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6-07

典心: 志明与春娇(下) 上

她就是看他不顺眼!
陈志明是小镇里新到任的警长,他不但高大健壮,黝黑结实,全身上下盈满野性的强悍,还有多到几乎满溢的雄性费洛蒙。
既然身为警长,不是就该以身作则,打击犯罪吗?他却总爱招惹她,还一再对她做出“犯罪行为”。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这男人的“火”,不但烧得特别炙热,还倾尽全力对她“燃烧”,害得她竟也渐渐全身火烫了起来……   


  红色的保时捷,有著三点四升,六汽缸水平对卧引擎,优美的线条滑顺而流畅,敞篷车盖,无论掀起或盖上,都一样酷炫高贵。

  它有两百九十五匹马力,极速一小时能到两百七十二公里。从零加速到一百公里,只需要五点四秒。

  这辆红色双门敞篷跑车,无论内部装潢的真皮座椅或烤漆颜色,都是车厂在她的要求下特别订制的。

  它,是她的爱车,她心爱的宝贝。打从得到它的那天开始,她就对它呵护备至,照顾有加。

  她在它身上,花了许多的心思、金钱与时间。

  这辆车,拥有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内部装潢,独一无二的烤漆,独一无二的车牌。

  这是一辆专属于她——林春娇——的车!

  但就在此时此刻,在这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她却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个伪装成护士的杀手,跳进了她的爱车,用粗暴的手法,扯断线路迅速发动引擎。

  美丽的跑车发出怒吼,如猛兽般往前冲,一个甩尾之后,就驶出停车场。留在地上的车痕,甚至冒出缕缕白烟。

  “不——”

  林春娇尖叫出声。

  那恐怖的尖叫,震飞了方圆百里的鸟儿,也引发医院内部,病人们一阵恐慌,有一个老人家甚至当场昏倒。直到五十年后,镇上的人们偶尔闲聊时,还会津津乐道的传诵著那声尖叫的威力是多么的惊人。

  “王八蛋,我要宰了你!”

  眼看爱车被偷,一时之间,春娇气得眼前发黑,脑子里的理智瞬间粉碎。也顾不得还赤著脚,她把窄裙一拉,有如灵巧的小鹿般,跳过七里香的矮丛,抄近路追到大街上。

  她几乎扑到车上了——

  几乎!

  跑车冲出停车场的出入口,春娇虽然动作快,却还是慢了一步,她就能扑上挡风玻璃。

  但事与愿违,即使她抄了近路,却还是差了三十几公分,她隔著挡风玻璃,不但清楚的看见那个假护士的容貌,甚至还看见,从她手上的伤口不断冒出、滴落的鲜血,弄脏了皮椅及车内装潢。

  “把车还我!”春娇咆哮。

  假护士置若罔闻,迳自踩下油门,驾车呼啸而过。

  虽然明知追不上,但是气疯了的春娇,还是卯起来往跑车冲去。眼看著宝贝爱车逐渐远去,她又气又怒,恨得牙痒痒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大车越过她,然后紧急煞车停住,靠她这边的车门砰的一声被打开,车门内传来一声命令。

  “上车!”

  是陈志明的黑色悍马!

  她想都没想,立刻跳上车。

  “快点,快开车,她快跑了!”春娇催促著,但话还没说完,悍马已经往前飙驶而出。

  “林春娇!你疯了吗?”陈志明拧著浓眉,一边开车,一边开口咒骂:“从二楼跳下来,你以为你有几条命?”

  “如果你有尽忠职守,当场就逮住那家伙,就不用轮到我——”她声音一顿,狂乱的猛拍他的手臂,高声喊道:“快快快!她右转了!快跟上!”

  他跟著右转,几乎没有减速。

  悍马的轮胎发出刺耳的声音,车里所有未固定的物品,全因为反作用力而向左翻滚倾倒,包括林春娇。

  “呀——”

  一阵天旋地转后,她不受控制的趴跌在陈志明的腿上,漂亮的小脸无巧不巧,就直接面对著他裹在牛仔裤下的重要部位。

  瞬间,她羞得脸儿发烫,急忙就想起身。谁想到,车子行进之中,她一时忙中有错,小手就在混乱中,压在他的男性上。

  噢,喔喔喔喔……不、会、吧!

  她的双眸圆瞠。

  太不可思议了,情况这么危急,但他却因为她的碰触,立刻有了反应,马上就坚硬如铁。

  她诧异的抬头,望见他嘴角的笑。

  “亲爱的,我现在没空做这个,替我保留到下次好吗?”他的口气里,充满了惋惜。“还有,麻烦你把安全带扣上,OK?”从头到尾,他的视线都盯著前方路况。

  春娇慌乱的缩手,坐回位子上,抓起安全带扣好,脸上红潮未褪,就连手心残留的触感,也仍鲜明得很。

  “你这个禽兽!”

  陈志明没有理她,他的神情变得严肃,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大手抓起加装的无线电警用对讲机,说明目前状况。

  “我是陈志明,有辆红色保时捷,在医院前方被一名护士装扮的女性歹徒强行开走,目前正在中正路上,朝北往镇外开去。”

  无线电里,传来一位警员的声音。

  “红色保时捷?是镇长的吗?”

  “叫你的人设下路障!路障!快点!”春娇著急的吼著。

  他没理她。

  “所有人员注意,歹徒在医院持枪杀人未遂,身高约一百六十公分,女性,黑发,身著护士服,可能持有武器,有危险性——”

  “她没有武器!她的枪被我打掉,又被秀筑姊捡去,刀子掉在地上了!”春娇打断他,扯著他的袖子猛喊著:“陈志明,你的车不能再快一点吗?我的保时捷都快不见了!”

  他瞥了她一眼,迳自重复。

  “歹徒可能持有武器!”他强调,又问:“有谁在田尾桥附近?”

  无线电里传来回应。“我是小方,我跟阿泰就在附近。我们已经在路上了,大概一分钟会到桥头。”

  “你们到桥前方一里处设下路障,我们已经出闹区了,歹徒大概再过十分钟会到。”

  “没问题。”小方说。

  陈志明挂回无线电,抓稳了方向盘,丢下一句。

  “坐好。”

  “什么?”春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他猛地旋转方向盘,悍马车突然往旁一转,竟然冲进落差高达一公尺的荒田里。

  “哇啊!”

  她发出惊声尖叫,本能的抓紧握把,以为车子会栽进休耕的花田再也动弹不得。但是,这辆悍马却只是颠簸了一下,就立刻往前飞冲,在比人还高的向日葵花田里,辗出一条路来。

  “陈志明!你做什么?你要去哪里?你走错路了!”春娇用力抓著握把,在震动得有如电钻机的悍马车里,歇斯底里的喊叫著。

  “抄近路。”他答道。

  这阵子,他跑遍了全镇,早已摸清所有的道路和田地,现在就算叫他闭上眼睛,他都能开车。

  “路?这里哪里有路?”悍马车快速的在不平的花田里奔驰,春娇颠得都头昏眼花,几乎快吐了。“为什么不走中正路?”走柏油路不行吗?

  他吼著回答。

  “中正路是弯的。”

  “什么?”

  “中正路看起来是直的,其实是弯的。

  “这有什么关系?”

  “我们取直线,可以赶上她!”他吼叫的样子,看起来有够野蛮。

  春娇克制著吼回去的冲动,咬唇转头,果然在向日葵之间,看见原本早已远去的爱车,这会儿距离愈来愈近,即将被追上了。

  风在车外呼啸著,悍马像是战车似的,辗过无数的向日葵。陈志明驾驶著这辆大车,开上一条田埂小路,然后再次开进落差极高的花田。

  “啊!”

  痛!痛痛痛痛……痛啊!

  强烈的弹跳以及震动,把她震得完全脱离座椅。要不是她身上还系著安全带,这强烈的震动,绝对把她甩出车子。

  罔顾她的尖叫,陈志明换档、加速,用可怕的速度,在高低不平的花田与田埂上飞奔。

  有好几次,被震得头晕目眩的春娇几乎以为车子就要翻了。但是,不论是经历多大的震动、多大的落差,悍马始终疯狂往前冲,没在花田中翻覆。在颠簸的车程中,她只能握紧把手,一路用尖叫骚扰驾驶。

  就在她被震得脸色惨白,差点要抓兔子的时候,悍马一个急转上冲,重新回到柏油路上。

  春娇双眼一亮。

  喔噢,她心爱的保时捷,已经近在咫尺!

  但,悍马并未减速,直直往保时捷冲去,眼看就要撞上——

  “呀!不要——”护车心切的春娇,不顾一切的伸出手,猛推陈志明手里的方向盘。

  这一推,让他措手不及,悍马车差点又开回花田里。

  “喂!你做什么?”他怒叫一声,紧急将方向盘转回来。但是,保时捷乘此良机,在悍马蛇行甩尾时,跟他们错身而过。

  “我在阻止你!”

  “阻止我?”他一副她头壳坏掉的表情。“我差一点就能逮到她了!”

  “但你差点撞到我的车!”春娇拍打著这野蛮的男人,生气的说:“不要撞它!那是我的车啊!”

  “那你要我怎么抓歹徒?”他稳下车子,再度踩下油门,全力加速,一边吼了回去。

  “你可以先警告啊,你们抓人不是都要先警告的吗?”她义正辞严的说道,怀疑他脑子里头也全是肌肉,没有思考用的脑浆。

  陈志明翻了个白眼,无奈的抓起麦克风,打开扩音器。

  “前面开保时捷的,我是本镇警长,你杀人未遂、危险驾驶,触犯了多项法规,警方已在前方道路设了路障,请你立即停车!”

  想当然,对方根本不理会警告。

  俊脸上浓眉一挑,再次发出警告。“请立即停车,否则我要开枪了。”

  “开枪?”春娇失声惊叫。

  他刚刚说什么?开枪?对她的爱车开枪?

  她快昏倒了!

  “请立即停车!”陈志明第三次发出警告。

  对方选择漠视警告。

  保时捷的速度比悍马更快,眼看距离即将再度被拉开,他将麦克风挂回去,随即伸手掏枪。

  见他掏枪,春娇的心脏都快停了。

  “陈志明!你想做什么?”她惊恐的质问。

  “射爆轮胎。”

  他一手抓著方向盘,持枪的大手已经探出车窗外。

  “不可以!那是我的轮胎,我的财产!”春娇连忙抓住他,慌张的喊道:“陈志明,不准你射它!”

  “再不开枪,她就要跑出射程了!”保时捷的时速不减反增,那杀手显然豁出去了,再这样下去,她肯定会开车冲撞前方警车,强行突破路障。

  “我不管,反正不准你射它!”她抓狂的咆哮。“你敢动我的车,我就跟你没完没了!”

  说完,她抓起麦克风,开始苦口婆心的劝说:“前面的歹徒,我是本镇镇长林春娇,我现在警告你,立刻把车停下来。”

  保时捷持续加速。

  她不死心。

  “油箱里的油只剩一半,你跑不远的。”

  保时捷仍在加速。

  “前方已经设下路障。”她说。

  “这里只有一条路,前后都被封锁了。”她又说。

  “所有的警力也都已经赶来,你被包围了,听到没有!”她继续说。“你立刻停下来,弃车投降,我就花钱替你请律师,不然警长就要开枪——

  砰!

  震耳欲聋的声音,吓了春娇一跳。

  紧接著,她心爱的跑车,就在她眼前被射爆了后轮。美丽的红色跑车,在柏油路上打滑,然后旋转、旋转、旋转再旋转……

  他居然开枪!

  他居然敢开枪?!

  “陈、志、明,你……你……你……”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瞪大双眼,惊恐的看著爱车一再的打滑。白嫩的小手,抓紧了他强壮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黝黑的皮肤。

  她抓得太过用力,就连皮粗肉厚的陈志明也痛得头皮一麻,以为手臂会被她抓下一块肉。

  “你不是说,她再不停车,警长就要开枪了?”他挑眉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好吗?!”她气得破口大骂。

  虽然那杀手很努力的试图控制住车子,但是保时捷的后半仍是冲出了马路,卡在沟渠里。

  “我的车!”春娇心疼的失声喊著。

  陈志明踩下煞车,悍马的轮胎发出刺耳的声音,整辆车在保时捷后方不到两公尺处停了下来。

  车才刚停,春娇立刻解开安全带,冲动的跳下悍马,就要往可怜的爱车跑去。

  “该死!”

  陈志明咒骂著,连忙解开安全带,庞大的身躯横伸,一把抓住春娇。

  “你疯了吗?留在这里!”

  被困在沟渠里的杀手,尝试了几次,发现还是无法把车开回路上,只得立刻作出判断,当下弃车逃亡,迅速开门往花田里冲去。

  陈志明大步的追上去。他原本就高人一等,而茂密的向日葵并没有影响他鹰隼般的视力。只花了不到五分钟,他已经抓住歹徒,轻易把对方压在地上,再铐上手铐。

  “陈志明!”呼喊声响起。

  他回头察看,却看见春娇并未守在宝贝爱车旁,而是朝他飞奔而来。

  蓝天白云之下,黄橙橙的向日葵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凉风吹拂掉一身汗水,而美丽的她赤著脚,快速的朝他奔来。

  多么让人心动的画面!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认为,这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这个美丽的小女人,对他的重视,居然胜过那辆跑车。

  虽然脚边躺著受伤的犯人,陈志明仍是忍不住澎湃的感动,直起高壮身子,朝那飞奔而来的女人张开了双手。

  她冲入他的怀中,气喘吁吁,脸儿嫣红。她仰起头,注视著他,然后开口——

  “陈志明,你这王八蛋!都是你!都是你!你看看我的车,我要申请赔偿!”小嘴里吐出的不是担忧、不是体恤、不是感谢,而是愤怒的咒骂。她的食指甚至戳得他胸膛发疼。

  美梦,破碎了。

  他愣在当场。

  “你听到了没有?所有的修理费用跟拖吊费,都要由警局支付!”她气呼呼的说道。

  他先是错愕,接著,终于仰起头,爆出一连串的大笑。

  唉,他早该想到,和这女人在一起,是不可能浪漫到哪里去的!

  她还在戳他的胸口,再三声明。

  “陈志明!你不要以为我在开玩——”

  没理会她的抗议,他猛地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然后低下头,在夏日的午后,笑著吻掉她所有的咒骂。

  ***    ***  ***

  病房里,气氛凝重。

  张铁东再度做了一次X光检查,确定受伤的左小腿里的钢钉没被摔得移位,还牢牢固定住断骨后,再度送回病房中。在这段时间里,他都不许白秀筑离开视线范围。

  护士长亲自为他调好点滴,待一切妥当之后,又吩咐了几句话后才离开。

  一时之间,四个人都没有说话,室内一阵静默。

  追回杀手之后,志明与春娇先到警局。志明花了不少时间,侦讯那两个杀手,而春娇则忙著通知台中的厂商,要厂商派车过来,把她经过一番折腾、里里外外都被弄得脏兮兮、后轮还被射穿的爱车,尽快送去维修。

  然后,他们才又一起来到了医院,回到张铁东的病房。

  满地的碎玻璃都被处理干净了,就连因扭打而散乱的床铺,也被收拾得一干二净。先前惊恐危急的种种,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似的。

  先开口的人是陈志明。

  “我认得你。”他站在墙边,静静看著张铁东。

  坐在床上的张铁东,健硕的身躯明显一紧。他脸色一沉,表情比先前更冷酷,幽暗的黑眸扫来,锐利得就像刀子。

  那可怕的眼神,让春娇全身发冷。

  陈志明不著痕迹的握住她藏在背后的小手。他的观察力太强,没有错过她泄漏的恐惧,即使她流露出的恐惧是那么的些微,那么的几难察觉。

  他的视线,仍停在张铁东身上。

  “十多年前,我刚从警校毕业,参与了一项任务。那次,警方破获一个犯罪集团,所有罪犯被一网打尽。我记得所有罪犯的脸。”他的口气很平淡,轻松得就像是在谈论天气。“你是当时被逮捕的犯人之一。”

  张铁东的表情,还是那么冷酷,只有握住白秀筑的手,紧了一紧。

  “在农场初次见到你,我很震惊。我的记忆跟警方的档案,都记录著你早已被执行枪决。”陈志明甚至还露出微笑。“问题是,我亲眼看见,你还活得好好的。”

  “逃狱?”春娇的声音,虽然低,但很清楚。

  他看了她一眼。

  “逃狱会留下记录。”

  “易容逃狱?”她小声的咕哝著。

  “那是电影才有的情节。”

  “他砸钱在监狱里找到人,交换了身分?”

  “你电影看太多了。”

  “那……”还有什么可能性?

  陈志明的视线,再度回到张铁东身上。

  “你不是犯人。”他做出结论。“你是那桩任务的卧底,任务成功之后,警方销毁了你的一切记录。”

  “这是你调查出来的?”张铁东第一次开口。

  陈志明摇头。

  “这是我的推论。”他知道张铁东在担心什么。“警方这边并没有留下任何关于你的记录。”要是怀疑张铁东是个罪犯,他根本不会让春娇接近张家的有机农场。

  张铁东的眼微微一眯。

  那次任务成功之后,他就离开了警界。事隔多年,他也刻意遗忘那段不愉快的回忆,而陈志明见到他时,根本没有流露出半点异状。他与生俱来的本能,只清楚的告诉他,这个男人绝不简单。

  事实证明,他曾经赖以维生的敏锐本能,并没有因为这几年来的平稳日子而变得迟钝。

  “我的推论正确吗?”陈志明微笑著问。

  张铁东不答反问。

  “你是什么时候猜出来的?”他的问题,等于是间接承认。

  “第一次见到你的那晚。”

  那就是三个多月之前!

  这家伙刚上任时,就知道张铁东的身分特殊。

  春娇瞪大了眼,不敢相信他居然隐瞒了这天大的事情,却没对她透露过半点口风。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质问,对于身为镇长,却对整个镇还有不知之处,感到相当不悦。

  “我不像你,未经当事人同意,我什么事也不会说。”他耸了耸宽肩。

  既然张铁东想要隐姓埋名,不再继续过枪林弹雨的日子,身为后辈的他,当然得尊重前辈的意愿。

  听出陈志明话里的讽刺,春娇瞪大了眼。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说了什么事?”可别随便找个罪名按她头上!

  “你什么也没说。”陈志明低下头来,直直看进那双漂亮的双眸,黝黑的俊脸上,难得的失去笑容。“但是,你做了网页,把他们的照片,甚至住院消息全都放在网路上,不但任人浏览,还大肆宣传。你不只拍照,还公开张铁东的姓名、农庄全名,部落格又连结到镇公所的网页,任何人只要有心,都能轻易找到这里来。”没了笑意后,他的眼神里透出强大的压迫感。

  春娇咬著红嫩的唇,感觉立场愈来愈薄弱,却还想重申。

  “我是担心他们的经济状况!”

  “他住的是单人病房。”他提醒道。张家的经济状况并没有春娇想像中艰困。

  呃,对喔!

  “多点收入,并不是坏事。”她还想坚持。

  “问题是,这笔收入差点害得他们没命。”他的口气虽然不重,但黝暗的黑眸却有著浓浓的责备。“你太自以为是,根本听不进他们再三重申,不想要宣传、不需要更多收入。”

  她深吸一口气,小脸已经自得像纸,但双眼仍笔直的迎视他,并没有转开视线,回避他眼里的责备。

  “那些杀手是从网路上得到资讯,才会找到医院来的。”认清事实后,她也猜出前因后果。“那些人也发现了张铁东当年是诈死的。”不知不觉间,她的手里已经空了。

  “没错。”陈志明已经收回了手,双臂横抱在胸前,口气仍没有半分怒气,却说得一针见血。“你虽然身为镇长,但并不代表你有权利暴露镇民的隐私。”

  然后,他看著她,静静等著。

  他等著爱面子的她恼羞成怒,当场暴跳如雷,开口扬声辩驳,自己是出于好意,没有料到会招来杀机。

  他等著自尊心强的她矢口否认,怒叱他的指责是曲解了她的用心良苦。

  他等著从小到大、八成没听过别人当面责怪的春娇,反过来指控他的知情不报,害得她判断错误。

  但是,他等到的,却是春娇的一句——

  “对不起。”

  陈志明挑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幻觉吗?

  她居然坦率的道歉了!

  除非是他眼睛也出了问题,否则这一切并不是幻觉,而是事实。他亲眼看见,春娇无畏张铁东嫌恶的表情,走到病床旁,诚恳的说道:“这是我的错,我很抱歉。”她没有半句解释,直接道歉。

  陈志明的浓眉,挑得更高了。

  看来,这小女人虽然冲动莽撞,但是做事绝不拖泥带水,一旦明白是自己犯了错,就干脆爽快的承认错误,不会将错误推诿给旁人。

  这是个难得的优点。

  最起码,这坦率的道歉,让张铁东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

  但是林春娇除了道歉之外,还有别的话要说。她看著张铁东以及白秀筑,露出坚定的表情。

  “相信我,我会尽力弥补你们的损失。”既然是她犯下的错,她就得设法改口。

  张铁东的表情,像是被咬了一口。

  “你办不到!”这女人还想做什么?

  春娇一脸坚定。

  “我会尽力的!”

***

  夕阳西下,四周暮色渐浓。

  她的宝贝爱车,虽然只受了轻伤,还是让她心疼不已,立刻要厂商从台中派车过来,把爱车送去维修。

  没了代步工具,春娇于是坐上陈志明的车。

  她靠在车窗上,只手撑著下巴,看著窗外被染上暮色的田园风光。微风轻拂,扬起几缯从发夹里溜下来的发丝。静默不语的她,在晕黄的暮色中,肌肤白嫩如瓷,美得像是一幅画。

  驾驶黑色悍马的陈志明,朝她看了一眼。

  美人与美景,的确是值得好好欣赏。

  但问题是,这位美人的危险性,跟颗炸弹差不多。

  “你不要想插手。”他说。

  突然被人说破心思,春娇吓了一跳。她迅速转过头来,下巴微扬,对陈志明话里挟带的权威,觉得相当不悦。

  “你是在警告我吗?”她甜甜的问,还附赠一个笑容。

  “不,只是劝告。”

  “喔。”

  “这件事情,就交由警方处理。”

  她拧起柳眉。

  “我是镇长。”

  “镇长的职责,是管理镇上的事务。”

  “保护镇民安全也算!”她坚持。

  陈志明却摇头。

  “那是我的责任。”红灯亮起,他在路口停车,转身看著她。那庞大的身躯,即使在内部空间宽阔的悍马里,也有着强烈的存在感。他伸出手,捏著她小巧的下巴。“让我做我擅长的事,你去做你擅长的事,好吗?”

  “我说过,要尽力弥补张家的。”

  陈志明夸张的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吗?”

  “嗯?”

  “我想——”他拖长了尾音。

  她等啊等,而他却只是笑而不语。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你想什么啊你?”

  “我想,张铁东的想法肯定跟我相同。”他露出大大的笑容,伸出一根食指,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只要你不再插手,就是对整件事情最大的帮助了。”

  她气得想咬他。

  “我才不信。”她抗议。“刚刚在医院里,张铁东不也点了头,愿意暂时接受我的安排?”

  众人讨论过后,是春娇提议,在查出想杀张铁东的幕后主谋前,他们最好离开医院到别处休养,连小毅也暂时请假,全家避避风头。

  她提议,他们搬到成大业的家里。

  成家以建筑业起家,家底丰厚,政商关系极佳,对乡里也不吝回馈,这次的花卉博览会,成家甚至还捐了二十甲的地给镇公所,成了最大的赞助者。

  成大业身为消防小队长,可以利用消防演习的名义,把张家三人偷偷载离医院,送入成家。

  成家的建筑,是独栋的豪宅。在建筑物与高耸的围墙之间是宽阔的庭院,加上良好的保全系统,外人入侵的机会微乎其微。再则,成家还有熟识的家庭医生,进出时也不会引起怀疑。

  这是她的故乡,没有人会比她更熟悉这里的人事物。

  “你的安排是很周延。”这点,陈志明也赞同。“但是,张铁东是为了妻子才答应接受你的安排的。”要是孤身一人,张铁东肯定早已远走高飞,除了躲避杀手,重要的是要躲避热心过度的春娇。

  “不论他是为了什么原因答应的。事实证明,我还是帮得上忙。”春娇睨了他一眼。

  红灯转绿,悍马再度往前奔驰。

  经过三个路口之后,她又想起了一件事。连忙追问。

  “对了,你从那两个杀手嘴里问出什么没有?”这是负面新闻,她还得请记者与媒体高抬贵手,免得影响再过没多久就要开幕的花卉博览会。

  陈志明的回答很简单。

  “没有。”

  “没有?!”她难以置信。

  “警方已经侦讯过了,那两个人都不肯说出花钱要杀张铁东的人是谁。”他握住方向盘,往镇公所相反的方向驶去。

  她太过认真的思考,所以没有发现车子行驶的方向,并不是她想回去的镇公所。她还提议:“用私刑拷问他们吧。”据说这招最有效!“拿本电话簿,放在胸口用铁锤敲,就验不出伤了。”她说得活灵活现,仿彿亲眼见过。

  这小女人,是从哪里看来这么多嗜血的主意?

  陈志明再度叹了一口气。

  “那是犯法的。”

  “但是,查出主使者是当务之急啊!”

  “我会去追查。”事实上,他早就已经发出消息,倾尽人脉去追查,想要尽快解决这件事。

  她眨了眨眼睛。

  “我也可以帮忙查。”她说道。

  他却毫不留情的,泼了她一桶冷水。

  “不行!”这两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春娇可不服了。

  “为什么?”

  “这件事情太危险。”

  “我知道。”实在是太危险了,她的爱车差点就被毁了!

  “我不要你涉入危险。”陈志明一字一句,缓缓的说道:“我会担心。”

  天色几乎全黑了,黑暗让车内,添了亲密的气氛,他那醇厚的男性嗓音,就像是暖烫的蜂蜜,流进她的耳里、心里……

  铁汉柔情,任何女人也招架不住。

  这不公平啊,在她学会防御他的粗鲁、他的霸道、他的可恶与无赖之后,他却又在猝不及防的时候,用温柔偷袭了她,让她一时之间,根本措手不及。

  她的心口,因为他的坦承,以及温柔,而微微的紧缩著。

  他竟还得寸进尺。

  “再说,花卉博览会的事,就够你忙了。”他一句一句的,就是要把她拉离危险的漩涡,免得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她又一脚踩了进去。“你还有不少事情要忙,不是吗?”

  “可是……”她还想再说。

  “你跟客运公司,谈妥接驳专车的事了吗?”

  她翻了翻白眼。

  “上个月就谈好了。”花卉博览会的事情,正如火如荼的进行中。接驳专车重新烤漆,鲜明的色彩搭配可爱的绘图,广告效果十足。

  “那些郁金香呢?不是该全部种下去了吗?”

  “时间太早。夏季太热,我打算在开幕记者会前两个礼拜,才把郁金香种下去。”郁金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还有上百种的花木都要陆续种下。

  “那,场地整理得怎么样了?”他又问。

  “除了几栋主题馆的工程外,其他都已经就绪。”在她的紧迫盯人下,没有一间厂商胆敢怠慢,全都卯足劲,加紧赶工。

  陈志明夸张的叹了一口气。

  “你总还有事情没做吧?”

  她很想回答没有。但是,事实上,关于花卉博览会等著她去处理、去联络的事情,还堆得像山一样高。

  不过,既然眼前这些大事小事全都堆在一起了,那也不差再多一件事。张家会遭遇袭击,隐居的生活曝了光,都是因为她的鲁莽,她不帮帮忙,心里实在很过意不去。

  见她没再回嘴,陈志明又补了一句。

  “你不要再插手。”他警告。“别再莽撞行动,张家的事我会处理,好吗?”

  看来,要是她不点头同意,这个男人会继续念下去,说不定直到她耳朵长茧,他也不会放弃。

  “好啦,知道了。”为了让耳朵清静些,她靠回椅背上,改采缓兵之计。“我不会再插手张铁东的事。”撒个小谎,不算坏事吧!

  他松了一口气,嘴角再度勾起笑,笑容里有温柔与赞许。

  “乖女孩。”

  乖?

  哈哈哈!

  她在心里偷笑。

  从小到大,她就跟“乖”字,扯不上半点关系。这男人是对她还不够了解,才会以为,她会乖乖听话……

  窗外的景色,让春娇突然坐直身子。

  “这不是镇公所的方向。”虽然夜色已浓,但她还是认得出,这条路并不是通往镇公所。

  “是啊!”他轻松的回答,继续开车。“这是往我宿舍的方向。”

  温柔的笑容,已经变成了大野狼——不,大色狼——要吞吃小红帽之前那不怀好意的笑。他看了她一眼,眼里饱含的热度,瞬间染得她全身火烫。

  “我现在有空了。”他慢条斯理的说道。

  她的脸又烫又红。

  “你有没有空关我什么事?”她假装不记得,心儿却是怦怦乱跳,看著窗外景色飞快后退。路灯照亮子夜路,车子笔直前行,离他的宿舍愈来愈近。

  “记得吗?”低沉的声音,在夜里听来,带著一丝沙哑。“我说过,要保留到下次。”

  她的心愈跳愈快,就连柔嫩的手心,也因为下午飞车追逐时,偶然碰触到他的男性留下来的记忆而刺痒著。

  这很危险。几乎在知道他的意图后,她的心跳与呼吸就不由自主的紊乱,肌肤都变得敏感起来,那些欢爱的记忆,让她一再想起,他是怎么爱抚她、怎么舔吻她,那粗糙的大手,是怎么滑过她的全身……

  悍马驶进车库,四周变得更暗。

  她坐在位子上,一动也不动,听见他下了车,绕到她这边,把车门打开。

  黑暗之中,他的双眸好亮。

  “下来。”他伸出手,连声音都因欲望而变得浓浊。

  强烈的欲望也同时袭击了她。但她努力克制著,就是不肯动作,还故意转过头去。

  “我不要!”

  蓦地,黑影覆盖了她。

  “再给你一次机会,”巨大的身躯,悬宕在她身上,俊脸逼近了她,嘴角似笑非笑。“我还是可以送你回去的。”

  那个“不”字,明明就滚在舌尖,但他靠得那么近,近得她最女性的那一处都有了难以形容的骚动。

  欲望的力量太强大,她无能为力。

  陈志明在她耳边,发出嘶哑的笑。用最快的动作,解开了安全带,抓起那娇小香软的身子,扛进了黑漆漆的屋里,直到床边才将她放下。

  “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他咕哝著,抓住她的肩膀,用热吻攻击她。像是要报复似的,轻咬著她的红唇,直到她发出抗议的嘤咛。

  粗糙的大手,扯开衣裳,探进内衣里,掬握著她的浑圆,直到她蓓蕾嫣红紧绷,后仰著身子,颤抖不已。

  残余的一丝理智,逼得她喘气开口。

  “你妹妹……”

  埋进她胸前的大嘴,含糊的回答。

  “她回家了。”

  碍事的衣裳很快就被扔得到处都是,他执意要用赤裸的肌肤感受她的柔嫩。当他粗糙的肌肤,揉擦著她的全身时,那难言的满足,让两人同时喘息,拥抱得更紧密。

  他们汗水交融,探索著彼此的身体,仿彿怎样也不足够。

  闷热的房里,连冷气都没开。

  但他们不在乎。

  “口是心非。”他又说,用灵活的大手撩动她的情欲,让她一再发出短促的娇吟,纤细的腰贴著他的手臂,曼妙的起伏。

  她伸出双手,想要拉起他,吻住那张多话的嘴。

  但他拒绝被控制,灼热的薄唇,从她的耳畔滑下,经过白嫩的颈项、浑圆的白嫩、纤细的腰、平坦的小腹,再往下……往下……

  当他终于起身,热烫如铁的男性挤入她的身子时,她几乎要啜泣出声。

  黑暗之中,他深沉锐利的目光,专注的看著她,不错过任何反应,那双黑眸看著她喘息、看著她娇吟、看著她哭喊、看著她高潮……

  在黑暗里,他们热烈的做爱,一次又一次,直到筋疲力尽。

  ***    ***  ***

  公鸡啼,小鸟叫,太阳出来了。

  在小鸟的声声呼唤中,春娇睁开了惺忪的眼,伸了一个懒腰,松软的筋骨在一夜的放松休息后,得到充分的休息。

  想到昨晚,陈志明的热情以及“创意”,还有一次又一次让她难以自拔的欢愉,她漂亮的小脸上,不禁露出满足的微笑。

  自从保时捷送修后,陈志明对外宣称,要保护镇长安全,所以天天都来接送她上下班。

  当然,说要保护她只是个借口。这个男人会如此勤劳,为的是要争取两人下班之后,再加班的“延长时间”。

  每天晚上下班,他载她下班后,都会先绕到他的宿舍,直奔那张又大又软的床,酣畅淋漓的热战几回后,才再送她回家。

  短短十天不到,他们就用掉了大半的保险套。

  虽然说,三天之前,她的保时捷就已经维修完毕,由厂商送回来了。但是,她却拗不过他的热情,和自己体内被他喂养出的情欲。

  当他承诺,在热战过后会载她回镇公所拿车后,她还是屈服在诱惑之下,每晚都跟他私会。

  几天下来,她很快就发现一件事——

  嘿咻,真是消除压力的好方法!

  自从两人在一起后,她每晚都睡得好甜美,夜夜一觉到天明,才精神饱满的醒来,体力比学生时代更好。

  春娇带著笑容,慵懒的翻过身。

  然后,她看见了陈志明。

  起初,她还以为自己是在作梦。但是,眼前的男人是如此真实、温热,原先在她腿下被误认为枕头的东西,原来是他裹著被子的腿!

  瞪著裸露在被子外的大脚,春娇的眼睛愈睁愈大。

  他为什么在她床上?

  老天,他怎么可以跑进她房间?要是被爸妈看见那还得了?还有,他是怎么跑上来的?她不记得自己曾经让他进门啊?

  透著惊恐的眸子落在床铺上。

  噢,她怎么会有这么俗气的被套?夏威夷的蓝天碧海,还有跳跃的海豚,这是他的吧?

  某种可怕的领悟让她猛然一惊,连忙张望查看,这才赫然发现,这里根本不是她房间。

  这里是陈志明的宿舍!

  轰!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雷劈著。

  天啊!天啊天啊天啊天啊天啊天啊……

  她没有回家!

  她居然在他家睡了一晚!

  昨晚从镇公所过来时,在黑色悍马上他们就已经情不自禁,要不是她坚决反对,他们当天的第一场热战,肯定在车上就展开。忍耐让欲望加温,当他们终于进房,大战于是轰轰烈烈的开打……

  欢爱后的疲倦,让她沉入甜甜的梦乡,一觉到天亮。

  意思就是,她的车还停在镇公所!

  春娇悚然一惊,小脸发白,连忙慌张的掀开被子,匆匆跳下床。

  完了!现在是几点?

  她随手抓了件衣服套上,一边看向陈志明搁在床头上的闹钟,然后扯开嗓子,尖叫出声。

  “六点半?六点半!陈志明,你怎么可以不叫我!”这男人明明答应过,会送她回去拿车的!

  完了,她惨了!

  六点半,镇上的人至少醒了七成,少说有一半以上的人,会看到她的保时捷还停在镇公所的停车场!

  这只代表了一件事,她在他家过夜的事,很快就会传遍全镇了!

  不——噢,不!她一定要阻止这件事!

  春娇急急忙忙套上内裤,慌张的连忙往外冲。

  “怎么了?嘿,你穿著内裤要去哪里?”

  听到那声怒极的尖叫,陈志明醒了过来,才睁开眼睛,就见她衣衫不整,急呼呼的要往外冲。他长臂一伸,又把她捞回床上。

  “放开我!”她气坏了。“都是你,现在已经早上了!”

  “我知道早上了。不过,现在才六点半,离上班时间还早啊!”他打了个呵欠,任她在怀里挣扎。

  “是已经六点半了!”她又气又恼,捶了他胸膛一拳。“我的车还在镇公所啊,你这王八蛋,明明答应过要叫我的!现在全镇的人至少有一半以上知道我没开车回家了!再过不久,我妈就会晓得我没回家睡觉,所有的人都会发现我昨晚是在你家过夜!”

  “那有什么不好?”他像只佣懒的猛兽,伸展结实的身躯,轻易将她压倒在床上。

  她怒瞪著他,双眼喷火。

  “有什么不好?!我是镇长啊!未婚就在男人家里过夜,大家心里会怎么想?”

  “现在都已经二十一世纪了。”他满不在乎的笑著。

  她恼火的咬了他胸膛一口。

  “嘿!”陈志明一缩。

  春娇乘机翻过身,坐在他腰上,一手插腰,一手戳著他的胸膛,训斥他的无知。

  “这里是乡下,可不是大城市,民风相对的保守。要是让人知道,我——”

  “带头淫乱?”他微笑著,甚至还故意挺腰,顶了她一下。

  “陈、志,明!”她红著脸咒骂,感觉到那灼热的坚硬。

  “抱歉,但这是早上的正常反应。再说,你一大早就穿著我的衬衫,坐在我的腰上,又喘又叫的,我要是没有反应,你才真的要担心!”他双眼发亮,一脸期待的说:“所以,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们不如——”

  “你休想!”她满脸通红,飞快离开他腰上,再度跳下床,插腰面对他。“我在跟你谈正事的时候,你可不可以正经一点?”

  “可以,当然可以。”他叹了口气,遗憾的坐起身,看著在晨光下生气勃勃、娇艳无比的小女人。“那么,你现在想怎么样?”

  她微微一僵,思绪飞快转闪。

  现在稍微冷静下来,聪明的小脑袋里,很快跳出一个主意。

  “我们到车库,从你车里弄一桶油出来!”她说。

  “然后呢?”

  春娇转过身,脱掉先前因为太过慌乱不小心穿错的过大衬衫,套上自己的衣服。

  “然后,你载我回镇公所。”

  “我载你回去?”他盯著那优美的背部线条、和包裹在丝质内裤里那诱人无比的粉臀,思绪有些涣散。

  “对,你载我回镇公所,在两条街外放我下来,我自己再提油走回去。”她转过身来,才一回头,就看见他色迷迷的表情。

  她红著脸,把衬衫丢回他身上。

  “看什么看?你没看过啊,快点把你的衣服穿上!”

  他终于回过神来,再度露出懒洋洋的笑,大手抓起扔到头上的衬衫,一边穿上,一边问:“你提油走回去,又能怎样?”

  春娇双手插腰,抬起下巴,信心满满的回答:“我可以说,我把车子停在镇公所是因为车子没油了,所以请警长送我回家。”

  他看了她五秒,然后开始纵声狂笑。

  天啊,亏她想得出来!

  被激怒的春娇,气得猛跺脚。

  “陈志明,都是你害的!你还敢笑?!”

  他笑得几乎停不下来,惹得她更生气了。

  “动作快点啦!我愈早到,就愈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这可恶的男人居然还在笑。

  “起来!给我穿好衣服!”她在床边跺脚,反覆不停的催促他。

  终于,在她的急切催促跟恼怒得几乎要爆发的杀意下,陈志明一边穿妥衣服,一边被她又拉又扯著,往车库走去。

***

  “你可以下车了。”

  “你确定?”

  “确定。”

  “没人在看这边吗?”

  “没有。”

  停在街道旁的黑色悍马里传来男人莞尔的醇厚嗓音,以及女人刻意压低的声音。

  “对面呢?”

  “也没有。”他回答。“就算有人,你从这边下车会被车挡住,对方也看不到。”

  “那到底是有没有人啦?”她恼火的逼问,虽然偷偷摸摸的缩在座位下,但气势不减半分,仍旧对他颐指气使。“你前后左右都看一下啊!”

  女王的命令,他哪敢不从?

  陈志明嘴角噙著笑,乖乖转头查看四周。

  “报告,前方没人,后方没人,左边没人,右边也没人,啊,左前方十一点钟方向,有辆机车骑过来了,过来了——”他举起手,跟对方打招呼,然后才又继续报告:“是邮差阿邦。现在他在九点钟方向、七点钟方向,转弯了,好了,他消失了。”

  “你觉得很好笑吗?”她仰著小脸,怒瞪著他。

  “不。”陈志明回头,视线垂落,看著缩在角落的她。“我觉得很好玩。”

  “转头转头!不要看我,”她连忙喝叱。“会被别人发现的!”

  “是是是,我不看。”他依然照办,俊脸转回前方,但薄唇上的笑意却又加深了几分。

  瞧这个“罪魁祸首”,居然有脸笑得连双肩都在颤抖,春娇又恼又气,几乎想重重的踹他一脚。

  可惜,情势比人强,她还有个重大危机得解决,没空理会这个王八蛋!

  决定自力救济的春娇,不再倚靠陈志明观察四周,而是鼓起勇气,冒险的探头往外看——

  很好,这边车道上前后左右都没人。

  她转头。

  噢喔,对面车道上虽然有人。但是,没关系!人行道的两旁都有七里香的矮树丛,可以提供掩蔽,她要是下了车,七里香的矮树丛,还能为她提供一些遮蔽。

  那些七里香,可是她上任后,为了美化镇上环境,特别申请经费种下的。真没想到,当初种下的矮树丛,竟会在这个时候有了重大的贡献。

  啊,这就是好心有好报吗?

  镇长万岁!林春娇万岁!

  在心里为自己呐喊过后,她转过头去,严肃的叮嘱。“我下去之后,你就快点把车开走,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他回答道,还附赠一串朗朗笑声。

  春娇狠狠瞪了志明一眼,再度观察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后,才迅速打开车门,提著那桶汽油,灵巧的跳下车。

  陈志明根本舍不得移开视线。

  这是他有生以来所见过最有趣的事了!

  只见那又娇又俏、身穿窄裙、脚踏高跟鞋的女人,手里提著一桶汽油,肩上背著名牌包包,像小鹿斑比似的跳下车,然后立刻低下身来,像是个预备攻坚的特警,飞快的蹲进矮树丛后,企图隐藏形迹。

  她紧张兮兮的左看右看,然后对著他猛甩手,要他快点离开。

  那个男人却看著她,开始哈哈大笑。

  气死人了!

  春娇咬牙切齿,从包包里翻出化妆包,气得要往他扔去。

  为了避免她再度犯下公然袭警的罪名,陈志明这才发动引擎,把车子开离现场。

  其实,说真的,要不是那小女人气怒得双眼冒火,一副他再不离开就要扑过来咬他的凶狠模样,再加上他今天早上得去瞧瞧张铁东,他还真想要留下来,看看后续会有什么发展。

  这有趣的小女人,总是能让他的心情大好。

  噙著嘴角的笑意,陈志明驾驶著黑色的悍马,平稳的驶离,不久便消失在街角。

  直到车子消失不见后,春娇这才松了口气。

  她又蹲在七里香树丛后,躲了几秒钟,故意假装在察看包包里的东西,其实她紧张得心跳加速,持续观察四周。

  幸好,这条街并不是镇上的主要干道,来往的人并不多。

  确定不会有人,把她跟警长的车——跟警长——联想在一起后,她深吸一口气,这才把包包背回肩上,提起油桶,努力装作若无其事,起身往两条街外的镇公所走去。

  她才走没两分钟,前方街角就有个中年人,朝著她迎面走了过来。

  “镇长,早啊!”

  她力持镇定,露出微笑。“罗叔,你早。”

  “今天怎么没开车上班?”罗叔好奇的问。

  虽然有些心虚,但春娇仍维持著笑容,解释道:“我车子没油了,所以昨天请警长送我回去。今早想说天气不错,就干脆走路来上班了。”

  “对啊,天气不错,走走路很好!”罗叔似乎不觉有什么异状,笑著朝她点点头,就跟她错身而过。

  春娇松了一口气。

  但是,不到几秒,罗叔突然转了方向,快步经过她身边。他双眼发亮,像在努力控制著兴奋的情绪。

  “呃,那个——那个——我——”

  “嗯?”春娇眨了眨眼。

  “啊,我想起来了,昨天我跟老王约好,今天要一起去爬山。”他绞尽脑汁,这才挤出一个借口。

  “爬山?”她愣了一下。

  现在都超过七点了耶,这时候去爬山,会不会太晚了些?

  罗叔的笑容有点僵硬,脚步愈来愈快。

  “啊,对啦对啦,是爬山啦!我要迟到了,先走喽!”他改为小跑步,笑呵呵的往前跑,像是刚发现了一个非常具有“价值”的秘密,而且还急著想靠这个新发现赚上一笔!

  春娇还来不及反应,又一个匆匆走过她的身边。

  “镇长,早!”是开超市的林婶。

  “早。”她微笑应答。

  打完招呼后,林婶急忙往前走去,连问也没问她为什么走路上班,手里还提著一桶汽油。

  同样的小跑步、同样的笑容、同样闪闪发亮的眼睛,林婶愈走愈快。

  春娇只觉得一头雾水。

  然后,卖饼的章妈妈、教书的李老师、米行的阿保、开早餐店的小赵,一个接一个的经过她身边。到最后,那些人奔跑的速度,已经像是在进行镇民运动大会时的百米赛跑项目。

  愈是靠近镇公所,经过春娇身边的人就愈多。

  而且,那些人的脸上,都有著一模一样的笑容。

  他们看来同样的兴奋!

  很快的,春娇就发现,那些人的目的地都是开照相馆的王家。他们个个双眼发亮,不断低声讨论,比股市破万点时还要激动,全都群聚在大门深锁的店家前,有人还迫不及待的猛搓手。

  急性子的小赵还忍不住抬手,砰砰砰的猛敲门,直到瞧见春娇走近了,才连忙把手缩了回来。

  通常呢,镇上的人们齐聚到王家照相馆,只有一个目的——

  下注!

  这是小镇上公开的秘密,王家相馆的老板王大伟,对地下赌盘有著疯狂的热爱。不论什么事情都可以开赌盘,而最受镇民欢迎的则是镇上八卦赌局,此类赌局一开,有八成以上的镇民,都会踊跃参加。

  所以说,门前这些人全是要抢著来下注的!

  什么爬山啦、赶著上班、有事要办,全都是借口!那些以小跑步超前,群聚而来的人们,都是因为赶著要找王大伟下注。

  瞧见他们兴奋不已,又在她面前试图想要掩饰、装作一点事也没有的表情,春娇的心头,突然猛地一跳。

  她是老早就有耳闻,陈志明跟她之间的事,早已成为地下赌盘的项目之一,据说下注的人比其他赌盘都多。

  难道,这些人赶著来下注的,就是她跟陈志明的事?

  她只觉得一阵晕眩。

  该死!该死!她的车子停在停车场里没有取回的事,肯定是已经传开了!

  喔,她好想掐死陈志明!他明明就答应会在“事后”叫醒她,送她回来取车的!以往每次他都是说到做到,但为什么昨天偏偏就睡死了呢?

  看似慵懒,其实随时保持警觉的他,竟也会熟睡到那种地步。看来,昨晚的热战,肯定也让他累坏了……

  火热的回忆闪过脑海,春娇深吸一口气,努力推开昨夜的激情记忆。她重拾镇定,独自面对著此生最大的挑战。

  虽然,额上冒著冷汗,但是她仍试图露出亲切的微笑。

  “大家这么早就赶著要拍照啊?”她明知故问。

  大伙儿也跟著装傻。

  “是啊是啊,我身分证掉了,赶著拍照要补办。”

  “啊,那个——我、我是要来拿员工旅游照片的啦!”

  “我是来加洗照片的。”

  “我……我……我……我……”

  所有人都七嘴八舌忙著要解释,却也有人反应较慢,我了个半天,还我不出个下文。

  就在这个时候,小赵终于忍耐不住开口问了一句:“镇长,你今天怎么没有开车来上班啊?”

  所有吵杂的解释,因为这句问话倏然归于寂静,每个人都专注热切的看著春娇,等著她的回答。

  那种专注热切的气氛,让她瞬间颈后寒毛直竖,危机感节节飙升,几乎就要破表。

  “我的车没油了,所以昨晚就请警长送我回家。”她设法保持笑容。

  “是喔。”

  “真的吗?”

  “原来是这样啊!”

  “是这样啊?”

  她的笑容跟语气中的镇定,成功的营造出她要的效果。不确定的怀疑因子,开始在人群中扩散,她眼尖的瞧见有些人互看了一眼,有的甚至还露出失望的表情。

  为了加强效果,她再接再厉的又说:“是啊,所以,我今天才会提著汽油,散步来上班。”她提起手中的小型油桶,冷静的解释,展示手上的“证据”。

  不知道为什么,瞬间,所有人都笑了。

  每张脸上都露出笑容。这回,他们的笑容里,除了兴奋,还带著笃定。

  就在这个时候,王家相馆的铁门也喀啦喀啦的被拉开了。老板王大伟探出头来,瞧见门前满满的都是人,也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大家都这么早啊?”

  “我来拿照片。”

  “我赶时间。”

  “快快快。”

  那群人嘴里嚷嚷著,一窝蜂全钻进相馆里,才三秒不到的时间,门外人行道上就已清场,只剩下春娇跟王大伟。

  “镇长,你怎么有空来?”

  “我只是经过。”

  她小脸上挂著微笑,心里的不安却像是涟漪,一圈又一圈的慢慢扩大。因为不安,所以她忍不住微微的扬高了音量,再解释了一次。

  “我的车没油了,所以昨晚请警长载我回家。”

  王大伟笑了,一副他什么事情都知道的讨人厌表情。

  “我刚刚都听见了。”他慢条斯理的说。

  因为那个笑容、因为那个语气,有那么一瞬间,春娇真想不顾一切的冲进去,亲眼瞧瞧那些人争相下注的,是不是关于她与陈志明的八卦。

  但是,面子,可比什么都重要!

  她忍了下来,皮笑肉不笑的说:“那么,我先走了。”

  “慢走。”王大伟笑著说。

  是她的错觉吗?还是说,这家伙的笑容,真的有些暧昧?

  春娇握紧了油桶,忍住想逼问——或拷问——王大伟的冲动,继续往镇公所走去。这一路上,她还是不断看见有人一瞧见她,就双眼发亮,转身就往王家相馆跑。

  没事的!没事的!

  她极力维持冷静,不断告诉自己。再过一个小时,关于她的车子没油的假象,就会盖过那些猜测。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抖擞精神,预备走进镇公所。

  只是,她的脚还没踏进大门,豆豆跟蔻蔻的声音就急急唤住了她。

  “老板、老板!”

  “等一下啊!”

  春娇回过头去,看见双胞胎冲了过来,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只得再解释了一次。“我的车子没油了,所以——”

  话还没说完,双胞胎就异口同声,赶忙说道:“我们知道。”豆豆站到她左手边。

  知道?

  她话都还没说完,她们知道什么?

  下一秒,蔻蔻也跟著挤了过来,还伸出手。“老板,我帮你提吧!”

  “不用,我自己提就好。”两公升的油而已,她还提得动。

  但豆豆和蔻蔻却连连摇头,硬是抢著要帮忙,甚至还同心协力的把她往停车场推去。

  “我们陪你去停车场,把油先倒进车里。”双胞胎说。

  怕计划被破坏,春娇只能压低声音,试著在双胞胎的推动下,停下脚步。“不行,你们不了解,我得让大家看到这桶油。先把油拿进去,等到中午人多的时候,我再把油倒进去。”

  豆豆露出同情的表情,也把声音压低,小小声的说。“老板,你不能让大家看到这桶油啦!”

  “为什么?”她不解。

  双胞胎互看了一眼,同时叹气。

  “因为,桶子后面——”

  “嗯?”桶子后面怎么了?

  蔻蔻小声的宣布答案。

  “桶子后头写着警长的名字。”

  ***    ***  ***

  大雨,总是来得让人措手不及,意外也是。

  自从“一桶汽油”事件之后,志明与春娇的八卦就如野火燎原一般,一发不可收拾,在镇上传了开来。

  最大的受益者当然就是王大伟。地下赌盘烧得热滚滚,赶来下注的人更是多如过江之鲫。

  赌盘从一开始赌两人会不会来电,到两人何时结婚。如今,最新开的赌盘,更是赌这一对何时会在何地被人抓——呃——抓——抓包——

  王大伟的创意无穷,带来庞大商机,大伙儿也乐此不疲。

  王家相馆的生意之火热,活像是连烧了七天的锅,那扇大门,日日川流不息,甚至没时间拉下铁门歇息过。

  只是,再烧烫的锅,遇上了滂沱大雨,一样要熄。

  小镇的收入以花卉农业为主。基本上,还是要看天吃饭的。

  两人火热的八卦在连烧了七天后,终于因为遇上台风形成,大风大雨扑击中台湾,这才稍微平息了些。

  不论是有机农业还是非有机农业,只要是遇上天灾,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巨大的损失。

  镇民们全都绷紧神经,所有能够提早采收的就尽力提早采收,不能的,就紧急加强防台装置。

  身为镇长的春娇,更是动员所有人手,除了协助镇民防台外,还亲自去花卉博览会的会场,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确定已完工跟未完工的部分都做好了防台准备。

  虽然说,这次的台风由东而来,通常越过了中央山脉,风势便会减弱,但就算风不大,雨却也是少不了。

  消防队帮忙疏通了沟渠,警员们则在陈志明的指示下,去探视了镇上的独居老人,并协助需要帮忙的人。

  大雨,在早上十点开始落下。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而春娇的电话一整天响个不停。她坐镇在办公室里,忙著调度人手,处理各种突状况,双胞胎则在她的指示下奔来跑去。

  镇公所的地板被进进出出的人们,踩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直到下午七点左右,春娇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各地的防台准备,都已经完成,她刚刚还打电话,一一的确认过。直到搁下电话,她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疲倦。

  揉了揉肩膀后,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镇公所里头,只剩下她跟双胞胎,其余的员工都已经下班。春娇走出办公室,瞧见豆豆跟蔻蔻,还埋头在电脑前,努力敲打著公文。

  “自助餐提早打佯了,我开车到汪记去买面,你们要吃什么?”这对双胞胎跟她一样,忙得都忘了吃饭。

  “排骨拉面。”

  双胞胎异口同声的回答,接著却顿了一下,又同时抬起头来,睁著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问道:“老板。”

  “嗯?”

  “警长不来送饭吗?”她们沾了春娇的光,早已习惯了陈志明的“喂食”。

  春娇的脸儿微微一红,口气却镇定得很。

  “他到山上去帮张家农场做防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下山。要等他送来,我们就先饿死了!”

  “喔。”

  豆豆和蔻蔻应了一声,然后互看一眼,低头窃笑。

  前几天啊,老板为了“一桶汽油”事件,企图跟警长冷战。但是,警长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不论她的语气再冰冷、脸色再难看,他还是天天来报到,先用食物贿赂她们,再大摇大摆、从容不迫的走进镇长办公室里,去应付因为八卦外泄而恼怒不已的春娇。

  算算日子,她们跟随春娇已经有好几年了。

  这些年来,她们看过不少男人为春娇前仆后继,有的是为了她的美貌、有的是为了她的财富,有的则是为了她的聪明才智。

  那些男人用尽浑身解数,却从没有一个男人能得到春娇的芳心。一直到警长出现,那坚固的防线才终于被攻陷。

  瞧见双胞胎正在偷笑,走到门边的春娇眯眼,狐疑问道:“你们两个该不会也跑去下—注了吧?”

  “没有!”

  双胞胎有志一同,拚命摇头。

  “真的没有!”豆豆说。

  “我们可以发誓,绝对没有下注!”蔻蔻说。

  豆豆蔻蔻一起说。

  “我们绝不会出卖老板。”呜呜呜,为了老板,她们可是熬过了镇民们一波接一波、毫不问断的打探,还始终坚持不泄漏半句。

  “这还差不多。”春娇满意的点头,伸出左右手,摸摸双胞胎的脑袋。“我去买面,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她转身走出门,下楼来到侧门,伸手推开。

  虽然台风明早才会登陆,但屋外已是风雨飘摇。她吃力的撑开伞,走进风雨里,朝著停车场走去。

  因为台风将至,不远处的大街上瞧不见什么人影,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喇叭声,四周就只有雨声。

  过了下班时间,停车场更显空旷。只剩下她的跑车跟双胞胎的小轿车。她走近车子,一边撑著伞,一边掏出钥匙,按开防盗装置。

  哔哔——

  车子响了两声,她准备收伞上车。

  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一旁大树的后头突然冲出一个黑影。

  春娇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却有另一人陡然欺近,不但用力抓住她,还用一块沾著怪味的布掩住她的口鼻。

  怎么回事?!

  反应迅速的她立刻屏住呼吸,奋力的挣扎,一边用高跟鞋猛踩身后男人的脚,一边还抬起另一脚,猛踹前方来人。

  “旺仔,你不是说,这东西可以让她昏过去?”

  “靠!就和你说了,不要叫我的名字。妈的,你是听不懂啊!抓紧她!别松手!”

  男人们在雨里吼道,春娇则是拚命挣扎。

  她的伞掉了,被风吹离子几公尺远,包包也掉了,里头的东西到处散落,甚至连鞋跟都断了一根。

  “喂,捣紧她的嘴,别让她叫出来!”

  “知道了!”

  “快点啊!”

  “就说我知道了!你吼什么啊你!”

  “该死,她又在踹我了!抓住她的脚,把她架上车!”

  虽然,她用尽了办法抵抗,但是那两个男人还是硬把她架到停在暗处的厢型车里。

  看出这两人不是善类,春娇在挣扎中勉强掏出手机,按下陈志明手机的快速键。

  只是,她才刚按下通话键,手机就被撞掉了。

  她发出模糊的抗议,但对方完全置之不理。其中一个人还拿起预备好的胶带,连著那块带有怪味的布,贴住她的嘴,再反绑她的手,最后绑住她的一双美腿。

  如果是在平时,以她的身手要对付两个大男人,还不是件难事。但是,那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捣住她口鼻的布上,显然有著让人昏迷的药剂。

  她在挣扎之中,吸进了一些怪味,只觉得一阵阵的反胃想吐,全身都使不上力。

  糟糕,要是她真的昏倒,到时候就只能任人摆布了!

  靠著强悍的意志力,她虽然双脚被绑,却还是逮著机会,猛地往其中一个人的胸口,狠狠踹去。

  “啊!”

  那人反应不及,惨叫一声,被踹倒在大雨中。

  另一个人咒骂著。

  “妈的,你这女人怎么这么番!”那人反手,重重甩了她一掌,强大的力道打得她眼冒金星,摔跌在车厢地板上。“你再反抗,老子就把你扁一顿,先奸后杀!”那人撂下狠话。

  说完之后,那人跳下车,喝令道:“去把她的东西捡一捡,走人了!”

  然后,车门被人砰地关上。

  黑暗的厢型车中,恐惧开始蔓延,春娇躺在厢型车的地板上,觉得浑身又痛又湿。

  这辆车又老又旧,欲呕的感觉不断上涌。

  她努力坐了起来,利用厢型车的椅背,把嘴边胶带勾下来一点。这段期间,她又吸进几口怪味,世界似乎开始旋转……

  糟了,她快昏倒了!

  他们是谁?为什么要绑架她?

  她刚刚那通电话是打通了没?

  陈志明人呢?他还在山上吗?还是下山了?

  他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她被人绑架了?

  噢,可恶!为什么当她需要他时,他偏偏就是不在?

  前方的车门被打开,雨声变得清晰。接著,一包东西被丢上车,一个人也随即坐上车,车子因为人体的重量,微微晃了一下。

  “东西都捡齐了?”

  “嗯!”

  “伞呢?”

  “被风吹跑了。”

  “妈的,快去捡回来!警局就在消防队隔壁,要是有人看到她掉落的伞,跑去报警怎么办?”

  挨骂的那个人,再度跳下车。

  不到几秒之后,车门再度被打开。

  “抱歉,临检。”

  “什——”话还没说完,就听得一声闷响,车子随之晃动。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被困在后车厢的春娇,几乎就在那一瞬间差点喜极而泣。

  是他!

  她认得出他的声音!

  得知救兵到达,她心中大石落地,连忙抬起被绑的双脚,用力砰砰砰的猛踹车门。

  过了好久好久,车门才被打开。

  那张熟悉的俊脸上满是雨水。夜色之中,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但嘴角的笑意,却又淡去他眼里那抹陌生的眸光。

  陈志明从容的拉开车门,看着她因为双手被反绑,而显得更高挺的酥胸,甚至还吹了声口哨,然后露齿一笑。

  “你等等。”

  等等?

  等什么?

  春娇瞪著他,不敢相信他居然没有解开她的束缚,反倒转身而去,过了一会儿之后,才带了一台相机回来。

  相机?

  她瞪著他。

  他居然还有脸笑。

  “我得拍照存证。”他说。

  喀嚓、喀嚓!

  闪光灯亮起,她的眼睛愈瞪愈大。

  “横、摁、嗯——”她愤怒抬起脚,用力踹他。

  陈志明侧身闪过,放下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大手抓住她的双脚,轻声笑著道:“好了,别激动,我立刻帮你解开。”

  哼,这还差不多!

  她停下攻击,任由他抽出短刀,割开她嘴边的胶带。不知是天色太黑,还是恐惧造成的错觉在作祟,她似乎看见了他眼里闪过一丝阴暗的情绪。

  粗糙的指,在她擦伤的粉颊上,略略停了一下。

  这次,她亲眼看见了。

  那不是错觉,而是真实存在的情绪。有某种东西就藏在他的眼里,那被强烈羁押的情绪,因为瞧见她的擦伤险险就要溢出,却又被强大的自制力重新压了回去。

  他的眼里,藏著某种不想让她看清的东西。

  她几乎就想开口追问,但他却又噙著笑,又坏又邪恶的说道:“真难得看你这么温驯。你确定不想维持这种性感的模样,让我多拍几张照片留念?”

  春娇抽了一口气。

  “陈志明!”她警告的眯起眼。“快帮我解开!”

  他露出惋惜的表情,勾著那抹笑,替她割开捆绑手脚的胶带。

  手脚一得到自由,春娇就猛地推开他。

  然后,她跪在车门边,开始吐了起来。


***

  夜色之中,风雨一阵又一阵。

  春娇吐完后,只觉得全身虚软。她紧闭著眼,感觉陈志明抱著她坐上悍马车,还找出一件运动外套,将她发冷的身子包裹在外套内,以及他的怀抱里。

  “别担心。”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她挣扎著开口。

  “他们用了药……”

  “那是乙醚。”他解说著,用徐缓的声音安抚她。“一般人对乙醚有误解,它能使人昏迷,但需要极大剂量。”

  所以,她才没有立刻昏倒?

  春娇心里想著,正想开口问,陈志明却找出矿泉水,扭开瓶盖,靠在她发干的唇边,一口一口喂著她喝水。

  她强撑著睁开眼,看见他把车窗打开,让她呼吸新鲜空气,还用手机联络了其他警员。

  窗外,那两个歹徒,倒在大雨滂沱的停车场地上,双手都被铐上手铐。但是,这根本是多此一举,因为那两个歹徒,始终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

  温热的大手,轻抚她的脸,将她的视线转回来。

  “嘿,你还好吗?”他问道。

  她觉得愈来愈倦累。“我的包包在他们车上。”她说。

  他的嘴角微扬,看起来像是在微笑。但是,那表情不太对。至于是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我会去拿回来,睡吧,我会在这里。”他把她拥得更紧了些。他心跳的频率、他的呼吸、他的气味,包围著她,教她莫名安心。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确是睡著了,或是昏迷了,她其实不是很能够分辨,但那不重要,她安全了,情况由他掌控,再没有人可以伤害她……

  “怎么回事?”

  “老板还好吗?”

  半梦半醒之中,春娇听到双胞胎的声音,却无力睁开眼。

  “她没事,我会照顾她,你们先……”

  说话的声音跟车外的风雨声,逐渐远离,她陷入深深的睡梦。当睡意稍褪,她再度醒来时,黑色悍马已经来到医院前。

  “你不用去侦讯那两个犯人吗?”春娇忍不住问

  “不用。”他说道,黑眸一闪,语气却很平淡。“他们在忙。”

  忙?

  她觉得有些不对,脑袋却还昏沉沉的,有些转不太动。

  “来,我们下车!”

  “嗯?”

  “你得让医生做个检查。”

  “我已经好多了。”睡了一觉,恶心跟想吐的感觉,都已经消失大半了。

  陈志明却很坚持。

  “反正,都已经到医院了。走吧,花不了多少时间。”

  换做是平时,她一定会争辩,但是现在的她还有些虚弱,实在没力气跟他玩拉锯战。既然他这么坚持,她只能乖乖下车,在他的陪伴下,慢吞吞的往急诊室走去。

  医生听完了她的遭遇,检查了她的状况。

  “还好,你吸入的剂量不太多,短期内可能会有晕眩呕吐的现象。不过,不用太担心,只要多喝水,多休息,就会好了。”他一边说著,一边敲打键盘,替她开药。

  春娇去领药时,看了一眼药单。

  是镇定剂。

  她默默的把药放进包包。她现在不觉得恐慌,并不代表过一会儿之后,她不会恐慌。

  可能是因为乙醚,也或许是今晚经历的一切,已经超过她的理智所能接受的范围。她的感官与知觉,似乎都变得有些麻痹。

  从头到尾,陈志明都跟在她身边。在她领药的时候,有位员警走了过来,跟他谈话。

  眼前,有两张病床从X光室被推了出来,床边除了医护人员之外,还有几名警察跟著。

  虽然病床上的两个人,被揍得鼻青脸肿,但春娇还是认得出来,那是试图绑架她的歹徒。

  他们被铐在病床上,发出痛苦的呻吟,被推进了另一间病房。

  “医生怎么说?”她听见陈志明的声音。

  “肋骨断了几根,有些内出血,不过还活得下去。”

  “很好,多派几个人看著,别让他们跑了。”

  现在,她终于知道,陈志明为什么会说,那两个人在“忙”了。

  他把那两个人打成了重伤!

  谈话完毕后,那名员警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开了。陈志明转过身来,在苍白的日光灯下,那张五官深刻的俊脸,看来有些严酷。

  但是,下一瞬间,他扬起嘴角,软化了刚硬的线条。他微笑著,朝著她伸出了手。

  “来吧,我送你回家。”

  直到这个时候,春娇才看见宽厚的大手上,有著红肿的擦伤。

  原本,她还以为,他的镇定,是因为他老早就习惯了这类的暴力事件,所以面对她的遭遇,始终还能保持冷静,甚至微笑。

  直到这时候,她才领悟过来。这个男人所表现出来的,都只是为了安抚她,减低她的恐惧,才刻意维持的假象。望著她的时候,他始终面带微笑,但他不是不在乎,他只是试图用笑容转移她的注意力。

  春娇抬起头来,看著眼前的男人。有某种情绪让她的喉间一紧。

  他的头发是湿的,上衣也湿了大半,手臂跟额头都有擦伤,脚上的旧布鞋上则是沾满了泥巴。

  她伸出手,握住那暖热的大手,任由他牵著她,走回停车场。黑色悍马停在原处,保险杆和车门上都有著新的擦撞痕迹,可以想见,他赶来的时候是多么的心急,车速有多么快。

  “你接到了那通电话?”她问。

  他点头。

  “我不知道有没有打通。”

  “你有。”

  陈志明握紧了她的手,力道紧得几乎就要弄痛她。但她没有抗议,也没有抽回手,仍看著那辆伤痕累累的悍马。

  “我很高兴你赶上了。”她说。

  “我也是。”他打开车门,让她上车。

  那熟悉的男性嗓音里,多了某种陌生的成分。她转过头去,却只来得及看见一丝阴影闪过那张粗犷的脸。

  陈志明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开门上车,熟练的发动引擎。

  黑夜中的风雨,逐渐增强。

  车行之中,春娇差点再次睡著。她强撑起精神,却觉得眼皮沉重,几次闭上了眼,却又勉强睁开。直到停车时,她望向窗外,才发现车子并不是停在她家门口。

  黑色的悍马,停在他的宿舍外头。

  “这里不是我家。”她眨了眨眼睛。

  “已经很晚了。”陈志明说道,迳自下了车,走到她这边替她开门,黑眸直视著她。“我打了电话,和你妈说,风雨太大,你今晚会住在我这里。”

  她不悦的扬起眉,想要抗议,他却又说:“况且,你的脸都肿起来了,我相信,你不想让你爸妈看到你这么狼狈的样子。”

  她只能闭嘴。

  他说的没错,她不想肿著脸回家,让爸妈瞧见了,只会让他们担心。

  “再说,我们还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找你麻烦,你今晚睡在我这里会比较安全。”他倾下身来,黑眸直视著她,还拿起她的包包,抱起她冒雨走进屋里。

  干燥的室内,让人感觉十分舒服,想不出拒绝理由的她于是不再反抗,看著他关上门,将湿冷的风雨阻挡在门外。

  陈志明抱著她,直走到床边才把她放下。然后,他走进浴室里,放了一缸热水,还替她准备了干净的T恤,让她替换又湿又脏的衣裳。

  虽然,这里没有芬芳的泡澡精油、没有昂贵的沐浴剂。但是,当她整个人坐进浴缸,泡在热烫的浴水里时,紧绷的神经蓦地松开了。

  泪水夺眶而出,连她自己都有些讶异。

  该死,她怎么会哭了?

  她应该没有这么脆弱的……

  坐在浴水中,春娇倔强的拭去泪,用力咬著唇,紧紧环抱著自己。但是,恐惧与惊慌像是终于溃堤的洪水,势不可挡的袭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然后,她听见浴室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陈志明走了进来,健壮的身躯上,不剩任何衣物。他踏进浴缸里,拥抱哭泣的她,热水哗啦啦的流出浴缸,水蒸气弥漫在浴室里。

  男性的薄唇吻去她的眼泪,亲吻她颤抖的红唇。他用的手和身体,还有温柔与热情,渐渐转移她的注意,直到她遗忘了恐惧以及不安。

  不知何时,他抱起她,回到了床上,温柔而热烈的跟她做爱。

  那一夜,窗外风雨交加,他们欢爱了一次又一次。直至最后,她终于筋疲力尽,与他交缠在一起,沉沉的睡去。

  ***    ***  ***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窗外风雨仍急。

  黑暗之中,她可以感觉到,他赤裸裸的胸膛温热而暖烫,紧紧贴著她。

  春娇抬起头,发现陈志明还醒著,那一双黑眸,像是黑曜石般,反射著一旁的浴室里透出来的微光。

  那一瞬间,难以言明的,她就是知道了。

  他并没有睡,始终维持著清醒,在她熟睡的时候,静静守护她。

  “我本来没这个打算。”他哑声开口,粗糙的大手,爱抚她柔滑如丝的裸背。“我只想让你好好休息。”

  换做是以往,她的反应,肯定是不以为然。

  但是,她却开始相信,陈志明说的其实是真话。

  他伪装得太好,连她都差点被蒙蔽。直到事件发生,从他的表情、他的眼神、他的行为中才陆续泄漏,那些恶作剧般的行径跟玩笑似的言谈,都是让人卸下心防的方式。他的真心,其实掩藏在层层笑意之中。

  “你请调下乡,是因为那桩绑架案吧?”

  春娇开口问道,主动提起。

  她曾经调查过,陈志明有著大好前程,要是留在北部,绝对可以平步青云。但是,就在去年年底,他在处理一件重大案件后,受伤入院,痊愈之后,他放弃升迁的机会,提出下乡的申谓。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放弃光明的未来,即使连警政署长亲自慰留,他仍执意请调。

  无底的黑眸静静看著她,许久之后,他才应了一声。

  “嗯。”

  “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孩子,”他说。“他死了。”

  春娇错愕极了。

  她记得,各大新闻台都曾做过那桩绑架案的专题。“你不是平安的把他救回来了?”

  “我没有。”他翻过身来,看著黑暗的天花板。“我们花了三个月才找到他,那时,他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孩子的父母是大富豪,一救回来,就送他出国,但两个星期后,他就跳楼自杀了。”

  “但新闻——”

  “被压下来了。”他一动也不动,语气平静的说:“我受够了,所以才请调到乡下。”

  昏暗的屋子里,他的侧脸严酷刚硬得像石雕,平稳的语音没有丝毫的异状。但是,那紧绷的肌肉跟握著她的大手,泄漏了他内心里积压的痛楚。

  他把捍卫别人的安全当作是最重要的事。当他全力想保护的人没有因为他的努力而得救,对他来说,一定是个重大的打击。

  “如果你受够了,为什么不干脆辞掉这个工作?”她问。

  陈志明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双眼。

  蓦地,春娇明白了。这一个男人,永远也不可能辞掉这个工作,那是他的天职,他生来就是要当警察的。

  她应该要离这种男人远一点,因为他这一辈子,都会在发生危险的时候,第一个冲锋陷阵,第一个上阵杀敌,第一个挡在危险前面。

  唉,她真的真的真的,应该要离他远一点的。

  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

  这个男人已经逮住了她。他用他的身体、用他的强势,用一种突袭似的温柔,跟那很讨人厌的微笑,牢牢逮住了她。

  她叹息著,伸出软软的小手,轻触他粗糙的下巴,坚定的把他整张脸转回到眼前。

  陈志明没有抗拒,只是睁开眼。那双黑色的瞳眸中,有著他强忍许久,原本这一辈子都不打算说出的情绪。

  春娇倾身上前,亲吻他的唇。

  轻轻的一吻,滑过他的上唇瓣;轻轻的第二吻,抚过他的下唇瓣。

  那双黑眸,逐渐变得火热。

  轻轻的第三吻,终于惹得他翻身,沉重庞大的身躯,将她压倒在床上,重新夺回主导权。

  他是粗鲁的,也是温柔的。

  她愈来愈懂得这个男人。

  却也愈来愈难以挣脱他的掌握。

  ***    ***  ***

  铃铃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的三秒内,陈志明翻身坐起,接起了电话。

  春娇感觉到,床垫因他的移动而震动,也听见他跟对方说话的声音。虽然,他还特意走出房间到走廊上讲电话,但她还是被吵醒了。

  躺在床上,她伸了个懒腰,又赖床了几分钟,小小打了个呵欠,才睁开双眼,包著床单坐起身来。

  除了全身酸痛外,她的身体状况大致良好。

  而且,她其实也没办法分辨,身体的酸痛是因为跟歹徒的扭打,还是因为昨晚的嘿咻过度。

  窗外,风停雨歇。

  她走到窗边,看见风雨打落了一地的叶,但树上仍有嫩绿的青翠,被风雨洗得闪闪发亮。

  鸟儿啁啾著,飞过了青空。

  耀眼的阳光,湛蓝的天空,又是新的一天。

  “早。”

  站在窗边的春娇,因为那声招呼、转过了身,

  只见陈志明双臂交抱,倚在门框上,那讨人厌的笑容,重新又挂上了脸。

  但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眼前的他看起来似乎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他的笑容,似乎更灿烂了些?牙齿更亮了点?

  一时之间,她也说不上来是有哪里不一样。但是,她就是觉得,眼前的男人跟以往有了差别,对她的影响,远比一夜之前更来得深远。

  她轻咬著唇,莫名的红了脸。

  “早。”

  她匆匆应了一声,难得的选择了逃避,尽快溜进浴室里,把门关了起来。

  看著那娇美诱人的身影,消失在浴室的门后,陈志明才再度走出房门,按下手机的按键,准备打另一通电话。

  刚刚那通来电是局里的人打来告诉他,想绑架她的那两名犯人招供,表示他们之所以绑架她,是因为她四处打听一桩陈年旧案,才会惹恼了某人。

  至于那个出钱的某人是谁,他们并不知道。

  陈志明叹了一口气。

  他早该想到,她不可能会乖乖听话,不再插手张铁东的事。但是,他却没料到她会擅自行动,四处打探消息,惹火了某人。

  那个人,极可能就是派出杀手、想要杀掉张铁东的幕后主使者。

  他和张铁东讨论过,以为这件案子,也许是当初被张铁东逮进牢里的人,出狱后发现他没死,意图报仇。但他一一追查过后,并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如今,又有人为了同样一件事,出钱绑架春娇。

  事情恐怕不是他们两人所推测的那般简单。

  看来,当年那件案子,应该有更上层的漏网之鱼,那幕后黑手在发现张铁东还活著时,显然怕被揪出来,所以才找来杀手,意图将张铁东灭口。

  陈志明扒著一头黑发,苦笑出声。

  这个小女人,就是有能耐把事情弄得更复杂。

  原本,陈志明回到卧房是打算摇醒她,把事情问个清楚。但是,他没有想到,她已经醒了,而包著床单、站著窗边的她,看起来既脆弱又娇柔,美丽得不可思议。

  神清气爽的早晨、只包著床单的赤裸美女,是每个男人的梦想。

  一时被美色所迷,他竟然忘了拦阻,让她溜进了浴室。

  其实,他应该要去敲门或直接把门拆了,跟她好好算帐的,但是,仔细—想,一个主意闪过脑海。

  他勾起嘴角。

  打从认识春娇的那天起,陈志明就已经发现,与其对这个女人说教,还不如直接对她采取行动。

  浴室里传来水声,他克制著进去赏她那光溜溜的小屁股一阵好打,或是其他“举动”的冲动,站在房门之外,按下通话键。

  ***    ***  ***

  当春娇洗完澡,走出浴室的时候,陈志明已做好了简单的早餐。

  只是,他们并没有太多时间好好享用早餐。因为两个人的手机,在进餐之中,不断的响起。

  台风过后,镇上陆续传来灾情,有太多的人都在找他跟她。

  陈志明很快做了决定。

  “我先送你回家换衣服,然后,再载你去镇公所拿车。”

  “OK!”

  这是最好的办法。毕竟她的衣裙都脏了,而她也没办法穿著他的大T恤去处理事情。

  透过手机,她忙著询问双胞胎灾情有多严重。当她坐上车的时候,他也跟著上车,还多提了一袋东西。

  出乎气象局的预估,昨晚那个台风,夹带著大量的风雨登陆之后,还停滞了一下才消散。

  回家的路上,她看见有几棵树倒了,几间民房的屋顶都被掀了,风雨过后大清早的马路上,没有人、车,到处都是被风雨打落的残枝断木。

  双胞胎住在镇公所附近,已经赶到办公室,春娇忧心忡忡的询问镇上的状况,发现灾情比她看到的还要严重。而且,她听得出来,双胞胎的语气不对,肯定是还有更坏的消息还没告诉她。

  从陈志明的宿舍到春娇家里的路况,不是那么的好,但对黑色的悍马车来说,那些枝叶和倒下的树都不是问题。

  很快的,他们就到达她家了。

  春娇切掉手机,匆匆下了车,还回过头去,对陈志明说道:“给我五分钟,我马上就好。”

  她迈开小跑步,匆匆开门进屋。可是,当她站在玄关,脱下断根的高跟鞋,正要回身关门时,却被跟在后头、也预备进门的陈志明吓了一跳。

  “你进来做什么?我不是叫你在车上等吗?”她紧张的回头,往餐厅的方向看,一边推著他的胸膛,压低了声音说:“快出去,我爸妈已经醒了,你会被他们看见的!”

  “没关系。”无视她的推挤,他根本文风不动。

  “什么没关系?”她急促的说道:“我爸是退休校长,很古板的!你要是被他看到,我就惨了!”

  “我已经跟他报备过了。”陈志明轻描淡写的说,一边回身关上门。

  报备?

  “什么?”她眨了眨眼,不太确定自己听见了什么。“你说什么?”

  他还有脸露出微笑,拍了拍手中的行李,从容的宣布:“我要搬进来住。”

  春娇瞠目结舌,直直瞪著陈志明。

  “你疯了吗?!”

  “不,我没有。”他低头看著她,皮笑肉不笑的说:“我们之中,要是真有哪个人疯了,那一定是你。”

  “你说——”她勃然大怒,又突然发现自己扬高了声音,这才又压低音量,咬著牙质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挑眉,慢条斯理的提醒。

  “你答应过,不插手张铁东的事。”

  她瞪著他一会儿,很快的反驳。

  “是啊,我答应过,不插手张铁东的事。但是,我可没说,不管白秀筑的事情。”

  这个女人居然敢狡辩!

  陈志明眼角一抽,几乎是咬著牙、露出像鲨鱼般的笑容。

  “因为你到处打探,笨到拿棒子去戳马蜂窝,所以昨晚那两个人才会来绑架你。”

  “什……”春娇瞪大了眼,难以置信的问:“你是说,他们要绑架我,只是因为我去问了几个问题?”

  “他们是罪犯,不会管你是问了一个问题还是两个问题。只要碍著了他们,挡了他们的路,他们都会眼也不眨的下手除掉。”他朝她逼近,用高大的体型威吓她,眯起眼微笑著警告。“你应该要庆幸,那两个混混昨晚没有当场把你杀掉。”

  她倒抽口气,不爽的瞪著他,一时之间却又找不到话辩驳。

  虽然,他正在微笑,但眼里却有著火花。她可以清楚感觉到,他压抑在微笑下的怒气。

  她的秘密行动,看来也惹恼他了。

  陈志明再度重复。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搬到这里来住——”

  “不行!绝对不行!你不能搬进来住!”她大声抗议。开什么玩笑,他要是搬进来住,镇上一定会掀翻天了!

  他不理会她的抗议,继续说。

  “我到哪里,你就得到哪里——”

  “你想得美!”她气愤的再次拉高音调。

  陈志明眯著眼,仍在微笑,只是挂在他脸上的笑,变得愈来愈狰狞。“我要是有事,你的身边就会有另一名员警。”

  春娇深吸一口气,朝前一步,伸手猛戳他的胸膛,仰头怒瞪著他。

  “陈志明,你给我听清楚了!我是本镇镇长,没有那个闲功夫和你鬼混,我还有花博会的事要忙!”

  她飙肆的怒火,只是让他挑起了眉,缓慢的站直身子。

  然后,他露出胜利的微笑。

  “林春娇小姐,你的父母已经正式申请警方保护。”

  “什么?!”她震惊的瞪著他。

  “基于本镇的利益,跟身为警长的职责,我责无旁贷,你也是。”他神色自若的说:“身为本镇镇长,你的人身安全,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危害你的生命安全,就是危害本镇利益,就算是你自己也一样。”

  很明显的,这是拐了弯在骂她!

  她哑口无言,瞪著眼前这得意洋洋的男人,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

  “春娇?是你吗?”

  身后,传来妈妈的声音。

  陈志明看著她,乘机又说道:“你可以让他们担心,也可以选择乖乖接受警方的保护。”

  “不要威胁我。”她咬牙切齿。

  “春娇?”妈妈的呼唤再次响起。

  “对,是我!”她扬声应了一声,然后低声问他:“那两个绑架犯不是被抓了?你有必要搬到我家来住吗?”

  “他们只是微不足道的混混,幕后的主使者一天没被抓到,你就有可能再次被绑架,甚至被杀害。”

  他蓦地抬起手,轻抚著她的脸,没有弄痛她脸颊上微微的红肿。他的黑瞳幽暗,语音低哑的道:“我不愿意让你落入那些人手里。”

  大手的指尖,有著粗糙的茧,但触碰她时,却是那么的温柔……

  该死的温柔!

  噢,这个可恶的家伙!这实在太不公平了,他总是这样,用那双黑眸里的在乎跟温柔偷袭她。

  她的心口,因为他的表情,微微抽紧。

  终于,她很不爽的退让了。

  春娇气恼的咬著唇,瞪了他一眼。“陈、志、明!你不要以为,搬进来之后,就可以为所欲为!”

  愤愤丢下这句话后,她转过身,迳自就跑上楼梯。

  看著那摇摆的小屁股,陈志明扬起嘴角。这回,他露出的是货真价实的笑容。这个小女人穿著他的T恤撂狠话,实在没有半点说服力。

  他故意扬声又说:“你这段日子以来,因为张铁东的事情问过哪些人,又问出了什么东西,这些资料全都要交给我。”

  她才不理会,脚步踩得更用力,漂亮的小屁股也晃得更厉害。当她踩著大步,继续往上跑时,并没有发现,站在楼梯底下的男人,脸上的笑容愈来愈扩大。

  啊,她穿著他的T恤的模样,真是美极了!

***

  恶梦成真!

  台风造成的损害,远比她想像中严重。而灾情最严重的地方,就是花卉博览会的会场。

  虽然台风来临之前,她已经尽力做好防台准备,但是强劲的大风大雨,造成的破坏仍超乎想像。

  春娇赶在最快的时间,驾车前往会场。陈志明因为有事,另外派了个警员跟著她,她故意加快速度,转过两个弯道,就甩开了对方。

  开车前往会场的路上,来电铃声一再响起。

  “老板,木工人手不够!”豆豆在电话里说。

  “怎么可能?”春娇不可思议的问,单手控制方向盘,避开一棵倒在路中的断树。“当初找的人手明明很充足。”她的计划很周详啊!

  “可是,几间建设公司的工头,都要求延后上工。”

  春娇差点尖叫出声。

  “延后?”火烧屁股的现在,居然还要求延后上工!“为什么?”

  “呃,工人们说,要先做完自家的灾后修建。”据说,有好几个人自家屋顶还破了大洞。

  春娇深吸一口气。

  虽然,她可以拿出合约,强迫那些工人回来,但是这样太不近人情,她下不了手。不过,会场的修复与建筑进度也不能中断。

  “告诉他们,可以轮休,但不能让现场没人。”

  “人手不够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春娇回答。

  事实上,她脑子里一团混乱。

  挂断豆豆的电话后,蔻蔻像是算好时间,紧接著打了进来。

  “老板,花博娃娃坏了。”

  她呻吟一声。

  “有多严重?”花博娃娃是主要展示品,高达二十公尺,巨大但可爱,当初完成时,她喜欢极了。

  “那个——头整颗飞到王家的玉米田里。身体被吹断成好几截,散落在省道上。”蔻蔻形容的画面活像是恐怖片。

  完了!现在就算要重做,也绝对来不及了!

  春娇低咒了一声。

  “老板?”

  “改做气球!”她当机立断。

  “啊?”

  “拿设计图去找制作大型气球的公司,请他们赶工。”她嘱咐。“要鲜艳、可爱、醒目。”这么一来,气球升空的时候,还可以当作路标。

  蔻蔻还没回应,就有人插拨,蔻蔻连忙收线。

  “春娇,大事不好了。”对方劈头就说道。

  她认出那个人的声音,是她的国小同学汪晓珊。汪晓珊是国际知名的服装设计师,为了家乡的花卉博览会,特地回来共襄盛举,邀了几位好友,共同设计出花博娃娃,人偶的服装就由她亲自裁剪制作。

  “我可以不听吗?”春娇叹气。

  “不可以。”汪晓珊回答。“仓库淹水,先前做好的服装遭殃了。”

  她觉得头皮发麻。

  “我的那件呢?”她急忙追问。

  “那件我放在工作室里,没事。”

  呼,还好还好!记者会的时候,她还要穿著那件衣裳亮相呢!

  “灾情如何?”春娇做好心理准备后才问。

  “很可怕。”汪晓珊说。“人偶服装都救不回来了,而且绿色的布料不够,只剩下黄绿色的。”她用嫌恶的口气说。

  “什么样的黄绿色?”

  “你不会喜欢的黄绿色。”汪晓珊说道,声音很冷静。“所以,我要去一趟北部,我朋友那里有我要的布料,然后,我会荼毒我所有的朋友,逼她们不吃不睡一起赶工。”

  “离记者会只有两个礼拜不到的时间。”春娇提醒。

  “好,那我连水都不让她们喝。”汪晓珊回答。“我会在记者会前,带著服装赶回来的,掰!”说完,她就收线了。

  有了晓珊的保证,春娇心里稍微好过了些,她知道晓珊是说到做到,服装的事情可以不用担心了。但是她那稍微提振的精神只维持到她驾著跑车,绕过一个弯道,进入博览会的会场。

  春娇坐在车上,目瞪口呆的看著窗外,连心脏都快停了。

  只见会场紊乱极了,原本架好的走廊、看板,被吹得残破不堪,散落在会场各处,就算没被吹垮的也是摇摇欲坠。刚种下去不久的树木,倒的倒、断的断;搭好的棚架,没有一个幸免于难,全都不知道被吹到哪里去了。

  眼前,只剩下几株树龄较久、深植原地的大树,跟几个花卉与农产的展示馆,计划在花卉博览会结束后,要作为当地的展览馆,所以做得牢靠结实,才没被吹倒。

  而先前为了造景设计,在现场堆起的几座丘陵,经过风雨后,溃成汹涌的土石流,挟带断枝残木,淹没了人行道。

  她全身发冷的下车,一脚踩进泥泞之中。

  为了方便行人走动,这儿原本还铺著石板,但是经过土石流肆虐后,触目所及就只剩下半干的厚厚泥巴。

  天啊,这层厚泥巴是用洗都洗不掉的!

  现场已经有人开始收拾清理,但人数根本不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忧虑的表情,当他们发现春娇出现时,全体一致抬头,纷纷走了过来,抢著报告现况。

  “镇长!”

  “怎么办啊?”

  “木工都没来。”

  “先前种的树都完蛋了。”

  “展览馆都没事,但是有三、四栋的玻璃全破了,内部装潢被打湿了一些。”

  “是啊,美食街的摊贩区,被吹走了大半。”

  “镇长,我们还赶得及开幕吗?”

  有生以来,春娇头一次有欲哭无泪的感慨。

  只是,在众人面前,她还是维持镇定,甚至还挤出微笑,试图安抚人心。“辛苦大家了,请不用担心,我会——”

  轰!

  一声巨响,打断她的发言。

  只见一整座长长的木头棚架,当著她的面,轰然倒地。

  春娇觉得一阵晕眩。

  怎么会这样?!

  她原本信心满满,觉得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以及监督下顺利进行。

  哪里想得到,这个可恶的台风,破坏了她的心血,毁坏即将完成的一切。她站在凌乱的会场中,环顾四周,觉得自己还需要好几个月才能做好开幕准备。

  但是,她已经没有时间了,还有两个礼拜左右,开幕记者会就要召开了!

  她必须在两个礼拜之内,清扫环境,完成全部的建筑,还要把那二十三万朵郁金香,跟上百种花卉种下去……

  噢,天啊,她迫切的需要人手!

  “镇长!”有人叫喊著。

  春娇按著太阳穴,双眼紧闭,再度深呼吸。

  “镇长!”

  拜托,现在别吵她!

  “镇长,警长来了!”

  陈志明?

  她总算睁开眼睛,顺著众人的视线转身望去,心里还在咕哝著,那家伙说不定是发现她甩掉了警员,所以正拧著眉头,要亲自来逮她……

  万万没想到,映入春娇眼帘的是他那招牌的慵懒笑容。跟在他身后的是大批的人马,在最后头还停著几辆公车,人们纷纷下车,陆续走入会场。

  陈志明笔直的走到她面前,浓眉微挑,先看了看四周,才低头俯视著她,笑著问道:“听说,你遇上一点小麻烦?”

  小麻烦?

  她很想纠正他。

  才怪,是天大的麻烦!

  生力军持续涌入,成员里有镇上的人,也有邻近几个镇的居民,还有一群又一群搭乘校车到达,个个青春活泼、体力无限的附近几所大学大专的学生们。当然,这群人里,也少不了警员。

  春娇认出,其中几个是警局里的熟面孔。

  虽然心里高兴,但她一时又拉不下面子,还故意装作不在乎,问道:“你不是说不能调遣警员吗?”

  “是啊,”陈志明咧嘴一笑。“但是,他们目前都在休假中。”

  “所以呢?”

  “他们都愿意来当义工。”

  “那么,其他人呢?”她问,实在很好奇,他从哪里找来这么多人。

  他看著她笑,黝暗的黑眸轻易看穿她倔强的性子。“除了会场之外,台风并没有造成很大的损害。我用镇上的广播,请有空的镇民到这里集合。”他说得轻描淡写。“我还联络了附近几个镇跟几所学校。”说起调派人手,他比她更有经验。

  “要做的事情可不少喔!”她表面上警告著,其实心花朵朵开。

  “花卉博览会是件大事,他们都很高兴能够参与。”他愉快的保证。“要是有人想落跑,我会帮你逮回来。”

  她哼了一声。

  “你最好说到做到。”

  “我是啊!”他双手一摊,笑意更深。“你放心,今天是台风假,明后天是周休二日,一连三天大伙儿都随你差遣。”

  “那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嗯?”

  “上工了啊!”她说道,心里已经在盘算,要怎么充分“使用”这些为数众多的壮丁。

  陈志明却一动也不动。

  “我是在想——”

  “有时间想,还不如快点去帮忙。”春娇说道,一边扬声指挥。“陈桑、王先生,你们先带一批人,把场地整理干净。”她还要去找卡车来,把满场的断木残枝运走才行。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走进泥泞的会场,负起总指挥的重责大任,纤细的手臂却倏地一紧,被陈志明牢牢握住。

  “你为什么不问我在想什么?”他坏坏的笑著。

  她翻了翻白眼。

  “你在想什么?”

  他很兴奋的说:“我在想,看在我帮了大忙的分上,你愿意不愿——”他靠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了一个非常邪恶的提议。

  春娇的反应,是重重踩了他一脚,然后转身就走。

  ***    ***  ***

  大批的人手,在春娇的指挥下,开始整理场地。

  断树残枝一卡车、一卡车的被运走,挖土机照著造景设计图,逐一恢复被毁坏的造景。而成大业则是开来消防车,用强力的水柱清洗石板上的泥巴,没一会儿就让石板恢复干净。

  男人们对于木工多少有些心得,虽然比不上专业的师傅,但是在几位退休工头的带领下,也分做几个小组,开始维修棚架。

  某间在镇上设厂、闻名国际的手工家具公司,得知会场灾情惨重,不但暂停工厂运作,让手艺精湛的木工们来到现场帮忙,甚至还提供免费大量的巨型造景建筑,并加紧赶工,在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搭建出一座精致豪华的舞台,让会场增色不少。

  就连镇上的花商,也忙著打电话四处询问著,尽快调来树木,从各地赶运过来。

  虽然是放台风假,但台风早已远去,天空青碧如洗,人人都汗如雨下。

  春娇打了电话,订来一车又一车的饮料跟矿泉水,还有冰镇过后的纸巾,让现场的人们免费取用。

  会场里热闹极了,钉锤声、电锯声,夹杂在人们的笑声、叫喊声中。

  在半天之前,春娇还失望得想昏倒。

  但是仅仅半天的光景,状况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看著会场逐渐恢复整洁,还以惊人的速度弥补了损害,她终于再度看见希望的曙光。

  所有人都看见她脸颊上微微的红肿。有一部分的人,肯定也知道昨晚她险些被绑架的事情,但是没有一个人追问。

  这群可爱的人们,都是那么的体贴。

  接近中午时,春娇还在想著,该去哪里张罗食物喂饱大队人马。没想到,邻近的农家们已经扛来大炉、大锅,用新鲜的蔬菜,开始做起午餐来了。

  食物的香味,吸引了人群,饥肠辘辘的人们,轮流享用美味的午餐。

  辛苦的劳动以及美味的佳肴,让所有人都胃口大开,农家们还紧急求援,要亲友们也带著锅炉跟食物,前来会场助阵。

  在博览会开幕之前,他们已经提前享用乐趣,没有一个人觉得辛苦,现场欢乐得像是在办游乐会。

  气候炎热,大多数的男人都脱下上衣,赤裸著上身劳动。

  黝黑的健壮身躯,吸引了不少目光,其中最惹人注意的,是满身大汗的陈志明。

  那黝黑的宽肩,厚实的背肌线条,让女人们看得目不转睛。尤其当他劳动时,那时而紧绷、时而舒展的肌肉,黝黑的肌肤上,点滴的汗水慢慢滑下……

  噢喔,现在,另一个养眼的对象,渐渐接近了!

  成大业刚架好棚架,拿了几瓶冷饮走过来。直到走近了,眼尖的他才发现,陈志明的裸背上有几条抓痕。因为他皮肤黑,那些抓痕看起来才不那么明显。

  成大业挑了挑眉,很感兴趣的问道:“那些伤是怎么回事?”

  陈志明回头。“什么伤?”

  “你背上的抓痕。”

  “喔。”他接过冷饮,扭开瓶盖。“被一只小野猫抓伤的。”他微笑,大口大口的灌著矿泉水,还把没喝完的冷水,洒到头上降温。闪亮的水珠,四处飞溅,在黝黑的肌肤上漫流。

  成大业的视线,转向一旁,看著在锅炉旁边试图想要帮忙的春娇,明知故问:“请问,我认识那只猫吗?”

  陈志明只是笑而不答。

  精明干练的她,对于烹调食物却是一窍不通,几度愈帮愈忙后,农家妈妈终于失去耐性,拿著杓子挥赶她,打发她去拿免洗碗筷。

  镇上几间自助餐厅提供的餐具,都堆放在较远处的一棵树龄超过五十年以上的大榕树下。她毫无怨言的,顶著烈日走过去,在浓密的树荫下,弯腰翻找免洗碗筷。

  “需要帮忙吗?”慵懒的男性嗓音,从上方传来,

  春娇停下动作,视线从那双破旧的布鞋,脏兮兮的牛仔裤,一路溜过赤裸的胸膛,来到那张黝黑的俊脸。

  “不需要。”她谨慎的说,还紧张的四下张望。“你快点让开,离我远一点。”她还挥手驱赶他。

  陈志明却故意靠得更近,用庞大的身躯,阻挡了她的去路。他健壮的手臂,抵著大榕树的树干,轻易就把她困住。

  温热的男性气息,跟他身上汗水的味道,充斥了春娇的感官。她侧过头去,看见他上臂鼓起的肌肉线条,不由自主的想起,他在爱欲情浓的深夜,也是这么将她困在床上的……

  粉嫩的双颊,浮现酡红的颜色。

  “怎么了?太热了吗?”他低下头来,靠在她耳边问。

  春娇很努力的抗拒著不受那些记忆,以及喷洒在耳畔的男性鼻息影响。她装出最冷淡的表情,看了罪魁祸首一眼。

  “你靠这么近,当然热啦!”她伸出手,用力去推他的宽肩,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光天化日的,你不要靠过来啦!”

  “你的意思是说,要等四周黑漆漆的时候,我才能靠近你?”他兴致盎然的问。

  “都不行!”她跺脚。“我不想被大家发现。”

  他回答得很轻松。

  “有树挡著,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真的?”

  “真的。”他保证,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继续推我,他们很快就会注意到这边了。”

  糟糕!

  春娇连忙停手,甚至还反推为扯,把他拉近了些,就怕树干遮不住他庞大的身子,会泄漏了形迹。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咬了咬下唇,恼怒的质问。

  陈志明摇头晃脑的想了一会儿。

  “虽然,你不同意我的提议……”他没有重复提议的内容,知道一旦说出口,就绝对会被她再重踩一脚。“但是,我多少需要点奖赏。”

  “什么奖赏?”

  “看你的诚意喽!”

  她只是瞪著他,一动也不动。

  陈志明夸张的叹了一口气,刻意的舒展筋骨,汗珠就在黝黑的皮肤上,映著正午的日光闪闪发亮。

  “唉,没有奖赏,做起工来总是特别没劲。”他睨了她一眼,等著她的反应,还故意告诉她。“镇长,我好累啊!”

  虽然说,他带来大批人马的确帮了大忙,但是瞧他这么厚著脸皮,三番两次的来讨奖赏,春娇就是不肯让他如愿。

  她知道,他不会放弃。

  她也知道,他会继续缠著她。

  但,她偏偏拖延著、僵持著,不肯赏他半点甜头。这是一个过程,也是一个游戏,不能否认的是,她其实乐在其中。

  见春娇没有回应,陈志明挑起眉头,故意望向空中,眯眼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像是突然接收到某种神秘的电波,一本正经的低下头来,认真的告诉她。

  “啊,我刚收到消息,需要立刻把人带走,过去支援。”他的黑眸深处,有著浓浓的笑意。

  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竟会用这招。

  “陈、志、明,你这是在威胁我?”她重重跺脚。

  他笑得很开心。

  “怎么样?要不要再考虑看看,快点表达出你的诚意。”

  春娇看著他,咬唇思考了一会儿,再度确认四下无人后,突然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飞快的吻了一下。

  “够了吧!”她说。

  陈志明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错愕。

  “这是什么?”他问。

  她回答。“你的奖赏。”

  他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

  “就这样?就这样?就只是这样?”陈志明追问著,愈靠愈近。“这算什么?”他质问。

  她用教育幼稚园学生的口气,充满耐心的告诉他,像是怕他不懂似的。

  “一个吻啊!”她微笑著。“吻,懂吗?一、个、吻。”

  “吻?”他啧啧有声,不断摇头。“这不算是吻。”他慎重的说道。

  春娇还想反驳,但陈志明却猛地伸手,把她逮进怀中,薄唇贴上水嫩的红唇,封缄了她的话语。

  激烈的法式深吻,不知持续了多久。她被那灵活的舌,勾惑得全身发软,不剩半点力气,只能软倒在他的胸膛上。

  当薄唇离开时,喘息不已的她,甚至情不自禁的发出抗议的娇吟。

  “这个,才是吻。”他抵著她的唇,嘶哑的说道。然后,换了个方式,更用力、更火热的再度吻住她,直到她漂亮的脚趾头紧紧的蜷曲起来。

  那天,春娇在一对一的“教学”方式下,学会了超过十种的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