”
“有没有留下疤?还会不会痛?”
“我妈跟我,都好崇拜你喔!”
崇拜?
一个会在女人面前半点礼仪也不顾,大刺刺的说要去“撇条”的男人,有什么好崇拜的?
从上车到吃饭,春娇在两人的谈笑声中,竭力忍了又忍,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有那么几秒,她真想戳破他表面英勇、实际上无礼粗鲁的假象,但是一想到宋敏妮即将带来的商机,她只能用力咬住舌头,硬是把那些话吞回肚子里。
哼哼,两个小时之前,这家伙还死不肯来呢!
没想到,才短短两个小时过去,他倒是态度丕变,还愿意延长“服务”时间,陪宋敏妮到餐厅吃饭。
瞧着眼前的陈志明,满脸笑意,体贴的微微低头,一一回答宋敏妮的问题,春娇的眼角就忍不住隐隐抽动。
这不要脸的色胚!
出发之前,他还抗议她的“使用”方法有误,怀疑自己被当成舞男。结果呢,宋敏妮才吹捧他几句,他就爽得任人勾手摸腿,不但没显示出半点不悦,还满脸是笑,仿佛享受极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的外表的确不差。
他高大健壮,肤色黝黑,方正的下巴与深刻的五宫,浑身上下都充满着让女人手脚发软的男子气概。他的手臂肌肉鼓起,结实而有力,手掌宽厚,骨节分明,说话的时候,喉结上下起伏着——
事实上,他性感得要命,雄性费洛蒙多到像是要溢出来。
也难怪宋敏妮会对陈志明这么的迷恋。这不就是她坚持要他“作陪”的原因吗?
但。为什么当计划成功,她亲眼目睹贵客被他哄得心花怒放时,她心里竟然会有一滴滴的不舒服呢?
好不容易,等到用餐完毕,一行人离开了餐厅。宋敏妮在下车之前,才再度把视线调回春娇脸上。
“镇长,我对你们的有机保养品印象非常深刻,希望有机会我们能够合作。”
“谢谢。”春娇压住满心的喜悦,一路送她走到寄住的亲戚豪宅前,然后递上一本整理好的文件夹。“这些是镇上所有有机产品的目录,里面有我的名片,宋小姐要是对其他的东西还有兴趣,随时都可以联络我。”
“好。”宋敏妮笑了笑,看着陈志明时,表情又转为娇羞。“那么,陈警长,你要是有空来洛杉矶,记得要Call我喔!”
“一定。”他笑着,露出洁白的牙。
宋敏妮红着脸,对他倾尽魅力的一笑,然后才转身进门。
直到大门关上后,春娇才松了一口气。
她快步走回车上,躲避午间毒辣的阳光。而陈志明则是不改慵懒,步履徐缓,悠闲得像是在散步似的,在她就定位快三分钟后,才坐上驾驶座。
他的慢条斯理,被她严重怀疑为依依不舍,忍不住开口,酸了他一句。
“怎么?舍不得啊?”
陈志明瞥她一眼,嘴角微扬。
“怎么?你嫉妒啊?”
她倒抽口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谁嫉妒?”
“你啊。”他笑意盎然的调侃,朝她凑近几寸。“如果不是嫉妒,怎么听起来酸溜溜的?”
“嫉妒?那得要先喜欢,才会有嫉妒。”她扣上安全带,靠在椅背上冷笑,故意上下打量他。“很抱歉,你去骗骗年轻妹妹还可以,可惜不合我的胃口。”
他耸耸肩,一点儿也不介意她的话,只是噙着深深的笑意,一边发动车子。然后,开口问出,打从他第一天见到她,就重复在问的问题。
“下班后,和我吃顿饭吧?”
她的回答,一如往昔。
“我没空。”
*** *** ***
她真的不知道,这个男人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这三个月来,陈志明每天都问同样的问题,有时候一天还会问上三、四次。事实上,他几乎只要遇见她,就会开口约她。
这个无赖,似乎完全听不懂她的拒绝。
他只是一而再、再而三,锲而不舍的开口询问,每次她拒绝,他也没有进一步的说服或是强逼,只是会在下一次遇到她时,重复他的邀请。
他每天都问,而她每天给的答案也都相同。
她总是毫不客气的拒绝,而他也总是满不在乎的耸肩一笑。
有时候,春娇会觉得,这个男人根本也不是想追求她,而是把这种邀请,当成一种类似早安你好的问候语。
但是,如果不是想追求她,他又何必在她加班时,都为她送上热腾腾的宵夜?
起先,她把他送来的食物都交给双胞胎解决。但是,时间一久,她又开始觉得,自己何必跟食物过不去?既然拒绝不了他的好意,那么她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然后,在她即将下班时,他又会突然出现。
为了繁杂的镇务,以及即将到来的花卉博览会,她每天都加班到很晚,工作到十二点已经是家常便饭。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陈志明会在她下班时,出现在镇公所,敲着她办公室的门,重复另一段相同的对话。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看着那懒洋洋的倚在门上的男人,春娇将桌上的文件放进包包里,再抓起车钥匙,起身回答相同的答案。
“我自己有车。”
他扬了扬嘴角,没多说什么,却也没让开。
这个男人几乎占据了整扇门。
他的笑容里,有着期待。
春娇眯了眯眼,也露出微笑,然后踩着三吋高的高跟鞋,喀啦喀啦的朝着他笔直走过去。
她在心底盘算的高跟鞋攻击,被他野性的本能察觉。就在两人接近,她即将一脚踩上他的旧布鞋时,高大的身影一闪,成功的避开攻击,也让出了去路。
哼,算他识相!
春娇仰起下巴,挤过他的身边,克制着不要去感觉他的胸膛有多么结实、温度有多么暖烫。她维持完美的镇定,走出镇公所,一路来到停车场。
一路上,她虽然没有回头,却仍可以听见他稳健的脚步声,亦步亦趋的跟随而来。
春娇坐进心爱的跑车,在浓浓的夜色中,穿越入夜的小镇。黑夜中的镇上,车寂人杳。
镇外的菊花田里,无数的灯火照亮夜空。而陈志明的黑色悍马,始终保持稳定的速度跟距离跟在她的后头,直到她的车子驶入自家庭院。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自从他每天晚上都开车护送她回家后,在内心深处,她的确安心不少。
这个小镇虽然不像城市那么繁华,但坏人可不是只在城市里出没的。
让一个破案无数、骁勇过人的警长来做她的夜间保镖,似乎是有些大材小用。其实,在她心里,始终都知道,她使唤陈志明的次数跟方式,都是让他屈就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并非闲闲无事。
短短三个月内,他调派邻近几个分局的人手,共同破获了一个走私案,查获的海洛因砖价值超过两千万。不只如此,他还加强了邻近几个镇的警力互助网,降低了犯罪率,镇上的治安,因为他的到任变得更安定。他甚至跟那些逞凶斗勇的年轻人轻易打成一片,遇到有事发生的时候,还会请他去调解,血气方刚的械斗次数,因此大为降低。
所有人都喜欢他。
不知从何时开始,大家都称他为“警长”。
他陪着老人家下棋,逗老人家开心,帮助受伤的孕妇,还逮着肇事逃逸的无良驾驶。他找回每一个失踪的小孩跟小孩的球、狗,还有鞋子。有一次她亲眼看见,他领着一群国小学生到分局里做教学参观,幽默的言词,逗得学生们笑声不停,争着举手发问。
这样一个男人,正倾尽全力在追求她——
夜色更浓,春娇把车停好,下了车。
而陈志明照样把车停在车道上,也跟着下了车,就像过去三个月来的每个晚上,他几个大步就走到她身后,陪着她穿越自家前方、母亲悉心照料的小花园。
街灯下,花园里的花迎着夜风摇曳着。
“赏个晚安吻吧!”
当她将钥匙插入锁孔,预备开门时,他玩笑似的说道。
春娇打开门,回头看着陈志明。他是那么高大,她即使穿着高跟鞋,却还是矮他一大截,只能仰头望着他。
“你不知道什么叫放弃吗?”
他竟然抬起头,看着满天繁星,很认真的想了一下,然后才低下头,笑着问她。
“赏个吻有这么难吗?”
春娇没有回答。
她当着他的面,毫不留情的,把门重重关上。
***
早上九点,风轻云淡。
春娇沿着婉蜒的山路,一路开车上山,往下望去,视野开阔,整个小镇都在眼前。
镇上的建筑以老街为中心往外扩散,除了热闹的街市,有几栋高楼,再出去之后,都是田野跟两、三层楼的农家。
和别处乡镇不同的是,这里的田,不只有黄色的垂稻,绿色的苗芽,还有更多五颜六色、娇艳缤纷的花。
她从小在这个镇上长大,几乎认得每一栋屋子、每一块田地的主人。
当然,外来的人不算。
在她到北部求学、工作,埋头在金钱游戏的期间,镇上的人走了一些,也来了一些。
这会儿,她要前去拜访的,就是一户在她求学那几年才搬来镇上的夫妻。
她开着跑车,转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弯,蜿蜒的路开始朝山里延伸而去,她一直开到海拔将近六百公尺的地方,才终于看到几栋较为密集的住宅。
这里是镇管辖中,最偏远的一个村落。
山里的土地干净,空气清新,刚上任的时候,她就来巡视过,还争取了经费,拓宽狭窄的山路,铺了柏油的路面,成功的降低事故发生率,让小孩上下学、大人上下班,都比以往安全。
看见那辆鲜红的跑车,村民们都热情的猛挥手,脸上都洋溢着欢迎的笑容。
春娇放慢车速,按下车窗,露出甜美的微笑,跟村民们招呼问好,直到穿越这几栋建筑,她才又把车窗关上,重新加速。
她的目的地,在山的更深处。
只是,万万没想到,她才刚经过村子没几分钟,后方突然冒出另一辆车。
黑色悍马!
她低咒了一声。
这附近,只有一个人开黑色悍马——陈志明!
可恶,他跑到山上来干么?
有那么一瞬问,她真想重踩油门,加速甩掉那家伙,但是保时捷跑山路,实在没悍马强,而且在这附近几个乡镇里,会开红色保时捷的,也只有她一个人。再说,在山路上跑给警长追,也太愚蠢了。
黑色的悍马车,不断朝她逼近,还发出两声刺耳的喇叭声,摆明了要拦阻她前进。
春娇见状,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把车停在路旁。
陈志明从容下了车,从他那辆又大又丑的悍马车,大踏步来到了她车边,慵懒的靠在她漂亮的保时捷上,以指节敲了敲她的车窗,一张粗犷的脸上,依然挂着那讨人厌的微笑。
她按下车窗,挑眉开口。
“有事吗?”
“你超速。”他掏出笔,快速的书写着手上的罚单。
“超速?”她一愣,怒瞪着他。“我才没有。”
“这条路的速限才五十。”他一边开罚单,一边说:“我刚刚跟着你,从村子里出来后,你的时速就飙到六十以上了。”罪证确凿!
她无法反驳,只能老大不爽的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罚单,但是没想到罚单一入手,她却赫然发现,竟是两张。
“为什么是两张?”她恼怒的问。
他露出洁白的牙齿,欣赏她气呼呼的表情,愉快的告诉她。“另一张是早上的,在镇公所前飙车甩尾,危险驾驶,触犯了公共危险罪。”
她柳眉一扬,哼声质问。
“你早上不是去台北开会吗,敢情你有千里眼?”
“你早上甩尾停车的事,整个警局的人都可以作证。”他笑咪咪的说,几乎想伸手去轻抚她气得娇红的粉颊。“你要是不服,我还可以找到其他证人。”这小女人,已经是惯犯了!
眼前情势比人强,春娇虽然满心不悦,却还是只能愤愤的将罚单塞进一旁的皮包里。
“陈志明,你是很闲吗?”
“老实说,没有。”他将笔放回口袋。
“那为什么你老是要跟着我?”她转动车钥匙。
“我只是刚好有事,要到山上看看。”
“到山上看看?那么好兴致?”她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压根儿就不相信他。
“不然你以为呢?”他一手搭在她的车顶,眼里满是莞尔的笑意。
“你跟踪我。”她眯眼。
她的指控,先让他呆了一呆。然后,他竟然——竟然——竟然就——
“跟踪?哈哈哈哈……”
他大笑出声,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山林之间,声音大得让她怀疑附近山里的小动物,都要被他的笑声吓跑了。
“我跟踪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热气上涌,她感觉到双颊因为尴尬而发烫。
好吧,他没跟踪她。
现在她知道了,但,这男人有必要笑成这样吗?
她看着表。三秒钟、五秒钟,十秒了。
春娇不爽的戴上粉红色的墨镜,重新发动车于,按了两声喇叭,陈志明虽然退开了一步,但仍在笑。
他竟然笑到停不下来!
她踩下油门,驾车绝尘而去,丢下那仍站在路中央、笑到快岔了气的男人。
王八蛋,她最近到哪里都会遇到他,几乎只要一转身,她就会撞见他,在这种情况下,他要教她怎么想?
是人都会猜想他是不是在跟踪她的吧?
什么嘛!
混蛋!
猪头!
色胚!
没有脑袋的原始人……
*** *** ***
“你不是说,没有跟踪我吗?”
春娇瞪着那步下悍马的男人,胸中一把火还没熄,这会儿又再度熊熊烧了起来。
她的车才在张家门前的空地停好,刚换上放在跑车中的布鞋,陈志明竟然就驾着悍马出现,还把车子停在她车屁股后面。她干脆双手插腰,站在原地等着,准备和这王八蛋开战。
“这里只有一条路。”他嘻皮笑脸的,就算察觉到她怒火中烧,却还是满不在乎,闲闲的晃过她身边。“我这次上山来,本来就是要来找这家主人的。”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又想到皮包里那两张罚单,她简直满肚子火,梗在胸中的一口气吐不出来,又吞不进去,差点没因此内伤。
她握紧了包包,气冲冲的上前,快步越过了他,故意要抢在他前面。
“你找这家主人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只是熟悉一下地盘。”
她走在他前面,头也不回的讥讽。“当警长的都那么闲吗?没事还可以到处乱跑?”
“欸!”他黑眸低垂,没错过“美景”,乐得跟在她摇来晃去的小屁股后面,半点也不介意她话里的讽刺,反而笑着回答:“你知道,狮子每到一个地方,总是要先去各处撒个尿,标示一下地盘。”
“我以为那是狗才会做的事。”她冷哼。
他又笑了。
“你这么说也没错啦!”
没料到他非但不否认,还笑着认了她的挖苦,她心里的不爽,稍微抒发了一些些,甚至还差点被他逗得笑了。
她连忙忍住,那溜到嘴角的笑意,又问:“你上任也三个月了吧?现在才来标示地盘,不会太晚了吗?”
谈话之间,春娇已经来到张家敞开的大门边。她伸出水嫩的食指,按下墙上的门铃。
一如往常,因为这里少有外人,张家的大门永远没关。但是,随便闯入别人家里实在不太礼貌,所以她每次都会先按门铃。
陈志明也站到她的身边,微笑的说道:“我之前来过了。不过,这里是镇上最远的一户人家,身为人民保母,随时关心一下镇民,总是不会错的。你呢?你来做什么?”
她瞥了他一眼,考虑了一下,才回答:“这里是间有机农场。”
“然后呢?”
“张家的农产品,品质很不错。张铁东早在九年前就开始种植有机作物。他的经验,可以帮助许多人,我希望他能加入镇上的有机产销班。”
“所以,你只是想捡人家现成的。”
她很想踹他!
但是,那是犯罪行为,身为镇长,她必须尽力奉公守法。
所以,她只是瞪了陈志明一眼,然后用力的,再按一次门铃。
“这间有机农场虽然已小有规模,但张铁东龟毛又顽固,平常根本懒得跟人说话,更别说是做生意了。这里的作物过剩,但却总卖不到好价钱,目前只能勉强维持收支平衡。”
铃响之后,屋子里依然没有动静,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有人出来应门。
春娇在门外探头探脑,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屋里没人后,就转身绕到屋子旁边农场的出入口,一边告诉陈志明。
“张铁东的妻子,身体不是很好。要是张家愿意加入产销班,其他农民能学到更多经验,张家也能因此受惠。”她仔细解说,一提起工作的事,就热切得双眼发亮。“镇公所目前全力推广有机农业,我们有网站,也积极的公开宣传。等到花卉博览会开幕后,曝光率会大幅提高,到时候张家的农产也能卖到好价钱。”
在农场的入口处,她拉来一旁的大水盘,却看见陈志明自动自发,拿起一旁的消毒水,倒进水盆里头。
春娇讶异的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要事先消毒?”
“我上任也三个月了,哪有不知道的道理?”
镇上倾全力在推广有机农业,他这个做警长的,多少也晓得,进入有机农场得先消毒一下,以免鞋子把外面的病菌带进去,污染了园内好不容易经营出的自然生态。
春娇眨了眨眼。
显然,这家伙上任以来的三个月,并不是每天到处打混摸鱼而已。
好吧,这倒是让她开始对他另眼相看了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而已。
两人踩过消毒水,做好了预防措施,这才走进农场。
农场入口处,种的是一大棚的丝瓜田,再过去一点,则分别种了地瓜、高丽菜、百合、胡萝卜、秋葵等等作物。
经过酪梨树旁时,春娇瞄到那些垂挂着的果实,不禁停了下来,露出欣喜的微笑。
“嗯,太好了!”她抬头检查着,看着一颗颗的果实。“今年的状况不错,果子都成熟了。”
“是啊,又大又成熟。”
陈志明的呼吸,紧贴在她的耳后,颈背撩人的热气,以及紧紧笼罩她的强烈男性气息,让她心头一颤,火速回头,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却看着她,还露出恬不知耻的笑,意有所指的说道:“跟我一样。”
一样?
一样?
一样?!
春娇只能瞪着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有男人能够这么的不要脸?
“你为什么可以这么低级?”她不可思议的问。“你的脑袋是坏掉了吗?”
“不,我只是试试看,你会不会因此答应跟我吃顿饭。”
“你觉得我的品味有这么差吗?”她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又大又成熟?
这种话他也说得出口?
陈志明耸肩,视线滑过她漂亮的小脸、曼妙的曲线,再度露出无赖的笑容。
“没办法,我精虫冲脑。”这是实话。
这男人真是无可救药!
春娇咬紧下唇,克制着踢他一脚的冲动,迳自转过身去,绕过屋子,走向屋后的果园。
屋后,一排又一排的藤蔓,沿着木架子在山坡上生长着,绿叶褐枝,看来生气勃勃。
“那是什么?”他好奇的问。
她不会回答。
“嘿,我在问你话!”
她继续往前走。
“你是希望我拷问你吗?”低沉的嗓音,把拷问二宇,说得格外暧昧。
春娇翻了翻白眼,不情愿的开口。
“葡萄啦!”
在前方下远处,看得见有人影晃动。她从葡萄树中的廊道走去,还大发慈悲的伸手,指出那些成串的紫色果实,给这个城市土包子看。
“我还以为,葡萄都生长在很高的架子上。”他从没看过这样一排又一排,连他身高都不到的葡萄树。
“这些不是种来吃,是种来酿酒的,它们品种不同。”
陈志明挑眉。
“张铁东在酿酒?”他挑眉。
“只酿,但不卖。”对于张家的状况,她早已探听得一清二楚。“他酿酒,是为了给秀筑姊喝的——啊!”她突然加快脚步,朝前方挥手扬声。“张大哥!秀筑姊!”
前方不远处,有个高大的男人,正坐在树下的大石头上,身边有个娇弱的女子,拿着保温壶,在替男人倒冬瓜茶。
一见到春娇,白秀筑的脸上,就露出了微笑。
“嗨,春娇,今天怎么有空来?”不同于丈夫的冷淡,她温柔的笑容里充满了欢迎。
“我刚好到村子送公文,就顺便把上次提过的促销方案,拿来给你和张大哥看看。”她撒了个善意的小谎,热情十足的掏出包包里的文件夹,递给了秀筑。
之前,她说破了嘴皮子,张铁东却完全听不进去。但是,她很快的就发现,这个脾气硬得有如顽石的男人,其实有个弱点——他深爱着白秀筑!
“我们不需要什么促销方案。”
张铁东冷着脸的开口,但是一如春娇所料,他并没有阻止白秀筑接下文件夹。
春娇再接再厉,努力游说。
“张大哥,加入产销班,可以增加农场的利润——”
“我们不需要更多的利润。”他面无表情,黑眸直视着她。“只要能自给自足就够了。”
“但是,要是有多一点的利润,你就能做更多事。”她半点也不气馁,继续劝说。“有好的销售管道、行销方式,就能增加利润。这么一来,你跟秀筑姊也能轻松些,还可以改善这里的环境——”
张铁东脸色一变,倏地站起身来。
糟糕!
她原本希望,爱妻心切的张铁东,会愿意为了秀筑,考虑促销宣传的事情,却没想到适得其反,大大惹怒了对方。
张铁东本来就不像一般农夫,不仅身材高大、肌肉结实,表情更是严酷阴沈。她第一次登门拜访时,还差点以为他是哪来的黑道大哥。如今,他一站起来,浓眉一横、黑眼一瞪,气势更是吓人。
怒气扑面而来,春娇忍不住退了一步,却一时重心不稳,差点就要摔倒。
一双大手,抢在紧要关头,扶住了她的纤腰。
被吓得扑扑乱跳的心,因为察觉到他的存在,竟渐渐平静下来。扶在她腰上的大手,无言的透露出他强大而坚定的守护。
眼看情况闹僵,秀筑伸出手来,握住丈夫的手,柔声说道:“我们这里的环境很好。”
“呃,很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春娇尴尬的道歉,但是张铁东的视线却不在她的身上。他拧着浓眉,沉默的看着陈志明。
她不知道张铁东看见了什么,但是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出,两个男人静默对视时,空气里逐渐累积升高的紧张。
柔软的小手,悄悄握紧宽厚的大手。
张铁东低下头来,看着妻子,深埋在他眼里的严酷,只有在注视她的时候,才会稍稍褪去。
“我觉得很好,真的。”秀筑看着他,柔声保证。
或许是因为陈志明的身分,也或许是因为白秀筑的安抚,张铁东终于压下了脾气,将视线拉回春娇脸上,用最冰冷的口气告诉她。
“我们这样很好,不用你多管闲事。”
她张开嘴,想要再说几句话,却赫然发现,自己竟然有口难言——
陈志明捣住了她的嘴!
“闭嘴。”他说道。
这个男人,竟然有胆子阻止她说话!
春娇双眼圆睁,为了夺回发言权,她拚命的挣扎着,又扯又抓,甚至尝试咬他,努力跟捣在嘴上的大手奋战。
两人热战方酣,张铁东却视而不见,迳自牵着妻子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不同于丈夫的冷静,白秀筑瞪大了眼,对警长的不择手段感到不可思议。丈夫握着她的手,一直往前走去,她只能频频回头,维持着讶异又好奇的表情,跟丈夫一同走进屋子。
眼看那夫妻二人即将进屋,春娇又气又急,用力踩了身后那王八蛋一脚,又死命的用指甲捏掐他的手背,才让他痛得松了手。
“你这王八蛋!”她回头,拿起包包对陈志明挥打,气愤的攻击了他两下,又踹了他一脚,才回身朝着张铁东的背影大喊。
“张大哥,最起码让我做一个网页,连结在镇公所的网站里!”
回答她的,是张家后门重重被甩上的声音。
讨厌,又失败了!
春娇心里气闷,只能安慰自己,至少文件夹已经顺利交到秀筑的手里了。
“你不应该去捋虎须,那个男人可不是小猫咪。”
这男人不说话还好,一听到他的声音,她就心头火起。她猛地回身,凶狠的用手指猛戳着他的胸膛,边戳边骂。
“陈志明,你不说话,没人会当你是哑巴!下次,你再敢对我动手动脚,我就告你性骚扰!”
骂完,她一甩头,转身就走。
那男人却跟在她身后,漠视她的警告,不厌其烦的告诉她:“嘿,我只是阻止你做出蠢事,保护镇民的安全,是我身为人民保母的责任。”
这家伙,黑的他都能说成白的!
她不理他,迳自往前走,穿过葡萄园。
谁知,陈志明却自顾自的继续说:“再说,对方都已经说他们过得很好了,你何必再拿热脸去贴他们的冷屁股。”
别理他、别理他!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快步走过地瓜田,经过高丽菜圃旁。
“还有,我要是对你性骚扰,绝对不会只是捣住你的嘴,还让你又踢又打的。”他的声音里有笑意,却也有保证。
林春娇,继续往前走,别回头理那无聊低级的家伙!
“你已经不止一次公然袭警了,你真的要改改这种习惯。”
她加快脚步,穿越丝瓜棚旁边。
“否则下次,我就得被迫逮捕你了。”
天啊,她受不了了!
猛地,春娇停下脚步,回过身来,劈头就骂。
“陈志明,你不要太过分了——”连篇的咒骂才刚起了个头,她就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拉她的裙子。
咒骂消音,她低下头来,就看见一个小男孩,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正轻扯着她的裙子,浓眉大眼的小脸上,堆着满满的笑。他是张铁东与秀筑的儿子,今年才刚满六岁,是个很乖的孩子。
陈志明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变脸变得这么快的。
原本还满脸怒意、表情凶恶的春娇,一看见那小男孩,立刻蹲下来,露出温柔甜美的笑容。
“嗨,小毅,你好!”她的声音好温柔,跟骂人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你好。”小男孩礼貌满分。
“怎么了吗?”
他张开另一只握拳的小手,递到春娇面前。
“给你。”
小小的手上,躺着一只又黑又肥、满身毛茸茸、而且活生生的毛毛虫。
每次来,小毅都送不同的东西给她。
“哇,毛毛虫耶。”
“这个会变蝴蝶喔。”他认真的告诉她,小心翼翼的把手里的宝贝,放进她的手心里。
“谢谢。”她笑着道谢,慎重的将毛毛虫放到口袋里,还对小男孩保证。“我会好好收起来的。”
小毅露出开心的笑容,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之后才挥手道别。
春娇笑着起身,一边跟小男孩挥手,一边坐上了跑车。
“Bye!Bye!”
小男孩一直挥着手,直到红色的跑车以及黑色的悍马车,都驶出张家农场,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 *** ***
两部车一前一后,在山路上前进。
黑色的悍马车在前头,而红色保时捷尾随在后。但是,才开过第一个弯,陈志明就眼睁睁看着红色保时捷加速,在山路上超过他的车,从旁边呼啸而过。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女人竟然有胆子在他面前超车。他正要加速追上去,却见她一到了安全距离,立刻紧急煞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他跟着停车,但车都还没停好,就看见春娇跳下车,匆匆朝他跑过来。
是发生了什么事?
陈志明连忙开门下车,却赫然瞧见,一幕奇异的景象就在眼前上演。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是在作梦。
那个嚣张跋扈的女人、骄纵任性的镇长、天下无敌的林春娇,竟然边跑边脱衣服!
先是丝质外套,接着是细肩带小背心。转眼之间,她的上半身,只剩下一件美到不行的象牙色蕾丝绣花胸罩。
她急呼呼的冲到他面前,不断喘息着,转身背对着他,撩起她的长发。
“快,帮找!”
没问题!
陈志明迅速伸出手,顺从着心中的渴望,用这辈子最快的一次速度,解开了她的胸罩。
“啊!”春娇尖叫出声,瞬间回过身来,抱紧松开的胸罩,勉强遮掩胸前的酥白软嫩,红着脸瞪着他,大声怒吼道:“你做什么?!”
“帮你啊!”他理所当然的回答,不明白突然投怀送抱的她,这会儿为什么又态度丕变。
“我是叫你帮我看看,那只虫有没有爬到我身上!”她一手抱着胸,一手仍撩着发,又羞又气的叫着。“不是叫你帮我脱胸罩!”
“啊?”
她再次回过了身,紧张的直问:“快点,它有没有爬到我身上?”
雪白的裸背,线条优美,肌肤柔滑,没有半点的瑕疵,像丝绸、像牛奶,甚至还带着一丝玫瑰的香气……
“陈志明!”春娇急切的跺着脚。“它有在我背上吗?”
她的怒喝,让看得双眼发直的他,猛然回过种来。
“没有。”
“那头发呢?它有没有在我头上?”她往后仰起头,神经兮兮的问。
他的视线往上,移到她纤细的颈项,然后是她的耳垂、她光滑的手臂。缥缈的玫瑰香气,混合着她淡淡的体香,变得浓郁幽香,无比的诱人。
该死,这女人性感得几乎能要了他的命!
他几乎可以想象,她全裸的朝他走来,然后用那双柔软的小手,抚摸着他的胸膛,再用那双美腿夹着他的腰……
“陈志明,你看了那么久,到底是有没有?”
他一咬牙,深吸口气,压抑住小腹间狂燃的欲火,才没有失去理智,当场扑倒她。
“没有。”
得到答案后,春娇立刻放下长发,迅速的扣好胸罩,回身看着他说。“那,你去帮我看看,它是不是还在外套里。”
他挑起浓眉,看着眼前这个余悸犹存、几近半裸的女人,很缓慢的开口问道:“你怕毛毛虫?”
她插着腰,挺高了胸,趾高气昂的反问:“不行吗?”
“那你干么收下它?”
“我不收小毅会伤心啊!”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用看蠢蛋的眼神看着他。
蓦地,陈志明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快点去帮我看啦!”
她气急败坏的跺脚,插腰命令着,一点儿也不想接近那件可能有毛毛虫窝藏的名牌外套。
陈志明笑着走上前,捡起那件被抛到马路上的外套,大手在里头东摸西探,找了好一下,才捞出那只又黑又软的毛毛虫。
正当他准备要把毛毛虫搁到路旁放生时,半裸女王又开了口。
“喂,你做什么?”
“放生啊。”
“不行,那是小毅送我的,我要带回去养。”
“养?”
她再度让他感到讶异。
为了这只毛毛虫,她刚刚还一路狂奔,不顾一切的在山路上大跳脱衣舞。现在,她却说她要养它?
春娇紧张兮兮的、远远的绕过陈志明。她捡起地上的背心穿上,再跑回自己车上,拿出一个小化妆包,把里面的东西清空后,才把化妆包扔给他。
“你帮我把它装进去,小心一点,不要弄死了。”她站在两公尺外,对着他下令。
陈志明霎时间醒悟。
她不是怕毛毛虫。她是非常非常非常怕毛毛虫,怕到完全不敢接近。
但是,刚刚他明明亲眼看见,她亲手接过小男孩递过来的礼物,甚至没有花时间拿出面纸隔着,而是摊开掌心,任由小男孩把虫放进她手里。
他亲眼目睹一切,完全看不出她有任何勉强或是不愿意。她甚至等到出了张家,离开小男孩的视线后,才显露出她压抑住的慌乱与恐惧。
这女人的意志,坚强得让人佩服。
“你既然怕这种小东西,为什么还要积极推广有机农业?”他好奇的问。
有机农业需要完整的生态环境,而完整的生态环境,就意味着无数种的虫子会在其中快乐生长。
“这是工作,”她认真无比的看着他。“要做,就要做到好。”
害怕是一回事,该做的事情,她还是会不遗余力去完成。况且,只要工作起来,她往往就会忘了害怕。
手里拿着毛毛虫的陈志明,嘴角仍噙着笑,但是盯着她的眼神,竟然似乎多了那么一点温柔、一点真诚,而非平常的玩笑。
那样的神情,让她的身子莫名的燥热了起来。
明明就已经穿妥了衣裳,但是他注视着她的眼神,却让她突然以为自个儿是赤裸的,甚至还想伸手遮掩自己。
好强的她,无论如何都不肯示弱。她忍住那股冲动,红着脸喝令:“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快把它装起来啊,我还得赶回镇公所去开会。”
“YES SIR!”他玩笑似应了一声,将蠕动不已的毛毛虫放到化妆包里,然后在她的指示下,拿着她的外套,以及装了毛虫的化妆包上车,替她载运下山。
黑色的悍马和红色的保时捷,一前一后的下了山。
跟先前上山时不同的是,下山的时候,他的车上多了她的外套。还有一只他决定要领养的毛毛虫。
***
“陈、志、明!”恼怒的尖叫声响起。
接着,急促的脚步声,喀啦喀啦的踩过人行道,在消防分队的大楼前停住。
陈志明刚停好车,就听见那声怒叫。他转过头去,看见站在消防大楼前,双手握拳、双眼气得几乎要喷火的春娇。
他关上车门,慢条斯理的走了过去,高大的身躯,直走到她面前才停住。
“我问你,你为什么擅自把人手全部调走了?”她仰起头来,凶恶的瞪着他,怒气冲冲的质问,气恼不已的模样,像是想当场冲上来,狠狠的踹他几脚。
“擅自?”他慢吞吞的反问。
“对!”
“如果我没记错,那些人都是警员,你无权调派他们。”
今天中午,当他巡逻过后,回到分局里的时候,赫然发现,十几名员警全数消失不见。警局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留守的警员战战兢兢的告诉他,镇长把所有的人手,都调派去花卉博览会的预定地。
他二话不说,立刻打了手机,要所有的警员全部回警局报到。
这个举动,彻底惹恼了春娇。
“我只是借用啊!”她理直气壮的回答,恼怒的质问。“你把人都调走了,那棚架怎么办?”
“你可以另外找人来搭。”
她跺了跺脚。
“那要花钱啊!”那些公费,当然是能省则省。
蓦地,陈志明脸色一沉。
怒气清清楚楚的从他庞大的身躯,辐射而出。
“你不要把警察都当成是佣人!”他微眯着眼,轻声警告,紧握的双拳,克制着想要伸出双手,用力摇晃她那颗小脑袋的冲动。
这个女人的行径,实在太过嚣张。
求好心切是一回事,但是滥用职权,把警员全部调去做苦力,害得警局里唱空城计,这就太过分了!
他的确在追求她,但是,公事公办是他的原则,他绝对无法容许她擅自越权,增加他下属的工作量。
黝黑的俊脸默默的看着她,黑眸里有着压抑的怒火。
正午的阳光耀眼,热得人直冒汗,而两人的怒气,更是有如火烧般旺盛。争论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大声。
春娇没有被他的脸色吓退,甚至把声音拉得更高,不爽的质问:“你们不是人民公仆吗?”
“公仆不是这样用的!”
“这有什么差别?我也不是要他们为我私人办事,而是请他们到会场帮忙。这是镇上的事,他们也应该要出力啊!”
“局里每个人都有勤务要忙。”
“这些事情花不了他们多少时间。”她不肯让步。
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把人手都调走,要是出了事呢?谁来负责?你吗?”
“我——”
他打断她的话。
“还有,博览会开幕的时候,警方可以协助,但不可能加派人手。”他居高临下的俯视她,对着那张漂亮的小脸,一字一句的说:“我回绝了其他分局的支援。”
“什么?!”她尖叫。
今早,她去分局的时候,陈志明刚好不在。于是,她软硬兼施的强迫副分局长打电话给邻近几个乡镇的警分局,要求他们在博览会开幕当天,加派人手增援。
这类的支援请求,通常必须由分局长提出,但是陈志明不在,而春娇又是急性子,根本不愿意等,所以再三催逼副分局长,确定他打了电话,请调到人手后,她就带着那些警员,去会场出公差了。
春娇原本还以为一切都妥当了。却没想到,陈志明一回来,就毁了她的安排。
这家伙,存心要来坏她的事!
“我不管!反正,我需要人手,你就得配合!”她杏眼圆睁,丝毫不肯退让,甚至还威胁的往前走近一步。
陈志明根本不为所动。
“人手?”他斩钉截铁的回答。“对不起,没有!”
春娇倒抽了一口气。
可恶,这个王八蛋,居然给她下马威!
她挺起胸膛,朝前一步,两人的身体几乎就要贴在一起了。她气得没有注意到这些。
“是怎样?你全镇都尿过一遍了,现在想在我身上撒尿吗?”她讽刺的问道。
虽然怒气勃勃,但陈志明的眼里,还是闪过一丝深浓的笑意。
其实,他想在她身上做的,可不是这件事情……
突然,有人发动攻击!
“啊!”
春娇的尖叫声,霎时间响彻云霄。
一股巨大而强烈的水柱,笔直朝两人喷射而来,冰冷的水柱,吓得她连连后退,狼狈的伸手想挡,却还是阻止不了,强力的水柱喷得她整齐的发型变得乱糟糟,就连衣裳也在转眼之间被喷得湿答答的。
而且,水柱的水压极强,冲击在身上,就像是被打了好几拳,痛得她不断尖叫。
“停!快停下来!”她在水柱中大叫。
强烈的水柱,也招呼到陈志明身上,弄得他一身都湿了。
消防队的小队长成大业,手里握着消防锚子,故意把水量开到最大,持续攻击两人,不肯善罢干休。
“他妈的,你们是吵够了没有?全部的人都被你们吵醒了!要吵滚到别的地方去吵啦!”睡眠不足,让他暴躁而不爽。
消防队的地理位置,就位于警分局跟镇公所之间,而这两个人,不去别的地方吵,偏偏就挑了中间地带,站在消防队前大吵。
消防队里是四十八小时轮班制,上两天班就休两天,勤务多而杂,弟兄们都是逮到时间,就努力补眠,这一男一女却来扰人清梦,吵得弟兄们都难以成眠。
身为小队长的成大业,再也忍耐不下去了。
他气冲冲的冲下楼,把水管拉到大门前,打开消防锚子,就对着两人直冲。
“吵啊,你们再吵啊!”
水珠四处飞溅,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春娇的衣裳被喷得全湿,薄薄的布料全贴在身上,诱人的曲线在日光的照耀下,更是一览无遗。
“成大业,快住手!”她闭着眼睛,小手乱挡,丝毫没有察觉陈志明注视她的眼神,已经从愠怒转为渴望。
水势没有减弱的迹象,成大业站在一旁,倒是没错过这细微的变化。其实,打从一开始,镇上所有人就察觉出,这对男女之间相互吸引的电流,强得火花四迸,热烈得刺眼。
“干么只是看,既然想要,那还不快点把她压倒。”他对陈志明说道,不明白这位学长兼好友,为什么迟迟还没有“动手”。
春娇的尖叫声,再度拔高。
“你说什么?”
成大业转过头来,终于把水势减弱。
“不然,你压倒他也行啦!”他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总之,别再来这里吵了,要吵你们去开房间吵!”收起消防锚子,他把水管卷了又卷,迳自进了消防大楼,又去补眠了。
全身湿答答的春娇,站在原地滴着水,气恼的频频喘息着。
懒洋洋的男性嗓音响起,已经听不出半点怒意,反倒是充满着兴趣,以及期待。
“怎么?你想压倒我吗?”
她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一点都不想!”
*** *** ***
红色的保时捷,在蜿蜒的山路上奔驰,道路两旁的青翠树木,迅速的往后退去,在眼角化为一道绿波。
蝉声唧唧,像是夏日的交响乐,当车子驶过树荫处,蝉声就更响亮。
树影与阳光,不断交错,春娇开着车,盘绕着山路而下,山下的平原景致,在她眼前豁然开朗。
她已经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上山,又是第几次被张铁东拒绝了。
其实,她的行程紧凑,根本没有这么多时间,可以跟那个阴沈寡言的男人慢慢耗。
但是,花卉博览会里头,需要更多有特色且优质的有机农产,才能够让国内外的厂商,对镇上的有机农业有更深的印象。
张铁东的有机农产,跟向家农场的“Sweet Love”,要是能够搭配宣传,将会使花卉博览会增色不少,更不用说会招来多少商机了。
养生与美容,是两大卖点,最让消费者无法抵抗。
为了说服张铁东,她每天都往山上跑。而这趟上山,吃过张家种植出来的有机食用百合后,春娇更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事实上,她曾经吃过别户农家种植的食用百合。虽然也是有机种植,但吃起来淀粉质较多,口感像是山药。
而张铁东种植出的百合,却是清甜爽脆,甜美得像是水梨,让她只吃一口,就惊艳不已。
她询问过农委会的农业改良场,才知道两家百合的品种不同。几年前张铁东委托农业改良场,从荷兰进口有机食用百合的苗栽,一株小小的苗栽,就要价七元。
从苗栽种植到可以收成,足足要三年的时间。
市售可见的百合,大部分是中药店里使用的干燥百合鳞茎。只有在少数几间日系百货公司经营的超市里,才看得到真空包装从国外空运来的鲜百合,这类的鲜百合,既不是有机种植,为了延长保鲜,还会使用药剂,滋味与口感就逊色了。
张铁东既然种出这么优质的农产,为什么要拒绝她替他安排好的推广计划呢?
春娇困惑极了。
那个男人疼爱妻子的程度,足以让其他男人汗颜,既然有机会能够增加收入,让妻子过更舒适的生活,他为什么会拒绝?
跑车绕过一个大弯,速度不减。
还是说,张铁东有什么顾忌,不愿意——
手机突然响了。
春娇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往包包里挖,没忘了把注意力放在驾车上。好不容易挖出手机,她按下通话键。
“喂?”
电话里传来女人的声音,只是语调抖颤得太厉害,让人几乎听不清楚,她在说些什么。
“他、他、他……铁东他……”
春娇很快的认出声音的主人。
“秀筑姊吗?你冷静点,你在说什么?张大哥他怎么了?”
“他……”
“他怎么了?”
“他从屋顶摔了下来,好多血……”白秀筑哭了出来。“我看到他的骨头断了……”
开放性骨折!
春娇心头一凛,惊觉事情非同小可。
“秀筑姊,你听我说,先冷静下来,不要移动张大哥。”
“好……”她慌得没了主意。
“你打电话叫救护车了吗?”
“没、没有……”
春娇离开没多久,张铁东就摔伤了,白秀筑一时心慌意乱,只记得手里还捏着春娇塞给她的文件跟联络电话,在惊慌之中,她先打给了春娇,反倒忘了叫救护车。
“秀筑姊,你别担心,我现在立刻替你联络医院,要他们派救护车上山。”春娇说道。“我先挂断电话,一会儿就打给你。”
挂断电话后,她立刻通知医院,说明了伤者的状况,再告诉他们详细地址,要救护车尽快上山。
然后,她再打给白秀筑。
“秀筑姊,救护车已经上山了,我把你的电话号码给了随车的急救人员,他会在电话里头告诉你该做什么动作。”她用冷静温和的声音,尽力安抚白秀筑。
“好、好……”
从电话里听来,白秀筑还是很惊慌。春娇很快的下了决定。
“我立刻就回山上去,别担心。”挂上电话后,她挑了一处山路转角,先踩住煞车,再用力的猛转方向盘。
山路狭隘,但是她对自己的技术有信心,车尾猛地一甩,在山路上划了个半圈,车头已经掉转了方向。
春娇放开煞车,改踏油门,正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山去时,车下却发出轰然巨响。
咚!
跑车倏地一震,震得她脸上的太阳眼镜都掉落在腿上。
她皱起眉头,再度用力踩下油门,巨响却再度响起,后轮只能空转,却无法行驶。
该死!
她低咒了一声,熄火之后下车,四处探看了一会儿,才在车子底盘下,发现了“罪魁祸首”。
原来,她甩尾回转时,车尾超过了柏油路面,一颗大石头刚好就卡进了底盘下,又因为她不死心的猛踩油门,这会儿大石头卡得死死的,害得她的车后轮悬空,完全动弹不得。
春娇站在阳光下,用手盖住额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她坐进驾驶座里,再度启动车子,重新戴上太阳眼镜,再松开一颗扣子,用手拉了拉领口,让冷气稍微驱逐暑意。她拨了电话给白秀筑,想说明状况,却发现对方电话中,猜测大概是急救人员占了线。
她改拨另一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通,一个粗鲁的男声,劈头就问:“你又有什么事?”
“我是镇长。”她故意强调。
“我知道。”成大业咕哝着。他一看见来电显示,就知道是林春娇打来的。
“我的车子在山路上抛锚了。”
“关我什么事?”
“消防队不是最乐于助人吗?”
“你丢给我们的工作,老早超过乐于助人的范围了。”自从林春娇上任之后,消防队的杂务就暴增了数倍。
“喔,是吗?”她满不在乎的应了一声,而后理所当然的下令。“我还有行程要赶,所以请你十分钟内赶到。”
“我、没、空!”成大业怒吼。
“就这样。”
赶在成大业反应之前,她挂断了电话。
炎热的夏日,让等待更加难熬。
就算有冷气的吹拂,但长时间曝晒在烈日下,没一会儿,她就热得全身汗流浃背。她试图关上电动车篷想要遮挡阳光,但没一会儿就觉得车子闷热得像烤箱,连冷气都像是失去效力。
她不想被闷死,但也不想晒黑。
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救护车的声音由远而近,很快的就出现在山路的那一端。在接近她的车时,车速明显的放慢下来。
春娇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用停留,尽速上山去,救护车才又加快速度,往山上驶去。
时间,已经超过了十分钟。
她热得头昏眼花,瘫坐在驾驶座上,在心里默默咒骂成大业。
那个该死的家伙,要是真的有胆子不来,把她跟车子丢在这里不管,等到她有办法下山时,他的皮最好绷紧一点!
汗,一滴又滴,像小雨般落下。
冷气坏了吗?她怎么觉得似乎愈来愈热了?
这么热的天,她难道要舍弃心爱的跑车,自己走路下山吗?
不行,她是“Sweet Love”的代言人,这身白嫩的肌肤,是要在花卉博览会的时候,用来做活广告的,绝对不能晒黑!
正当春娇热得头昏脑胀,进退两难的时候,车门突然被人打开,一张黝黑的俊脸探了进来,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嘿,你还好吗?”陈志明问道,深邃的黑眸,扫过她汗湿的小脸,还动手拿掉她脸上的墨镜。一滴热汗沿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她半敞的胸口。
不知道是因为那滴汗,还是惊吓过度,她的身体悄悄的窜过一阵莫名颤抖。
“你热昏了吗?”黝黑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头。
春娇深吸一口气,挥开他的手,重新坐直身子。
“来的人怎么是你?”
“我来不好吗?”
“我是叫消防队来。”
“消防队没空。”
她不信!
春娇抓起手机,又开始按起成大业的手机号码。
陈志明却伸长了手,抢走她的手机。“你这是属于交通问题,该归警察管。”他笑着说道,在车边蹲了下来,察看抛锚的原因。“啧,我早就说过,你这辆车底盘太低了。漂亮但不实用。”
“不关你的事。”她最讨厌有人说她爱车的坏话。
他双手撑着大腿,抬起头来,又对她连连啧了好几声,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大热天的,我老远跑来救你,你不但一句谢都没说,态度还这么差。你妈妈难道没教你,要对警察哥哥礼貌一点吗?”
“我又没叫你来。”她嘴硬。
“所以,我大老远跑来讨骂挨,是我活该?”
“我可没这么说。”
黑眸眯了眯,闪过危险的光芒,俊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还能保持一丝微笑。
“你实在是被宠坏了。”他慢条斯理的说。
春娇瞪大了眼。
“胡说八道!”她怒叱。
“是吗?”
陈志明缓缓站直身子,身后耀眼的日光,替他镶了一圈淡淡的金边。他背对着光,让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所有人都宠着你、顺着你,任你为所欲为。而你稍有不如意,就用尽办法,软硬兼施的非要事事顺你的心。”
“不要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
“我是很了解你。”
“你来这里不过才三个多月。”
“三个多月,已经够久了。”久到他太了解,这个小女人有多任性、多固执、多不讲理,以及多么的迷人。
他的语气,让她本能察觉到危险。但是,她打死都不会承认,自个儿心里有那么一丁点的怕他。
所以,她故意挤出一声冷笑。
“久到足以让你学会,什么叫做放弃或是失败了吗?”
黑眸再度一眯。
“你这是蓄意挑衅。”他慢吞吞的说道。
春娇眨了眨眼睛。
“犯法吗?”
陈志明注视着她。
然后,他蓦地伸手,牢牢握住她的下巴,健硕的身躯朝她俯过来,薄唇准确的封缄了她的小嘴。
她的双眼瞪得好大好大,错愕得脑中一片空白。
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在做什么?
春娇全身僵硬,完全无法动弹。
薄唇热烈的揉擦着她,他狂暴的热吻,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就像是猛狮在袭击猎物。
这么霸道的吻,让她根本无处可逃,他吮住了她软嫩的红唇,舌尖喂入她的口中,需索她的甜蜜。
她的滋味,比他想象中更好。
他在脑子里幻想过无数次,这坏脾气的小辣椒吻起来会是什么滋味。却没有想到,那张令他又爱又恨的小嘴,软甜得让他一尝上瘾,怎么都吮尝不腻。
起先,她惊慌失措,本能的挣扎着。
但他将她钳握得更紧,不但没有停下这个吻,反而进攻得更激烈。
放肆的热吻,持续了不知道多久,她只觉得全身都在发软、在发烫。那霸道的舌尖,舔遍她口内的柔软,吸吮着她的舌尖,教她颤抖不已。
她喘不过气来,软弱的任这个男人为所欲为,甚至在他的大手掬握住她胸前的柔软时,发出娇腻的呻吟,仿佛她早就期望他会这么做——
期望?
春娇猛地惊醒过来。
期望?!
她期望这个男人对她——对她——
不,这不可能!
她被闪过脑中的想法吓着了。
理智霎时之间全部都跳回脑子里。她开始像野猫一样,在陈志明的怀里奋力挣扎,试图挣脱他的怀抱以及热吻。
他还不肯松手。
春娇快不能呼吸了,她抡握粉拳,死命扑打他的宽肩,甚至还狠下心来,用力咬住他那贪婪的舌。
吃痛的闷哼响起,但,也因为疼痛,他的钳握蓦地变强,而她却又在同时,不顾一切的挣扎着……
喀啦!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那、那是什么声音?
胶合的双唇终于分开,但春娇却仍张着小嘴,惊恐的瞪大双眼。
她的下巴脱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