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6-23

闲听落花: 花开春暖 316-325

第三一六章 可怜

  第二天一早,李小暖醒来时,程恪早就已经去了衙门,老太妃和白嬷嬷给还不知道反抗的阿笨泡着药浴,王妃守在边上,虽说一点也搭不上手去,只能伸长脖子看着,可也不舍得走开半步。
  李小暖扶着蝉翼,只说要洗漱,站在净房里,由着玉扣一瓢瓢往身上倒着热水,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才觉得整个人彻底活了过来。
  李小暖换了身干净衣服,扶着蝉翼出来,外面,小丫头已经把被褥全部换过,李小暖舒服的半躺在床上,长长的叹了口气,蝉翼侧身坐在床沿上,拿了打厚棉帕子,小心的一点点找着哪缕头发还没有绞干。
  李小暖吃了半碗饭,喝了一碗汤,耐心的等着蝉翼彻底绞干了头发,将头发松松绾了起来,才笑着吩咐道:“看看阿笨醒了没有,抱过来我看看。”
  玉扣抿嘴笑着答道:
  “老祖宗正给小少爷泡药澡呢,和白嬷嬷两个,王妃也在,旁的人统不让进去。”
  李小暖无奈的蹙着眉头,这老祖宗究竟要泡出个什么样的高手来?生在这样的人家,要那么高的功夫做什么?!

  辰末还没到,各府得了喜信,或是遣了管事婆子,或是亲自上门,陆续上门,喜气洋洋的说着恭喜的吉祥话儿,用扎着红绸的礼盒,送了粟米炭醋等物事到了汝南王府。
  王妃只好依依不舍的离了清涟院,往外面偏厅看着人收着粟米等物,再装了回礼、封了赏钱,打发管事婆子回去,喜气盈腮的和亲自上门的各家夫人客套着。
  李小暖直等到巳正过后,老太妃才抱着孩子进了屋,满脸得意的坐到床沿上,将挥舞着双手的阿笨小心的递到了李小暖怀里,连声夸赞道:
  “不愧是我的重孙子!真是懂事!这孩子天赋好,你放心,有老祖宗在,半分也不会耽误了,往后,可得比他爹强得多了!”
  李小暖低头看了看舞着双手的孩子,小心抱着他,抬头看着老太妃笑着说道:
  “老祖宗一夜没睡?”
  老太妃丝毫不在意的点了点,满意的看着李小暖怀里的孩子,李小暖转头看着白嬷嬷,笑着说道:
  “嬷嬷也该劝着些,老祖宗上了年纪,可不好熬夜。”
  “哪里劝得住”
  “给小笨打熬筋骨这事,可是大事,熬上一夜两夜,也不算什么!”
  “老祖宗!”
  李小暖皱着眉头嗔怪的叫道,老太妃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歇一觉去,这也差不多,到晚上再吃一遍药,泡上一遍,这先天筋骨就成了。”
  老太妃说着,站起来,又弯下腰,凑到孩子面前,拉着阿笨的手亲了下,嘱咐着兰初、蝉翼,别让少夫人多抱孩子,免得累着,才回去瑞紫堂歇着了。
  李小暖看着老太妃和白嬷嬷出了门,舒了口气,转头看着兰初问道:
  “阿笨吃过奶没有?”
  “还没有,差不多一个时辰吃一趟,离上一口奶还不到一个时辰。”
  “嗯。”
  李小暖皱着眉头,疑惑的看着兰初低声问道:
  “不是说生完孩子这奶水就会涨出来,我这怎么半分感觉也没有,是不是要孩子吸了才会生出奶来?”
  兰初无奈的叹了口气,侧着身子坐到床沿上,伸手轻轻按了按李小暖胸前,低声说道:
  “少夫人,我看,你这就不象有奶的样子,算了,别喂了,哪有让少夫人亲自喂养的理儿!”
  “我不是跟你说了么,孩子要吃生母的奶才好,你帮帮我,让阿笨吸一吸,我觉得吸一吸也许就能出来。”
  李小暖低声说道,兰初上前,帮着李小暖解开衣襟,李小暖托着阿笨的头,小心的将他的嘴凑到胸前,阿笨含着吸了两下,就吐了出去,扭着头,不管李小暖如何哄,怎么想法子,再也不肯配合一下半下,兰初低声笑了起来,
  “少夫人,算了,你这真不象有奶水的样子,小少爷吃惯了那些满的能流出来的奶水,哪肯再费力吸,再说也吸不到。”
  李小暖看着笑着她的兰初,又低头看着一脸不配合的阿笨,轻轻点了点阿笨的下巴,“不知好歹的东西,这可是你自己不要的,可不怪我!”
  兰初笑的肩膀耸动着,伸手接过阿笨,“少夫人抱了这么大会儿,得歇一歇了,这月子里,可是半点也不能累着。”
  李小暖也觉得有些疲倦,阿笨玩了这半天,也困倦的打起了呵欠,片刻功夫,就在兰初怀里睡着了,李小暖示意着兰初,将睡着的阿笨放到了自己旁边。
  兰初仔细的给阿笨盖好小被子,看着李小暖,满眼笑容的低声说道:
  “这喂奶的事,少夫人就别掂记了,这大家孩子,哪个不是奶娘奶大的,从来没听说哪个跟奶娘比跟亲娘亲的!少夫人这想头,总跟别人不一样。”
  李小暖疲倦的往后靠着,摊着手无奈的说道:
  “掂记也没法子了,你说我怎么会没有奶水的?”
  兰初斜睇着她,犹豫了下,才低声说道:
  “少夫人怀着身子,这也不肯吃,那也不肯吃,总说孩子大了不好养,那孩子大了是不好生养,可少夫人这样,哪还有多余的血变成奶水的?那奶水可都是人的精血化的,少夫人看看自己,生了孩子,比生孩子前还瘦,哪里能有奶水?!”
  李小暖眨着眼睛看着兰初,呆了半晌也没说出话来,只颓然靠到靠枕上,长长的叹了口气,算了,这母乳,阿笨是吃不上了,可怜的孩子。

  晚上程恪回来时,李小暖已经起了床,慢慢来回走动着,看着老太妃和白嬷嬷给阿笨泡着最后一遍药浴。
  程恪紧张的上前要扶李小暖,却又退后几步,摆着手说道:
  “我去沐浴!等我回来!”
  说着,急急的往净房奔去,白嬷嬷有些奇怪的看着程恪,蝉翼忙笑着低声解释道:
  “爷刚从外头回来,身上带的尘土啊什么的,都是脏东西,容易让人生病,这是少夫人说的。”
  白嬷嬷笑着摇了摇头,忙着和老太妃一起,继续给阿笨泡着药浴。
  程恪换了衣服出来,扶着李小暖,担忧的问道:
  “你怎么起来了?该好好在床上多躺些时候。”
  “没事,起来走动走动,对身子好,嗯,总是躺着反倒不好。”
  “胡太医诊过脉没有?”
  “嗯,都好,刘太医一起过来的,给阿笨也诊过脉了,都好。”
  李小暖扶着程恪的手,一边看着泡在黑乎乎的药水里的阿笨,一边低声和程恪说着话,老太妃专心的给阿笨泡好了最后一遍药浴,站起来,看着白嬷嬷和兰初将阿笨擦干包裹起来,得意的伸手抚着阿笨的头夸奖道:“我这重孙子,就是出息,比他爹强多了。”
  程恪闷闷的看着老太妃,低低的嘀咕道:
  “我生下来,你就看了一眼,哪里就看出这臭小子比我强了?”
  老太妃猛的转身看着程恪,点着他训斥道:
  “你当我耳聋呢?我听得清清楚楚!哪里比强你?他娘就比你娘强。”
  李小暖扭过头,拼命忍着笑,程恪闷‘哼’了一声,倒接不出话来。
  老太妃到底上了年纪,看着收拾好,脸上疲倦之色就有些掩不住,李小暖忙上前扶着她,笑着说道:
  “老祖宗赶紧回去歇着吧,往后还要做什么事,您只管吩咐我。”
  一边说着,一边示意着白嬷嬷,白嬷嬷忙上前扶着老祖宗,程恪吩咐婆子抬了轿子进来,将老祖宗抬回瑞紫堂歇着去了。
  老祖宗歇了一夜,第二天辰正时分就到了清涟院,和李小暖说着话,看着阿笨吃奶,玩耍,睡觉,王妃辰正过后不长时候,也到了清涟院,跟在老太妃后头,眼睛片刻不离的盯着孙子,却抢不到手。
  隔了两天,这天一大早,程恪刚离了清涟院,李小暖隐隐就听到外面丫头婆子的忙乱声,忙示意蝉翼挂起帘子,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抬了抬下巴,问着外面的动静,蝉翼出门悄悄叫了玉扣进来,玉扣一边笑一边低低的禀报道:
  “王妃也真真是这么一大早就过来了,今天总算赶在老祖宗前头了,小少爷还睡着着呢,非要抱起来,抱着就不松手”
  李小暖呆了一下,看着玉扣,一下子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摇着头,这是赶早抱孙子来了。
  李小暖身体恢复的很快,过了十几天,恶露干净,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每天在屋里走动着,看着孩子,阿笨更是一天一个样的变化着,老太妃和王妃每天雷打不动的过来看着孩子,怎么看怎么好。
  看着孩子的日子滑得飞快,眼看着阿笨就要满月了,王妃开始忙着准备阿笨的满月礼,这好的没个挑处的嫡长孙的满月礼,无论如何也不能马虎了。
  老太妃也开始忙着准备第二轮的药,李小暖暗暗松了口气,每天看着阿笨,享着这难得的清闲。


第三一七章 冷暖

午后,李小暖坐到东厢下的矮榻上,看着奶娘轻柔的用温水给阿笨洗干净屁股,接过蝉翼递过的细软的松江白棉布,熟练的把小阿笨重又裹了起来,看着他仰面躺在榻上,兴奋的舞着手脚。
金粟进来,走到榻边,低声禀报道:
“三小姐身边的大丫头蔷薇,进来打听少夫人这会儿空不空,说若是空了,三小姐想过来看看少夫人和小少爷。”
李小暖挑了下眉梢,笑着吩咐道:
“让她过来吧。”
金粟答应着,不大会儿,就引着程絮仪进了屋,李小暖也不起身,仿佛程絮仪是常来常往一般,随意的招手叫过程絮仪,笑着说道:
“快过来,阿笨正学着吃手吃脚呢,真是笨的不行。”
程絮仪暗暗松了口气,面容轻松中透出笑容来,忙紧走几步,侧身坐到榻沿上,眼睛亮闪闪着看着阿笨,低低的惊叹着:
“这么小啊!真是好玩!嫂子你看,这么小的手!”
“已经重了不少,也大了好多了,刚生下来那会儿更小!这皮都是皱着的,象个小老头,我看着丑的不行,偏还都说好看!”
李小暖笑盈盈的和程絮仪说着闲话,程恪仪迟疑着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抬着阿笨小小的脚丫子,看着那一粒粒黄豆般大小,粉嫩粉嫩、乱动个不停的脚指头,惊讶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嫂子,你看你看,阿笨的脚指头怎么这么好看!这么小!太好玩了!”
阿笨用力伸了下腿,踢开程絮仪的手,左手握在拳头举在眼前,全神贯注盯着自己的左手,张着嘴,拳头左右摇晃着想塞到嘴里去,程絮仪紧张的看着无比努力的阿笨,攥着拳头替他用着力,阿笨小拳头摇晃着,猛的往下落去,直直的捶在了自己左耳边,嘴巴咋吧了两下,撇着嘴就要哭出来。
李小暖乐不可支,忙拿起他的手,又替他举到了眼前,阿笨更加认真努力的晃着落了下去,却又落到了右耳边,李小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程絮?看着委屈万分的阿笨,忙心疼的替他将手放到了嘴里,阿笨吃了两下,却又从嘴里掏出满是口水的手,晃到眼前,继续努力着要自己往嘴巴里送,却又一拳头砸在了自己额头上。
“嫂子,阿笨真是好玩,怪不得姨娘说,阿笨是她见过的最好看、最可爱的孩子,嫂子,再没有谁家孩子能比阿笨再可爱了,真是太好玩了!”
程絮仪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为自己吃到手而努力奋斗不已的阿笨,喜爱的不知道如何表达才好,李小暖一边笑着,一边随意的点着头,拉着程絮仪不让她帮忙,看着阿笨的小拳头砸来砸去,除了嘴巴,哪儿都砸到了。
阿笨努力了半晌,小拳头总算砸到了嘴巴里,一脸满足的‘哼哼’着刚吃了两口,就累得闭上眼睛睡着了。
李小暖小心的抱起阿笨,交给奶娘送到里间看护着睡觉去了。
程絮仪站起来就要跟进去,李小暖伸手拉住她,
“阿笨现在脾气大了,睡觉的时候有点动静就醒,醒了就哭,咱们别进去了,让奶娘看着就行。”
程絮仪答应着,依依不舍的看着奶娘抱着阿笨进了屋,李小暖往后靠到靠枕上,示意着蝉翼,蝉翼送了几碟子果脯、点心和时新水果进来,又重新泡了茶,带着丫头婆子,退到了外间听传唤去了。
李小暖探着身子,拖着只大靠枕往程絮仪处推着,“你也歪着,咱们舒服些说话儿。”
程絮仪忙直起上身,拿了靠枕过去,有些拘谨的端正靠着,迟疑了下,掂了只桃脯放到嘴里咬着,李小暖端着杯子,看着她笑着问道:
“前儿和婉若大小姐去福音寺玩得好不好?”
“嗯,嫂子正坐着月子,本来不想去的,可孙嬷嬷说,她正想给先李老夫人上香柱,就求了母亲,陪着我一起过去了,我头一回在山上住,一入了夜,外面都是叫声,听着可吓人了,孙嬷嬷说嚎的最吓人的,是狼!婉若姐姐一点也不怕,她说她在太原府时,还跟着诚王妃去猎过狼,连老虎都打死过的,不过不是她打死的,是诚王妃打死的,婉若姐姐可厉害了。”
李小暖捧着杯子,有些出神的回想着阴森森的地藏殿,地藏殿里那两具棺木前斜歪的享台,福音寺后的破院子破房子,一入了夜,魏嬷嬷就把门窗顶得死死的,搂着她蜷在床上,自己吓得发抖,却又拼命宽慰着她,李小暖嘴角渗出丝笑意,要不是那个温暖的怀抱,那几乎能一夜不停‘不怕不怕不怕’的说着,也不知道是宽慰她,还是宽慰自己的温厚老嬷嬷,只怕她早跳进山崖,就算回不去,也不能留在这里.
“嫂子?”
程絮仪看着想的出神的李小暖,迟疑着低声叫道,李小暖恍过神来,看着程絮仪,笑着解释道:
“我父母过世后,棺木就寄放在福音寺,我和魏嬷嬷还在寺后的小院子里住过小半年,那时候,嬷嬷和我过得很苦。”
“我听魏嬷嬷说过,”程絮仪忙接道,“嬷嬷说,嫂子病过一场,一下子就懂事起来了,嬷嬷说嫂子心最善,对她极好,不管吃什么,只要觉得好吃,必给她留一半,从不把她当下人看,孙嬷嬷说,嫂子就是心善,才有这样的大福的。”
李小暖挑着眉梢,笑着只不说话,魏嬷嬷是她的亲人,不是下人,程絮仪歪着头看着李小暖,微微顿了顿,低声说道:
“姨娘说我命好,有嫂子这样的嫂子。”
李小暖怔了下,放下杯子,伸手抚了下程絮仪的脸颊,笑着说道:
“你是汝南王府三小姐,这就是福份,有姨娘那样的生母,也是你的福份,别想那么多,嗯,婉若怎么想起到福音寺上香的?就是想去玩玩?”
李小暖随意的转开了话题,程絮仪微微蹙着眉头,往李小暖身边蹭了蹭,低声说道:
“不是玩,婉若姐姐最近心情不好的很,她可没心思玩,婉若姐姐说诚王妃病了,可又强撑着不愿意让人知道,也不肯让太医诊脉。”
李小暖惊讶的直起上身,心思飞快的转着,八月里诚王回来过,难道?
“是不是有了身子?”
程絮仪脸色涨红着,急急的摇着头,“不是!”
李小暖疑惑的看着一脸难为情的程絮仪,程絮仪扭着手里的帕子,舌头缠着结解释道:
“婉若姐姐跟嫂子一样,说话直的很,她说过的,从在太原府起,好多年了,诚王爷就没在王妃院子里歇过,婉若姐姐还说,那个徐氏院子里,养了好多那个,做那个的丫头,个个都是妖精,总之,不是这个,不是那个,不是为了这个.
李小暖听程絮仪这个、那个的说着,笑了起来,将果脯碟子塞到程絮仪怀里,“我知道了,那诚王妃因为什么病了?”
“嗯,前些天,太原府来人,把周世新接到太原府去了,嗯,这事前,王妃就病了,婉若姐姐也气的不行,说是那个徐氏偷偷送了两个妖精给婉若姐姐的哥哥,就是大少爷,王妃要把人带走,大少爷不让,竟和王妃动了手,婉若姐姐说吵得可厉害了,王妃好象是因为这个气病的,婉若姐姐说,她哥哥才十五,我也没听懂怎么个不好法,反正就是不好,婉若姐姐也气得不行。”
李小暖眉头拧到了一处,也怪不得诚王妃气的病倒,又不肯让人诊治,只要延医进府,她这病因就得传出去,诚王府里,徐氏比她更有势力,周世远气病母亲的事再传出去,就又添了不孝之名,李小暖缓缓的叹了口气,这捧杀,用到周世远这样的楞头青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他得到被人捧死了,才能明白谁好谁坏,也许死了也明白不了。
程絮仪也跟着李小暖叹了口气,“嫂子不知道,婉若姐姐就没高兴过,我看着她,倒觉得还是我的日子过得好。”
程絮仪猛的顿住口,眼神慌乱的看着李小暖,李小暖拍了拍她的手,“她是皇家嫡长孙女,照理说这日子自然比咱们这样的人家过的好,可这过日子,真如饮水,冷暖只有自己知道,你既知道她不高兴,就多宽慰她些,多陪她说说话,也是做朋友的本份。”
程絮仪长长的舒了口气,感激的看着李小暖,连连点头答应着,“嗯,我知道,我听嫂子的。”
程絮仪又和李小暖说了一会儿闲话,看着屋角的滴漏,急忙站了起来,笑着说道:
“姨娘交待过我,嫂子还在月子里,不能多说话累着,让我看了嫂子就走的,我恋着跟嫂子说话.
程絮仪吐了吐舌尖,“回去姨娘又要说我了!”
李小暖看着灵动活泼的程絮仪,坐直身子,也不下榻,只笑着说道:
“那就在姨娘说话前,先认个错,我不送你,有空就过来,陪阿笨说话,我一个人跟他说话,说得嘴巴干。”
程絮仪兴奋的连声答应着,轻盈的转了个身,出门回去了。


第三一八章 竹报平安

  李小暖歪在榻上,半闭着眼睛,细细思量了半晌,才沉沉睡着了过去,蝉翼轻手轻脚的过来给她盖好被子,放下帘子,做着针线守在旁边。
  晚上,程恪回来,站在榻前,看着兴奋的舞着手脚的阿笨,皱着眉头,实在想不明白这个麻烦的小东西有什么可爱处。
  吃了饭,李小暖看着阿笨睡着了,才转回内室,坐到罗汉床边,伸手拿过程恪手里的折子,低声说道:
  “我有话跟你说。”
  程恪忙坐直身子,李小暖将程絮仪的话低低的说了一遍,往程恪身边靠了靠,叹了口气,
  “这当娘的,象诚王妃这样,一颗心就都在周世远身上系着了,徐氏这样的捧杀,必定也不是头一回了,不然也不会有上回宫里的事,你看看……
  程恪面色凝重的低头思忖了半晌,掀起被子下了床,一边穿衣服,一边看着李小暖说道:
  “这事极要紧,我去找小景去,你先睡吧,别等我。”
  李小暖站起来,伸手拉了拉他,低低的嘱咐道:
  “总是皇上嫡长一系,留一支好,那是个没脑子的楞头青,留着也坏不了事,也省得让那些史家在百年后,写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程恪伸手抚着李小暖的肩膀,低头看住她,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下,贴到她耳边,低声说道:
  “我知道了,小景是个心地宽厚的,这事不难。”
  李小暖送程恪到了门口,看着他出了门,才转回去,安心睡觉去了。

  离满月还有两天,古家传了喜信过来,严氏怀孕了,王妃欣喜不已,忙打发田嬷嬷送了一车的东西过去,想想不放心,又连使了几个婆子一趟接一趟的过去,又让许氏过去了一趟,千叮咛万嘱咐了无数该哪能不该哪能的事。
  李小暖喜之不尽,仔细思量着,吩咐兰初收拾了些吃食,让孙嬷嬷和魏嬷嬷过去了一趟,晚间,又打发兰初过去,寻了严氏,悄悄嘱咐她节制饮食,这养孩子,可不是养得越胖越好,万一孩子太大,生育这一关就难过去。过后一天,又让蝉翼过去了一天,细细和严氏说着自己怀孩子时是如何如何。
  满月前一天,程敏盈和程敏清约在一起,带了些孩子的衣物、长命锁、平安扣之类,过来看望李小暖和侄子阿笨。
  老太妃正忙着准备阿笨的药,早上过来抱着阿笨,逗着他笑了大半个时辰,就恋恋不舍的回去瑞紫堂忙着去了,程敏盈和程敏清进来时,王妃正抱着睡着的阿笨晃来晃去。
  程敏盈凑到王妃怀里,仔细看着阿笨,笑着说道:
  “倒是和小恪有四五分象,我说啊,还是象小暖更好看些!”
  程敏清也探头看着睡得沉沉的阿笨,伸手想抱过去,“母亲累不累,我来抱吧。”
  “不用!阿笨就喜欢我抱着他,你不知道,一到我怀里,他就睡得特别沉。”
  王妃抱着阿笨,哪里肯松手,程敏盈拉了拉妹妹,“母亲盼孙子昐得眼睛都绿了,好容易这孙子抱到怀里了,别说不累,就是累也觉不出来。”
  李小暖接过小丫头托盘里的茶,捧了杯递给程敏盈,程敏清忙转身,推着李小暖坐到榻沿上,“你别忙着张罗,到底还没出月子,可不能累着,又不是外人,我自己来。”
  程敏盈放下手里的杯子,连声自责道:
  “你看看我,光顾着看宝贝侄子了,竟没看着这茶是谁递的!该打该打!就是出了月子,也得好好歇着,这女人生孩子,没个半年一年都歇不过来,千万不能累着了。”
  正说话间,阿笨皱着鼻头,伸着手胡乱抓了几下,嘴巴撮着吸来吸去,王妃急忙站起来,急急的示意着奶娘,“赶紧赶紧,饿了饿了,快!”
  奶娘急忙小心的接过去,退到旁边小杌子上坐了,掀起衣襟,喂阿笨吃起奶来。
  王妃眼睛盯着阿笨看了一会儿,才转头看着程敏清问道:
  “阿慧话说清楚了没有?我这一阵子忙,也顾不上别的事,听说又病了,这大半年,象是没好过,太医怎么说?奶娘嬷嬷们是不是侍候的不尽心?”
  “就病了两回,母亲别担心,太医说是小风寒,他如今会跑能跳的,就没个闲着的时候,有时候汗出的多了,迎上一股风,就容易凉着,小孩子都这样,母亲放心就是。”
  王妃点了点头,转头看着程敏盈,拧着眉头低声问道:
  “前儿我隐约听说有人要给永彬说亲?有这事没有?”
  “不过提了一提,我想着都还小,这脾气性格儿还没定呢,这会儿真说定了,万一有个不妥当,岂不麻烦?就含糊着推了。”
  “这话说得是!这娶媳妇,脾气性格儿可是最最要紧的,你看看小恪媳妇,要这样的才好。”
  王妃抚掌赞同着,李小暖挑了挑眉梢,笑着只不好接话,程敏清笑着推了推程敏盈,低声说道:
  “我看砚儿那丫头好。”
  李小暖怔了怔,程敏盈瞄了眼李小暖,含糊着说道:
  “孩子都小呢,这会儿说这个也太早了些。”
  “我倒想起来了,正要问你。”
  王妃看着程敏盈问着话,“你上次说要找什么成药方子的,找到了没有?我竟忘的干净,前儿才想起来,你要这方子做什么用?”
  程敏盈失笑起来,嗔怪的推着母亲,“你看看你,这心思都放到小暖和孙子身上了,连我找药方子做什么也记不得了!还找到了没有,银子都不知道挣了多少了!”
  “你拿药方子能挣什么银子?”
  “嗯,这是云姗的主意,我那间药铺,和云姗合了伙,买下了隔壁那间分茶铺子,现在是一溜五间门面,楼下卖草药,楼上专卖成药,我和云姗又没有祖传的成药方子,跟母亲说,母亲忘了干净,这会儿倒是想起来了!是小恪帮我找了几个方子,到底是太医院出来的,不过几个月,就做出了名声,如今生意好着呢!云姗说,过了年要到两浙路开几家分号!让这银子生银子去!我觉得也是,这银子多了,收着也是白收着。”
  程敏盈意气风发的说道,程敏清看着姐姐,笑着责怪道:
  “你说母亲,我倒要说你,我让你问云姗管铺子的事,你倒是说了没有?”
  “说是说了,云姗最近忙的不行,说是等过了年看看再说。”
  程敏盈转头看着程敏清答道,程敏清脸上闪出片失望来,李小暖瞄着两人,微笑着听着,仿佛局外人,程敏清想让古云姗管铺子的事,古云姗早就过来说过,如今卢家暧昧不明,这事一时半会的,可接不得。
  王妃上下打量着程敏盈,“怪不得前些日子跟我要人去南边买木头。”
  “君容过了年就十四了,我也没有现成的木头存着,那木头极好的又难寻,可不是要早些准备着。”
  程敏盈笑着解释道,李小暖满眼笑意的看着程敏盈,这有了银子,到底底气不一样了。

  十一月十六日一大早,跟着头一批进城的人,空秀方丈就进了城,赶到汝南王府见了汝南王,将一件古旧的木雕竹报平安挂件捧着递给汝南王,“这是大师给小少爷的满月贺礼。”
  汝南王忙站起来,双手接过,仔细看了两眼,喜之不尽的拱手谢道:
  “能得大师祈福,是我程家的福份,大师身体可好?”
  “谢王爷记挂,大师身子很好,大师还捎了句话,说快一年没见少夫人了,若得了空,就过去喝杯茶。”
  汝南王连声答应着,空秀方丈又从怀里取了块竹雕平安符,笑着递给汝南王,“这是小僧给小少爷求的平安符,一点心意,别嫌简陋才好。”
  汝南王哈哈笑着,微微躬身接过,连声道着谢,亲自送了空秀出门,看着他上了车,车子出了王府大门,才满脸笑容的转回来,吩咐人叫了程恪进来,将竹报平安挂件和平安符托给他,又掂起那块竹报平安,对着光细细看了一遍,才放回程恪手里,低声说了来历,满意的感叹道:
  “这孩子是个有福份的,竹报平安,多好的兆头,回去看看你媳妇身子恢复了没有,若好了,就带着孩子去看看大师去,这挂件,让阿笨贴身戴着,这事,隐着些吧。”
  程恪答应着,捧着东西回去清涟院了。
  辰末刚过,来贺满月礼的各府女眷就陆续到了汝南王府,程敏盈和程敏清一大早就赶了过来,站在二门里迎着客人,王妃只说李小暖太瘦,担心她是月子没做好,和老太妃商量着,该给李小暖做个双月子,老太妃难得的夸了王妃一句‘到底长进了些’,极是同意,这满月礼上,也就拘着李小暖,不必出来待客,只洗儿时抱着孩子出来一趟就是。
  李小暖也乐得清闲,准备好好的再懒上一个月。
  满京城都知道汝南王府子嗣上艰难,汝南王夫妇五十多岁才抱上孙子,这份喜庆,自是人人凑趣,各府里人来得极是齐整。
  诚王妃前一天就遣了四个管事婆子过来,送了份厚厚的满月礼,含糊着只说犯了太岁,不好出门,满月礼这天,周婉若却跟着靖北王妃一起过府道贺来了。


第三一九章 满月

  汤丞相夫人带着两个媳妇早早就赶到了王府,拉着王妃的手,亲热异常的说了半天关于孩子的闲话,严丞相夫人坐在不远处临窗的扶手椅上,晒着太阳,一边和大长公主低声说着话,一边瞄着亲热异常的汤丞相夫人。
  一向极少在各家走动的敏王妃,也在二门里下了车,程敏盈眼里掠过丝惊讶,急忙迎上去,见着礼,亲自带着她进了里面花厅,大长公主和严丞相夫人看着一身蓝灰色衣裙,脸上带着笑意,整个人明朗得与往日大不相同的敏王妃,惊讶的对视了一眼。
  信王妃的车辆进到二门时,已经是巳正过后,程敏清刚引着她进了二门,外头回事处管事、管事婆子一路高声禀报着,程贵妃遣人送满月贺礼来了。
  王妃急忙接出了花厅,内侍满脸笑容,将高高捧着的匣子托到王妃面前,笑着说道:
  “娘娘高兴的很,让小的捎句话,若世子妃身子恢复了,就带着孩子进宫看看娘娘去。”
  王妃忙连声答应着,将匣子递给侍立在旁边的程敏盈,从许氏手里接过只鼓鼓的荷包,递给内侍,喜之不尽的答应着:
  “烦娘娘惦记着,等恪儿媳妇身子好了,就让她进宫谢恩去!”
  内侍接过荷包,长揖道了谢,告辞出去了,婆子引着他到了二门前,内侍顿住脚步,看着婆子,笑着问道:
  “平安大管事忙什么呢?我有句话要跟他说。”
  婆子急忙引着内侍到了二门外不远的偏厅,平安迎出来,拱手见着礼,笑着打趣道:
  “怎么,陶公公嫌我们王妃谢礼薄了?要不要小的再补上一份?”
  “少跟我耍贫嘴!赶紧着,跟王爷说一声,皇上有封赏,一会儿就该过来了,赶紧准备着,一会儿别失了礼数去,我先回了,宫里今天事也多。”
  平安收了嬉笑,忙正容答应着,让着陶公公就要送他出去,陶公公顿住脚步,往回推着他,
  “你看看你,送我做什么?赶紧忙正事去!”
  平安站住,拱手和陶公公别过,拎着长衫,急匆匆进外书房找王爷禀报去了。

  陶公公离了汝南王府,景王妃孟氏的车子缓缓驶进了王府二门里,婆子急忙奔进去叫了程敏盈出来,景王妃已经下了车,一只手捻着念珠,神情清淡的跟着婆子往花厅走着,程敏盈陪着满脸笑容,忙上前见着礼,“竟让王妃自己个儿进来了,真是该死!还请王妃恕罪才是。”
  “嗯。”景王妃似是而非的答应了一声,脚步也不停留,继续缓步往里走着,程敏盈皱了皱眉,忙直起身子,急步几步,赶上景王妃,恭敬的让着她,往花厅进去了。
  信儿送到清涟院时,传旨的内侍已经到了大门口,平安指挥着开了王府正门,汝南王垂手立在门内,传旨的内侍双手捧着圣旨,满脸笑容的沿着大门正中的台阶,进了汝南王府,冲汝南王微微颌首示意着,跟着前引的管事,一路走到王府正殿前,顿住脚步,回身站定了,笑着说道:
  “请汝南王嫡长孙程瑞风出来接旨。”
  李小暖抱着阿笨,在正殿转角处下了轿子,到王府恭贺满月的女眷站满了正殿甬道右边,神情各异的等着观礼。
  李小暖抱着兴奋的舞着拳头的阿笨,恭谨的走到内侍前,跪在了早就放好的垫子上,内侍满眼笑意的看着活泼泼舞个不停的阿笨,舒展着手臂,展开圣旨,四平八稳的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汝南王府嫡长孙程瑞风为六品骁骑尉,钦此。”
  内侍念完,恭敬的将圣旨卷起,双手递到了李小暖面前,李小暖抱着阿笨,无论如何也没法伸出双手去接这圣旨,单手接,她可不敢,内侍一边笑一边将圣旨塞到了阿笨怀里,低声说道:
  “皇上这旨意,是给小程大人的,正该小程大人自己抱着不是。”
  阿笨惊讶的看着忤在自己怀里的物什,两只胖手一把揪住,张嘴咬了下去,李小暖忙抬手将阿笨的头按在自己怀里,抱着他磕了头,站起来曲了曲膝,就要退下去,内侍却回身示意着,旁边托着只盖着黄绸托盘的小内侍上前半步,内侍掀起黄绸,拎了件极小的骁骑尉官服上装,展示给李小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线,“皇上担心小程大人一时没有合适的官服穿,特意让针线局赶了套出来。”
  这一个月大的六品骁骑尉官服上装,拎在内侍手里,仿佛一只大些的手套,李小暖有些闷闷的看着内侍手里的官服,阿笨这样的骁骑尉,要这官服做什么?
  李小暖重又跪倒磕头谢了恩,抱着阿笨站起来,王妃忙上前,替阿笨接过放着官服的托盘,和李小暖一起退了下去。
  汝南王哈哈笑着,上前让着内侍,往正殿喝了杯茶,才送了内侍回去。
  也快到洗儿的吉时了,李小暖抱着阿笨,随着王妃,跟众人说着话,往花厅进去了。
  众人相互让着重又落了坐,王妃从李小暖手里接过阿笨,也顾不得应酬众人,只爱之不尽的逗弄着孙子,大长公主挑着眉梢,满眼笑意的看着严丞相夫人,严丞相夫人一边笑一边点着王妃。
  李小暖曲膝和众人见着礼,汤丞相夫人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心疼的说道:
  “怪不得你婆婆心疼,怎么还是这么瘦?不过气色倒还好。”
  “妹妹别操那么多心,好好养好身子才是正事。”
  信王妃站在母亲身边,紧盯着李小暖,慢吞吞的低声说道,汤丞相夫人仿佛呆了下,拉着李小暖的手,往旁边送了送,接着说道:
  “这女人生孩子,可是最伤身子不过,好好养个半年一年的,也就好起来呢。”
  李小暖笑应着,转过身,给景王妃见着礼,景王妃缓缓捻着手里的念珠,冷漠的看着李小暖见了礼,抬了抬手指,算是回了礼,李小暖也不理会她,挪了半步,给敏王妃见着礼,敏王妃忙上前扶起李小暖,拉着她顺势往旁边挪了半步,笑着说道:
  “我今天来,还带着我娘家小妹的一个谢字呢,小妹极爱越锦绣坊的东西,这一个月,越锦绣坊打折扣,可把她高兴坏了,听说我今天来,特意让我带份谢意给世子妃,托世子妃的福,让她随了心意。”
  李小暖若有所悟的看着她,笑着推辞道:
  “王妃客气了,十二小姐是个有福气的,谁肯委屈了她去,就是绣坊不打折,王妃也必定不肯委屈了十二小姐。”
  敏王妃笑意更深,轻轻捏了捏李小暖的手,“听说世子妃博闻强记,最爱古书善本,我那里倒收着不少好书,就是不知道哪些是世子妃喜欢的。”
  “王妃若是不嫌烦,改天我上门叨扰。”
  李小暖忙笑着接道,敏王妃满眼笑意的答应着,李小暖微微曲了曲膝,继续和众人见着礼,说着话。
  正说话间,花厅门口,婆子高声禀报着,老太妃拎着拐杖,和靖北王妃说着话,精神十足的进了花厅,满屋的人急忙一个跟一个的站起来,说着吉祥话儿,见着礼。
  老太妃随意的挥着手,直奔到王妃身边,将拐杖塞到白嬷嬷手里,伸手从王妃怀里抱过阿笨,重重亲了一口,才转头和大长公主等人打着招呼,汤丞相夫人和严丞相夫人忙站起来,恭敬的曲膝见着礼。
  信王妃跟在母亲身后,和敏王妃差不多同时见着礼,景王妃迟疑着站起来,拿着念珠,远远曲膝见着礼,老太妃点头还着礼,看着远远曲了曲膝的景王妃,皱了皱眉,冲着景王妃抬了抬下巴,
  “你是小景的媳妇?过来我瞧瞧。”
  景王妃只好蹭过来,老太妃上下打量着她,盯着她手里的佛珠,皱着眉头直直的责备道:
  “小小年纪,拿那东西做什么?真想修佛,就该落了头发,到庙里好好修去!”
  景王妃捻着佛珠的手一时僵住了,脸色铁青的看着老太妃,老太妃蹙起了眉头,“这不是你该拿的东西,把它丢了!既是小景的媳妇,就该好好的给小景当好媳妇儿,做好本份!”
  满屋子的人安静无比,屏着气息,听着老太妃直直的训斥着呆站着的景王妃,孟国公夫人呆怔了片刻,急步过来,伸手从景王妃手里夺下佛珠,推着她跪在地上,自己也跟着跪倒在地,推着直挺挺跪着的女儿,哽咽着低声责备道:
  “还不赶紧给老祖宗磕头,老祖宗这话都是为了你好!谁肯这么……说你,听老祖宗的,快磕头,谢老祖宗教导。”
  孟氏被母亲推着,僵硬的磕了几个头,李小暖瞄了老太妃一眼,上前扶起景王妃,拉着她退到旁边角落处,用眼神示意着兰初,兰初忙抬手示意着站在围着红绸的台子旁侍候着的婆子,婆子会意,声音喜庆无比的宣布着:
  “吉时到!”
  老太妃抱着阿笨站起来,亲自给重孙子主持洗儿礼去了。


第三二零章 凭什么

  孟氏脸色煞白、浑身僵直的端坐在椅子上,蝉翼看了李小暖一眼,悄悄示意着小丫头,端了热水、沤壶、帕子等物过来,李小暖挽起袖子,笑着说道:
  “我侍候王妃净净面吧。”
  孟氏猛的转过头,直直的盯着李小暖,李小暖暗暗叹了口气,退后半步,转身吩咐着玉扣,
  “去请孟国公夫人过来。”
  玉扣答应着,片刻功夫,引着孟国公夫人急步过来,李小暖稍稍往边上退了半步,靠近孟国公夫人,低声建议道:
  “王妃看着象是有些不舒服,要不夫人陪她到旁边暖阁里躺着歇歇可好?我去让人做碗清心汤送过来。”
  孟国公夫人眼里含着泪,看着满脸执拗愤然的女儿,苦的嘴里全是黄连味儿,连连点着头,上前拖起孟氏,蝉翼忙奔到前头,将离花厅二十来步的一处门窗严谨的暖阁门推开,飞快的进去看了一圈,出来看着李小暖点了点头,李小暖跟在后头,也不敢伸手去扶孟氏,只紧跟着,将孟国公夫人和孟氏送到了暖阁里,示意小丫头放下热水、沤壶、帕子等物,玉扣又忙忙的送了壶热茶放到桌上的暖窠,金粟放了两只干净杯子在桌上,和众人一起退了出去。
  孟国公夫人扶着女儿坐到临窗的榻上,紧挨着她坐了下来,李小暖退了半步,又往后退了半步,笑着说道:
  “夫人先陪王妃躺一躺,我过去看看清心汤去。”
  孟国公夫人转过头,感激的看了眼李小暖,连声答应着,忙又转回头,又是担忧又是恨恨的看着女儿。
  李小暖放重脚步,退出暖阁,关上了门,刚转身走了两步,就听到暖阁暴出阵凄厉的哭声,李小暖顿住脚步,微微侧着头,凝神听着暖阁里含糊断续的厉声反诘,“……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我让,你也让我让!为什么都是我让?为什么都要我让?她们怎么不让让我?都要我退一步?我要识大体,我要大度,我要体谅,我要替别人想,连他的丫头,都要我识大体,要我体谅,她一个奴婢,凭什么?到底谁体谅谁?凭什么……”
  一迭连声的反问怒斥顿了顿,孟国公夫人的话语只是一片嗡嗡声,李小暖正要离开,孟氏尖利的声音夹着哭声,又响了起来,“……不过一死,不过一条命!我不怕他!我不怕!我就这样了,我就是这样!他能把我怎么样?他还能把我怎么样?!不过一条白绫!我不怕!死就死了!你说我嫁得尊贵,这是哪里的尊贵?!哪里尊贵?他要我让这个,让那个!你要我让着这个、让着那个,他怎么不让她们让让我?我是正妃,我是主子!为什么不是她们让我?!你怎么不让她们让让我?!凭什么都是我让?我是王妃!是皇家的媳妇!我为什么要让?我为什么要巴结她?我为什么要陪小心?凭什么?凭什么?……”
  李小暖轻轻叹了口气,示意玉扣带着人守在台阶下,自己带着蝉翼,径直回去花厅了。
  凭什么?是啊,凭什么都是自己处处让着别人,凭什么别人不能让着自己一回,这话,那久远的上一世,她也咆哮过,那有什么用?该让不该让的你都得让,其实也没有什么凭不凭,让不让,你以为你让别人,焉知别人不是正在让着你?越尊贵的人,要包容的东西越多,那皇上,是天下最不能恣意而为的人,那皇家的媳妇,是天下最难当的媳妇,若说恣意,倒是乞丐更爽快些。
  李小暖回到花厅,洗儿礼已经结束了,几个婆子一起抬着满满的放着各式添盆礼,已经是只有东西没有水的大木盆,吃力往花厅外抬去。李小暖转到老太妃身边,阿笨兴奋了半晌,已经困倦的呼呼睡着了,李小暖上前接过阿笨,笑着说道:
  “让奶娘抱着他到旁边的暖阁里睡吧,他一天比一天重,抱长了胳膊痛。”
  老太妃满心不舍的松开阿笨,由着李小暖抱着交给奶娘,抱到隔壁暖阁里睡觉去了。
  程敏盈和程敏清姐妹两个让着众人入了座,指挥着众丫头婆子流水般上着菜肴,在花厅里摆开了宴席。
  外院里,平安忙得一头一身的汗,从接了皇上旨意后,先是周景然上门道贺,嚷着一定要跟舅舅讨扰杯水酒喝,程恪跟着周景然赶了回来,没多大会儿,国子监祭酒郑大人带着郑季雨也到了王府,跟着起哄,一定要讨杯水酒喝,汝南王高兴的哈哈笑着,一迭连声的吩咐着平安,把他收了十几年的那几坛陈年老窖抬出来,一醉方休。
  说话间,敏王带着几个小厮,姗姗而至,程恪刚让着敏王进了正厅,随云先生的车子进了门,在影壁后下了车,连声叫着程恪,熟门熟路的往正厅找去,程恪急忙迎出来,长揖见着礼,“先生来了,快请进。”
  周景然和周景敏也跟着迎出正厅台阶,郑季雨也急忙跟了出来,随云先生上了台阶,拱手和周景然等人见着礼,点着程恪说道:
  “你父亲呢?”
  汝南王和郑大人笑着迎在正厅门口,随云先生冲郑大人挥着手,“先等我讨了债,咱们再说话。”
  说着,随云先生紧走两步,上前捉住汝南王的手,点着他问道:
  “当初你答应我的事,竟忘了不成?我可等了你一个月了,竟半分动静也没有,欠我的债,可是赖不得!”
  汝南王哈哈大笑着,“我是替你着想,你倒抱怨!你真要收了我那孙子做弟子,往后咱们可不能再平辈论交!你可要想好了!”
  “那些俗礼,理他做甚!我就说你资质有限,是个愚钝的俗人!你那媳妇儿,可是那位的忘年小友,你这辈份怎么个论法?”
  随云先生毫不客气的反诘道,汝南王打了个呵呵,转身吩咐着小厮,“快去,把我前天刚得的那包明前玉泉茶泡上。”
  说着,回身拉着随云先生,“我这个俗人前儿得了点不俗的茶,你且尝尝,你肯收了我那孙子做弟子,我求还求不来呢,就是孩子还小呢,你要教导,也得耐着性子等上几年。”
  “也不用等几年,这孩子从小就跟着明师才好,这起点高了,往后学问才能做的高远,等阿笨能说话了,就把他送到先生那里听教导去。”
  程恪跟在后面,笑眯眯的接着说道,周景然挑着眉梢,‘扑’的笑出了声,用折扇捅着程恪,贴到他身边,低低的问道:
  “这是小暖说的?会说话就送去,拿先生当蒙师用?还是让先生给她哄孩子呢?”
  程恪回身瞄了他一眼,周景敏站在边上,听得清清楚楚,眨了眨眼睛,忍不住跟着笑出了声,随云先生顿住脚步,回身用扇子敲着程恪的头,“你懂什么?那做蒙师的,才真正不易!树万丈高楼之根基,你以为容易?”
  “不容易不容易,必定不容易。”
  程恪连声附和着,上前殷勤的扶着随云先生坐下,接过小厮托过茶奉上,又给郑大人奉了一杯,给汝南王奉了一杯,周景然抬手止住程恪,自己取了茶,笑着正要说话,外面管事禀报着,严相和汤相的车子已经到了大门口,程恪忙拎着长衫急步出去迎着了。
  汝南王府门口的车子越停越多,相熟不相熟的各家听了信儿、跟着风儿都来贺六品骁骑尉程瑞风的满月之喜,嚷着要讨杯喜酒喝,平安带着满府的管事,忙得脚不连地的安置着各处,午正一刻,在二门外花厅宴席开始之后一刻钟,前院也摆上了宴席,热热闹闹的吃着汝南王府那些难得的陈年佳酿。
  汝南王府直热闹了一整天,第二天一早,程恪和李小暖带着阿笨,上车往福音寺看望唯心大师去了。
  李小暖抱着阿笨,蝉翼随侍在车上,几个奶娘和嬷嬷跟着坐在后一辆车上,程恪骑着马跟着出了城,就跳下马,挤到了李小暖车上,李小暖只好打发蝉翼坐到后面一辆车上。
  程恪揽着李小暖的肩膀,探头看着呼呼大睡的阿笨,皱起了眉头,“这臭小子,也太懒了,一天里头,得有十个时辰是睡着的!这也太懒了!”
  李小暖失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叹着气解释道:
  “阿笨还小啊,一个多月的孩子,这已经算是勤快的了,就是吃了睡、睡了吃,也是极正常的,孩子都是在睡觉的时候长身子的,要是睡不好,就长不出个子来。”
  程恪试探着探出手指,小心的摸了摸阿笨的脸,李小暖转过身,将阿笨往他怀里递了递,“你抱一会儿?”
  程恪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咽了口口水,“不是说抱孙不抱子么?”
  “哼!”李小暖恼怒的‘哼’了一声,将阿笨塞到程恪怀里,“就这句话最混帐,偏你还记着,好好抱着。”
  程恪忙接过阿笨,手臂僵硬的托在手里,紧张的一动不敢动。



第三二一章 心意

  李小暖笑得倒在程恪肩上,伸手把程恪的手推靠到胸前,把阿笨在他怀里放放好,“你放松些抱着,多抱两次就好了。”
  程恪脖子僵硬的点了下,抱了没多大会儿,就叫着李小暖,低声说道:
  “不行了,还是让奶娘抱着吧,我这汗都出来了。”
  李小暖转头看着程恪额角渗出的细汗,一边笑一边从程恪手里接过了阿笨,程恪长长的舒了口气,松泛着身子,看着李小暖建议道:
  “你身子还没恢复,让奶娘抱着吧,这臭小子虽说不重,可软软的没个提拎处,抱着太累。”
  “那是你不会抱,坐着抱他不累,嗯。”
  李小暖摸了摸阿笨的尿布,转头看着程恪,“让车子停一停,叫蝉翼过来,要给阿笨换尿布了。”
  程恪答应着,将帘子掀起条缝吩咐了下去。
  一路上停了四五次,快到正午,车子才进了福音寺,邹嬷嬷一早就带着丫头、婆子,赶到寺后的小院子准备着一应要用的物什了,这会儿,正带着几个婆子,翘首等在山脚下,见车子过来,忙迎上去,引着车子径直往寺后的小院去了。
  进了院子,李小暖将阿笨交给奶娘,自己净了手脸,和程恪一起去寺里上了柱香,谢了空秀方丈的平安符,才回到院子里,洗漱吃了饭。
  阿笨吃饱了奶水,精神十足的吃着手,李小暖换了身衣服,穿了深紫底缂丝貂皮斗篷,抱着穿得厚厚的阿笨,和程恪一起准备往林间的院落去看望唯心大师。
  程恪系好斗篷,转头看着李小暖怀里的阿笨,“我来抱他吧,要走小半个时辰,你哪里抱得动。”
  李小暖想了想,小心的将阿笨递到程恪怀里,程恪紧张的张开五指托着用力舞着双手的阿笨,按在了怀里,按得阿笨嘴巴撇着就要哭出来,李小暖忙上前,掰开程恪的手,拉着他一只手托着阿笨的屁股,一只手松松的扶着头,忙了半天,程恪才算松了口气,“这样这样,这么抱着好些了,这臭小子还乱动,不动还好些!”
  “他才一个月,哪里动得了?等到百天后,能翻身会转头了,才叫会动了呢。”
  李小暖一边笑一边解释道,看着程恪抱得似模似样的了,拉了拉阿笨的小斗篷裹紧了,两人一起出了门,转个弯,进了林子。
  两人一边低声说着话,一边缓步往林子深处的院落走去,程恪抱着阿笨,一路上挪着姿势,远远看到院子时,程恪已经抱得很有些样子了。
  院子门大开着,一个中年白衣僧人双手合什站在门内,带着丝好奇看着程恪和程恪怀里的阿笨,让着三人进了院子,客气的让着程恪,“这位施主,请到这门房间喝杯茶吧。”
  程恪无奈的耷拉下了肩膀,李小暖伸手抱过阿笨,看着程恪低低的宽解道:
  “那和尚就这么个古怪脾气,你就喝杯茶等等吧。”
  程恪忙扫了眼中年僧人,中年僧人恍若不闻,面带微笑的合掌立着,李小暖抱好阿笨,穿过院子中间的甬道,一路往里进去了。
  唯心大师的屋子,一如既往的温暖异常,李小暖先把阿笨放到榻上,自己去了斗篷,把阿笨的斗篷去了,摸了摸阿笨的尿布,松了口气,任他仰面躺在榻上手舞足蹈。
  唯心大师随意的坐到榻上,喝着茶,盯着活力十足的阿笨看了半晌,“说起来,我已经有几十年没见过奶娃娃了。”
  “嗯。”
  李小暖坐到榻上,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两口,唯心大师看够了阿笨,才转过头,仔细的打量着李小暖,满意的点了点头,“你气色很好,听说你给他起名叫阿笨?笨?”
  “嗯,有什么不对么?”
  李小暖放下杯子,疑惑的看着大师,大师摇了摇头,“你这思虑,是重了些,你这丫头,说你思虑重,偏又看得极开,可这看开中,偏又忧虑重重,且放宽心。”
  李小暖舒了口气,“大师,都说为母则强,有了孩子,思虑的自然不同,原本自己能看得开的,到孩子身上,未必看得开,做母亲的争斗,不都是为了孩子么?”
  “你叫他阿笨,是教他惜福守份了?”
  大师看着李小暖,直直的问道,李小暖歪着头看着大师,“不该这样么?”
  大师看着李小暖,畅快的笑了起来,“你是个极聪明的,果然这祸福相依,不管损谁成全谁,到底是天下百姓得了益处,天下百姓的益处,就是周家的益处。”
  李小暖心头微动,恍然若明,看着唯心大师问道:
  “我记得大师提过一句,我不在天道之数,你看不清我的命?”
  唯心大师垂了垂眼皮,算是应承了,李小暖转头看着阿笨问道:
  “那他呢?他的命,大师能不能看的明白?”
  唯心大师满眼笑意的看着阿笨,点了点头,李小暖舒了口气,往前凑着问道:
  “那好不好?喜福寿,占了几个?”
  大师眨了下眼睛,看着李小暖,失笑起来,“你的孩子,哪有不好的?”
  李小暖直起身子,想了想,长舒了口气,点头应道:
  “我知道了。”
  阿笨自娱自乐的玩了一会儿,哭了两声,被李小暖抱到怀里就睡着了,唯心大师伸手抚着阿笨的头,低声感叹道:
  “这婴孩,总让人心生温暖。”
  李小暖放下熟睡的阿笨,和唯心大师又说了一会儿话,就起身告辞了。
  出来到了门房间,将熟睡的阿笨交给程恪抱着,两人回到寺后的院子,也没急着赶回去,歇了一晚,第二天辰正时分,才启程赶回了汝南王府。
  隔天,程恪先到蕴翠宫请了安,领了程贵妃的意思,第二天未正过后,李小暖带着阿笨,进宫给程贵妃请安去了。
  刚进蕴翠宫,阿笨就睡醒了,李小暖看着转眼间透湿起来的尿布,手忙脚乱给他换着尿布,程贵妃挥手屏退了就要上前帮忙的女官,亲自上去帮着忙,给李小暖递着热帕子,干净尿布,看着李小暖手势熟练的给阿笨换好尿布,重又干干净净的裹了起来。
  李小暖裹好阿笨,舒了口气,把他放在榻上,程贵妃忙伸手抱了过去,看着笑得开心不已的阿笨,仔细看了看,又转头仔细看着李小暖,笑着说道:
  “我看阿笨这眉眼倒是象你多些,你看看,这眼神多清亮,让人看了就喜欢。”
  李小暖探过头,看着阿笨笑着应承道:
  “我觉得也是,老祖宗说阿笨的眉毛象她,看着就英气!”
  程贵妃挑着眉梢,仔细打量着阿笨的眉毛,惊讶的感叹起来,“你别说,还真是象!我小时候就常听母亲抱怨,说她就眉毛生得好,偏我和哥哥没一个随她的,小恪那眉毛也不象,阿笨这眉毛,竟跟母亲一个模样,也怪不得母亲当成心尖子疼着。”
  阿笨在程贵妃怀里挥着胖手,努力抓着程贵妃耳上挂着的碧玉珠子,李小暖担心不已的紧盯着,唯恐他抓着碰着程贵妃哪一处。阿笨努力了半晌,不是抓偏了,就是被李小暖不动声色的拨开,撇着嘴就要哭出来,程贵妃笑了起来,转头看着李小暖,“这孩子跟小景小时候一个脾气,就喜欢抓人头上戴的东西,我记得有一回,小景一把揪住我耳上的珠子,勒得耳垂上血珠都渗出来了,奶娘的耳朵也不知道被他揪破了多少回,就没个好的时候。”
  李小暖忙站起来,伸手接着阿笨,“阿笨现在也这样,从他能揪住东西起,我就没敢戴过这些东西了,娘娘,还是我来抱吧,万一……
  程贵妃笑着止住李小暖,示意女官帮她去了耳坠子,李小暖不安起来,“娘娘,”
  “你坐,前儿孙氏带着世清进来请安,那孩子摇摇晃晃的竟会走路了,就是胆子小,这日子过得也真是快,一转眼,小孙子也都满地跑了。”
  程贵妃感慨起来,两人正说着话,外面内侍高声禀报着,皇上进了蕴翠宫,李小暖急忙上前接过阿笨,程贵妃站起来,稍稍理了理衣服,示意李小暖跟着自己迎了出去。
  皇上已经进了院子,李小暖抱着兴奋的阿笨跪在地上,想磕头,却磕不下去,皇上笑着示意女官,“快扶起来,朕的骁骑尉就不用见礼了。”
  程贵妃失声笑了起来,李小暖抱着阿笨站起来,恭敬的垂着眼帘,跟在后面进了殿内,皇上在榻上坐了,兴致十足的伸出手吩咐道:
  “来,让我抱抱,这小家伙精神的很么。”
  李小暖忙将阿笨递给了程贵妃,程贵妃抱着阿笨递给皇上,笑着警告道:
  “皇上可要当心了,阿笨力气大得很。”
  阿笨被皇上抱的不大舒服,有些着急起来,蹬着腿,用力想往外扑,却不知道这力往哪里用才好,干脆的一头撞到了皇上脸上,张开嘴,带着满嘴黏乎乎的口水重重的啃在了皇上脸上。
  李小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皇上却被阿笨啃得哈哈大笑起来,“看看,这小家伙亲我呢!”


第三二二章 轮回

程贵妃瞄了李小暖一眼,伸手就想抱过阿笨来,“你看看这孩子,亲就亲了,还亲的皇上一脸都是口水,皇上累了一天了,我来抱他吧。”
“不用不用,这小孩子就是可人疼,你没听人说,上了年纪的人,能得婴孩喜欢,可是福兆。”
皇上抱着阿笨没有松手,程贵妃只得接过女官奉上的温温的湿帕子,小心的给皇上拭着脸上的口水,阿笨大约觉得味道不错,两只胖手挥舞着,难得准确无比的揪在了皇上脸上,张着嘴还想继续咬,只是自己没有法子扑过去,李小暖担心吊胆的看着揪着皇上脸皮的阿笨,害怕他那极薄却极利的指甲划破了皇上的脸,万分担心着却也无可奈何。
阿笨兴奋异常的不停的蹬着腿,皇上抱了片刻功夫,双手微微有些颤抖起来,李小暖的心沉沉的往下坠去
“你看看这孩子,刚还想睡觉,一看到皇上,就兴奋成这样了,皇上可不能再抱着他了,不然这小胳膊要舞得掉下来了。”
皇上哈哈笑着,伸手轻轻拧了拧阿笨胖胖的面颊,“这孩子看着就是个憨厚的实诚孩子,不象小恪那个滑头小子,往后长大了,肯定比他爹强!”
皇上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着四周,一眼看到东墙下高几上放着的一把羊脂玉如意,用手指着示意女官拿过来,接到手里,递给了李小暖,“这是赏给朕的骁骑尉的,取个好兆头吧。”
李小暖忙跪倒,举着双手接过,替阿笨谢了赏,程贵妃留神着皇上的神情,见他高兴之后,脸上的倦色已有些掩不住,抱着阿笨站了起来,李小暖忙上前将玉如意塞在阿笨怀里,小心的连阿笨带玉如意抱住,笑着曲膝告退道:
“皇上,娘娘也该歇着了,妾告退。”
“去吧,阿笨也该饿了,空了再带阿笨来玩。” 程贵妃把玉如意往阿笨怀里塞了塞,笑着说道,李小暖恭敬的退出殿门,蝉翼上前,小心的取了玉如意捧着,李小暖舒了口气,抱着阿笨出了蕴翠宫,到宫门口上车回去了。
晚上程恪回来时,阿笨已经被奶娘抱到厢房歇着去了,李小暖已经沐浴洗漱,换了家常半旧衣服,光着脚半躺在床上看着帐册子,见程恪掀帘进来,忙扔了手里的帐册子,拖着鞋下了床,一边帮他去着外面的斗篷,一边笑着说道:
“你身上有酒气,要不要喝碗醒酒汤?”
“不用,陪小景喝了几杯,没多喝,你身子还没恢复好,下次不要等我,早点睡吧,这几天我事情多。”
“嗯,”李小暖似是而非的答应着,推着程恪进了净房,“你先去沐浴,我还有话和你说呢。”
程恪答应着,不大会儿,沐浴干净,散着头发,换了身白绫衣裤出来,跳到床上,舒服的伸展着身子,伸手揽过李小暖,“说吧,要和我说什么话。”
李小暖伏在程恪胸前,用手支着腮,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今天从宫里回来,我心里就一直难受的很。”


程恪猛的抬起头看着李小暖,紧张的问道: “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出事,好好儿的,皇上不是还赏了柄玉如意给阿笨,是我自己心里难受。”
李小暖又重重叹了口气,脸趴在程恪胸前,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
“皇上老了,老得都抱不动阿笨了,阿笨咬他,他也高兴的不行,他说婴孩喜欢他是福兆,我知道他的意思,人家都说,婴孩喜欢长寿的老人,皇上自己害怕呢。”
程恪神情凝重的听着李小暖的呓语,慢慢半坐起来,拉过只枕头垫在背后,伸手揽着李小暖,低头吻着她发间,低低的说道:
“小景今天也伤感的很,皇上就命太医院就封了脉案,这大半年,小景也没法子问到皇上的病情,可皇上,身体很不好,连贵妃也不知道皇上到底病的如何,只是。”
程恪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入了冬,宫里老参的用量越来越大,小景难过的很。”
李小暖伏在程恪怀里,两人沉默了半晌,程恪抬手抚着李小暖的头发,低声安慰着她,“别想那么多,生老病死,谁也躲不过,皇上也躲不过,没事,一代代的,都是这么过来的。”
李小暖叹了口气,沉默着伤感了半晌,直起身子,摸索着从枕头旁抓起刚才看的帐册子,胡乱翻着说道:
“我刚算了算帐,我手里现如今一共有两百多万两银子,我想都拿出去买粮屯粮去,今天我问了平安,他说庄头们说到现在,风水都好,看样子,明年能是个丰年,这样最好,咱们先从北地买起,把能买的粮都买过来。”
程恪眨了眨眼睛,看着李小暖,突然把头埋在她发间,肩膀耸动着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才搂着李小暖,一边笑一边说道:
“你真真是……真是,叫我怎么说你,这么伤心着还不忘了盘算这些,你买这些粮食,是准备到时候拿出来做军粮,还是准备到时候卖给小景赚大钱?”
“当然是卖了!给他做军粮,那还不如这会儿直接把银子给他,还能省份心呢!赚了这笔银子,古家,大姐姐、二姐姐,还有咱们四家分一分,往后就收手不做大生意了,真到了新朝,咱们还是万事小心的好,这做生意,最容易让人家生出事来。”
李小暖认真的说道,程恪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点着李小暖的额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哪里躲得开?你也别总想着躲,真有事,躲也躲不过,咱们家这么些年,什么样的风雨没经历过,都是闯过来的,可不是躲过来的,到底是小女人,再说,小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他知道我,我也知道他,你就放宽心,有我,不会让你吃了亏。”
“还有阿笨,” 李小暖低声嘟嚷了一句,程恪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帐册子,扔到床下,揽着她躺下,“阿笨是程家嫡长孙,他得学会不让自己吃亏才行,长大了,还得护着家人,阿笨若是女儿,我就护着她,一辈子不让她吃亏。”
李小暖揽着程恪,叹了口气没有接话,他说的是正理,阿笨以后得学会护住自己,再护住别人。

快进腊月的时候,古云姗带着砚儿过来看望李小暖和阿笨,程絮仪也正在厢房里对着阿笨念三字经,砚儿给李小暖见了礼,就急急的奔进厢房,和程絮仪一处,逗着阿笨玩儿去了。
古云姗从随身的包袱里取了本薄薄的帐册子出来,翻了翻,推给李小暖,“今年生意做得可比原先想的好,这是本粗帐,你先看看,咱们怎么给颜家报帐?”
李小暖将帐册子推回去,“照实报,颜家树大根深,能长长远远的和他们做生意,才是真正的好事,这样的小手脚做了只有坏处,不贪小利才能赚大钱。”
“倒是我着相了。”
古云姗取回册子,笑着说道:
“那我回去就把这帐理一理,让颜家大掌柜带回去。”
李小暖笑应了,挥手屏退屋里侍候的丫头婆子,站起来从里间取了只小小的楠木匣子过来,把匣子推到古云姗面前,低声说道:
“这里头是五十万两银票子,你拿去,今年咱们的红利也都不要分了,合到一处,除了留下日常生意用度,旁的,都留着秋天收粮。”
古云姗惊讶的看着李小暖,李小暖垂着眼帘思忖了片刻,含糊着说道:
“你别管那么多,过了年就开始收拾好存粮的地方,那粮食收来,若存不好,一个月就能烂得不能吃了,反正咱们自己有粮食行,你去找孙掌柜,让他寻两个真正老成懂行的师傅给你,我记得二姐姐有个庄子,就是京城边上,收成一直不好,把那个庄子借过来,修了做存粮的地方,再寻处离京城近的地方就差不多了。”
“嗯,我也有个庄子,离城里只有十来里路,把那处也腾出来做存粮的地方。”
古云姗思量着答应着,李小暖抬头看着她,低声交待道:
“这事悄悄的做,别跟人提起,收粮的时候,多找几家粮食行,买中下品粮食就行,不必买上等的。”
古云姗答应着,皱着眉头看着李小暖,李小暖舒了口气,“大姐姐别多担心,我不过听府里的管事说,明年必是个丰年,想着有丰必有歉,收些粮食备着荒年赚些银子罢了。”
“我不问你这缘由,你跟老祖宗一样,凡事想的能远到几年、十几年后,你说了我也不懂,你放心,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粮食要多收,风一丝不能透。”
古云姗看着李小暖,爽快的说道,李小暖笑着连连点着头,“就是这样!”
古云姗顿了顿,看着李小暖,低声说道:
“前儿福清长公主托程家大姐姐捎了话,也想让我帮着管铺子,我含糊没敢应,你看?”


第三二三章 各有想头

  李小暖低头仔细想了想,抬起头,看着古云姗建议道:
  “我的意思,还是不接的好,福清长公主的为人且不说,你帮程家大姐姐管铺子,那是托着亲戚的情面,不过是姐妹间彼此帮忙罢了,旁人倒说不出什么来,若是接了福清长公主的铺子,算什么?福清长公主又是个目中无人的,难保不把你当成门下的管事婆子使唤看待,你如今身份低,就更要自重才是,你说呢?”
  古云姗舒了口气,连声赞同着:
  “我也是这个意思,就是担心着这么回绝了,怕得罪了福清长公主。”
  “福清长公主那里,也没什么好得罪的,再说,得不得罪,也不在这上头。”
  李小暖淡淡的说道,古云姗看着李小暖,也不多问,一边笑一边点头答应着。
  送走了古云姗,李小暖独自坐在东厢榻上,思量了半晌,吩咐兰初遣人叫了朝云和冬末进来,拿了三十万两银票子给了两人,仔细的交待了两人,往京郊一带外围些的地方多跑几个州县,去收明年的粮食,德福楼这两年一直在京郊一带预收粮米,今年量虽说大些,若不细细查算,倒也觉不出什么异常来。
  景王妃孟氏自从阿笨满月礼那天回去后,就一直病着,进了腊月,病还是不见好,李小暖隔十天遣人过去问候一趟,刻板周到的尽着礼仪之道,老太妃连问了两回,竟还是病着,眉头就拧到了一处,“这是什么个理儿,这病个三天五天,掩个脸也就过去了,还真准备这么长病下去?这是要病给谁看呢?!”
  “老祖宗!”
  李小暖忙往老太妃身边挪了挪,拉了拉她,低声劝道:
  “老祖宗,您看您这脾气,又上来了不是,虽说景王爷不是外人,可那到底是皇室之家,再说了,这事也是人家的家事不是,就是管,还有姑母呢,姑母做事,您还信不过不成?您是上了年纪的人,犯不着再为这些的小事烦心去,您还是多看看您那重孙子吧,前儿泡了那药水,我怎么看着身上象是起了几个小红点呢。”
  老太妃着急起来,“快抱来我瞧瞧!哪里起红点了?一早上怎么也没人跟我说一声?这奶娘也不太经心了!”
  李小暖忙起身抱过阿笨,褪下阿笨的一只袖子,指给老太妃看着那胖胳膊上的几个隐约的红意,老太妃长舒了口气,点着李小暖训斥道:
  “你也是一惊一乍的,这哪叫红点?明明是衣服硌着了!这当娘的,就是细心太过!连你也这样!”
  李小暖眯着眼睛笑着听着训,要不是这红点,这会儿还纠缠着景王府里那些破事呢。

  入了腊月,程恪更加忙碌起来,天天回到清涟院,都已是酉末往后了,李小暖每天晚上看着阿笨睡下,看着书等他回来。
  腊八前一天,从早上起,京城就飘起了鹅毛大雪,下午回来,李小暖兴致十足的抱着阿笨看了半天雪才回去屋里,程恪遣人传了话,说要回来吃饭,晚上果然回来的比往常早了不少,李小暖陪着他吃了饭,又进去看了一遍睡着了的阿笨,才出来坐到厢房榻上,慢慢做着针线,程恪挥手屏退屋里侍候的丫头婆子,笑吟吟的低声说道:
  “周世远病了。”
  李小暖手里的针呆了下,抬头看着程恪,程恪挑了挑眉梢,眯眯笑着接着说道:
  “肾水有损,小小年纪,就伤了肾水,这事,太医院可不敢不报,回来就把脉案送呈御览了,皇上生气的很,让贵妃把诚王妃叫进宫里训斥了一顿。”
  李小暖疑惑的看着程恪,慢吞吞的问道:
  “真是肾水亏了?”
  “就算是吧,他那个样子,就算今天不亏,反正明天也是要亏的。”
  李小暖舒了口气,低下头,继续慢慢做着针线,皇上既然知道了,必是要处置的,不管如何处置,对周世远,远着看都没有什么害处,只要周景然不在中间顺水推舟……
  她要说的,早就说过了,别的也管不了了。
  程恪看着李小暖,等着她再往下问,见她靠着靠枕,悠悠闲闲做起针线来,咽了口口水,只好自己接着说道:
  “贵妃跟皇上提议了,周世远也是自小跟着诚王在军中长大的,倒不如让他到南边历练几年,小景和我这个年纪的时候,比他还荒唐,不就是到南边军中几年,回来就变了样,皇上答应了,诚王妃也赞同的很,只等诚王回来,说一声罢了。”
  李小暖歪头看着程恪,程恪眨了两下眼睛,立即恍悟过来,急忙摆手解释道:“贵妃不过那么一说,我和小景何曾?小景是个风流性子,我何曾荒唐过?!没有的事!贵妃说的是小景,你也知道,我不过陪着小景!”
  “贵妃不过那么一说,程恪舌头打起了结,李小暖斜睇着他,“诚王必是求之不得。”
  程恪怔了下,暗暗舒了口气,急忙点着头,“他有他的想头,可不是这样!各人有各人的打算,我和小景想了好几天,才想出这么个四角俱全的法子。”

  漫天的雪花中,诚王妃的车驾出了靖北王府,缓缓往诚王府回去了。
  诚王妃面色疲倦的靠在温暖的车子里,半闭着眼睛,长长的舒了口气,都说福祸相依,世远这会儿生了这病,是祸更是福,南边军中,她照应不到,别人的手也一样伸不到,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没人照应,也没人祸害,吃些苦头,能懂些事也说不定。
  周婉若仔细的看着母亲,从暖窠里拎出茶壶,倒了杯茶递了过来,“母亲喝口茶吧。”
  诚王妃睁开眼睛,怜惜的看着懂事的女儿,接过杯子,慢慢喝了两口,叹息着低声说道:
  “都是菩萨保佑,你哥哥去南边历练几年,多吃些苦头,别再这么荒唐下去,我就满足了。”
  “母亲放心,这回哥哥必定能改好了,程家老祖宗和外祖母一样,是女中豪杰,只要她肯答应,就必是肯那么做的,那个世子妃,我看着她就觉得欢喜,照絮仪说的那些,也是个良善的,说不定哥哥这事,就是程家帮了忙呢,毕竟是贵妃提的话,外祖母和程家老祖宗可是至交。”
  周婉若话语有些零乱的宽解着母亲,诚王妃直起身子,伸手抚着周婉若的鬓角,“你哥哥若有你一半懂事,我还愁什么?!但愿吧。”
  “母亲放心,人家不都说,儿子总比女儿懂事晚么,哥哥没有坏心眼,就是人直了些,这回肯定能改好,母亲放心,哥哥往后必定是个出息的。”
  周婉若往前挪了挪,搂着母亲,半是撒娇半是宽慰的劝着母亲,诚王妃伸手搂住女儿,爱怜的拍着她,脸上浮出层暖暖的笑意来。
  “母亲什么时候去林府?”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周婉若低低的问道,诚王妃脸色微凛,沉默了片刻,低低的交待道:
  “林家的事,先不要提起,西院那个狐狸精,哪怕听到一字半句,都能猜出这中间的意思来,你父亲万事听她调停。等过了年吧,你父亲走了,咱们再办林家这事,无论如何,不能再让林怀君跟你哥哥一处去南边!那也是个祸害!”

  腊月中,诚王带着周世新,风尘仆仆的赶回了京城,进宫见了皇上,正赶着皇上心情不好,拎着周世远的脉案砸在诚王头上,劈头盖脸一通臭骂,末了,直截了当的宣布了对周世远的安置,发去南边军中历练几年。
  诚王被骂得头晕脑涨的正恼怒无比,听了皇上的安置,满腔恼怒顿时抛到了九霄云外,只紧绷着脸,不敢露出半分喜色来,打发周世远去南边军中,正是他求之不得的安排!
  周世远的过错,被诚王轻描淡定的训斥了两句,也就过去了,诚王用心挑了三四十名心腹能干的侍卫,准备让周世远带着,往南边军中历练一番去。
  诚王妃冷眼旁观,万事只随诚王安置,却悄悄进宫求了程贵妃,将周世远启程的日子,定在了二月中,在诚王离开京城一个月后。
  祭灶日前一天,金志扬憔悴不堪的赶回了京城,到礼部交还了钦差关防印信,就告了病,主官半句多话不问,一口答应下来,热情的吩咐他“只管回去好好养病,总是身子最要紧。”
  金志扬回到府里,心灰意冷的闭门不出,邹氏抱着孩子来了无数回,金志扬冷漠的仿佛不认识般,连声通传也不让人报给他,邹氏绝望的抱着瘦弱的儿子,横了心,说什么也不肯再回去,长跪在金家大门前,声言若不让她进府,就抱着孩子跪死在金府门前,跪了大半天,事情眼看着要闹大了,金家到底理曲,只好接了邹氏进府,找了个偏远的院落,冷漠的将她们娘俩安置了下来。
  祭了灶,李小暖忙得几乎没有空闲,老太妃每天一大早过来清涟院,将阿笨搬到瑞紫堂去看护着,王妃的日程也跟着调整,每天一大早,掐着时候赶到瑞紫堂,和老太妃一处看着阿笨,晚上再把阿笨送回清涟院,眼看着孙子歇下了,才放心的回去正院歇着。


第三二四章 又是除夕

  除夕那天,程恪总算闲了一天下来,早上起来,也不肯出去,只在院子里活动着拳脚,李小暖抱着阿笨出来,站在檐廊下看着练着拳脚的程恪,阿笨两眼盯着程恪,兴奋的拼命舞着手臂,这几天,他学会了抬头翻身,早了这么几天,老太妃就得意非凡,王妃更是兴奋,阿笨自己也新奇的不行,抱着时就一定要竖着抱才行,头扭来扭去,片刻不闲。
  程恪练了趟拳,收了式,接过小丫头捧着的热帕子拭了拭脸上的汗,走到李小暖和阿笨面前,凑过去,虎着脸吓着阿笨,“你这是什么招式?啊?”
  阿笨兴奋的咯咯笑着,双手极利落的揪住了程恪的耳朵,蹬着双腿,用力往外扯着,程恪大叫起来,“臭小子,你给我松手!”
  程恪越叫,阿笨越兴奋,笑得滴着口水,更加用力的扯着程恪的耳朵,李小暖抱着阿笨,往上举着他,帮着他去扯程恪的耳朵。
  老太妃转进垂花门,径直穿过院子上了正屋的台阶,阿笨看到她,松开程恪的耳朵,蹬着双腿扑了出去,老太妃也顾不上训斥程恪,忙上前接过阿笨,连连亲了几口,笑得不见眼睛,“我的阿笨噢,就是跟老祖宗亲!”
  程恪揉着耳朵,恼怒的盯着老太妃怀里那个活泼的过分的小东西,见他身子扭来扭去仿佛又在寻找自己,急忙往后退了两步,这打不得骂不得的小东西,还是躲着些好。
  老太妃接走了阿笨,李小暖穿了斗篷,和程恪一同出了门,从这会儿开始,她和程恪都得一直忙到明天下午。
  程府的年夜饭仿佛比往年更加喜庆,人才刚到了一半,老太妃就抱着阿笨,王妃紧跟在后,进了宽阔的花厅。
  花厅里顿时乱成一团,正三三两两说笑着的女眷们忙乱紧张的见着礼,老太妃面带笑容,和大家点头还着礼,众人却被她笑得手足无措,一时反应不过来。
  李小暖上前引着老太妃和王妃,到了北边上首的桌子边,侍候着老太妃坐下,几个早到的老太太们早就恭立在一旁,陪着笑见着礼,老太妃心情极好的让着众人,“都坐都坐,坐下说话,咱们上了年纪,不讲究那些虚礼。”
  几个老太太拘谨的落了座,李小暖瞄着周围,走到老太妃身边,笑着说道:
  “老祖宗,您也太宠着阿笨了些,这里哪是他坐的地方,我抱他过去吧。”
  老太妃刚揽着阿笨在自己腿上坐下,伸手推开李小暖,“你去忙你的,阿笨交给我和你母亲就行,去吧去吧。”
  李小暖笑着退后半步,旁边的几位老太太都是精明的过来人,这话题就围着阿笨提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夸个不停,老太妃眉飞色舞,心情和兴致一下高涨到了十二成。
  李小暖远站着看了片刻,舒了口气,也不管站在旁边、不知道在侍候谁的王妃,径自往别处忙着去了。

  顾二奶奶从程悯海走后,就一直病着,二少奶奶齐氏衣履鲜亮的走在前头,后头跟着显得有些迟疑畏缩的大少奶奶赵氏,一起转进月亮门,往花厅进来。
  李小暖上前半步迎着两人,笑着往里让着,“外头冷,两位嫂子快到里头坐,琦儿和琝儿哥几个没过来?”
  “琦儿咳着呢,琝儿也有些气喘,就没带过来,少夫人这么忙,还记着他们哥儿几个。”
  齐氏亲热的客气着,赵氏有些紧张的陪着笑,竟曲着膝见起礼来,李小暖忙不动声色的伸手挽住她,亲热的引着两人往里面进去,“今年老祖宗高兴,一早就到了,我带你们过去给老祖宗请个安吧。”
  齐氏身子轻轻顿了顿,赵氏却一下子顿住了脚步,拖着李小暖脚下也恍了下,赵氏紧张的看着齐氏,齐氏看着李小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李小暖笑着低声说道:
  “远远见个礼吧,那是祖母,可不能失了礼数。”
  齐氏感激的看着李小暖,点了点头,赵氏咽了口口水,悄悄挣脱李小暖的手臂,往齐氏身后躲了躲,跟着两人,往老太妃处走去。
  李小暖引着两人,在离老太妃十来步的地方,两人就站住了,李小暖走到老太妃面前,仔细打量着老太妃的神情,笑着禀报道:“老祖宗,二房媳妇赵氏、齐氏给您请安来了。”
  老祖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下,转过头,盯着紧张的曲膝见礼的齐氏和畏缩在齐氏身后的赵氏,挑剔的上下打量了一会儿,不知道想起什么来,又转头将李小暖上下打量了一番,抬了抬下巴,“走近点让我瞧瞧。”
  齐氏和赵氏紧张的往前挪了两步,顿了顿,又挪了两步,老祖宗似有似无的‘哼’了一声,慢吞吞的说道:
  “倒也算齐整,下去吧。”
  齐氏和赵氏如蒙大赦,退后几步,急忙远远的找了个角落坐着去了。
  李小暖暗暗舒了口气,老太妃这心魔算是散尽了。

  今年除夕宴的百戏和烟火也比往年热闹许多,阿笨不过兴奋了小半个时辰,宴席刚刚开始没多大会儿,就呼呼大睡了,老太妃吃了几道菜,就起身回去了。
  李小暖看着各处,散了宴席,一一送了各家女眷回去,齐氏拖着赵氏,一直磨蹭到最后,见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拖着赵氏走到李小暖面前,为难的笑着,“少夫人,您看您有没有空?我和嫂子就跟您说几句话。”
  李小暖忙转身示意着兰初,让她先看着,自己引着齐氏和赵氏,坐到了花厅凹进去的一处,蝉翼跟进来奉了茶水,悄悄退到旁边垂手守着,齐氏松了口气,往李小暖这边挪了挪,也不理会只顾紧张不安的赵氏,低低的说道:
  “少夫人也不是外人,这事,也就能跟少夫人说说,说起来真是丢人!”
  赵氏忙跟着点着头,齐氏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少夫人也知道,从去年三弟去了南边,母亲的身子就没好起来过,天天不是哭就是骂,一家子人,没她不骂的,连几个孙子也骂,这前几天,眼看着快过年了,又开始闹腾着要去南边找三弟去,你说这不是说胡话么?”
  李小暖抿着茶,认真的听着,赵氏推了推齐氏,低低的嘀咕道:
  “你别说这些没用的。”
  “这怎么是没用的?我不说,少夫人哪能知道咱们家这些事?”
  齐氏推回赵氏的手反驳道,赵氏嘴唇动了动,没敢再接话,齐氏转头看着李小暖,“这也算是个因,我们老爷,少夫人也知……少夫人不知道,也是个……唉,都说子不言父过,他也是太丢人了些,自从母亲病倒,他一趟不过来看看不说,隔天就说身边没人侍候不行,收了个丫头,这也算了,可不过半个月光景,他院子里的丫头,只要略平头正脸的,竟都被他收用了一遍!吓得我和嫂子都不敢让丫头往他那院子里去。”
  李小暖捧着杯子,一口茶堵在喉咙间,半晌才咽下去,赵氏仿佛是自己做了羞愧之事般扭过头,齐氏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既然说开了,也不怕少夫人笑话,这跟疯了一样,上个月,嫌家里的丫头不好,找了人牙子,足足花了五千两银子,买了两个丫头回来,从买了这两个丫头回来,家里就没消停过,隔天他就让全家人称大姨奶奶和二姨奶奶,这也算了,那两个丫头,竟是闹家星托生的,每天不是嫌衣服料子不好,就是嫌饭菜咽不下去,要不就是嫌丫头们侍候的不好,打鸡骂狗,直闹的人犬不宁,少夫人,您看,那两个,都是长辈,闹成这样,这日子且不说,孩子们耳听目睹,往后得学成什么样?我和嫂子一想起这个,就急的睡不着觉,少夫人,您给想想法子吧。”
  李小暖睁大眼睛看着齐氏,一时无语起来,这事,她能想什么法子?赵氏也是满眼焦急信赖的看着李小暖,李小暖放下杯子,转头看着两人,苦笑着摊着手,齐氏拉着赵氏站起来,就要跪下去,李小暖急忙拉起两人,情急之下,倒也生出个馊主意来,“得让我想想不是,别急,先坐下。”
  李小暖拉着两人坐下,仔细想了想,低声说道:
  “二奶奶要去南边找三少爷,也没什么不能去的,南边总是咱们的老宅,回去养老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
  李小暖理了理思路,笑着说道:
  “这一回去养老,可就远了,这百年之后的事,总要先做好了再走,这家总要先分一分才好,你们三兄弟,两支在京城,一支在老宅,分了家,才更好不是。”
  赵氏眨了眨眼睛,眼神亮了起来,齐氏满眼兴奋,忙站起来深曲膝道:
  “谢少夫人指点,正是要这样才好!只是这事,还得请少夫人帮忙才成。”
  赵氏也急忙跟着站起来,深施着礼,李小暖起身拉起两人,“这事我回去就和爷说一声,这总是你们的家事,总以你们兄弟的意思为先。”


第三二五章 心念

齐氏看着李小暖,眼睛闪过丝明了和惊喜,急忙曲膝谢道:
“少夫人放心,我知道您这意思,您放心,这事不过求着王爷和世子爷居中做个公道人,这是我们家家务事,总还是我们爷和大爷商量好了才行。”
李小暖微微挑了挑眉梢,赞赏的看着齐氏,笑着点着头,让着两人,“我送两位嫂子回去吧,天也晚了,回去还要张罗着一家人守岁呢。”
赵氏跟在后头,齐氏落后李小暖半步,到了花厅门口,齐氏忙让着李小暖,“少夫人赶紧回去吧,外头冷,看冻着!”
“没事,我正好也要过去后院守岁去。”
蝉翼忙将斗篷给李小暖披上,李小暖自己系着带子,让着齐氏和赵氏一边往外走,一边笑着问道:
“大哥做着侍卫,往后也有了晋身之道,二哥如今有什么打算没有?”
“他是个没出息的,倒也有些个自知之明,从半年前开始,就备着想去考六部小吏,要是运气好,能考出来,也算是有个营生。”
齐氏叹了口气,也不甚在意的答道,李小暖仔细听着,笑着想了想,没再接话,将两人送到月亮门前,就止住了脚步,齐氏和赵氏告了辞,李小暖微笑着看着两人走出了十几步,才裹了裹斗篷,往瑞紫堂去了,今年汝南王府的守岁,挪到了更加宽敞的瑞紫堂。
齐氏和赵氏回到家里,在二门里下了车,齐氏拉着赵氏,闪进二门旁的偏厅里,嘀嘀咕咕说了半晌,赵氏下定决心般点着头,低低的说道:
“你放心,这回我是豁出去了,就是为了几个孩子,我也豁出去了!”
“你看看你,这跟豁不豁的什么相干?你只管和你家大爷悄悄说了这事,就你家大爷那脾气,必是千肯万肯的,倒是我家爷,得想个合适的说辞才行,好了,你别这副要死要活要拼命的样子,你只说我说的,我和我家爷是肯的,别的,就让你家大爷想法子去,他坏主意最多!”
“你看看你,哪能这么说我们爷的。”
赵氏低声嘟嚷了一句,齐氏也不理她,推着她出了偏厅,两人也不去正院给顾二奶奶请安,顾自各回各的院子,守岁的事也暂且放到了一边,只管回去商量大事去了。
初一早上祭了祖,进宫朝贺了新年,初二程敏盈和程敏清全家回来闹了一天,初三日程家请了几家近亲好友到府里吃年酒,初四、初五李小暖在家待客吃年酒,王妃出去到别人家吃年酒,各自忙碌了两天。
初六这天一早,靖北王妃的车子就进了汝南王府,给老太妃拜年来了,王妃照旧外出应酬年酒,李小暖接了靖北王妃,一路引进了瑞紫堂,老太妃抱着阿笨,也不起身,随意的让着靖北王妃坐到东厢榻上,靖北王妃接过阿笨抱了抱,被见人就咬的阿笨啃得满脸口水。
两人言语投和的说着儿孙,感慨着过往,阿笨兴奋了不大会儿,就睡着了,老太妃眼盯着奶娘抱着阿笨进了隔壁厢房,看着阿笨睡好了,才回来和靖北王妃歪在榻上,长篇大论的重又说起儿女经来。
靖北王妃伤感的长叹着气,“老祖宗,也不瞒你说,我今天过来,还有件事,想求着老祖宗。”
“你只说就是,但凡我能帮得着的,你只说。”
老太妃爽利的应承道,靖北王妃连连叹着气,低低的将周世远沉迷女色、伤了肾水的事说了,含含糊糊的透着诚王妃这管教不严中间是有些无数内情的,老太妃明了的看着靖北王妃,伤感的叹了口气,“我年纪大了,也不耐烦再这么扯东扯西的说话,就直说了,周景诚那个侧妃,徐家的姑娘是吧?那些事,我也听说了些,周景诚从小就是个楞头青,看来这长到三十几岁,还是没楞过神来,这男人心里糊涂,猪油蒙了心,女人能有什么法子?这不怪阿玉,怪不得她!”
靖北王妃用帕子按着眼角,哽咽了半晌,才咽了眼泪,说出话来,“这回诊出病,我就劝着阿玉,往开了想,这个时候出事,是好事也说不定,能到南边军中呆上几年,好好让他吃些苦头,磨磨心志,别的不说,就是能去些浮躁之气也是好的,也就是为了这个来求老祖宗的,在南边,老祖宗才是一言九鼎的人,想求老祖宗发句话,就让世远,那孩子,别让人再怂恿、再往坏里带去,就让他好好吃些苦,流血流汗,出息是不敢指望他了,只求着能平平安安的,别祸害自己祸害人家,就是大福气了。”
“这是阿玉的意思?”
靖北王妃点了点头,“不敢瞒老祖宗,是阿玉求着我来求老祖宗的,老祖宗也知道,她也不敢过来,她知道老祖宗待我亲厚……”
老太妃顿了顿,迟疑的看着靖北王妃,靖北王妃抬头看着老太妃,立即明了过来,忙低声说道:
“这是阿玉的意思,世远父亲……想的多,想的极多,我跟阿玉说了,这事她管不了,也不是她该管的,南边,要是那么容易伸手……哼,就是北边,那也都是多少代人埋在那里,才挣来的。”
靖北王妃越说越含糊起来,老太妃微微眯着眼睛,似是而非的‘嗯’了一声,转着接上了刚才的话题,“阿玉能这么想就对了,这男孩子,就是得吃苦头,流血流汗都不算什么,这事你放心。”
老太妃干脆的应承了下来,靖北王妃长舒了口气,双手合什念了句佛,“能得老祖宗照应,这是他的福份,也是阿玉的福份。”
老太妃被靖北王妃说的连声感叹起来,两个人再不提半句,聊着家长里短的闲话,轻松的说笑着,靖北王妃在瑞紫堂吃了饭,直到未末时分,才起身告辞回去了。
老太妃送走了靖北王妃,凝神思量了半晌,晚上亲自送了阿笨回到清涟院,等着程恪回来,将靖北王妃的托付细细交待给了程恪。
这年,在请人吃年酒和被人请着吃年酒中,很快就到十五日,程恪早早安排好了,十五那天未末刚过,就拖着李小暖出门,逛街游玩去了。
两人转了几条街,干脆下了车,在婆子和小厮、护卫的围裹中,兴致十足的逛着街,傍晚时分,两人在厚德居楼上,看着满街的热闹,慢慢吃了饭,见外面人潮如织,华灯四起,程恪揽着李小暖站在窗户前看了半晌,笑着建议道:“咱们去大慈云寺看看热闹去?”
“今年还有热闹看?”
“哪还有大热闹看?年年都有的小热闹总是年年有。”
李小暖答应着,两人穿了斗篷,出门上了车,往大慈云寺去了。
大慈寺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程恪牵着李小暖,进了寺门,寺里四处挂着的诗灯和蒙着大红素纱的通红灯笼仿佛密了不少,李小暖高挑着眉梢,用手指划着四处,指给程恪看,程恪顺着李小暖的手指,看着四处密密码码挂着的灯笼,和挤来挤去的人群,俯在李小暖耳边,低声笑道:
“这是托你的福,这大慈云寺的诗灯会,真成了京城一景,元徽朝一景了。”
李小暖笑不可支,和程恪一起,在人群中挤进了二门里,二门左手边,突兀的现着一片疏朗的空地,空地处只挂了三只极大的灯笼,远远就能看到灯笼上龙飞凤舞书着的三首词,文人学子显得极是有序的从三只灯笼前走过,细或不细的看着灯上的字词,有些拱手、有些长揖、有些将手里的细小纸条系在灯笼流苏上。
程恪揽着李小暖,跟在一对年青的夫妇身后,慢慢走到灯笼前,李小暖伸手托起流苏上系着的无数纸条,极小的纸条上,或是写着‘千古’,或是写着‘流芳’,李小暖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直冲上来,冲得眼泪一下子涌出眼眶,李小暖丢下手里托着的纸条,用帕子紧紧按着眼角,靠在程恪胸前,哽咽着说道:“出去,带我出去。”
程恪急忙揽着李小暖,退到旁边的人流稍少处,紧张的低头看着她,“你怎么啦?不舒服?生病了?”
李小暖低着头,用帕子掩着脸,平息着自己心底那股翻滚的热流,半晌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程恪,“我没事,就是一下子看到这个,想起了老……李老夫人,心里难过。”
程恪松了口气,揽着李小暖肩膀,轻轻拍了拍她,温声安慰着她,“别难过,等这事了了,我陪你去一趟上里镇,给李老夫人和古大人上柱香。”
李小暖头抵在程恪胸前,站了片刻,心里平静下来,才抬起头,远远看着那片现在看起来,显得沉重而肃穆的空地和空地中的人群,沉默了片刻,转头看着程恪低声问道:
“你做的?景王?”
“不是我,嗯,下午安心跟我说这里单圈了块地儿专挂那三首词,我也是念着古大人,就让人系了张纸片在那里,让安心悄悄守着,后来,小景也让青平过来系了一张,嗯,没事,咱们不过是自己念想念想,又没旁的意思。”
程恪理直气壮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