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
第一章
半个多月前便开始关注颱风预报,在得知近期确实会有颱风生成时,就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於是每天上网练习看卫星云图,直到能读懂了颱风的行进速度和状态。
然而一个接著一个的可恼的热带气旋,好像贪玩的孩子一般,时快时慢、时强时弱地肆意流窜,為了躲开它们任性的玩闹,由大阪飞抵本市的航班索性宣佈停航数日,也不确定什麼时候再恢复。
林正平「吧塔」合上笔电,无奈地看著暮色中的雨点敲打著玻璃窗,儘管明白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自己的愿望基本没有实现的可能,但是仍然虔诚地祈祷这一个气旋最好明天就过境。
「我再过半个月就回来了!」发来的电子邮件只有这麼简单朴实的一句话,却对已经相思成灾的恋人来说,便足够了。「回来」两个字实在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心头甚至到了有些疼痛的地步。
正是因為如此的期盼,所以对於这番久久不愿撤退的风雨,而一再延误对方返回的行程,他真是从心底裡產生憎恨。
对讲器的铃声突兀地响起来,而且还是凌晨一点多。神思恍惚地看了一眼闹鐘,林正平皱著眉头又闭上眼睛,大概是哪个无聊的在暴风雨中恶作剧的醉汉,因此并不打算理它。
但铃声却像和他比拼耐力,持续而规则的响著。这种不寻常的响法与其说会令人感到恼火,倒不如说是让人心神不安的成分比较大。指不定是出了什麼意外事故,毕竟在这种天气状况下,狂风暴雨带来的毁灭力还是很惊人的。
林正平越想越不安,终於还是起床了,因為他不知道是谁会有事来找自己,或许是需要人手来寻求帮忙吧,所以急忙换上汗衫和牛仔裤做好出门的打算。
「请问,哪位?」拿起对讲机礼貌地询问。
像被吞噬在异度空间中似的,铃声应声而止,话筒的另一端并没有回答。「哪一位啊?」林正平疑惑地又问了一声。
「是我,正平!」
这个回答他听得很清楚,心臟在一瞬间几乎快停止了。
「小逸?……」
「是我!」
一时头脑空白一片,竟然忘了摁下开门的按钮,而是直接撞出大门,连等待电梯的时间也无法忍耐,只是一个劲地从安全楼梯俯衝下去,飞奔到公寓底楼大厅。
漆黑的雨夜好像浓墨的国画,恋人的身影就似画中的点缀,影影绰绰地很不真实。
一下拉开阻拦在两人之间的玻璃门,彷彿為了确证这不是做梦一般地狠狠抱住对方,嘴唇也迫不及待地重叠在一起。
「正平,……嗯……」
只轻微地挣扎了一下,便像崩塌似地瘫倒在对方怀裡,徐逸放鬆身心地沉醉在跟恋人的热吻之中。
一碰到对方的唇就飢渴似地把舌头伸进他的口腔游弋,好似要用尽全身的力气纠缠著不放,这算不得温柔,相反而是异常粗暴的吻,林正平紧紧卡住像快要溺毙一般不断往下滑落的身躯,终於在对方跌倒落地之前解放了他的双唇。
徐逸微微红肿的唇边还沾染著唾液的痕跡,在阴沉的夜色中闪动著妖异的光彩。
「你回来了……」压住在心头激盪的情感的热流,手温柔地抚摸著对方被雨淋湿的头髮,林正平轻柔低语。
「嗯,我回来了……」将湿漉漉的身体紧贴在恋人火热结实的胸膛上,徐逸才发觉自己原来有多麼冰冷,「三年啊,……总算熬过去了……」
「回家吧!一起……」满是雨水的脸颊被珍爱地捧住,耳边响起恋人叹息般的喃喃,他的眼睛几乎要溢出泪水似地轻轻闭上……
在无人的电梯裡甜蜜地互相舔噬对方的嘴唇,彼此间彷彿连体婴儿般无法分离,聚集在恋人身上的心思甚至都忘了分一点到随身携带的大行李箱上,走进自家大门后才发现将它遗落在了电梯裡,於是手牵手傻笑著又跑去找寻那个无辜被抛弃的箱子。
总算手忙脚乱地将一切搞定,正準备在玄关处更换拖鞋,从雨水中趟过的球鞋已经潮湿得令人无法容忍了,却不料被恋人一把抱起来,直往浴室走去。
「好好洗一个澡,你看你湿的,放在洗衣机裡都能甩出水了,别又闹感冒啊!」自说自话地便开始在宽大的浴缸裡注水,还往裡放了一点标注著「牛奶浴」的洗浴剂。
「我自己来就好!」
明明那麼眷恋著对方的悉心呵护,在颠簸得几乎使人错觉会坠毁的飞机上,莫名就有了如果这样死去的话,竟然不能最后享受一次恋人间的性爱,还真懊丧的念头,却在真正面对的时候又忐忑起来,看来自己还真是小美说的那种彆扭的人啊。
「不行,」对方微笑的脸上,透著耀眼的完全能读懂他心思的光芒,「小逸是属於我的东西,全部都是我的。爱护好自己的东西当然是主人的责任,你只要乖乖享受就行了。」
红著脸低头,任由对方轻手轻脚地将自己放入温热的水中,不久之后便感觉被抱住了,彼此赤裸的没有任何隔阂地相拥,就好像心臟直接相触一样,这种温暖又实在的触感是他喜欢得无法克制的。
从头到脚都被温柔的双手洗涤乾净,头髮也被轻柔地用浴巾擦拭得很乾爽。
做完这一切后,两人静静依偎在一起,不再有其他的举动。在暖暖的水裡泡著的感觉很好,颇有安神催眠的功效,渐渐地就开始犯困。
「啊?……嗯…… 」
脖子上被吻了一下,接著耳朵也被舔了,惊讶地不小心叫出了声,甜蜜的呻吟在浴室裡迴盪。互相紧抱著动弹不得的窘况之下,对方的舌头挑逗地往耳朵裡面钻,背脊处顿时一阵阵颤抖。
「小逸,你是天使吗?没有航班你是怎麼来的?……好像还在梦中一样的……」紧贴著耳朵的囁嚅,让人又忍不住想亲吻的衝动,「小逸就是我生命的奇跡啊……」
「从福冈回来的,」徐逸举起沾满水的手指,充满爱恋地沿著对方俊美的脸部轮廓移动,「听说福冈好像还有航班到这裡,所以就去了那儿碰运气。」
一下抓住调皮的指尖,宠溺地放入自己的嘴中,一个一个舔噬吸吮,直到明显听见怀裡的人喘息声开始紊乱,才满意地笑著低语,「為什麼去福冈?……就不愿意安心地在大阪等待复航?」
突然,他又想起了临睡前才看的NHK的新闻,於是轻轻托起对方的下頜,定定凝视著那双因為蒙上雾气而格外迷惘动人的眼眸,认真地问道:「新干线由於颱风停运了,你究竟怎麼到的九州?」
「JR还有部分线路行驶的,所以就坐JR去的。」
「JR?」林正平不自觉地攥紧对方的手腕,「花了多长时间?」经常在日本各地出差的他可是很清楚,就算平常的日子,从大阪到福冈如果坐轻轨的话也起码要五个小时呢。
「大概,……大概,」徐逸不敢正视对方,微微侧过头,吞吞吐吐地回答道,「五个小时吧……」
「小逸,老实地说!」
嘴唇被重重咬了一口,以示对他说谎的惩戒。
「痛……」脸颊緋红的都囔著,然后索性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全都一一招供,「轻轨坐了七个多小时,在机场又等了九个小时,……飞机在半途还差点经不住气流而出事,氧气面罩也掉了下来,当时我很害怕也很后悔,万一死了,……万一死了那怎麼办?……正平!」
看著对方一副像要哭出来的神情,林正平感到心都揪紧了,「你这个傻瓜!……全世界最傻的小逸啊!……」
竟然会有人花上十八个小时,冒著生命危险,绕了一个大圈子回到其实只有两小时飞行距离的地方?!他的小逸,真是傻得令人心疼!
「就这麼著急想要赶回来?」其实心中很明瞭对方是抱著怎样的一种情绪——恨不得能长出翅膀,像翱翔天际的鸟儿一样自由自在地飞回恋人的身边,……因為自己也是以同样的心情在期待著对方啊!只是这一刻,就想听见他亲口说出「我想念你,想念著正平」这般从心坎裡流出的真心话语。
「想念你,……所以不能忍受多一天的分离,」恋人轻声却坚决地说著,「哪怕多一天也不行,正平……」
小小的声音就像丘比特射出的箭,直直扎在心口上,似乎箭头还带著火花,「彭」得便在心底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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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顶著连天空都快要扯下来的颱风骤雨赶回公寓,打开大门很痛快地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屋子裡正飘著酸甜的茄汁的香味,林正平用力嗅了一下,果然,有了爱人的家,那种温馨的味道才是最棒的。
听见声音后,厨房门口便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眼眸笑成两道弯月牙儿地回应道,「你回来了。正平,外面的雨很大吧,有没有淋湿啊?」
视线交会,恋人也朝著他微微一笑,「还好,从车库出来的时候雨势收小了。」
看著对方放下公事包,很自然地走近过来,然后,还带著油烟味的手掌就被握住贴上了恋人的脸颊。
「今天在家都做了些什麼?」
「嗯……,我睡到下午才起床的,上网玩了会儿游戏,……嗯,再有……再有就是等你回家。」
徐逸歪著头望向恋人,对方正用宠爱的表情凝视著自己。
「小逸还做了晚饭?桌子上有很多菜啊!」
「那个,……嗯,……除了饭团是我做的,其他全是叫的外卖……」
因為觉得不好意思而低下头,即便嗓音越来越轻,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虽然很想吃正平做的菜,真的很想很想,可光是想到你上班有多累,我就……就捨不得让你為我煮饭了。」
「小逸还真是爱操心呢……」对方贴在他的耳边绵绵低语,「真的,那麼心疼我吗,逸逸?……」
「是啊,当然了。」
这麼说著之后,就被紧紧地抱进了对方的胸膛中,并且无法抗拒那急切地索求著的嘴唇,两人亲吻了。
直到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才轻轻推开还沉醉其中的恋人,徐逸将下頜嵌在他的颈窝裡,害羞地却十分诱惑地问了一句,「正平,……你想要我吗?」
「现在?」林正平扳起他红通通的脸,一副吃惊的样子拼命眨著眼睛。
用力点头「嗯」了一声,他主动吻上了这个总是温柔地包容著、宠溺著自己的恋人,「……正平,你来爱我吧……」完全明白脱口而出的是怎样大胆的话,所以连手指都难為情地热了起来。
很快,因為削瘦而凸起的锁骨就被咬了一口。
「喜欢你,小逸,……逸逸,我爱你啊……」随后恋人用鼻尖磨蹭著自己的脖子,以几乎使人吓到的低沉声音告白著,「真的现在就能吃掉小逸吗?……真的可以吗?」
「……欢迎品嚐……」这一刻不想再被无用的矜持所束缚,长久分离后对恋人身体的渴望演没了自己的羞耻心,因而这麼露骨的话就坦然地说出了口。
然而对方修长的腿忽然挤进他的双腿之中,有些用力地压在了他没有防备的胯间,被恋人轻易发现那裡已经勃起的事实,令他还是慌乱无措地连头皮都涨得通红。
「小逸你是爱我的吧?……」恋人一边呢喃著情话,一边在自己面前单腿跪了下来,於是心臟开始愈发激烈地跳动。
「小逸自己来脱衣服好吗?……今天我想看你自己脱衣服,可以吗?」
被对方如此请求著,一瞬间就连耳根都滚烫得要命。咬紧牙关不发出声音来,只是稍许点了下头。
「……嗯,那就这样把运动裤和内裤都脱下来吧,……下半身要脱得光光的,好吗?」
虽然口头答应了,但实际行动上却因為始终无法下定决心而在磨磨蹭蹭。
「小逸……」
听见恋人撒娇似地呼唤,他悄悄抬起头,和那双一直凝视著自己的眼眸相触了。
在被对方眼神示意快点之后,终於将内裤褪到脚踝处,然后双脚便被跪倒在地的恋人左右抬起,顺手将碍人的衣物从身上彻底除去,随意地丢弃在厨房光洁的地砖上。
不著寸缕的下半身在北面阴冷的空气中轻微颤抖著,而饱胀的性器也不知羞耻地跟著颤动。
「小逸这样,果然很可爱啊……」
徐逸抬起手无力地遮住自己的双眼,慢慢蹲下身来。
「怎麼了?」恋人环住他蜷起的身体,「不喜欢这样吗?」
害怕自己点头会让对方不高兴,所以他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我不知道你会这麼讨厌,……对不起。「
恋人稍显消沉的声音让徐逸抬起头来。
「那个,……我也不是讨厌,……只是觉得,觉得自己很难看……」
「一点也不难看,」恋人将他拽起来,「我的小逸一直一直,都是最美的。」
看著对方再次跪在自己的脚边,於是情不自禁地伸手抱住了他的头颅。
夜晚厨房明亮的灯光下,恋人温柔地抚摸著涨大的性器,嘴唇也跟著一点点靠近,然后一寸寸地将它含入口中。
「嗯……」细微的呻吟声响起,他想要抽出腰肢,可自己的臀部却被对方强硬地固定住而无法动弹。
「嗯……啊……啊……」根本无法抵抗恋人的舔舐和吸吮,全身如同要溶化般地喷射出欲望,……随著性器的脉动身体也颤抖著。
浑身无力地被对方抱住,下巴也被迫扬起后接受了缠绵的亲吻,令人感到莫名的兴奋。
「舒服吗?」恋人的声音也因為持续高涨的欲望而有些发抖,「小逸,我已经忍到极限了,……我可以做吗?」
徐逸低头没有搭话,只是慢慢将恋人西裤的拉链拉下,手隔著内裤鬆鬆地握住了他昂扬的欲望。
欲火一经点燃,好像不狠狠地和爱人做点什麼,便会在煎熬中崩溃似的。
借由精液的润滑和手指的扩张后,被拥抱地推到厨房的门背后,站立著从背后插入的方式,那样狭窄而不惯的体位使他不间断地浅浅喘息。
腰被死死抓住,身体也被反覆贯穿,在一下子拔出来、又马上插入的循环往复中渐渐麻痺了身心,只能感觉到令人颤抖不已的衝击感。
就这样忘情地在肢体直接相触的衝刺中达到欲望的顶峰,两人全身汗水淋漓地高亢呻吟和喘息著,还有一些迫不急待射出的白浊液体,顺著双方契合的部位蜿蜒而下,在恋人深色的西裤上留有淫靡的痕跡。
徐逸眷恋不捨地转回头去,汗湿的前发被异常轻柔地拨开。
应该,会被吻吧?……
当他这麼想著的时候,果真就被吻住了。这样非常非常温柔的亲吻,要是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第二章
早晨醒来,久违不见的太阳竟然奇跡般现身了!颱风带来的大雨大概在半夜就停止了,空气中瀰漫著清新爽朗的夏日的气息。
感觉到头髮被温柔抚摸著而缓缓睁开眼睛时,看见了紧贴著自己、近得可以吻到的恋人的脸庞。
「今天天气好像不错」,徐逸凝视著透过窗帘照进来的阳光说,「颱风终於过境了啊。」
「是啊,」林正平将脸凑过去吻了他,「从今天起又可以一起工作了,真的很高兴!」
「嗯……还要请课长多多关照……啊!……正平……」调皮的话还没说完,胸前的红点便被含住了,他的背轻颤了一下,低低叫出声。
从全身感觉到他的反应,恋人又吸得更用力了。
微微颤慄著回抱对方,手指稍显用力地扣住厚实的背脊,等待著又一轮的爱的狂潮。
舌尖绞缠亲吻的时候,两条腿被抱了起来,慢慢地摇晃著,内部也被摩擦著,原本集中在下半身的麻痺感传向了四肢……当腰部的摆动逐渐变得激烈起来时,已经没有餘力再去思考任何事情,唯有肌肤紧贴的触感使人觉得真实而并非梦幻。
高潮过后,徐逸急急背过身去,用薄薄的被单蒙住脑袋缩成一团。不管怎样抚摸他、摇晃他,都不肯钻出来。明明前一刻还那麼的火热诱惑。
——嗯,可爱的小傻瓜果然又採取了鸵鸟的躲避姿态啊! 看来是他成功地被自己昨晚勃发的热情而给吓到了。
於是,被无论经歷过多少次性爱却依然会害羞到难以自持的恋人所打动,林正平带著超级满足的心情从背后紧紧抱住他,「小逸怎麼能这样的可爱啊,……小傻瓜……」
洗完澡在浴室更换衣服的时候,看见镜子裡的男人颈项上掛著的链子,徐逸不禁举起手拽住了铂金戒指做的璉坠。这个曾经遗落在滨松的东西,是后来自己趴在酒店套房的地板上,用双手一寸一寸摸索了半天才找回来的。
默默地和另一个自己对视片刻后,他轻轻闭上眼睛,伸手解开了链子。然后,精緻的戒指便出现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细细闪著微光。
——从此刻起,就只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守护和珍惜它。
牵著手走出门时,他这一用心的举动立即被温柔细緻的恋人发现了。
「小逸!……」对方用力抓住他的手深沉地低语,「谢谢你,……小逸!」
可能是被某种难以名状的激动所冲昏了头脑,居然在有人一同乘坐的电梯裡就接受到了恋人的亲吻,虽然只如蜻蜓点水一般地啄了啄嘴唇,却还是令他慌乱地无所适从……最后所能做的,也只是在电梯达到公寓底层大堂的一霎,羞耻地低头第一个衝出去,全然不顾胆大的恋人正在后面笑著喊道「等等,请等一下……」地追赶上来。
就是因為这样,两人直到并肩走进公司裡,彼此都还沉浸在心意互通的幸福中。
「早上好!……小逸……小逸啊……」
当他觉得飘飘然的时候,突然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她果然是要进我们课啊,……真是的!」
转身愉快地向小跑过来的女人招招手,徐逸特意偷偷瞄了身边的恋人一眼,对方立定后抬起右手摸著下巴,好像很不痛快地从鼻子裡哼出一口气。
「啊,前辈早上好!」
黑川步美对於某人明显不怀好意的眼神忽略无视,甜甜微笑著。
「小美来得也很早嘛,」徐逸熟捻地和面前的女人打招呼,「第一天上班就这麼努力,小美你还是很有干劲的啊!」
「对呀!」黑川毫无顾忌地开口说著,「免得被心怀叵测的课长揪住尾巴不放,……哎,谁让我是他的情敌呢,……而且,」她稍微停顿一下,骄傲地扬起弧线完美的下顎,随后又故意挺起丰满迷人的胸部,很有挑战意味地继续道,「我啊,还有他永远也比不上的优势哦。……所以,一定要小心翼翼地拼命努力!」
在日本便已习惯了对方的直率,也天天被告白说「喜欢啊」「小逸好可爱啊」之类的话语,徐逸不以為然地笑起来。
「我刚才说的对不对啊,课长?」似乎还嫌他的心裡不够闹腾似地,甜美的女声又添油加醋反问一句,堵得一向好脾气的温柔男人也直愣愣地瞪眼。
「啊,我要去人事处办理报道手续,没时间陪你们閒聊了,等会儿办公室见,……小逸可要想著我的噢……」
狠狠盯著对方离去的背影,林正平鬱闷地都嚷了一句:「没见过这麼恶劣的家伙。」
「没有嘛,小美其实挺可爱的。」徐逸好心地為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女人说著话,「她很真诚,不虚偽够坦率,对人也很热心啊。」
「可爱?」恋人苦笑著摇头,「对我而言简直就是可怕!」
早两个星期之前,就被部长拜託要负责照顾一名从本社转来的员工。
「黑川步美?……是黑川小姐吗?」不等部长开口说出人名,他便揪紧眉头衝动地叫起来。
对方诧异地嗯了一声之后,扶著额头有些為难地解释著,「你看来也是知道黑川君在本社的口碑吧!……哎,真是个麻烦的大小姐啊!早知道她要跟著徐逸一起过来,还不如当时建议就将徐留在本社,要不索性直接派去美国算了呢!……不过既然本社已经定了这样的人事安排,我想还是请你多多辛苦,帮著照看她吧,部裡其他课长哪一个是她的对手啊!」
极其不情愿地点头答应下来,林正平走出部长室后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两年多的时间裡一直以徐逸女友身份自居的女人,名气大得早已传到了这儿的分公司,要是被同事们知道她申请调来做技术支持,别人会怎样想呢?
大概会被说成「夫唱妇随」吧!
脑中赫然跳出这四个字,他苦恼地倒在椅子裡,突然觉得胃部一阵阵绞痛。该不会為了这个女人患上神经性胃炎吧?要是严重到需住院治疗的话就惨了。
又一次叹著气打开笔电——还是从工作中找寻乐趣吧!他暗中告诫自己,可千万别想得太多。
然而,在一个月后的欢迎新进员工的聚会上还是如预料地一样,被对方拿来开涮了。黑川那种不分时地场合说话的习惯,可真够让人恼火的!
「為什麼前辈要对小逸那麼好呢?……前辈真的是很喜欢小逸啊,是吗?」
一开始就被某个自说自话的女人隔开在远离恋人的角落裡,只好心情不爽地猛灌酒,却没想到这样还不称对方的心,居然将如此尷尬的问题「啪」地丢到自己面前,真火大!
黑川的视线直视著林正平,本来还在喧闹的现场突然安静下来,大家惊讶的目光纷纷在三个主角之间兜来转去,游弋不定。
「小美,……小美!」徐逸倏地红了脸,低头叫了两声,算是阻拦她继续大放厥词。
「嗯??」女人故意歪著脑袋,大眼睛似乎因為疑惑而瞪得圆圆的,「小逸你不是也很想知道原因吗?」
「啊?」如果是漫画的话,徐逸觉得自己的额头上一定会出现三条黑线。
「徐逸又聪明又勤奋,性格也很温柔,不光是我,你问问这裡的老员工们,大家都很喜欢他啊,步美小姐!」林正平直直地迎著她的目光,温和地笑著回答。
「既然这样,那為什麼还要惹他哭呢?看到小逸為了你流泪,我可是很不爽啊!」
一霎那,四周已不能用安静来形容了,说寂静到可怕也绝不為过。
「对不起!」徐逸忽然口气僵硬地站起身,然后紧紧搂住身边娇小美丽的女人,「小美她大概喝醉了……对不起,我先带她走了!」
眾目睽睽之下,这一对传说中的跨国组合的恋人貌似形状亲热地拥抱著离去。
大家也仿若低气压陡然抽离一般,顿感浑身放鬆,週遭的气氛也并没有因為迎新会的主角半路缺阵而消沉下去,反倒是由於有了八卦的题材而更加热烈起来。
「课长,你,你没事吧?」好心的同事端著杯子来敬酒,「今后课长可要受苦了,……真是个,嗯,厉害的女人啊!」
「啊,是啊!」林正平性性地和下属碰了碰杯子,将满满的红酒一滴不剩地全灌了下去。
「不过我看啊,还是徐逸最惨,对方简直就是野蛮女友嘛!」
这句话一出口立刻引起共鸣。
林正平微笑著倾听四周围的閒言碎语,胸口渐渐涌起一波波的涩意。
终於,有点瞭解恋人以前的感受了,即便知道对方只爱著自己一个人,却依然对那个能正大光明挽住他胳膊的女人嫉妒得全身疼痛。
——小逸,我不笑你,……不再笑你老是象女孩子一样地喜欢哭鼻子。因為这般嫉妒的滋味实在很难受,真的。
他垂下双眼,用力握住手掌,惘然地陷入沉思中。
——第一次,……第一次看见恋人為了自己默默地流泪,究竟是在什麼时候呢?
或许,曾令恋人伤感痛心的源头,就是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吧……
林正平想起了多年前济州岛舒爽的海风,……还有汉城那一晚的甜蜜和苦涩。
当时,那个突如其来的亲吻根本使他处於失控状态,直到对方猛然推开自己,跌跌撞撞地衝进浴室紧紧关上门后,才一点点恢复了神智。天呢,刚才他都做了些什麼呀?!
对自己竟然因為寂寞而去亲吻同性,还说著「我大概爱上你」之类荒唐的话而顿感羞耻,林正平觉得要是有橡皮擦能立刻抹去几分鐘前的记忆,那该有多好啊!
突然不知道要如何面对那张对著自己温柔微笑的脸,於是急匆匆换好衣服,抓起内线电话拨了几个数字键,和一个楼层的相熟的日本同事约好到俱乐部找乐子,结果玩了整整一夜而未归。
第二天早上不得不回到酒店整理行李,他硬著头皮推开门,一眼便看见自己很想躲开的那张脸,正掛著一抹安稳的笑容。虽然对方的面色有些苍白,但却没有什麼尷尬、苦闷或是恼火的神情。
「那个,昨天晚上,……我,我好像认错人了,对不起啊……」其实一听便知这是个显而易见的谎言,却在这种应该有所表明态度的时刻发挥了作用。
看到对方明显放鬆下来的表情,和真诚的不在意的微笑,林正平打心底鬆了口气。好像昨天衝动的言行也给无辜的另一方带来了困扰啊,所以即便是谎言,也应当算是出於善意而得到谅解吧。
「掉了眼镜还真是不方便呢。……对不起,徐逸……」他又像是自我安慰地补充了一句。
「没关系的,课长,」对方依旧笑著摇摇头,轻声说道,「我知道这完全是意外状况,真的没关系啦。」
上了飞机之后的时光彷彿和来的时候并无差别,身边的男子从头至尾都在安静地翻看著书籍,一个多小时的行程中,彼此间并无过多的言语交流,和身后嬉笑玩闹的同事们形成鲜明对比。
等到终於返回了熟悉的城市,公司裡的职员三三两两拖著行李箱走出机场大厅后,对方才转身对他挥手说著「再见!……明天见啊……」
而缓和情绪后的自己也能和他一样微笑著说道,「请走好啊!……明天办公室见吧,再见!」
「谢谢,……谢谢课长的照顾。」儘管声音细微地很难让人听见,但还是被他察觉了,就在背过对方要踏上机场专线大巴的那一瞬间。
害怕再次出现欲求不满而侵犯下属的愚蠢举动,林正平抱著有些悲壮的心情去了同学介绍的相亲会,才一现身大致介绍了几句,就当场被恨嫁心切的女人们给堵了个严严实实。老实说,他确实有点被震住了的感觉。难道婚姻市场中,男女供求不平衡已经到了这种需要女人穷凶极恶的地步吗?
几乎像逃兵似地离开人声鼎沸的会场,室外清新的空气让他稍微昂起头做了几次深呼吸,
咦?……怎麼突然间自己面前凭空多了个录音笔呢?
「对不起,我是新闻週报的记者,刚才看见您似乎很慌张地从联谊会场跑出来,能问问您对这类白领集体相亲的感想吗?谢谢您……」
一低头对上了侃侃而谈的女人的目光,对方愣了愣,不过很快,俏丽的脸上便绽开了甜美的笑容,「看来还得要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黄云琦,您好!……」
於是这样偶然的相遇,就好像月老手中的红线一般的神奇,硬将原本毫无交集的男女拽到了一起。
「课长,这是您要的TAKIYA的程序运行分析报告。」
「哦,谢谢!」
「还有上一次交给KUSUZI的补丁程序,对方已经确认运行没问题了。」
「那太好了,辛苦你了,徐逸。只為这一个BUG几乎就弄了好几个通宵吧!」
「……嗯,其实还好。」
轻抚著尖削下巴的手指,隐藏在黑框眼镜下的清秀端正的脸,以及无论怎样忙碌也能时刻保持温和的姿态,似乎除了比刚来那会儿还要纤瘦的体型,和因為缺少阳光照耀而愈加白皙的肤色外,那个无端被自己亲吻告白,然后又荒谬地以「认错人」的拙劣谎言给打发掉的下属,林正平还以為会和他之间变得尷尬,但是对方却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介意的样子,对自己的态度也仍然没有任何改变,因此他也就放下心来继续扮演好前辈和上司的角色。
同时,自己和巧遇后迅速明确恋爱关系的新女友相处得也不错,虽然不再有初恋时的激情澎湃,不过那种能够打发掉无聊和寂寞的恋情,即使平淡无味了点,却还是想握在手中不愿放开。
——不是会心跳焦虑才算谈恋爱吧?也有这样的在一起感觉舒服幸福的爱情啊!
最近一直像唸经似地刀嘮著这句话,却常常在想到「舒服幸福」这几个字时习惯性地走神,脑子裡朦朦朧朧出现的不知道是谁的身影,像是潘玲,又有点像云琦,……总之很模糊地怎麼样也弄不清。
波澜不惊的日子便这般安静地流淌过去,当春天的脚步越来越近的时候,那些根本不在自己掌控之中的事也一个接一个地发生了,或许那一年的早春就是所谓的人生列车行进中的分岔点吧。
三月头上的第一週末正巧是女友的生日,对於这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当然是要好好庆祝一番,所以和对方约好下班后在公司附近的法式餐厅见面,早已準备好的当做礼物要送出的项链也稳妥地摆放在办公桌的抽屉裡。
那天一整个下午,都在部长的牵头下和其他处室讨论技术维护的情况,等到终於能够解散时疲倦地从会议室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端坐在会客区沙发上的美丽身影。
「云琦?」他惊讶而又亲暱地喊了一声,「你怎麼来了?」
由於会客区的沙发紧贴著徐逸的办公桌,因此当他从下属身后走过去时,对方特意起身让行。
女友端庄地笑了笑,轻声说,「刚好主编要我採访的对象在你们这幢楼裡,所以我完工后就自作主张地跑上来了,也没有给你打招呼,对不起,是我任性了。」
「不,我不是怪你啊,」林正平急忙温柔地抚慰对方,「是我让你等太久了,是我不好意思呢。」
「其实也没多久,才十几分鐘而已,」女友起身站在他旁边,漂亮的眼睛投向两人斜对面,让位后一直保持礼貌而站立著的年轻男子,「而且你的同事也很关照我,热心為我泡了咖啡,还找杂誌给我解闷呢,……谢谢哦!」
最后三个字完全是对著徐逸说的,女人还很有风度地点头示意,表明自己的感谢之情。
对方回应的依然是和煦的笑容,原以為内向靦腆的他一定会脸红,毕竟是一个随口被自己表扬几句就能连耳朵都滚烫起来的人。然而出乎意料的,却看见他微俯著头,神色自然,清澈的眼眸中找不出任何的慌乱和无措。
「正平,那麼现在可以走了吗?还是你有事再要忙一会儿?」在女友合体的催促声中,林正平暗暗收回落在对方身上的困惑的目光。
突然对这样陌生的徐逸感到一些些的恐慌,好像有什麼东西脱离了掌控而感觉焦躁起来,他有点心神不寧地整理了一下桌子,脑中猜测著对方安静的目光是否会停留在自己的身上,逐渐感觉背上像有针扎似地难以忍受,只想马上离开。
「我可以走了,云琦。」林正平匆匆忙忙地说了一句,女友便微笑著鉤住他的臂弯,儼然热恋中的情侣的模样。
在同事们嫉妒和羡慕的关注下,和大家客气地告别后走出了办公室,他像是无意识地微微侧过头,只看得见对方专注於电脑的侧面,很认真很安静。
明明是那麼近的距离,為什麼就会觉得看不清呢?好像笼罩在迷雾中的男人,渐渐地令人心慌意乱……
第三章
烛光晚餐吃到一半,才猛然发现礼物还安稳地躺在办公室的抽屉裡,幸好女友没有為他的不上心而生气,倒是笑著说「就当是适量的餐后运动,一起散步回去拿也可以啊。」
结果在返回的途中竟然又见到了徐逸,独自一人前行的背影有著说不出的落寞和萧瑟。那一刻他突然很想衝上前,要拽过对方的身体好好看看,那张总是微笑的脸上究竟是怎样的表情!
「对了,正平,那个——你的同事他有女朋友吗?」女友兴致盎然地问道。
「好像,……没有吧。」林正平不自觉地皱著眉头回答。
「啊?这麼帅的男孩子居然是单身?」她惊讶地摀住嘴,又歉意地微笑道,「糟糕,在你面前夸别的男人,我失礼了!」
「这倒是没关系,不过……」不明白女友為何关心起陌生人的事来,尤其是牵涉到徐逸,他便很想知道理由。
「想介绍给我表妹,」女友直率地说,「感觉似乎年龄上差不多,所以,就有了这种任性的想法。」
林正平只是低沉地说了声「噢……」,就没再搭话。或许对方也知道刚才的念头是过於衝动了,於是双方颇有默契地陷入沉默中。在这之后的交谈两人也都显得心不在焉,直到将女友送到家门口时,他才算是稍微热情地亲吻了对方,然而在说完「请好好休息吧」,却又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留下女人有些伤感地在月光下佇立不动。
第二天一进公司大门,果然和猜测中的一样,立即被相熟的同事挥舞拳头、故作气愤的逼问,為何不仗义地私交女友。……而课室的下属也由於自己一贯的好说话,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在办公室召开声讨大会,鬱闷地控诉上司竟然在公司吃人的制度下还能「把到MM」,简直岂有此理嘛!
「说到条件好,来……」下级当中属爱开玩笑的胖子叫得最起劲,人在兴奋当头时索性顺手拖起躲在一旁想要安心写程序的某人,「看看我们徐逸也不差啊,人长得帅,性格也温柔,脾气更是好得没话说,怎麼也找不到女人呢?明显是被公司压榨成人干后完全没力气了嘛!」
大伙哄堂大笑起来,徐逸抬眼看了看作為中心焦点一直没法落座的课长,无奈而又有些同情地朝他摇摇头。
林正平的胸口驀地一紧,对方如此平淡,甚至若无其事的反应居然使他感到郁卒了!这是一种什麼样的情绪啊?根本就不正常嘛!明明应当是对著恋人才会有的感情,為什麼会出现在他和身為同性的下属之间呢??难道真是变态的性心理作祟?
他焦躁地用右手按住了太阳穴,光是想到这一点就已经让人头疼。
下午去客户公司出外勤,本不打算再回办公室了,谁知这一次的程序导入进行得异常不顺利,一直拖到快十点了还搞不定。
於是只能向客户诚恳的道歉之后,飞速开车赶回去,要趁著大楼熄灯前将数据库裡的资料调出来备用。
夜晚安静的走廊裡只有技术部还亮著灯,林正平轻轻走到门口,手刚刚搭上门把,正準备推门而入,却在朝裡张望的一瞬间停滞了呼吸。
空无一人的室内,自己的位置上有个人影一动不动地坐著,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沉思,……整个人好似商店橱窗裡的人体模型,安静地悄无声息。
心一点点地被揪紧了,藏在门外的他渐渐感觉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木偶一般的人终於慢慢地动起来,他撑著桌子起立,手指滑过桌上摆设的动作,就如同羽毛拂面那样的轻柔。
灯光下他的脸上,清清楚楚显出的是深情眷恋的神态,甚至还有一丝丝的陶醉。
……
将桌上的每样东西都温柔地抚摸了一遍,他才依依不捨地收手,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常态。
正当林正平以為他已经从类似梦游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对方却闭上双眼,很轻很轻地叹息著,清秀的眉宇间掠过显然是痛苦的神色。
然后,有东西从他紧闭的眼眶中跌落出来,……原来是晶莹的泪水啊。
孤零零地站在暗恋的上司的位置上默默流泪,见面时却将所有的情绪都苦苦压在心底不让它有丝毫的外露……
隔著透明的玻璃凝视对方,看著他毫无形象地捋起衣袖有些粗鲁地揉搓眼眶,林正平因為震动而手指轻微颤动起来,担忧自己可能会情绪失控地衝入屋子,哪怕此刻心中也确实非常想衝进去,但最终他还是在混乱的思绪中选择偷偷离去。
****
那天之后的一开始,林正平还逞强地想著「对不起,我不爱你!……我真的不能爱上你!」,然而随著时间的流逝,心头的惦记与思念却越来越重,即使和富有魅力的女友在一起都不觉快乐,更糟糕的是,连原先能打发寂寞的舒服幸福的感觉也悄悄溜走了。
有时虽然恋人就陪在身边,但他的脑中却浮现出对方哭泣红肿的眼眸,心中的天平也越来越偏向於内敛隐忍的另一方。
选择约会的地点总是不由自主地会先想到徐逸的喜好,曾在这裡和他吃过咖喱,曾在那裡陪他打过电玩,还有以前下班之后经常会去閒逛的专卖动漫玩偶的小街……
明明那个时候和对方玩得很开心,可现在和女友相伴再去却完全找不著那种像孩子一般纯真快乐的感觉。儘管他努力不让这样失望忧愁的自己被恋人察觉,但是有一天女友却这麼对他说:「正平,你不喜欢跟我在一起吗?还是已经厌倦了这种关系?……算了,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吧……
大楼后面的绿地上突然移来一棵樱树,中午在餐厅吃饭的时候便听见同事议论说好像开花了,於是打算放回餐具后去观赏一下美丽但又短暂的樱花,却被匆忙赶来的部长拦了个正著。
「林,有件事要你通知徐逸君。」部长深呼吸了一下,伤脑筋似地紧紧眉,「战略规划部要调他过去,还要得挺急,希望下周就能到位。」
「什麼?……為什麼?事情已经决定了?」
居然从绝对好脾气的下属脸上看见了凌厉的眼神,部长下意识地嚥了下口水,尷尬地点点头,「是啊,是理事今天上午开会时定的。」
「都没有徵求过技术部的意见就乱指派人,理事和战略部简直霸道得可以啊!原因呢?理由呢?」
听到对方如审问般低沉严厉的口吻,部长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般畏缩起来。
「嗯,……说是找遍全公司,只有他一个人懂英文、德文、拉丁文,噢,还有日语也不错。林你是知道的,最近这裡要拓展欧洲业务,战略部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偏不巧又连著有几个翻译跳槽走人,所以他们也是没办法才要调徐逸过去的啊。」
部长伸手摸摸头髮日渐稀疏的前额,「……我很抱歉,林,但还是要以公司的利益為重,服从大局安排。」
「我知道了,部长!」想到下一周自己记掛的人就要到战略部报道,林正平的心情就充满了懊丧,根本提不起赏花的兴致了。
「今天下班能一起吃个饭吗?」
「啊?」
徐逸抬头,视线越过翻开的笔电疑惑地望著他。
「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感觉声音乾巴巴的还带著部长的那种调调,林正平很不爽地在心裡衝自己发了一通牢骚。
「噢,好啊。……是谈关於要被抽调到战略部的事吧,没问题。」
原来部长已经对当事人透过风声了。虽说战略部是全公司最重要的部门之一,但对方明显的欣喜的反应,光是嘴角那抹笑意也未免太刺眼,几乎到了令人难以释怀的地步。
正值晚上就餐的高峰时段,一前一后走进常去的那家意大利餐馆,不算宽敞的店堂似乎已满座了,因為事先打了预约电话,所以幸运的还能坐到欣赏街景的好位置。
没有询问对方意见便像以前那样自己一个人点了菜,有他最喜欢吃的海鲜意大利面、薯饼和奶油蘑菇汤,等招待将食物端上来时,特意留心看了看对方的反应。
——完全在意料之后中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慢慢有愈加鲜艷的趋势。
两人随便聊著一阵子后,林正平在聊天的空档低头叹了一声。
「最近好像很倒霉的样子,我是说我自己。」
「怎麼了,课长?」
从对方的语气裡可以听出明显的担忧。
「哎,……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离开了,」他带著忧鬱的眼神说道,「先是女朋友,再轮到你,都走了。」
「女朋友?……就是上个月来公司找你的那位小姐吗?」对方慌张地追问著。
「是啊,被甩了,说是没感觉之后狠狠被甩了。」他很乾脆地回答道。
「啊?……」徐逸一脸吃惊的模样,看得他心情痛快了不少。
「不知道该说什麼好,」对方瞄了他一眼后不安地低下头,「我并没有离开课室想要甩了大家的想法。」
林正平在心裡偷偷笑了,对方还真是又可爱又好骗的小白兔呢。
「话说回来,」他清清嗓子,不免好奇地问,「你怎麼还会拉丁文?很……很奇怪啊!」
「学拉丁文是小时候被父亲拿著戒尺逼的。」即便难為情地涨红了脸,却还是说了理由,「那时家裡要是听不见我唸书的声音,不出一分鐘,就一定会听见我挨打大哭的声音。有一次终於受不了地在书本上画了爸爸的头像,还用拉丁文写下恶魔、坏死了这样的话,结果被痛痛快快地揍了一顿,脸上的淤青连著半个月都没褪掉,从此以后就再不敢反抗了。」
脑子裡不由自主想像著小小的徐逸嚎啕痛哭的样子,还是没能忍住地笑出声来。
——对啊,这样才是舒服幸福的感觉吧。
只要看见对方清秀靦腆的脸,就会有心跳加速的反应,却又不完全是焦躁和忧虑,那种既兴奋又安心的矛盾情绪,就是不知不觉已动情的确凿证据。
虽然对感情的觉悟很有些迟缓和不畅,但还算是及时清醒过来的他,决定不再否认心中的悸动。為此感到高兴的林正平,连吃起饭来都感觉额外的香。
「那个,……」对方突然结结巴巴地主动开口,「其实,嗯,我也有话想对课长说。」
「嗯?」
他抬起眼睛盯著埋头低语的男人看。哪怕瞧不见表情,可对方染成血红色的耳朵已经够诱人的了。
「我喜欢课长,真的,很喜欢你。……和课长在一起就会很安心、很满足,……每天都想见到你,光是上班那些时间根本不够,晚上连做梦都会梦见你。……常常怀念只有我们两个住在一起的日子。……看见课长有了女朋友心理难过到不行,真的很难受……」
断断续续地挤出这些话,徐逸低垂的脸就快要盖住油腻的餐盘了。
「你,……你的意思?……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僵硬成曖昧形状的嘴唇愣了一会,全然没有预料到对方会有这番的真情告白,林正平像是打球被人先赢了一局似地懊恼,说话的语调也硬梆梆得令人揪心。
「啊?」对方猛然抬起头,惶然失措地看著他,「我,……我只是想说,……想说喜欢你,那个……那个……」
很显然是被他绷紧的脸给打到了,男人说话的音量陡然减弱,直到除了呼吸再听不见任何声音。
林正平也沉默著,脑子纷繁杂乱的纠结成一团。
「果然还是我自作多情了,」在他惊讶的目光下,对方「腾」地推开椅子站起来,「对不起,课长,如果给您带来困扰的话,我道歉。……还有,请将我刚才的话忘了吧,拜託了。」
难过地几乎要哭出来的神情只在他的面前一闪,就随著飞快移动的身体而消失不见了。
等他后知后觉地缓过神来,手忙脚乱地结账衝出门时,用尽全身力气的撒足狂奔终於有了回报,在通往办公楼后面的小径中成功地抱住了对方,从背后紧紧箍著他的胸口,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颤动,於是和手上粗暴的举动截然相反地,贴著他的耳垂开始温柔细语,「小逸,小逸,……小逸……」
亲暱到肉麻的称谓就这样自然地衝出口。
「你喜欢我吧,真的那麼喜欢我吗?」他故意直白地追问。
背部一阵战慄又清晰波及到他的胸前,「对不起,……对不起,我骗了小逸……刚才我撒谎了!」
「什,什麼?嗯……」声音细细小小的,还透出浓浓的惊慌和无所适从。
「我没有被甩!我没有被女人甩!」
坏心眼地重复一遍会引起歧义的话,神经纤细敏感的对方还上当了,开始挣扎著想要脱开他的怀抱,却完全是无用功地被他轻而易举地镇压下去。
「小逸,……傻瓜小逸,好喜欢这样可爱的小傻瓜啊……」
甜腻的情话不假思索就说出来了,甚至都没打一点格楞,「因為发现自己爱上了小逸,所以无法再与女友相处下去,整天都会想著小逸的样子,好几次脱口而出的竟然是小逸的名字,
那种样子,不提出分手不行啊。」
「骗,骗人的吧……」怀裡的人轻轻喘息起来,声音还带著一点点哭腔的扭曲著。
「怎麼会呢?」衝动之下,他忍不住吻上了对方的头髮、脖子,以证明自己的无辜。
身体加剧的抖动愈发说明了不安和恐慌,对方突然使劲掰开他的手,回过头来。
林正平爱恋地盯著他,那双动人的眼眸,就好像投入石子的湖水一般泛著阵阵涟漪,令人禁不住地沉溺其中。
「这一次你看仔细了吗?」徐逸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不会,……不会又是搞错了吧?……如果是的话,请你直说!……只要,只要请求你别再耍我了,……拜託。」
再一次沉默不语的自己却又惹他哭了。颤抖著肩膀一边抽泣,一边还要努力克制住伤心囁嚅著「我知道,我知道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的可怜的样子,使人怜惜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不顾偶然穿梭其间的行人的目光,默默伸手将他搂进怀裡,指尖用劲在他的背脊上摁下去,表达了不想放弃对方的深情含义。「小逸,我喜欢你,真心实意地喜欢你,……在汉城的时候我就说了,可惜没胆量承认自己的告白,……小逸,你比我勇敢,……从今以后我要像小逸那样,勇敢诚实地面对自己,决不再胆小逃避。」
等待怀裡的人逐渐平静下来,他轻柔地用指腹抹去对方眼角残留的泪滴。
「小逸,把眼睛闭起来吧。」他像是蛊惑一般地低语。
对方很听话地合上眼帘,头也微微昂起,下顎连到颈项的曲线使人心颤。
轻轻碰触到的嘴唇非常柔软,湿湿润润的,还很有弹性。他用嘴唇从上到下地夹著,等这个小鸟轻啄一样温柔的吻结束后,徐逸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还想要更深入一点的,可以吗?」
羞涩地通红著脸,却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感受著嘴唇慢慢的贴合,舌头克制不住地钻进了对方湿热的口腔裡。
「嗯……」徐逸小声呻吟著。
如同受到挑逗一般,他以舌尖慢慢地描绘著牙齿的形状,当爱抚到臼齿的裡面时,抱在怀裡的身体激烈地一抖。当他不断用舌尖摩擦著那敏感的部分,听到「嗯,……啊……」的细细的、时断时续的喘息声,让人心驰神醉。
缠绵非惻的一吻终了,虽然嘴唇分开了,但由於接吻的餘韵,两个人还是面对面地拥抱著。
「我喜欢你,小逸。……请与我交往吧!」在夜晚轻柔的春风中,林正平用温柔深情的声音重复说著,「小逸,请与我交往吧……喜欢你……」
第四章
「小美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并肩和黑川走在路上,徐逸低垂著眼睛,有些為难和无奈地说道,「在那麼多同事面前说这样的话,正平会难过的。」
「你的第一反应就是前辈吗?你就没惦记过自己吗?」她犀利地问道。
「小美……」不知该如何应付利齿的女人,他只有叹气一声。
「心裡只有前辈的小逸很可怜。」黑川突然拉住对方的手,停下脚步认真凝视著他的脸,「如果再被抛弃一次的话,就会真的爬不起来了。」
在昏暗的街灯下,徐逸的面色稍显苍白,沉默了半晌才低声说,「小美,我不是依赖谁而活著的人,以前不是,将来也不会是。」
「真的吗?……真的是这样就好了……」伴随著女人不信任的自语,是她那锐利得几乎能刺穿心臟的目光。
「对不起,刚才是我失礼了。」彼此坦然对视了一会,黑川终於移开了很有压迫感的视线,恢复成往常爽朗的神态,「只是不经意联想起小松和西籐,所以有些替你担心。」
「啊,是这样啊。」徐逸若有所思地抬头,步美口中说出的人名使他的心情微微起伏。
小松和西籐原都是本社的职员,因為同性间禁忌的恋情被公开而遭到公司的除名,西籐的父母和未婚妻由此吵到小松的家裡,认為是他带坏了一贯老实本分的男人并大闹一场,然后还不罢休地用尽各种手段逼两人分手。最后不堪利诱、胁迫的西籐当眾甩了小松,并说了一番极其绝情和侮辱的话,结果第二天,伤心绝望的另一方就被人发现倒在公寓的晒台上,是跳楼自杀了。
「我一直想要提醒前辈来著,也是為了小逸你打算。如果小松和西籐的事在你们身上重演的话,那就太可悲了。」黑川感慨万千,「我喜欢小逸,……喜欢小逸的痴情和坚持,却有点担心这样死心塌地的执著最终会伤害到你自己,所以我要尽力守护小逸,绝对不能让你成為第二个小松。」
「小美,我不会的。」徐逸站在电线柱子的阴影裡,用令人安心的口吻说著,「我不是小松,正平也不是西籐,是你多虑了。不过,儘管如此我还是要谢谢小美的关怀,很温暖啊。」
将知心的好友送到公司安排的公寓楼下,两人轻轻拥抱了一下才分开。
「请代我向前辈道个歉,……还有就是,……小逸晚安!」
「嗯,晚安!」
点点头后转身离去,虽然他的背脊骨挺得很直,但是看在黑川的眼睛裡,却仍然有著说不出的脆弱和孤寂。
徐逸一个人大步走著,不知不觉地攥紧了双手。
不要去想!——不要再去想了!那些痛苦的经歷就让它永远过去吧!
他在心底用力挣扎,明明不愿意揭开癒合的伤疤,可最终还是无法逃避回忆的力量。
然而,却也正是回忆教会他懂得,原来,恨和痛也是爱的一部分,……或许是眼泪和分离让爱情变得更加刻骨铭心。
****
「我喜欢你,请与我交往吧!」
曾经以為如此美妙的表白之后,一定会是「守得云开见日出」的甜蜜生活……
被抽调去战略规划部做外援已经快一个月了,而从那天的告白后就好像以学生恋情的模式展开交往,算算也有三十多天了。
因為分处两个部门而无法在一个办公室共事稍显遗憾,所以下班后只要时间能配合的话一定一起回去,在宽敞的公寓裡由屋子的主人负责买菜做饭,晚餐过后还要柔情蜜意一番,直到深夜时分才不捨地离去,几乎每一次都会偷偷摸摸地在等候电梯的短暂时间接吻。
而家中长辈也毫无察觉他的改变,父亲全身心地忙於自己的课题研究,母亲只惦记著照顾丈夫,至於儿子究竟在做些什麼,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关心,只当他是為事业辛苦奋斗著。
最近一个星期由於临近公司成立五十週年庆典,许多小型、大型的活动都要经由战略部核准才能落实操作,因此每天必须工作到十一点之后成了固定时间表,要像以往一样配合时间结伴回去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如果硬要和对方同行的话,势必会让恋人等候到很晚。其实他心裡清楚,善解人意的前辈对此是不会有怨言的,然而徐逸却不想过度依赖对方的温柔和体贴,因而对於林正平的邀约也只能违心地拒绝。
又是从清早忙到傍晚的一天,听到放东西的声音他抬起头来,眼前多了一叠原版德文材料。
「拜託翻译一下吧,」可能是他长了一张「使唤起来很方便」的脸,而且在公司内部的口碑也是「老实人」三个字,因此火眼金睛的秘书小姐们便很自然地把他当成了「智能机器人」,「明天上午直接交给部长,就这样,再见了!」
「好的。」已经习惯大家随意差遣的徐逸,当然地将活儿接了下来,「请放心,明天一定会準时上交的。」
於是带著泛红的眼睛继续忙碌,等他终於完成额外的任务后,已快到大楼熄灯的时间了。急忙收拾桌上的材料準备离去,却又不小心弄翻了文件夹,他吐吐舌头蹲下身,在地上收拾起来。
这时他听到开门的声音,心想应该是警卫作晚间巡视吧,所以并没有回头看。脚步声渐渐靠近,徐逸感觉自己的视线突然被人影给遮住了。
「小逸太辛苦了。」熟悉的声音让他吃惊地抬起头来。
「正平……」只来得及喊出对方的名字,就被轻轻抱住了。
「我来接你。」林正平吻了下他的面颊低声说。
「嗯?……其实不用了啊,实在是太晚了。」
「我就是想来接你。」恋人的胸膛很温暖,但说出的话语更暖人心,「一个星期没能见面,真的很想念你,所以再也等不了了。」
徐逸的胸口一阵悸动,扬起脸与对方视线交会。
当恋人再度抚上他的面颊时,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
「你真是容易脸红,动不动就像水煮鱼那样红通通的,好可爱。」
因為对方的评论而愈加害羞,他无措地低下头,却立即被修长的手指托起来,「回家好吗?」
恋人喃喃著亲上他的双唇,以长长的热吻作為邀约。
「唔……啊……」
沉沉的呼吸声在空荡的室内不停迴绕,儘管担心随时会有警卫推门进来,可是从对方口腔传来的甜蜜的味道却让他无力抵抗,而勾缠舌叶的热力,使人渐渐有了想要更加靠近的欲望。
「小逸……」
「啊?」
嘴唇离开后的他有片刻脑部呈现缺氧状态。
「我们一起回家吧……」
恋人像哄孩子一样地摩挲著他的背脊。
「嗯。」
「今天,……能不能留下来,……回家后想抱著你,还想好好地抚摸你,可以吗?」
如此露骨的爱的要求令他感觉心也要烧起来,被无法取代的幸福感所推动著,就这样低头回答说「好的。」
当著恋人的面给家裡打了电话,而且还对母亲撒谎了,说是要加班不能赶回家,妈妈果然信以為真,并且不断叮嘱他要注意身体健康。
支支吾吾地「嗯」了几声后,徐逸有些慌张地合上手机,回头看见对方一直凝视著自己的眼神,顿时好像做了坏事被家长当场抓住的孩子似地紧张忐忑。
恋人似乎完全看透了他的心事,用力抱著他的身体,温柔地抚摸著他的头,努力将自己的心情传达给了他,「原来小逸也很想念我啊,好开心!……以后如果你想见我就告诉我,不需要难為情,怎样任性或者依赖的要求我都无所谓。」
****
停好车从地下车库出来,徐逸习惯地抬头找寻熟悉的窗口。
「誒?」他用手围在嘴边,尽量降低嗓音问著,「我们的客厅裡怎麼有灯光啊?」
「哦?是啊……」恋人顺著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后,握著他的手安慰道,「大概是早晨出门时急了,忘记关灯了吧。」
「啊,刚刚你说了什麼?」直到走出电梯对方才反应过来,「我们的客厅?你说了我们哦!!」
恋人欣喜地抓住徐逸的手腕,略微强势地将他拉向自己。
害羞而又调皮地硬要将脸别开,却到最后还是被固执的恋人追上来,「先开门,……嗯……开门吧……」
身体被摁在大门一边的墙壁上,对方故意咬住他的嘴唇轻轻啃噬,像是為了惩罚他的临阵脱逃。
「晚上好,老弟,……」
厚重的防盗门竟然从裡面打了开来。
被门洞裡探出脑袋的某人抓个先行犯,连一贯处事不惊的林正平也愣在原地,完全忘了该如何回应。
「啊?……」还是倚著门框的男人最先反应过来,「正平你真的把美少年骗到手了?噢喔……爆炸新闻哦!」
「林正敏,那麼晚你来做什麼?」暂时将徐逸眼中极度的困惑放在一旁,他又气又恼却又不得不克制地咬牙问了一句。
「KU-NI-JI-WA~~~~~~」知道一有外人在场,好面子的弟弟就不会对自己发飆的实情,林正敏根本将他的问句当成耳边风,吹过拉到。
肢体幅度很大地整整衣领后,用蹩脚的日语招呼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的「美少年」,「倒真是美人一隻啊,怪不得让那个混蛋这麼著迷,半夜三更还跑来问我爱上男人是什麼样的感觉呢!……嗯,值得值得呀……」
「林—正—敏!」被叫做混蛋的那一位攥紧的拳头,眼看就要挥上对方的鼻梁。
「干嘛?!」长期在「对敌斗争」中已练就敏捷身手的哥哥,突然一把拉住徐逸的胳膊,使劲道往自己身前一拽,然后正大光明地在弟弟恋人的唇上印落一吻,「好香啊……」
夸张地做出陶醉的神态,却在下一秒被出离愤怒的某人狠狠掐住颈脖,之后又被毫不留情地甩到了地板上。
「正平!」
觉得自己再不发点声音一定会让好奇心给逼死,徐逸果断抓住恋人还想挥舞的拳头,「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个,……你好,……是叫小逸吧,」倒在地上还不忘保持优雅地捋捋头髮,他昂起头咪咪笑著说,「我是你的O-NA-DA的孪生哥哥,我是林正敏,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听见对方说出「请多关照」四个字时,徐逸反射地摀住自己刚才遭到突袭的嘴。
「小逸,」恋人缓了口气,重新换上温柔和煦的神情,很坦率地说道,「正敏是我兄弟,早冒头十分鐘而已的所谓的哥哥,……干摄影这一行的。」
「你一定听说过时尚圈子是很烂的吧,」和恋人长得毫无区别的哥哥自嘲著笑了笑,「男女、男男、女女搞不清得太多太多了,所以呢,……我也只能是近墨者黑,……我喜欢男人,就是这样。」
徐逸紧紧盯著对方俊美的脸庞,特别是末梢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脸色渐渐发青。
「怎麼了,小逸?」
明显感觉不对劲的恋人先是关切地握住他的手,然后就是低头用阴冷的眼神示意,某人可要小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低头迴避著恋人的关怀,视线尷尬地游走不定,「我,……我,……我先走了!」
看见「美少年」飞快地挣脱弟弟的掌控,转身像后面有恶犬追赶一般地逃离现场,林正敏脑中才大响「糟了!」的警报。
「简直太糗了,太糗了……」直到跳上出租车,徐逸还在心裡狼狈不堪地自我嫌怨著,「居然,居然会认错人……天,原来他根本就不是GAY、不是BI……我都做了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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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那一晚恋人為何要逃走的真实原因,已是第三天的中午,正在喝汤的林正平一连呛了好几口,又是捶胸又是顺气地才算缓和过来。
「小逸,你那叫什麼眼神啊,」忍不住宠爱地偷偷捏了捏对方的鼻尖,「光是髮型,我们也差太多了吧,……难道,你是因為太想念我了所以才会认错人的吗?嗯……呵呵!」
挠挠头皮、摸摸下巴,环顾左右而言其他,这些便是当时徐逸所能做的全部反应。
并且那天被打断的性爱,也由於恋人至本社出差的关系,而不得不无限期延后,要说心中不遗憾,他脸上充血地承认,那是不可能的啊。
在忙碌的工作中,转眼又到了一年一度公司举行週年招待酒会的时候,这一次由於是五十週年的重要庆典,酒会也因此选在市中心新落成的高级饭店,规模颇為盛大。
去帮忙会务準备的徐逸,在宴会正式开始一个多小时后才得到指令,可以从后台撤退到人声鼎沸的酒会现场。
為了顺应在场的人群,他也跟同事一样拿上一杯不知名的洋酒,很没有存在感地隐身於角落裡。
在这种人潮涌动的场合,只会觉得单独一个人很寂寞。
突然间入口处有喧哗声传来,他好奇地张望了一番,……哦,原来是公司内最受瞩目的钻石王老五,年轻而且是单身的财务总监来了,像蜜蜂闻著花香似地女职员们「轰隆」一下地环绕过去。
不知怎麼的,心中闪过幸好不是爱著的恋人的念头。
——「无论何时都会想念起对方」,不禁暗中為自己怀有的纯情少女的心态好笑了一会。
然而笑过之后,却又有一股淡淡的悲伤从心底蔓延开来,——明明已经这麼贴近為什麼还会感觉不安呢。
「小逸在想什麼?脸上的表情那麼丰富?……是在思念谁吗?……一定是我吧。」
贴著面颊的耳语,和轻轻环在腰间的手臂,徐逸瞬间有置身梦境的幻觉。
「為了你,我偷偷从大阪溜回来了,所以现在我不能在这裡出现,知道吗?」
透过面前高大的热带植物的树叶缝隙,能清晰地看见明晃晃的水晶灯照射下,人影交错的华丽场景。
「正,正平……」提心吊胆地几乎不敢动弹,僵直著身体躲在灌木丛后,徐逸拼命压制住快要勃发的惊喜,小心地说道,「不是骗人的吧,……真的,没经过部长同意就擅自逃回来的吗?」
恋人只是轻声笑了,「好可爱的小逸……」
手中的杯子瞬时被夺去了,顺势摆在巨大的花盆旁边,「我们一起逃走吧……」
「啊?……」终於忍不住诧异地转过头,却还在没有看清恋人真实表情的一霎那,被拖拽著从身后的安全门悄然隐身出去了。
彼此没作任何交谈,完全是心灵有所感应似地牵著手,便一路从安全通道跑上了十五楼,刚想随著对方的脚步推门进入安静的走廊时,身体却猛然被搂住了,倚靠在楼梯的扶栏上。
「干嘛?……干,干吗?……」
恋人的双手顺著腰部在他身上游弋,徐逸用小小的声音抵抗著。
「啊,找到了!」
最后对方从他裤子后侧的口袋裡摸出跳闪著信号的手机,不问一声就很霸道地摁下关机的按钮。
「正平……」
估计这样的阻拦多半无效,但还是开口抗议了,「如果找不到我,会给别人添乱的,正平!」
「今天的你是属於我的,只属於我一个人的,……小逸,今天就纵容自己的任性吧!」
「嗯?……明明是你的任性嘛……」
嘴裡都囔的时候,被压住身体用力地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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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新造的高级饭店,原本应该是简单的行政套房也看起来豪华得不像样。
客厅的中央是奢华的沙发组,精緻的茶几上则有一个玫瑰花多到几乎要满出来的水晶花瓶。
轻手轻脚地走入能观赏美丽夜景的卧室,落地玻璃窗前的双人床似乎在无声地提醒著他,接下来所要发生的事,徐逸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轻微的颤抖。
视线无意识地在室内游荡,衣柜角落裡露出的行李箱的一角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原来恋人并没有骗他,真是直接从飞机场赶到酒店,只為了精心準备而给自己一个美妙的夜晚。
「小逸,想著公司就在我们脚下举行酒会,想著就和同事们在一幢楼裡拥抱做爱,……是不是很有刺激的快感?……」
恋人叹息般地说著,然后非常强力地抱紧他,一起倒在身后舒软的床上。
「要不要先洗澡?……嗯?」
对方温柔地伸手解开他衬衫的第一粒纽扣后,体贴地问了一句。
「啊,……对啊,当然了……」
如同握住救命稻草般地立即跳起来,慌慌张张好像逃跑一样撞开浴室的门,林正平觉得害羞的恋人无比可爱,忍不住还想继续逗弄他,於是大声说著「要不要我来帮忙」,「我来忙你吧」的话。
「不用了,……绝对,……谢谢!」
相比以往而言异常坚定的拒绝,令人克制住想要立刻衝进去抱住他的衝动。
徐逸出来之前的那段时间,长的几乎快要使人晕倒,因為不想吓倒靦腆的恋人,他只能躺在床上极其耐心等待著。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刚洗完澡看起来红扑扑的恋人才结结实实地裹著浴袍,慢吞吞地挪到床边。
犹犹豫豫坐下的时候,他接触到对方灼人的目光后滴咕了一句,「要,要怎麼做,……你知道吗?」
「你从来都没有做爱的经验吗?」对方看似疑惑地支起上半身,「和女人抱在一起的经验有吗?」
徐逸不吭声,小巧的脸孔无比迅速地涨成赤红色。
猜测著这或许是他的第一次后,恋人竟然格外的兴奋。
「没有!」以脑袋埋进袍子裡的姿态很诚实地回答了,「很,很傻是吧?」
「没有,没有的事!……谢谢你把第一次留给我,」恋人抱著绝对不能放开的心情拉过了他,「……我爱你。」
凝视著他含羞的眼眸如此说道,「拥抱小逸的我也是第一次,……第一次有这样的经歷。」
「正平……」徐逸摸索著轻轻吻了吻对方的唇。
「因為我爱你,所以我想看到你的全部,想要用心地抚摸你,」恋人回吻上他微微张开的嘴唇,「所以,我想要和小逸做爱啊……」
在甜言蜜语的催化下,再难抑制激情的两人赤裸著互相拥抱。
脱去浴袍的年轻男子肌肤很白,骨骼纤瘦却又不似女性那样的柔弱,而平平的胸部虽然不会有什麼起伏,但衬著白皙皮肤的淡色的乳首却异样地魅惑。
从他的嘴唇一直吻到锁骨,然后被薄薄的胸膛上的突起所吸引,特意用力吸了一下,结果只是稍微增加了一点力量,对方裸露的脊背就大幅度蜷缩起来。
没有女人的胸部那样柔软的质感,却又比女人更加敏感纤细的反应,林正平毫无担忧中的那种可能会噁心的感觉,果然是爱情的力量改变了人的感官,因為一想到换成其他男人的话,这样的爱抚还是会难以忍受的吧。
放下心来的他开始甜蜜地吮吸著,咬噬著,享受对方乳头弹性的感觉。而身下的男子好像抽泣般的声音,让他更像被电流击中一样的兴奋难耐。
耳朵裡清晰传来自己甜腻的呻吟,徐逸急忙用双手覆住嘴,这样拼命才能压制住欲望的喘息。
然而光是接吻和胸部的刺激就已经让他的性器挺立起来,完全忠於生理反应的躯体诚实地令他羞耻地想要哭泣。
男人之间能互相看到对方性徵的机会很多,可像这般生动地看到别人勃起的状态,却从未有过。
因為很想碰触那颤抖著的,拥有美丽顏色的坚挺,所以将手指顺著肋骨滑落到腿间,当接触到毛髮的时候,对方非常慌乱地捉住他的双手,然后惊喘著遮住兴奋的器官使劲掉转过身体。
林正平从背后抱住蜷缩成一团的恋人,顽固地将自己的手插进对方竭力想要隐藏的部位,「碰这裡会让你噁心吗?」
低声询问的同时,他咬住了徐逸光洁修长的颈脖。感觉到对方全身都战慄起来,他索性加重力量,双手也乘势牢牢握住已肿胀到不行的性器。
身体紧紧贴合过去,让对方也能清楚地察觉得到他的兴奋状态,「没有什麼好难為情的,小逸,我说过的,无论何时需要我,都不必难為情。」
感觉著对方紧张的身体一点点鬆弛下来,他低下头包裹住濒临爆发的挺立,第一次被如此刺激著的性器立即在他温暖湿润的口腔裡又涨了一些。
紧紧卡住他细瘦结实的腰部,林正平只用力吮吸了几下,对方便已达到高潮,绷紧后簌簌发抖的全身,呈现出无法抵抗快感而狂乱的姿态,随后渐渐瘫软下来的感觉真实地遗留在他的舌尖。
「对,对不起……对不起正平!……」
慌忙无措中看见对方紧皱著眉头吞嚥下自己的精液,徐逸难过得一叠声道歉。
「小逸,」恋人像是害怕他误解了什麼,急忙压住他的身体,拉开他的双手,细细碎碎的吻无数次地落在潮湿的眼角上,「第一次尝到小逸的味道,说实话有点腥涩,但我喜欢,……只喜欢小逸的味道。」
「嗯……真的?……谢谢……」
暂时摆脱沮丧心情的人不由用还留著雾气的眼睛看向对方。
「好可爱。」恋人真心而出的语言又让他赤红了面颊,「你想不想尝尝我的味道,嗯?……」
為了掩盖羞涩的情绪,徐逸把脑袋搁靠在对方宽阔的肩膀上。
耳垂处能感觉到他轻柔的呼吸,让林正平不觉更增添了几分爱意。
伸手从床边的小柜子裡取出早已备好的润滑剂,温柔地翻转过对方的身体,「第一次用背后进入的方式,好像要来得轻鬆一点,可以吗?」
这些东西,包括放在一旁的安全套,都是那天狠狠挨了自己一顿揍之后,可怜的哥哥讨好似地硬要塞给他的,最后临走之前,又鸡婆到忘记皮肉之苦的男人还曖昧地笑道,「祝你性生活性福,可爱的弟弟。」
「随便吧……随便你吧,这个,……嗯……」
恋人的身体因為冰凉的液体而突然抖动了一下,林正平体恤地追问,「疼吗?是不是很疼……嗯?」
已深入内壁的手指还跟著转动,不想让对方留下痛楚的回忆,因此他很耐心地一点一滴扩张著恋人那并非用来性交的部位。
「还好,……不疼,……真的不疼……」
儘管嘴上说著安慰的话,可事实上还是觉得难受。
不停抚弄的时候觉得那裡开始变得柔软起来,好像连三根手指也可以轻鬆容纳了。
林正平轻轻拔出手指,同时将已经勃起的性器插入来不及收拢的那裡。
「现在进去了一半,感觉得到吗?痛不痛啊?」
还是很痛啊。
徐逸咬著嘴唇,缓缓地摇摇头,额头上已有细小的汗珠子渗出。
「现在全部进去了。」恋人有些陶醉的低语,狭窄的甬道内不同於女性,感觉异常炙热,「很奇妙……」
禁不住呢喃地自语著,虽然很想立刻就激烈的运动,但是体谅到不正常的性爱对另一方或许会造成的伤害,林正平还是强忍下来,只展开缓慢的动作。
「啊……嗯……」
从嘴角逸出的低吟和因為疼痛而稍稍紧缩的内壁,绞紧了深埋体内的性器的根部,令人背脊颤慄的快感瞬时流窜过全身。
害怕弄疼对方而稍微拉开腰,却由於这一动作而加剧了对方的痛觉,受到刺激的肠壁再一次紧缩绞住了他膨胀的坚挺,好像要让人晕眩的快感无法抵挡地席卷了股间。
逐渐被快感俘虏的林正平开始用力抽动著腰,一遍遍重复著「对不起,……对不起」的道歉,最后终於在忘记带安全套,也忘记拔出来的脑子持续空白的状况下,一边急促地喘息著,一边来不及控制脉动的性器,极度兴奋地在恋人火热的体内射精了。然后,便是失神地不断亲吻著对方早已汗水涔涔的背部,……但是,他却没能看见,对方埋在鬆软的枕头内的,因為忍耐疼痛而泪水斑驳的脸。
第五章
夏日的室外热气蒸腾,在地面升起的空气的作用下,周围的景致有一点歪曲的不真实的感觉。即便只是从超市大门走到停车场这短短几分鐘的路,汗水便已「渍渍」冒出来,等到上车的时候,连背脊都潮湿一片了。
「為什麼自己偏要出生在火烧似的七月呢?」
徐逸看著刚买的麵粉、奶油和草莓酱,儘管恋人的手工特製蛋糕仍然处於原材料状态,但心头的甜蜜已经像是太阳底下暴晒过的冰泣淋,完全是浓浓的快要让人融化的幸福感。
二十六岁的生日其实并没有什麼好特别庆祝的,原本也只打算简单外出吃顿饭就打发了,然而温柔贴心的恋人却一定说要有所表示。
「要不就為小逸做个蛋糕,特製的甜蜜爱心放送,嗯?……」
那天清晨拥抱著躺在床上,恋人将手臂搭在他的脊背上,彼此所碰触到的肌肤的温度一下子上升了不少。
「不用了吧,这麼热的天,厨房也没有空调,好像蒸笼一样的,……而且,如果做蛋糕的话要用到烤箱,……嗯,……还是算了,……啊……」
身体被猛然翻转过来,喋喋不休的嘴唇也被堵住了,轻柔的舔舐后,好像要显示宠溺一样,恋人缠绵的舌尖绕住他口腔裡的柔软,「不听话的小逸不可爱啊,……要好好调教噢……」
有些蓬乱的头髮被轻抚几下后,清淡如水的吻慢慢变得炽热起来。从肩膀到脊背的纤细线条上,还残留著昨夜激情的红色斑痕,然而唇齿依恋不捨的分开后,却又想要做爱了。
两个人的身体渐渐重叠在一起,随著恋人不断变化著爱抚的部位,清爽的空气和灼热的呼吸交互穿梭在肌肤周沿,再加之细腻到令人焦急的指尖触摸,身心开始飘然……
情动间隙看见恋人忘情陶醉的侧脸,耳边也在迴响著充满情欲蛊惑的吮吸声、呻吟声,而累积在腰间的热度开始往某处集中起来,当然地被发现之后,双腿在几乎不能挣脱的情形下,一点一点分开,直到无法合拢的状态,已经勃起的性器就这样完全暴露在对方眼前,他颤抖得想要遮掩,却被用力拉掉了双手。
「為什麼要掩盖?」恋人将自己也早已昂扬的欲望毫无缝隙地贴合在他的腿间,「你不能阻止它来爱我,小逸,」言语上的挑逗让他挺立的前端迫不及待分泌出液体来,稍稍弄湿了对方的小腹,「安心地把自己交给我,只要你喜欢我,身体的每个部位都爱著我,我一定会使你疯狂……我想要对做爱很有感觉的小逸,好想听你说快要死了,舒服地快要死了这样的话。」
「爱我吗?……」
昨夜已经接受过恋人的部位残存著还未消失的麻痺感,很容易就又一次容纳了对方的坚挺,在由缓变疾的贯穿压挤下,兴奋点一下一下地被撞击著,甬道的内壁远远超过用麻麻的感觉所来形容的状态,而是即将濒临爆发的焦躁难耐。
「爱我吗?……」
伴随著近乎令人沉溺的晃动,是恋人执著期待自己告白的决心。
「爱你,……正平……」
「我也爱你……感觉到我爱你了吗?……」
理智逐渐抛却,堕入欲望之海的恋人不理会他双手躲闪的意味,用力抓住右手的手腕引导至两人的结合处。
被胁迫摸索著平常自己都从未看过的那个地方,紧紧吞噬住对方的整个性器,那种身躯融入在一起的触感,使人羞耻到要立即晕眩过去的地步。
「不要,……不要……」
虽然拼命摇头恳求著,但是因為抑制不住快感的肠壁,却忠於欲望地一阵阵紧缩。
「好舒服……」能穿透心灵的声音在阳光下荡漾,「真的好舒服……小逸的体内又紧……又温暖……恩……」
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吻上彼此的唇,略微安静拥抱了片刻,恋人又开始新一轮的律动,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的突进,令他全身快要被摇散了架,压抑的处於爆发边缘的情欲之火是如此可怕,使人除了不停地作爱,不停的高潮,其餘的一切都不想要了……
「小逸,爱你……永远……我爱你……」
恋人无意识呢喃的话好似咒语般地,不断在徐逸的耳际重复。直至被摩擦到没有知觉时,才几乎同时攀到欲望的顶峰,急速喷射的液体粘腻在赤裸交叠的肌肤之间,非常真切而又陶醉地感觉到了爱的滋味。
所以就在身体被征服的那一刻,连心也不想再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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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满夕晒太阳的厨房裡,汗流峡背的男人正弯著腰,非常认真而又仔细地在淡粉色的蛋糕上裱字。
被害怕自己又会不小心弄伤手指的恋人阻挡在外,忙著从超市採购回来后,徐逸就舒服地窝在冷气十足的客厅裡,手捧对方特意从东京买来的最新款的游戏机,闻著渐渐浓郁的奶油香味,偶尔眺望一下男人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很悠閒地一边玩游戏,一边等待甜蜜蜜的生日礼物。
当晚间新闻的片头曲响起时,林正平一脸微笑地端了个托盘进来。
「小逸,生日快乐!」
托盘上精緻的蛋糕大约直径有六英吋,由於是将奶油和草莓酱混和调製在一起,均匀地抹在蛋糕胚子上,因此,呈现出来的淡淡粉色的外形,就彷彿盛世樱花般的美丽清雅。
「嗯,谢谢……啊……正平?」
带著无限喜悦的笑脸,却在看清楚蛋糕中央有些歪歪斜斜的数字后,傻傻楞住了,「LOVE 100 DAYS」。
终於明白恋人為何执拗地要给於自己特别的庆祝,——相爱一百天的纪念日啊,原来细心的他早就计算好了这麼巧合的时间,「正平,……谢谢你。」
深深呼吸了几口溢满香甜的空气后,徐逸凝视著恋人温暖的眼神,真诚地轻声说道。
很自然地抱著瘦削的人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林正平亲手叉了一小块蛋糕餵入对方的口中。
「怎麼样?很久没有操练了,大概技术有些退步了。」
他满怀期待地等待恋人的反应。
「嗯,……不是很甜,也不太油腻,」徐逸微微瞇著眼眸,一副全然享受美食的表情,还带著一些贪吃的孩子气似的神态,分外诱惑,「清淡的口味,很好吃呀。」
「小逸,那你就快点吃哦……再有,别露出这样的神情,我可要嫉妒了。」
「啊?嫉妒?……嫉妒什麼?」
「嫉妒被你吃掉的蛋糕!」
「啊?……」
如此甜蜜的轻言细语,似乎比美味的糕点还要使人著迷,徐逸红著脸低头,在偷偷笑著的剎那,被对方趁机用舌头舔了一下嘴角。
「怎麼了?」他慌忙擦拭著嘴唇,「是不是沾到奶油了?」
「嗯……」脸上带著叵测笑容的恋人摇摇头,「只是想吻你,……想好好亲吻有奶油味道的小逸!」
「那个,」徐逸握住小调羹的手指颤抖著,「我也在忍耐,……我,我也很想和你接吻。」
坦白心声的话音一落,他便努力侧转过头,吻上了相拥的恋人的嘴唇。
口腔裡还留著浓郁香甜的奶味,当舌头纠缠到一起的时候,林正平感觉通过对方传来的甜蜜,一丝丝经由唾液深入体内,慢慢地会流进血液之中,那是专属於恋人的,只為自己所霸佔的独特味道。
「今天的你不一样了,」右手的食指抿上了恋人湿润的嘴唇,后者稍稍抬起头,用令人心跳加速的性感眼神望著他,「我很高兴,能拥抱这样幸福的你,真的很高兴啊。」
这之后,因為两个人都等不下去了,於是放著只吃了一小半的蛋糕在客厅的茶几上,拥吻著对方时就忍不住在沙发做爱了。
缠绵沉醉了一番后,身上佈满欢爱痕跡的男人被体贴地抱进浴室裡,好像宠物接受细心照料一般地洗了澡,不用自己动手而全部由恋人一手包办。
乾乾净净地从浴缸中站立起来后,对方温柔说著,「身体我来帮你擦吧。」
於是滚烫著脸,稍微分开双腿,从脚踝到大腿根部,连臀部和性器都被轻柔地擦拭乾爽。
「谢谢你。」
感激恋人為自己做完这一切,徐逸不好意思地道谢。
「现在舒服吗?」
「嗯。」
林正平将他拉到自己的胸前,一隻手轻轻抚著他的背,另一隻手熟练地使用著吹风机,当头髮慢慢变干之后,他也伸出手回抱住对方,两个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今天也不要走,留下来好吗?」
代替回答地,徐逸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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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知道自己居然隔三差五地在男人家裡过夜的,是亲如手足的堂妹。
「哥哥為什麼那麼笨呢,说一两次也听不懂吗?还是根本就没往心裡去?!」
週六中午的西式快餐店,用餐的人潮摩肩接踵,拥挤而混乱的状态简直媲美高峰时的地铁站台。
好不容易在稍显僻静的角落抢到座位,结果屁股还没有沾到椅子,便劈头盖脑地被晓慧数落开去,「哥哥,你到底在想什麼?请用正常的脑子好好反省一下吧!我警告你,趁彼此间陷得不深的时候就快点拗断,听到没有啊!!」
面对认真到几乎神经质的妹妹,徐逸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
确实,在向恋人告白之前,第六感超级发达的女孩就直截了当地问过他,「你是不是真的爱上男人了?一定是那个课长前辈吧!」
「晓慧,我不想,……不想和他分手。」
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的可乐,他才轻声却坚定地表明自己的决心。
「笨蛋!」被他的态度弄得火大起来,妹妹衝动地骂了他,「笨得没救了!!和男人混在一起,有个屁前途啊,徐逸你这个笨蛋!」
「无论你怎麼说,我爱他,就是要和他在一起,哪怕你当我疯了、痴了、傻了,我也认了。」
和故意克制的淡然的语气差异巨大的,是男人话语中固执的专著。
无话可说的默然梗在两人之间,压抑沉闷的气氛一点点罩下。
「要怎麼样你才能明白我是為了你好?哥哥……」
片刻以后,依然像铁一样生硬的声音中却带了点无奈和伤感的叹息。
手指无意地挠了挠头髮,又轻握了起来,……那些帮助放鬆的小动作之后,徐逸才终於抬起脸来。
「晓慧,你是知道的,从小到大我几乎都没有什麼想要的东西,玩具、衣服、学习用品、包括后来唸书的学校,大学的专业,工作的职位,活了二十六年的日子裡,只要别人能给我什麼,我就接受什麼,连唯一谈过的女朋友也是对方主动表白后,才算是被动地同意和她交往。」一直用安静的声音这麼说著的男人,突然之间眼中闪过一丝温暖的笑意,「前辈,只有前辈,是我那麼那麼想要的,……哪怕要用我的一切去换也不想放手,就是那样一种想要他的心情,晓慧,你能试著瞭解吗?」
「可是,这个世界不是光靠爱情就能活下去的!」妹妹好像要哭出来似地,咬著嘴唇死死瞪住对面的兄长,「而且你是不是能保证他也不会后悔,一辈子都爱著你啊?為了你甘愿抛弃所有一切,父母、正常的家庭、孩子、还有可能被公开后失去工作,被人轻蔑对待的那些种种遭遇?……哥哥,如果我以前任性地误导了你,我道歉!真的,我只是觉得好玩,我只是觉得小说裡那样的禁忌的爱情很美丽,很梦幻,……那个时候我真的,只是拿你开玩笑来著的,对不起,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善良的妹妹还是忍不住哭出来了,是后悔,还是无能為力的泪水,在埋藏起来的脸上尽情流淌著。
「就算之后还是要分手,这也会是一段很美丽的回忆,晓慧,真的无论怎样,……无论今后会被怎样对待,我都不会后悔的,绝对不会……」
徐逸露出带些伤感的笑容,一想到今后所要面临的重重障碍,重重困难,尤其是能不能像恋人承诺过那般的永远,真的一点把握也没有,一点也没有!
但是,他是自己那样真心实意深爱著的人,所以只要有一线希望,自己就绝对不会放手的,……只因為这快要习以為常的幸福,是那麼样的不捨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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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暑之后的秋季好像转瞬即过,严寒冬日却来得特别的早,桌上的日历刚翻到十二月,气温已降到冰点以下,街上的行人也全都换上了厚重的冬装,在办公室还常常能听见女职员们议论著,「初雪」这一天是不是就快到来了啊。
便是在这样北风萧瑟的季节,突然收到聚会的邀请函,明信片背面写的是高中同学联谊会。其实自从毕业后一直有热心的同学组织班级聚会,反倒是他这个当年的班长由於种种原因,始终没能参加过。
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聚会的时间、地点,视线忽然停格在最下面的「十二年」这三个字上,惊讶於自己脱离高中生涯已经这麼久了,林正平感慨地叹了口气。
当晚,被想要回忆过往的衝动催促下,翻箱倒柜地找出高中毕业时人手一份的纪念册,翻开后的第一页就是当年全班留下的合影照,然而只看了几眼,眼眶便毫无预料地红了。
依然能清晰地想起当时的场景,早就在同学之中成為「全国皆知的秘密」,连老师也已无奈默许的「青梅竹马」,被大伙很有默契地推到队伍的中央。结果,还是愣青头的自己前面站立的就是甜美的潘玲,两张青春飞扬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无忧无虑的温暖笑容。
毕业典礼那天结束的时候,当著全年级同学的面,在七月明朗到炫目的阳光下,伸手抱著心爱的女孩子轻轻拥吻了,那一刻,好像过去和未来都在一瞬间消失,整个空间只有他和恋人而已,那种感觉是如此的强烈,直到现在还铭刻於脑海中,甚至强烈到因為不能遗忘而痛苦著。
可惜两个人的世界最终也只不过是幻想,以分手收场的初恋或许只能永远留在回忆中了。
随著时间的流逝,母亲似乎也隐约猜到了他和潘玲已经分开的状况。
「正平,你年纪也不小了,遇到好的姑娘也别太挑剔。」自从父亲病故后显得苍老了不少的母亲平静地说道,「既然小玲想留在日本不愿意回来,你也就大方一点放手吧,否则拖到最后把自己也给耽搁了,嗯?」
林正平有意避开这样令人不安的话题,「嗯,……我知道了,妈,我会有分寸的。……那个,我下个星期去印尼出差,有什麼想要让我买的啊?……」
简单搪塞几句应付过去,心裡却像是坠著铅块一样的沉重难受。
人并非生活在真空中,无论是怎麼样的不情愿,事实上却不得不面对很多事。
当初,正敏在全家目瞪口呆的情状下,瀟洒地提著大行李箱,说著「我这辈子就是喜欢男人,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就这样了,大不了就当白生我这个儿子,反正还有正平在呢」的话,却是被他愤怒地痛打在地的,「你这个混蛋说什麼混账话,白生你这个儿子?……这麼说你对得起谁?……混蛋,滚!别让我再看见你,……滚你的蛋!」
而事到如今,如果再让年迈的母亲接受另一个儿子竟然也和男人同居的事实,想像著她会如何痛不欲生的样子,令人怎麼能狠心开这个口。
连脑子都绞得痛了,也根本找不著答案。
第六章
考虑再三,还是给主办的同学发去了确认参加的电邮,第二天就收到写满惊叹号的手机短信,——「班长大人亲临指导,微臣不胜荣幸!!!!!!!」禁不住想起唸书时和同学们嬉笑打闹的亲密情形,於是心情爽朗地笑了。
联谊会定在平安夜的前一天,而会场是托在宾馆当经理的某位同学的福,选了顶层风景绝佳的位置。
那天由於部长的「敬业」,林正平几乎在冷餐会快要结束的时候才赶到,当他的身影一出现,立即被久违的同学们围住,然后便是七嘴八舌、杂乱无章地,类似於狗仔队一般地揪问他各种问题。
「啊,班长果然还是人气明星呀!」好友遥想当年曾经迷倒一大片女生的某人,却又情不自禁地為他感叹起来,「哎,可惜和潘美女那麼恩爱般配,想不到还是没缘分在一起啊!」
「班长……」
一开始他并没有认出走到自己面前的女人是谁,直到对方开玩笑地装作生气的样子,说了「我是秦芝敏,坐在第一排的,班长大人啊」,这之后他才抱歉地笑笑,「对不起、对不起,班裡的女同学全都越长越漂亮了,我倒是真不敢认呢。」
「嗯,嘴巴还是那麼甜,对人也还是那麼温柔,怪不得一直被别人惦记著都忘不了呢!」
回忆起女人曾经是潘玲最亲密的好姐妹,林正平被她一席话堵得有些汕然。
「班长,今天我代大家有个请求,嗯,……就是希望你能留在这儿多一点时间,毕竟快十年没见过面了,同学们都很想念你呢。」
「啊,……不好意思我尽量,」想起自己答应结束聚会后要返回公司,接送正在加晚班的恋人回家的事情,林正平有些為难地歪著头,踌躇地允诺道,「其实我还约了人,……那个,反正我尽量吧,好吗?」
结果硬让大伙给拖住天南海北地聊天,还一茬接一茬地被人灌酒,就算他酒量再好,也感觉有些醉了,况且在充满热气的会场裡待久了之后,更是连带觉得呼吸也变困难了。
和同学打了个招呼,林正平推门走到冷风嗖嗖的露台上,点了一支烟然后静静地站在那裡。
「好久不见了,正平!」
熟悉的声音轻柔飘来,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指尖夹著的烟蒂也陡然掉落在地上。
一霎那间不敢回头,於是将自己的背脊留给身后的女人,挺立得笔直。
「大家都是很热心地帮我留住你,可现在我见著你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麼才好。」
女人说话的口吻并不紧张,也不激动,平淡地就像是和老友聊天。
「你好,小玲。」终於能稳住自己的情绪,林正平转回身坦然面对著她,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特意从日本赶来参加同学会吗?还是正好在出差?」
「是被公司派来回访客户,正巧赶上聚会的。和小敏通了电话后,我说想来见见大家,随后知道你也要参加,所以就任性地拜託他们替我留住你,……因為,无论如何也想要和你见上一面。」女人精緻的脸庞在星光下微微扬起,「正平,你过得好吗?」
「嗯,还不错。」他的眼睛盯著对方,语气平和温柔,「就是平时工作挺忙的,不过比在日本的时候要好多了。」
「是吗?……忙到没时间交女朋友吗?」女人笑著问道。
「啊?」他愣了一下,在对方认真的关注下,稍显不自然地摇摇头,「不,还没忙到哪种程度……我已经有在交往的对象了。」
「哦,是嘛,原来是这样啊。」女人慢慢低下头,喃喃地应著。
……
彼此沉默了良久,还是他开口打破寂静。
「对不起,小玲,我接下来还有约会,就不能陪你了,失礼先告辞,再见!」
「啊?」女人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轻盈地扬起嘴角,「嗯,再见!」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地準备返回会场,却在走下露台时,听见了女人的叫声。
原来是细细的高跟鞋不小心崴到脚了,看见潘玲忍痛跌坐在冰冷的楼梯上,林正平急忙蹲下身捧住她的脚踝,关切地一迭声问著,「怎麼样,小玲?很痛吗?要不要紧啊?会不会骨折?……」
女人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头埋得很低,瘦弱的肩胛很轻微的颤动著。
「小玲?……小玲?我送你去医院吧,……好吗?」
他不觉又放低了几分音量,语气温柔地仿若最舒缓的微风。
「不用了……」女人的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你不是还约了人吗?是女朋友吧,……你快点去吧,我没事,……别让人等你啊!」
一边说著,一边挣扎著想要自己站起来,可能还是因為疼痛,而无法保持平衡,眼看又要从楼梯上摔落。
意料之外的,跌进的是温暖的胸膛。
当林正平反应敏捷地抱住她时,女人身上熟悉的香水味密密钻入鼻尖,两个人互相拥抱著,身体贴合得是如此之紧,甚至都能触摸到对方的呼吸。曾几何时,这是彼此最喜欢的肢体动作,倾听著对方有力的心跳,好像身心交融似地要将爱著的人镶进自己的体内。
「小玲……」
女人同样紧紧地搂住他,没有声音。但是逐渐地,他感觉对方依靠在自己肩头的地方一片潮湿。她在流泪哭泣著,似乎要用力将心头的苦闷倾倒出来,那样释放著感情。
為什麼?那样痛苦不堪地抱著自己流泪?
林正平轻抚著她柔软的头髮,心裡一阵酸涩,——明明是对方提出分手的要求,……明明是对方移情别恋爱上了他人,……明明……
「正平,你怎麼能这样的好,你怎麼可以这样的好?」
女人近乎无理的呢喃,一下将他从平静的海面推上了汹涌的浪尖,「為什麼我要忘不了你?……為什麼再怎麼努力也忘不了你?……林正平!……」
心情复杂地為女人抹乾眼泪,林正平看著她忧鬱伤感的眼眸,曾经是多麼的令他著迷和眷恋啊。
甩甩头用力摆脱不正常的悸动,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抱起她,「我送你回去吧。」
在眾目睽睽之下,两人看似很甜蜜地宛如新郎新娘进洞房那样的,离开了会场,女人的头始终埋在他的胸前,彷彿依恋到再也不愿离开的地步。
将潘玲安全地送到公寓楼的电梯口,才忍不住又伸手抚摸著女人留有斑驳泪痕的面颊。
「正平!……」
「自己当心点,小玲,……我走了!……」
「正平!……」
手臂被轻轻拽住后,嘴唇也被女人的温润堵住了。
不知道那是痛苦还是幸福的感觉,林正平难过地闭上双眼,终於在对方溢满了眼泪咸涩味道的亲吻中,克制不住地抱著女人柔软的身体,任由眼角的泪滴滑落。
****
午夜零时已过,切断照明的办公大楼没入沉寂的黑夜中。
徐逸摸索著绕过办公桌和胡乱堆砌的杂物箱子,一步步走到窗前。
啊,好美,……纷扬的初雪彷彿舞的精灵,在暗夜中肆意飘洒。
如此美丽的景色好想和恋人一起分享啊!
儘管已经等了很久,约定好的对方还未出现,但依然不愿在这麼美丽的夜晚独自回家,所以哪怕手机也打不通,似乎在完全联繫不到对方的情况下,痴痴思念著恋人温柔深情的眼神,不想放弃地继续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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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车子猛然剎停在大楼前,林正平匆匆忙忙和夜班保安招呼了一声,就几乎小跑著衝进电梯。
然后在漆黑的走廊裡寻找到战略部的大门,便用力一下子推开。
和自己有约定的恋人果然没有离开。
夜间停止供暖的办公室冷得很,年轻的男子只穿著西装睡在角落的沙发上,就像胎儿一样蜷缩著身体,还瑟缩地抖著肩膀。
「小逸,……小逸,快醒醒,……小心感冒,醒醒啊!……」
满怀愧疚地轻轻抱住他挨冻的身体。
怀裡的人慢慢睁开惺忪的眼睛,然后定定地凝视著对方。突然,那有点呆滞的脸上绽放出了微笑。
「你来了……」
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徐逸环上对方的脊背,冰凉的面颊在恋人温暖的胸口磨磨蹭蹭著,好像要讨主人欢心的宠物。
「对不起,被同学拖住了一时都脱不开身,……手机也忘在会场裡,联繫不到我一定很焦急吧,……结果还让你等了这麼久,对不起小逸……」
「嗯~~~」他温柔地笑著摇头,「其实我猜到了,那天你说快有十年没和同学见面,我就知道大家一定不会那麼容易放你过门的。」
「噢,……啊……」看著对方清澈纯净的眸子,林正平有些心虚地从嗓子眼发出几个音节。
「我们现在走吧?……嗯,想躺在床上放平了睡。」
犹豫了片刻,他握著徐逸的手站起来,「我送你回家,……回到家再好好睡一觉,反正明天是週末。……开铁门的时候当心一点,可别吵到你父母。」
有些吃惊地抬起头,茫然地看了对方一眼,但很快又低头,只轻轻应了声「好的。」
原来不是说好的,同学聚会之后一起回公寓过夜,明天平安夜也要待在家裡两个人庆祝?
而且,好像前两天才告诉过他,自己的双亲已经去了美国开研讨会,要过完新年假期才能回来。
——可能是他忘了吧,……算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徐逸放鬆心情地坐进恋人的车裡。
「正平!红灯!红灯!!」
一直因為对方专注於开车而提醒自己不要开口说话,以免打扰到他。然而眼看飞驰的车子完全无视街头高悬的交通信号灯,几乎是横衝直撞地压过斑马线时,徐逸实在忍不住低声叫起来。
「啊……」伴随著刺耳的紧急剎车声,林正平慌乱地说著「对不起,对不起!」
「正平,你是不是多喝了酒?」他皱起眉头注视著神思看来恍惚的恋人,安抚似地覆上对方搭在方向盘上有些无力的手,「这样太危险了!早知道你要喝酒,就不让你开车来接我了。」
头脑中一片混乱,除了「对不起……」之外,林正平什麼都说不出来。
就这样横向梗堵在午夜寂寥的十字街头,车厢内的两个人各怀心思地静默不语。
「小逸,」恋人直视前方,彷彿从什麼中挣脱出来后平静地说,「新年假期一起去度假好吗?」
「嗯,好啊!」
林正平突然侧过身子对住他,这个温顺到从来不会对他说「不,不要,不好,……我想,我要」的男子,又是理所当然地点头答应著。
「小逸想去哪裡?」
「随便你啊!」
「这一次我要听你的。」林正平低低在心裡补上一句,「只要和你一起逃开这个地方,无论到哪裡都可以。」
「那,……最好温暖一点的,嗯,……近一点就行。」
「新加坡?」对方凝视著他脱口而出,「还是泰国,苏梅岛?」
徐逸明亮的眼睛中透出毫不做作的眷恋,「去哪裡都行啊。……只要能和正平在一起,去哪裡都可以。」
原以為会像从前那样被亲吻著,却看见对方只是笑了一下,调整好位置后重新啟动引擎。於是期盼雀跃的心一点点安稳下来,直到平静地跳动著不再起波澜。
抬头望向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也不知何时悄然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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慵懒地躺在酒店专属的沙滩上,睁开眼便是闪闪发亮的海水的光芒,海平面上星星点点的人头,看起来都非常快乐。
心血来潮生出要去度假的念头,结果圣诞节那天就去了旅行社挑选目的地。
虽然最后选定的这个热带小岛办起签证来有点难度,但幸好能借徐逸的光,因為出生在纽约的恋人持有美国绿卡,所以两本护照不出三天就贴上了「VISA」标籤。
覆盖住大半个面孔的浴巾驀地被人往下一拽,像是会烤焦人的强烈阳光立刻晒到脸上。
完全酷爱大海的恋人伸手抓住他的手臂,脸上的笑容比热带的海风还要舒爽动人,「一起游泳吧,正平!」
「穿得那麼少贴在一块很危险的!」
林正平故意色瞇瞇地将只著泳裤的男人从头看到脚,「万一,……万一擦枪走火怎麼办?」脑袋凑到对方耳垂边,曖昧而挑逗地说了一句。
然后心满意足地看著恋人从诧异到羞涩、再到忿然的表情变化,脸上露出坏笑地站起来,甩下他自顾自走向了蔚蓝色的太平洋。
当温热却清爽的海水掩盖住修长的双腿,他回头看著好像被丢弃的小狗一样呆呆站在海边的恋人,那种茫然气恼的神情,简直可爱得不行,於是忍不住高声喊出「亲爱的,难道要我抱你过来吗」这样的话来。
不甘心被他欺负的徐逸从鼻子裡哼了一声,大踏步地衝过来,趁对方不备猛然推了他一把。
「啊!……」
跌跌撞撞往前绊了几步,虽然没有摔倒在海水中,却被刚巧打来的浪头从头淋了一身。
转过身带著很生气的神情,他用力将恶作剧的另一方扔进海水中,当恋人慌忙挣扎的时候,又紧紧抱住了对方。
咬牙切齿地伸出腿狠狠揣上坏心眼的男人,还一个劲儿地朝对方泼水,徐逸大声笑著对恋人展开成倍的回击。
互相打闹躲闪,像天真的孩童一般开怀嬉戏,不知不觉已从岸边来到了连脚都够不到水底的部分。
「是不是害怕了?」带点恶质的恋人不顾他微弱的抗议,四肢缠绕过去。
「不,不要……」
视线相触后,对方便很自然地吻了上来,「就这样把勇气传递给你,嗯?……」
徐逸哭笑不得地推开他,「我没有害怕好不好!」
即便这裡比沙滩上的游人要少得多,可他们两个还是处於眾目之下,「不要这样,正平!会被人看见的。」
「看见又怎麼样!反正谁也不认识我们啊!」
恋人态度强硬地扣住他的手臂,而更令他动摇的是对方眼中不加掩饰的情谊。
终於主动贴近那张俊雅的面庞,混合著海水咸涩的,是令人心跳加速的恋人的味道。
「正平,你是爱我的吧?是吗?」
在如此浪漫的氛围中,好像不说些甜蜜的情话,就会一生留有遗憾似的。
「你爱我吗?」
轻轻闭上眼再问了一次,耳畔传来对方低低的呻吟。
「我爱你,……小逸,我爱你。」
泪水瞬时涌出了眼角。——明明是那麼真诚的告白,為什麼听见之后反而会想要哭呢? 因為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的这种表情,徐逸低垂下了脸孔。
「请你一定要留在我身边,不要丢下我!请绝对不要丢下我!」 再次被深深亲吻的时候,他无声而依恋地在心底恳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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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机场时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嘴裡孩子气地都囔著「怎麼同样都靠海边,这裡就冷得要命呢」这样的傻话,惹来恋人宠溺的突袭。夜色中站在停车场的一角偷偷交换了彼此的唾液,然后因為并没被人发现而像偷吃了腥儿的小猫一样,得意洋洋地互相凝望著笑出声来。
依依不捨地在机场大巴的站台前分手,从挥著手说「再见」的那一分鐘起就已开始思念对方,那种迫不及待回味著共同经歷的甜蜜片段的急切心情,徐逸觉得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拖著行李箱回到家,原以為空无一人的屋子裡却冒出妹妹冷峻的脸。
「跟某某人去度假了?」她挑著眉毛冷冷地说,「算是新婚蜜月吗,哥?」
「晓慧……」无奈地低下头后有些侷促地搓著手,他真不知道该对著关怀自己,却又鄙视自己的妹妹说什麼才好。
幸好及时响起的铃声给了他一个退场的台阶,所以急忙衝过去抓起电话「喂」了一声。
「小逸,」电话竟然是刚刚分手的恋人打来的,「我妈妈住院了,昨天因為突发心臟病送进医院的,……那个,明天就不能和你见面了。」
对方的声音算是挺平和的,但隐隐地还是能觉察到他努力克制住的紧张和不安。
「正平,要紧吗?」
「还好,不是太严重……」恋人犹豫了一下,那一刻只听得到话筒中传来的清晰的呼吸声。
…………
「正平?」徐逸攥住听筒的手心开始渍汗。
「昨天是我们正在潜水的时候妈妈发病的,」对方像是作了个深呼吸,然后低沉地说著,「医院打爆了我的手机和固定电话都找不著我。」
他的心怦怦跳著,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听说妈妈昏倒前也曾打过电话给我,当然没有人接听。……手机,……我们都没有带过去啊。」身体不由自主地倚靠在墙壁上,似乎这样才能站得住。
「不过还算送得及时,现在基本没事了。」可能是感觉到了他的恐慌,对方最后安抚地说著「别担心」,「这只是个意外」,「就这样吧」之后,收线结束了通话。
眼神有些空洞地瞪著天花板,手裡的话筒也忘了要搁回去,心裡似乎有什麼东西梗住了,并不是锥心刺骨的痛,而只是感觉堵得难受,好像有一种逐渐会透不过气来的预感。
林正平闷头走到医院顶层的露台上,竖起衣服领后顶著风,默默地开始抽烟。
「正平,你这样冷不冷啊?」空著的手中突然被塞进一罐温热的咖啡,「喝点饮料暖暖身体吧。」
他侧过身,发自内心地说了声「谢谢你,……谢谢你!」
母亲倒下来之前因為找不到他和正敏,情急之下拨通了老友家的号码求救,正巧是潘玲接的电话,於是她几乎和救护车同时赶到,算是很及时地将母亲送入医院。那些繁琐的入院手续也都是她帮著办理的,甚至因為要陪护老人,而直到他赶来时一步都不曾离开过。
「这没什麼,正平。」女人笑著摆手,「还记得我小时候常常管阿姨叫妈妈吗?」
「嗯,当然记得,」他掐灭烟头,打开饮料罐喝了一大口,「还说是喜欢吃我妈做的红烧肉,吵著闹著要上我家来,偏要当我妈的女儿呢。」
「所以我就是半个闺女了,帮著做这点事算什麼呀!」
话一出口,才觉得好像是说错了,女人抬头有些尷尬地看著他,轻声又补了一句,「……我只是随口说的,你别往心裡去啊!」
他怔怔地看著对方诚惶诚恐的样子,心底只感觉到深深的悲哀。
第七章
虽然按照正常程序向公司要了年休假,但就此之后没有再现身的恋人对於徐逸来说,如同人间蒸发似地,自从那通电话后连一言半语都没留,就这样消失了。
因為没有约会而每天能够回家吃饭的异常举动,很快便引起了父母的好奇心。
「新年假期和同事一起去旅游了?……听晓慧说的。」 饭桌上母亲突然开口问道。
「啊?」脸上露出不自然的表情,他有些心慌地扒了两口饭,「嗯,是的。」
「女同事?」父亲也兴致勃勃地加入进来,「终於想到要找女朋友了?你们到哪儿去了?」
「关岛。」
「啊,……那裡有一处情侣天体营很不错的,去了吗?……对喜欢的女人可不要讲什麼绅士风度啊,尤其是性爱上,作為男人要主动点才好。」
含在嘴裡的汤差一点就喷射出来,狼狈地用手背蹭蹭嘴角的汤渍,随后急急忙忙地将饭碗一推,「我吃完了,……上楼还有工作……爸、妈,你们慢慢吃!」
听见身后传来父亲狐疑地低语「小逸怎麼说到谈恋爱的问题就傻了?……是不是有什麼问题啊?」,脸色一下刷白,就算之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也无法完全镇定下来。
全身颓然地倒在单人床上,他一把抓过枕头边上的手机,将沉默的小机器当作思念的他,以隐约不安的心情喃喃自语,「正平,就算发条短消息给我也好,……求求你,别这样不声不响的消失啊……到底怎麼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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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医生查完房后,林正平轻轻将面色有些苍白的女人拉起身来,「小玲,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重新见到潘玲,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表现才好。从她说出分手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想像著这一天的到来。想到重逢时一定要冷静地面对她,还想要很平静地告诉她,「為什麼再来找我?……我好像没有什麼要和你谈的了!……」
然而当曾经深爱过的女人那样忧鬱地看著他,感觉胸口就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所有想要说的话都在一瞬间忘记了。
「正平?」看见对方漠然的目光,她只能无奈地点点头,「那我就先告辞了。」
然后探过身轻柔地对躺在病床上的老妇人笑了笑,「阿姨,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晚安。」
送走女人后返回特护病房,被还没睡著的母亲叫住了。「正平啊,小玲為了帮忙照顾我连回去的时间都往后拖了,你怎麼能对人家那样冷淡呢?」
「妈……」 刚想开口解释说「没有这样的事情」,却硬生生又被打断。
「正平,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男人气量要大一点。妈心裡清楚,是她对不起你,是你受了委屈,可你们都那麼多年的感情了,要不是分居两地闹出这档子事来,我大概连孙子也抱上了。」
说到感伤的时候,母亲的眼眶渐渐变得通红。
「妈,原来你都明白。」林正平拿出手帕温柔地替母亲抹去眼泪,「是我,……怪我没有本事留住她的心。」
「你看妈的身体不好,正敏,……唉,正敏又是那个样子,……而且你自己也能感觉到,小玲她是真心想要请求你的原谅,老潘和吴箴也亲自代她道过歉了,其他都别说,就是看在两个老人对你那样低声下气的份儿,你要是不答应,我这心可一直都得揪著。」
望著病榻上的母亲孱弱的模样,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说出一个「不」字。
「正平,妈妈知道你一直没找女朋友,就是心裡还想著她,对吗?」
狠狠攥紧拳头,林正平就这样笔直地立在母亲面前,痛苦、内疚、无奈的情绪混杂著堵在心口,却又体会不出究竟是个什麼滋味。
「趁我还睁著眼、看得见的时候,……正平,算妈妈求你,就别再赌气了。」母亲伸出瘦弱的手臂,近乎哀求地拽住儿子外衣的下摆,「你们结婚吧,……成个家好好过日子,……求求你正平!」
紧紧握住母亲嶙峋的手,他像哑了似地,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心神不寧的煎熬了一个星期,週末晚上快要下班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突然显示出恋人的电话号码,害得他手忙脚乱中差点错摁了红色的「断话键」。
「喂,我是徐逸。」克制住脑子裡突兀冒出的各种奇怪荒谬的想法,他轻声地问了句,
「是,……是正平吗?」
「今天,请到我家来吧。……小逸,你马上过来,听见了吗?!」
儘管对方的声音低沉而阴鬱,说话的口吻也一改往日的温和,显得有些急躁和武断,可在极其思念著他的恋人的耳中,却依然是如此的动听。
「好啊,你等我十分鐘,……十分鐘后我就到。」
掛断电话就立刻衝了出去,连搁在椅背上的外套也忘记拿了,只穿著一件单薄的毛衣,便在飘雪的街头焦急地拦截出租车。即使没有对方的叮嘱,也绝对不愿耽误一分一秒。
因為等不及慢吞吞还在上升的电梯,於是气喘吁吁地跑上十几层楼,在熟悉的门口还没站稳,就抬起手有些颤抖地摁响了门铃。
「正平,……这麼急找我来,是出什麼事了吗?……我,……啊……」
冰凉的身体被用力裹进异常炽热的胸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嘴唇也被死死地堵住,连呼吸也逐渐变得困难。
虽然身体被重重压著很难受,但是却一点也不想挣扎,默默承受著恋人强硬的动作所带来的疼痛,犹如被吞噬的感觉令人有些惧怕起来。
然而不知為何而激动的恋人却并不打算停止攻击般的行為,甚至连回应的餘地也不愿留给他。顷刻间舌头已经又麻又烫,鼻尖闻到的全是属於对方的,温热、潮湿还混著浓烈烟草味道的气息。
「你……你怎麼了?」红肿的嘴唇这麼问著,恋人却像没有听见似地毫无反应。
衣服被有些粗暴地扯脱开去,儘管心裡抑制不住地慌张和恐惧,可对方不断下滑的手还是成功挑逗起了他火热的欲望。游弋的手指顺著胯间的线条,从昂扬的性器一点点移到臀缝间滑动挤压,双方紧密相贴的部分哪怕有对方身上的长裤阻挡著,却照样能使人心跳不规则地感觉到彼此灼人的热度和硬度。
在喘息声越来越激烈的片刻,第一次没有经过任何润滑就直接被贯穿了,他死死咬住嘴唇不哼一声。
而那尚未柔软、过分紧窄的地方也让林正平痛得直咬牙。突然地,疼痛欲裂的头被轻柔地抱住了,如雨点般细碎温柔的吻落在杂乱的发间,缠绵繾綣的情意,令他狂乱暴躁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膨胀的性器还留在对方的体内,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轻抚恋人的面颊。刚开始对方还颤抖了一下,明白这只是温柔地触摸后,随即安心似的叹了一口气,轻轻握住他从脸颊滑到颈项上的手。
「对不起,小逸,我不应该这麼粗暴对你。」
「没关系,正平。」艰难地动了一下身体,徐逸挤出一丝微笑温顺地看著他。
「刚才一定很痛吧?」
「没事,……还好。」
泪水毫无预警地从林正平的眼眶中落下。他的脸上并没有伤心哭泣的表情,然而眼泪却怎样也停不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真没面子,在小逸面前没出息的流泪!」
看到他伸手粗鲁地揉搓眼睛时,徐逸急忙心疼地阻止著。
猛地拽住恋人颈部,当嘴唇贴合之后便不愿再离开了。
这般结结实实的长吻再一次勾起了欲火,身体也跟著逐渐鬆弛,卡住恋人坚挺的部位也慢慢打开,得到解放的性器很容易地便探入肠壁的深处,无意中被顶到兴奋点的瞬间,他轻轻呻吟起来。
「遇到有点不顺心的事,小逸……,所以,对不起!……」就像借口一样,对方一边摆动腰部,一边沉沉低语。
「嗯……真的没关系,……啊,……谁,……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徐逸毫无怨懟的柔和声调似乎抚平了对方的忧愁。
「真的,都不会生气吗?」恋人执拗地问著。
他温柔地笑了,薄薄的胸口微微起伏。
之后双方无言的,除了发出淫靡的呻吟外,便是全身心投入身体激烈的欢爱中。
在极度亢奋而射精的一霎那,「我爱你!……」这三个字像音乐一样渗进徐逸忐忑酸楚的心裡。
终於还是被恋人爱著的欣悦令他感觉象重新活过来一样。如同以往同样的将身体交由对方,从指间到腿间都洗得乾乾净净,还有和衝下的水柱混在一起的,是带著沐浴露香味的缠绵亲吻。
身体被抱起来塞进卧室的被子裡,还冒著热气的肌肤一会儿就将有些冰冷的被单捂热了,一股挡不住的暖意涌上心头,感觉特别舒服。
明明并没有那个必要,两个人却拥抱得好紧,虽然是和火辣辣的性爱完全不同的官感,然而这样温馨的感觉也很令人陶醉。
徐逸在恋人结实的臂弯中,就像平常一样安心地闭上眼,沉沉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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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為即将出院的母亲整理物品时,女人微笑的脸突然出现在面前。「正平,能和你谈两句吗?」
离开病房裡母亲关注的视线后,站在走廊玻璃窗前的潘玲,看上去少了故作轻鬆的坚强的感觉。「这些天是我太任性了,……让你為难了,对不起!」
面对面的,明明就是自己认识的,深爱的那个女人,精緻美丽的容顏,清亮悦耳的声音,……都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女人,但是如今那种曾有的轻快和明朗在她身上已经消失,剩下的只是已过三十岁的独身女人无奈和快要挺不住的虚弱,……难道是在自己和其他男人之间周旋得太累了吗?他為自己心中的想法嘲讽地笑了。
「后天我就要走了,本来想回去跟公司提出申请,希望能调回国内的分部工作,现在看来好像没有这个必要了。」像是用力挤出的话,说完之后便没有什麼力气地朝男人牵强地笑著,
「以后到日本出差,如果顺便的话,还请你能不能来看看我,正平?……带上女朋友,也可以啊。」
「小玲,算了……既然错过了,就算了……我们之间并没有谁对谁错。」林正平淡然地说道。
「对不起,正平,……最后我还是没有坚持住。」女人像水一样安静的眼眸猛地溢出了泪水,「一个人实在太辛苦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变心,可是,……可是真的受不住那种寂寞和孤独的滋味,对不起,正平,对不起!」
叹息著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肩膀,温柔地替她拨开粘在满是泪水的脸上的头髮,轻声安慰道:「以后如果真还是觉得不开心,觉得寂寞的话,……小玲,你还是回来吧。」
伤感却也坦诚的对话后,女人抹乾了眼泪像是恢复了点元气。
「阿姨,这个你放著啊,」回到病房一眼看见母亲正拿著便当盒子,想要走出去清洗的样子,她急忙撂起衣服的袖子,轻手接过来,「这事交给我来做,阿姨你只管躺著休息,可别让正平再担心了。」
紧跟在她身后的男人呼吸驀然一滞,眼睛死死盯住对方露出的那段手臂上斑驳交错的伤痕,虽然没有丑陋到面目可怖,但那种就好像是割在自己心口上的慌张而疼痛的感觉,却清晰得令人心惊肉跳。
「小玲……这是什麼?……这究竟是怎麼回事?」不顾母亲惊诧地看著他们,双手不由自主地钳紧女人纤细的手臂,他低声地吼著。
「正平……」女人吃痛地皱起秀美的眉心,「你可不可以鬆手,……很疼啊……」
「我不鬆手,……小玲,你说,……我等你的理由!」他坚决而认真地凝视著对方,「离开我你过得是什麼样的生活?」
女人终於崩溃地痛哭起来,「正平……你不要逼我,……求求你,不要……」
支离破碎的话语一点点拼凑起来,林正平的心就像被撕裂开来那样的疼痛著。
「我忘不了正平……离开之后一天也忘不了你……我和筱原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天都停止不了想念你……正平……这些是為了能够重新爱你的代价……他说只要我想你一次,就要在我身上划一刀伤口……他说直到他厌倦了就会放我走……正平……」
理智几乎抽离地撕开女人的衣服,在看见骨节瘦削突出的肩胛上一道触目惊心的刀口时彻底愤怒了。这已经明显不是用刀割破的伤口,而是直直扎下去的,当时一定血流如注的深深的血洞。
「混蛋!……混蛋!!」 林正平近乎狂暴地一拳捶向身后的墙壁。
「正平……不要啊,……不要!」女人从背后拼命拽住他胡乱挥舞的双手,「妈妈在看著呢,……妈妈在看著啊!……不要再刺激她了,不要啊正平!……」
「為什麼不告诉我?……為什麼你不告诉我??」 好像额头抵在石灰墙壁上才能撑住自己的身体,终於找回理智的他吃力而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
「告诉你又能怎麼样?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潘玲把泪湿冰凉的脸贴在他的背脊上,「是我自己瞎了眼,正平,……你叫我怎麼能说出口?正平……」
听著女人心碎的低语,他转过身将伤痕纍纍的女人紧紧抱住,面色苍白地吻住了她颤抖的嘴唇。
如此刻骨铭心的过去,就这样任由它演灭在回忆中?……真的能做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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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还是没能开口留住女人。对方走的那天整个城市下著很大的雨,航班也几乎晚了一个多小时才起飞。
「如果,……如果有空来大阪的话,请来看我吧。」脚步停止在入关的闸口前,潘玲垂下眼瞼低声说。林正平沉默著,无言以对。
笑著向他伸出手后,女人弯腰拎起随身携带的小提包,「好了正平,你回去吧!」
开车返还的路上,被倾洩的雨水模糊了车窗外的景致,眼睛微微瞇起来,努力想要看清前方的路面,却怎麼样也对不住焦距。突然有种再也回不去的悲伤的感觉,想到某种深刻铭记的东西已经永远不可能再拥有时,泪水终於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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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在家静养的那几天,正敏才风尘僕僕地从南非出外景赶回来。某个晚上一起喝酒的时候,和孪生的兄弟说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扔掉快烧到手指的烟蒂,哥哥歪著头似乎有所指地说道,「你是上辈子欠她的吧,正平!……别这辈子在她那儿还不了,又在别人那裡欠新债!」
看著对方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林正平一口饮尽杯底的啤酒,那股苦涩的滋味淡淡残留在喉间裡。
在这之后的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常态,总算度过冰封似的冬季,早春的阳光投射在颊上感觉很温柔,就像谦和温顺的恋人一样。这个原先完全是五穀不分的少爷,也开始一点点学著做家务,儘管每次看著他拿刀的姿势总觉得提心吊胆,但是那种被人宠爱著的滋味却十分令人安慰,虽然沉默内敛的对方并不会把「喜欢」或「爱」字掛在嘴上。
「啊?」晚饭后正在厨房洗碗,忽然听见在客厅看电视的恋人惊讶的低呼,「日本又地震了……」
沾满洗洁精的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他走到电视前凝神一看,果然NHK的新闻正在报道静冈县突发地震的消息。
「待在日本就是这点太危险了,地震啊,还有海啸,……自然灾害真够多的。」窝在沙发裡的徐逸仰望著对方全神贯注的眼睛,低声感慨道。
「是啊。」想起到东京后第一次遭遇地震的场景,天花板、地板、墙壁,……屋子裡的一切开始剧烈晃动,自己心中已经惧怕到不行,然而周围的同学竟像没事似的,看书的,喝水的,聊天的,该做什麼便还做什麼,不愧具有从小经受歷练的超强神经。
「正平,那你在日本遇到的最厉害的地震是哪一次?」恋人好奇地问道。
「最厉害的一次?……阪神大地震吧……虽然那个时候我在东京,不过也算够混乱了,连打电话回家报平安也根本挤不进线路……」
回忆起往事,林正平有瞬间的失神,女人的面孔不禁掠过他的脑海。
那段混乱日子裡始终相互扶持著的经歷,直到此刻还记忆犹新。甚至因為女人最要好的同学在地震中不幸遇难了,她伤心痛哭时抱著自己,那种被眼泪浸湿了胸口的冰凉感,彷彿仍然留在身上挥之不去。
「正平!……正平!」看著他茫然忧愁的眼神,恋人有些心慌地跳起来抱住他,「我是不是说错了什麼?正平……」
林正平轻轻避开对方靠过来的身体,「没什麼小逸,只是想起在那裡的老同学有些怀念,……我没什麼……」
送走看上去有些不安的恋人,他把自己关在书房裡,双手像是不听大脑使唤地,从柜子的最低部拖出佈满灰尘的纸箱子。
心微微发颤著打开来,裡面杂乱放置的是十几本相同的相簿。他忍不住一本本拿出来翻阅,背景有温泉、雪山、主题乐园等各式各样,每一张都有潘玲甜美的笑脸。箱子的底部,还有一小叠泛黄陈旧的信封,那是没有电子邮件的时候,恋人间传递情意的方式。藏在最深处的那一封信,口紧紧地封著,不再犹豫地逕自撕开封口,裡面却还是一些老照片,当他拿出其中一张时,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照片中的自己和女人忘情拥吻著。信封从颤抖的指尖上滑落,还有很多张的照片纷纷散落在地上。每一张都是相恋时那样甜蜜相拥的画面。
满心酸楚地咬紧牙关,但终究忍不住呜咽地滑坐在地。这些所有的过往,怎麼能够忘得了啊……
****
四月樱花璀璨的时节,趁著到本社培训的机会见到了潘玲。
身体有些僵硬地坐在女人单身公寓的地板上,猛地将手边的袋子往对方盘起的腿边一推,「这些是叔叔和阿姨让我带给你的,……还有椰汁糕,是我妈自己做的,她让我带给你嚐一嚐。」
顺手打开看了看,女人欢喜地笑著说,「都是我想要吃的东西,真的想死了,在这裡买太贵了,谢谢你正平。还有,阿姨她身体好点了吗?……」
突然,她伸进袋子裡的手像是定格似地停住了,「这,这是什麼?……是我妈妈买的吗?」明显摸到的是个硬硬的礼盒,「正平?……」
她疑惑地凝视著表情有些奇怪的男人。
「是我,送给你的,……是一块手表,你看看喜不喜欢。」他不自然地扭过头去,好像女人的身上有什麼恐怖的东西,视线不敢停滞。
曖昧到有些紧张的气氛中,手机铃声像离弦的箭,一下挑断紧绷的神经。
几乎是用力喘息著接通电话,听筒中传来远隔千里的恋人轻柔的声音,「正平,睡了没有?我是小逸。」
「还没有,我还没睡。」
在女人执著的关注下,目光情不自禁地与面前的人缠绕在一起,他尷尬地敷衍著恋人的热情,对於传来的话语全然地心不在焉,只是断断续续地哼了几声。
「正平?……你,你是不是不方便?」敏感的恋人显然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低声而迟疑地问道。
「嗯,……我,」看著深深凝望著自己的女人,他轻轻说了一句,「我还在和客户开会,不太方便讲话。」
「这麼晚还要开会啊,」对方完全是深信不疑的反应,恋人温柔的关怀让他心慌意乱起来,「正平你辛苦了,一个人在那裡可要注意身体啊,那我不骚扰你了,掛了?」
「嗯,掛吧……」
满怀愧疚的话音还未落,掌中出乎意料地一空,手机已经被女人飞快地夺走了。
「啊?……」伴随著他有些慌乱的叫声,是女人狠狠将还在通话中的机器用力扔在地毯上的举动。
然后,他闭上眼睛任由空白的脑子胡乱指挥著,伸手抱住了女人,嘴唇也紧紧贴了上去。
「正平,不要走!……你,你爱我吗?……正平你还爱我吗?……」女人难以置信地颤抖著身体,轻声喃喃地追问道。
紧贴著女人丰满而柔软的乳房,他的胸口急剧起伏著,隐隐地如针扎一般刺痛的心慢慢往下坠落。
寂静无声的短短的几分鐘,仿若一个世纪这般的漫长。
「正平……」当女人冰凉的手指滑入衬衫内滚烫的胸膛时,他终於将脑海中模糊的身影驱赶了出去,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小玲,……我爱你……」
第八章
回国后和母亲提起了想要结婚的事,看著她高兴又有些激动的神态,揪紧的心也稍感欣慰了点。
「你那个美少年打算怎麼办?」而听他说完和前女友复合的消息,正敏低头狠狠吸了一口烟,冷冷地带著不屑问道,「跟人家说声对不起就拉倒了吗?」
「我们那样,总归是不正常的啊。」林正平直直地注视著他,「我和小逸并不像你,除了对方以外很难接受其他男人,所以分手的话,对彼此可能都好。……难道真的能一辈子在一起?其实或早或晚,都不会有什麼好下场!」
「林正平!」印象中為人倨傲,却对自己异常宽容的哥哥不到非常恼火的时候,是不会连名带姓吼著他的名字的。
「你真够混蛋得可以!」
他摔门而出前乾脆地说,「既然早就抱著甩掉他的念头,当初又凭什麼要去招惹他?……不就是為了满足下半身的欲望吗?!……你这种骯脏的心理还配说爱?!……混蛋!!」
挨了正敏一顿臭骂后,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子裡,脑子昏沉著,突然傻傻地大笑起来,刺耳的声音像割破心臟的刀子,渐渐感觉到有鲜血流出来了。
虽然已无数次练习过了分手时所要说的那番话,然而每当面对恋人纯净痴情的眼眸时,却只觉得心酸疼痛,根本无法心安理得地说出「对不起,我要结婚了,我们分手吧!」这样绝情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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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著,距离潘玲预定回国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可自己和男性情人还保持著热爱的关系无法断绝。面对如此急迫混乱的状况,林正平焦躁烦闷的情绪日益严重,在沉重的心理压力下甚至出现了萎靡不振的情形。
当彼此赤裸的搂抱在一起,恋人依恋地用著男人最喜欢的方式亲吻他两腿间敏感的部位,然而无论对方怎样的舔舐、吮吸,都无法令他放鬆身心去享受这般深情细腻的爱抚,充斥著脑中的,全是幻觉中的恋人斑驳痛哭的脸,神思恍恍惚惚地,疲软的性器始终耷拉著,连一丁点火热坚挺的徵兆也没有。
「正平……」嘴唇轻轻贴上他无表情的脸庞,恋人毫无任何抱怨,反而是怜惜地抚摸著他微微有些凉的胸膛,「是不是工作太累了?……你太辛苦了。」
低下头看见对方温暖得彷彿能治癒心灵的笑容,他默默无言地闭上眼睛。这一刻即便恋人就躺在自己的怀中,心裡却依然止不住的拼命回想著他温柔的臂膀和言语,还有湿润双唇的亲暱肤触。
对不起,小逸……就要和这所有的一起告别了!
最近一段日子,母亲好像是受了什麼人的拜託,总是有意无意地和他提起女人的事来,言谈中大概的意思是希望他去和某某人的女儿相亲见面,而最关键的意义无非是為父亲的事业推波助澜。
心思全部都放在了深爱的恋人身上,徐逸无暇顾及母亲的话语,每次都是沉默著不吭一声。
五一长假后连著两个週末都由於恋人说有工作要忙,暂时不能见面了,所以不得不待在家裡,只能任由妈妈嘮刀。
「小逸,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那天晚上正準备回房洗澡的他,被母亲伸手拦下来,「好还是不好你总得回个话啊!……还是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如果真是这样你也坦白和妈妈说,只要你们真心相爱,我和你爸爸是不会反对的。」
「我……」徐逸不经意地将手摁在有些发痛的胃部,这些日子在父母逼迫的压力下,以前就出过毛病的胃好像又不正常了,经常会隐隐作痛。原来想问问恋人是不是要去看医生,然而最近对方总是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令他无从开口,反而将自己的病痛抛在一边,只一心一意惦记著如何把恋人从工作繁忙所带来的低潮中解救出来。
「我没有女朋友,」眼看母亲像是鬆了口气的样子,心中禁不住有些酸楚,「但是我现在也不想去相亲,对不起妈妈!」
即便从小就是温顺地任由父母摆佈的孩子,一旦涉及到要离开爱人的问题,他用力挺起胸膛,很认真而且坚决地说。
「為什麼?……难道是一辈子都不愿结婚做快乐的单身汉吗?」
父亲放下手中的书本走过来,探究般地盯著他的脸不放,逐渐锐利的目光慢慢的似乎要刺破他的偽装。
「还是,觉得我把你当成上升的工具很气愤,嗯?」
「不是这样的,爸爸……」他握紧的双手有些颤抖。
「那是什麼原因?我倒真的好奇了,像你这样年龄的男人竟然会只要工作不要女人?……真的,还是假的?爸爸并不认為你会是一个工作狂啊?!」
「说吧!」心裡有个小小的声音诱惑著他,「早晚都要说出来的,现在不正好嘛!」
徐逸觉得胃开始一阵阵绞痛,腰也忍不住微微弯了一点下来。
「告诉我理由好吗?」父亲突然缓和了语气,甚至还有些温柔地说著,「小逸,难道有什麼话是不能对父母说的吗?」
「以后如果你想见我就告诉我,不需要难為情,怎样任性或者依赖的要求我都无所谓。」耳边迴响起恋人曾经给过的允诺,抱著豁出去的心态,虽然很清楚一旦说出来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但是就算被痛打后赶出家门,也因為会有恋人深爱的庇护而变得勇敢起来。
「爸爸,我已经有喜欢的男人了。所以我不想去相亲,……也不要谈什麼女朋友,不要结婚!」
轻轻把这句话完整地讲完,他僵硬在楼梯上。
「小逸,……你说什麼?……不要因為赌气乱说话啊。」母亲好像还没进入状态。
「我是说真的,我喜欢的是男人!」
咬著牙又清清楚楚地重复了一遍,话才出口,脸上立刻挨了狠狠的一个巴掌,脸颊瞬时痛得发热,嘴角有腥甜的血液流出,手背胡乱抹了几下,父亲兄恶低沉的声音阴森森地在耳边迴旋,「喜欢男人?我再问你一次,真的喜欢男人?你有胆子说你喜欢男人?」
看到父母冰冷的眼神,心中疯狂地想念著恋人灼热的胸膛,好想马上就投入到对方怀中的衝动从未如此强烈过。
「对不起,爸爸!」
意料之中的,当然被怒火烧到顶点的父亲痛打著从楼梯上滚落到底层的地板上。
惊慌无措的母亲只会躲在一边哭泣著流泪,家裡的气氛几乎窒息到令人无法呼吸。
心中侥倖存有一丝或许能得到父母谅解的奢望,也终於演灭了。随便套上一双鞋子,头也不回地就衝出了家门。
出租车在城市狭窄的道路中穿梭得人头昏脑胀,在快要忍不住呕吐出来的那一刻,车子总算在目的地停靠下来。
一口气从小区的大门跑到恋人所住的那幢公寓楼下,抬头看著窗口透出的明亮灯光,徐逸没来由的一阵安心。
定定神之后摁响了门铃。在大门被打开的一剎那,他硬生生收住了想要投入对方怀抱的身躯。
陌生的漂亮女人对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带著警惕地问道,「请问你找谁?」
「这裡,……这裡,」他眨眨眼,明显底气不足的囁嚅,「请问是,林正平的家吗?」
「你是?」
背脊突然一阵阵发冷,「我是,我是他的同事,……同事。」他低头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女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稍微向后仰著身子,朝亮著橘色灯光的屋裡喊道,「正平,……亲爱的,……亲爱的,有人找你……」
「请等一下,他马上就来了。」女人礼貌地笑著解释道,门廊昏暗的光线下,她没有察觉到面前年轻的男人就好像血色全无的蜡像一样。
「谁啊?……」轻快地说著「我来了」的恋人在四目相对的瞬间,脸上和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僵持住了。
徐逸微微皱著眉头,就那样无声地怔怔地看著他,眼中透出几丝茫然和不知所措。
「小逸?……找我有什麼事吗?」林正平乾涩著嗓子低低问道。
蜡像做的人突然伸出颤抖的指尖,像抓住仅存的希望似地抓住他的袖口。「我是在做梦吧?……正平,我一定是在做梦吧?……」
「亲爱的,怎麼不让同事进来坐呀……」女人动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脸部表情有些扭曲的恋人好像碰到烫东西一般,将徐逸的手决然的甩开。
嘴唇顿时血色全无地颤抖著,似乎半天才凑出一句「是女朋友吗?……求求你告诉我好吗?」
对方低头「嗯」了一声,然后又补了句「对不起,没有对你说实话。」
摇摇晃晃地转过身,「我好像打扰到你了,对不起,……前辈,我没什麼事,……就再见了。」
在对方还来不及阻止之前就衝了出去,单薄瘦弱的身影消失在安全通道的那扇门后,留下男人几乎呆滞地定身在寂静空荡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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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训练有素的服务生领路,徐晓慧撅著嘴在迷宫般的KTV裡穿梭。
「小姐,305就是这间。」
服务生帮著推开门后便走开了,在看清楚只有年轻的男人独自一个坐在墙角的沙发上时,她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搞什麼花样啊,大哥?!」女孩将背包往茶几上一甩,不悦地开口说,「我还以為有多少人呢?你半夜裡把我从宿舍拖出来K歌,居然就你阿狗阿猫一隻?!」
黑漆漆的包房裡,响著曲调有些哀怨的情歌,对这种郁卒的氛围颇為不满的妹妹很快便拿起遥控器,熟练地调换成轻快的旋律。
「哥,有啥不痛快的事了?」妹妹挪移到他身边,亲密地勾住他的肩,单刀直入地发问道。
「啊?」徐逸摆著端端正正的坐姿,轻轻摇摇头说,「没什麼,……只是突然觉得有些无聊,所以想把你叫出来玩一会儿。」
「无聊?」晓慧不屑地挑挑眉,然后伸手调皮地捏了捏对方的面颊,「恋爱中的人也会说无聊?哥,你有问题哦?!」
搁在腿上的双手抽筋似地抖了一下,他沉默著。
「干嘛?什麼态度嘛!」妹妹不满地都囔,「明明前几天还是甜甜蜜蜜爱你爱到死的样子,怎麼现在看见我就一副失望寂寞的表情啊!……亏我还是爬墙逃出来陪你的啦!」
「晓慧,我哪有……」他低声说道。
「那你干嘛满脸黑线啊?」女孩猛然捧住他的脸,歪著头贴上来,「天呢!……哥哥,你怎麼了?……怎麼脸上弄成这个样子啊?」手指摁上他嘴角的淤青,妹妹大惊小怪地叫起来。
「什麼?……怎麼?……」徐逸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晓慧诧异地拽起他,大步走到包房自带的盥洗室内,明晃晃的灯光映照下的玻璃镜子裡,是一张青白色的,颧骨和下頜处有几处伤痕的脸。那些斑驳的印记是如此的明显,以致於想当作视而不见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是什麼,哥?」妹妹用指尖敲击著镜子,口气严厉地问他。
「是,……是,是不小心摔的……」
他结结巴巴的回答被晓慧轻蔑地一下弹了回去,「不讲老实话?难道脸上还想多添几道印子吗,徐逸、哥哥?」
「今天晚上,我告诉爸爸,……我爱上一个男人,……想要和他在一起,……只想要和他在一起!」双手撑在洗手盆的檯面上,他终於对妹妹坦白了。
晓慧整个人立即呆掉了,好半天才失力地抓住对方的手臂,下意识地不断重复著,「哥哥,你怎麼敢说……你怎麼敢?……你竟然敢说?……大伯,大伯他会,……他会打死你的啊!……」
「早晚总有一天,他就会知道的。」徐逸吸了吸鼻子,「反正大不了就是被赶出来,我早有準备了。」
妹妹瞪大眼睛像瞧见怪物似地凝望著他,「哥,你真的下定决心?……你為了那个男人这麼做值得吗?」
听见这句话,他浑身一震,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慄起来。
「对了,你家那位课长大人知道了吗?他怎麼说啊?你為什麼不跑去找他呀,哥?……」看著他似乎在摇摇欲坠,妹妹有点担忧地提了一句。
拼命咬了咬牙,脸色苍白的男人发出微弱的音量,「正平他还不知道,……他,他出差去了……」
女孩好像鬆了口气,「幸好你还有个温柔的课长,就算被大伯赶出来也能有地方去。……以后,……以后你就只有他了,哥哥,……真的不后悔?真的觉得这麼做值得吗?」
抬头有些出神地盯著直直照射下来的光线,在刺目的明亮中喃喃地说,「无论,……如何,也绝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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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处可去的夜晚只能在宾馆裡打发了。
到公司上班后,在白天的阳光中那张可怜的脸便无可遁形,走廊上偶然遇见技术部的同事,纷纷关切地问他怎麼弄得这样狼狈,只好低头含糊地说是摔伤了,还招来大家善意的玩笑,「是不是看美女都忘了脚下的路啊,徐逸……」
一整天几乎都在神经压抑中度过,间歇性的胃痛也好像变得不太寻常起来,中午从餐厅出来后就径直去了趟洗手间,稍微吐了一点。
下午开始的战略部的月度例会有条不紊地进行著,中场休息的时候正打算去茶水间倒杯清水舒缓一下疼痛,突然被角落裡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小逸,」恋人的脸隐在暗处,朦朦朧朧地看不清晰,「待会儿留个时间给我,好好谈谈吧,嗯?」
他像是被人提著长线的偶人,僵硬地点点头。
「那麼,你开完会到大楼后面的咖啡馆,我在那裡面等你。」恋人瞥了一眼手表,转身走开了,頎长挺拔的背影好像被冰雪裹住般的,令人觉得有些心冷。
冗长的会议终於结束之后,徐逸低头走进满座的咖啡店,由於是位於商务楼群中心的位置,因此每到傍晚时分这裡就成了上班族们悠閒放鬆一下的好去处。
找到观叶植物旁端坐的恋人,他安静地在小方桌的另一边坐下来。
「小逸,我有事要和你说。」对方表情严肃,声音低沉。
他轻声嚅囁著「是什麼事……」,交叠搁在桌上的手幅度很小的绞动著。
「昨天你看到的那个女人是我的未婚妻,我想要和她结婚。小逸,对不起,一直想要找机会告诉你来著,却始终没能说出口,真是非常抱歉。」
恋人直截了当的话像把锋利的匕首,胸口被刺中的感觉使人痛得直不起身来。
「小逸,你和我其实都不是同性恋,即便我们真的深爱过对方,……但是,我们更需要的是正常的生活。」恋人点了烟,神情专注地盯著裊裊上升的烟雾,「所以分手是早晚要来的结局,要面对的困难太多,父母,事业,孩子……和其他你数都数不过来的问题。……小逸,我们不能彼此毁了对方!」
他慢慢抬起头,泪水苦苦强忍在眼眶裡不让它流出来。
「我从来没有觉得爱上你,……是什麼不正常的事。」他举起手挡住了忧鬱的满是水雾的眼眸,「正平,你对我那麼好,……你是那麼温柔体贴的一个人,我爱你,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或许真的是我太天真了,但是,我不愿意离开你……」
「小逸,不想离开我又能怎样?」恋人平淡地说,「难道要我正大光明地娶你?别傻了,……现在是我,过两年你也会想要结婚,生孩子,不可能一辈子和我这样偷偷摸摸生活在一起的!」
「可我不要其他人,我只要你,正平,……我只要你……」徐逸突然抓住他还夹著香烟的手,紧紧攥著,「请不要离开我,……请再考虑一下吧!」
恋人好像没有料到他会是如此的反应,目光逐渐变冷的同时,对方鬆开原先握著咖啡杯的手,轻轻覆盖在他用力的佈满青筋的手背上。
「小逸,」林正平摇头叹息著,「你何必对我这麼执迷不悟呢,太傻了!……」
低沉地说著,他不带丝毫感情的,很乾脆地扣住年轻男人的纤细的腕部,甚至有些冷酷地将那双执著的手扔到狭窄的桌面上,「对不起小逸,如果之前我曾经说过让你误会的话,我很诚恳的道歉,……实在非常非常抱歉!……真心实意地对不起,徐逸!……」
用不想拖泥带水的口吻说出分手的告白后,恋人利落地起身,从钱包裡掏出百元面额的纸币压在杯子下面,便不发一言地板著脸走了。
徐逸静静地将脸埋在双手之间,那个曾经温柔地爱抚过他,甜蜜地说著会照顾他一辈子的男人,最后却只坚持了一年的时间,就在不到一支烟的功夫,狠狠地将自己甩了。
然而更可悲的是,即便他是如此地对待著自己,那颗被撕裂开受伤的心中,依然只有对方的身影,已重重刻下烙印。
……说著无论如何都不会后悔的自己,还是那样深刻的爱著。
第九章
住了几天宾馆后,还是担忧著儿子的母亲找到了公司裡来。
「小逸,那天的事一定是有什麼地方搞错了吧?」顶著五月已有些灼人的太阳,母子俩坐在公共绿地的长凳上,画著精緻妆容的妇人愁眉苦脸地说。
「其实你爸爸也很担心你,」母亲凝视著儿子伤痕仍未消褪的脸,「回来向他认个错,说你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你也知道他好面子,最痛恨这种不体面的事,可你毕竟是他儿子,他也不是真想赶你出去,……小逸,我和你爸爸都想著你回来!」
徐逸沉默了半天,才轻轻握住妇人的手,低垂的头像被重物压著似的,抬不起来,「对不起,妈妈。」
当天晚上下定决心要从家中搬离出来,他敲开了熟悉的,从小伴随他长大的铁门。
然而他的郑重申明却又引来父亲的一顿痛打。
「滚出去!从此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混账,变态!!……」
震天的怒吼声之后,是被狠狠扔出来的行李箱。
就这样在母亲的泪水中被赶出了家门,估计今后也再回不来了。
清冷的月光将他的身影渐渐拉长,回头看一眼孤单的影子,只觉得无比的寂寞和伤感。
而只有自己独自一人苦苦支撑著的爱情,大概也快要走到尽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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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离开家借了房子一个人住著,除了午餐在公司能够保证之外,其餘一早一晚两顿饭则是能省则省,要不然也只是在楼下的便利店裡随便买盒泡麵就打发了,因此原先便由於压力过大而疼痛的胃,完全经不了他这般不规律饮食的折腾。
於是大半个月后,每天半夜被胃痛磨得无法成眠,甚至於严重起来只能抱著马桶吐个不停,已经到了这种不看医生不行的地步时,徐逸请假去了医院,结果又一次很乾脆地被诊断為胃溃疡,当场就由护士带著办理了住院手续。
对於他竟然卖力工作到「二进宫」而深表感叹的同事们,隔了几日便成群结队地来探望他。
在病床上支起身子微笑著和大家聊天,视线却还不愿放弃地在人群中一遍遍找寻熟悉的身影,……然而最终,还是死心了。
「嗯,……我,……我好像没看到课长嘛?」压住还是如撕裂般疼痛的胃,他不甘心地轻声问了一句。
「哦,你说林桑啊,」漂亮的秘书小姐不以為然地说,「他大概不知道我们来看你吧,最近见他老是很忙碌的样子。」
心控制不住地剧烈跳动起来,脑中残存的一线希望迫不及待地跳将出来,他摀住嘴咳嗽了一声,气息免不了有些急促。
「啊?不是吧,」胖胖的,以前经常一起加班写程序的矮个男同事摸著脑袋滴咕,「我出来的时候撞见他,还问我到哪裡去呢。」
连挣扎也没有,心以自由落体的速度笔直往下跌坠。
「我说去看徐逸,人家生病住院了,还问他要不要一块来,他说他今天没空,被部长拖著走不开身。」
「啊?对了,课长平常对你那麼好,完全当你女朋友那样地宠著,他没来,徐逸你是不是很失望啊?!」同事绝对无心的玩笑之语,却一针见血,凌厉得可怕。
「你,你们胡说什麼呀……」他咬著牙,隐隐觉得有点血腥味。
老天,求求你!……求你把那个会心急火燎抱著自己送进医院,会自告奋勇地将自己带回家,会温柔体贴到无以复加的恋人,求求你把他还给我吧……,要我拿什麼来换都可以,……只要你把他还给我……
压抑的情绪在眾人离去后终於爆发出来,身体一点一点往薄薄的被单裡滑,直至完全盖没了他的脸。
当林正敏赶到医院时,兜转了好大一圈,才跑上顶楼的露台找到独自流泪的他。
下午还在摄影棚赶工的他突然接到弟弟的来电,对方不遗餘力地恳求著他去看一眼住院的同性爱人。
「既然担心他怎麼自己不去?」有些愤怒地吼了一声,话筒那端陡然无声。
「算了,看在兄弟的份上就帮你一次。」每次在这样沉默的角力战中总是以自己的退让告终,他认命地叹了口气,「爱就爱,不爱就不爱,真不懂你搞得那麼复杂干嘛!……没胆量承担后果的小屁孩还真麻烦!……」
儘管嘴上抱怨个不停,一结束工作后还是飞快收拾好东西往医院去。
夜晚的住院部,整幢楼只亮著幽暗的灯光。在病房内不见对方的身影,只能走到走廊上随手拦住路过的护士。
「请问有没有看到那个叫徐逸的病人?」
幸好年轻的女孩子对长相清秀的帅哥颇為留意,「我好像看到他到顶楼去了。」
「顶楼?他為什麼会去那种地方,纳凉吗?……」一边疑惑地都囔著,一边爬上通往顶楼的安全楼道。
漆黑的夜色中,有淡淡的月光洒在露天晒台上。
果然有个人影蜷缩在角落裡,双手抱住膝盖,头也深深埋在弓起的双腿间。
看上去已经睡著了吗?……那也没有必要特地叫醒他吧。
抓抓头髮,这麼想著的男人準备转头离去时,眼梢突然瞥见单薄的病号服下,对方瘦弱的手臂似乎微微颤抖著。
於是他很自然地将走过去端下身来,轻轻托起尖削的下頜。
年轻的男人并没睡著,苍白虚弱的脸上,被咬得死死的嘴唇快要渗出血来,他就是这样忍住不出声地哭泣著。
不知道他无声地哭了有多久,林正敏感觉手指触到的衣物的袖口已被眼泪弄得湿答答。
猛然被迫抬起头的对方当然乱了阵脚,神色慌张无措地看著始作俑者,迷濛的眼眸还因為突如其来的衝击而瞬间眨动著。
「小逸?……」第一次看到别人伤心欲绝的脸,他一时怔了。
对方却好像很快就回过神来,匆匆忙忙又将小小的脑袋埋藏起来,肩膀却还在不断地抖动,遮掩住了微弱的几乎不可闻的呻吟声。
「喂,小逸,你是不是哪裡痛啊?」林正敏下意识地伸手抚摸他的头髮,但马上就被坚决地用力拨开了。
其实撞见对方如此伤心的情状让他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留下来吧,好像这样看著别人隐私的情绪化,有些狗仔队的味道,……但是又觉得自己就这样离开,似乎也不太好。
无奈之下,他只好傻乎乎地站直身体守护著,尽量不发出声响以免骚扰到对方。
而男子迟迟不肯停止的哭泣又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那双纤薄青紫的瘦弱手掌慢慢探伸在半空中,林正敏急忙握住他冰凉的双手,却不料对方像是快要在水中沉溺的人突然抓住救生的浮木似的,力气大到差点令人有要被钳断手指的错觉。
不过这般极度压抑后迸发的亢奋,随著男人逐渐变小的啜泣声而慢慢消褪,握在手中的力气也跟著缓缓消失,终於还是无力的鬆开后垂落下来。
「小逸……好点了吗?」林正敏不放心地又蹲下身,贴著他的耳边轻言道,「还有哪裡难受吗?」
「谢谢你来看我,……正敏哥……」不曾露出脸庞的对方闭著眼,一字一句地说著,「请你告诉正平,……我不怨他,……我不会,我不会怪他的……」
****
心情有些沉重的回到家,想了一通后还是拿出了手机。
「小逸怎麼样,情况好不好?」明白他打电话过来的缘由,弟弟没招呼一声就直接问了。
「知道他好或是不好又有什麼用呢,」林正敏沉吟著,「他想要的东西你给得了吗?」
「不是给不了,是不愿意吧……」对方似乎心不在焉地答道,「大概是好学生做惯了,我连逃课的勇气也没有,……小逸他真的比我勇敢。」
「正平,」他忽然肯定地说,「小逸的事其实你自己很清楚,看他这样你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
沉默一阵后,弟弟的语气依旧平静,「你说我这是借口也好,是推托责任也好,我都认了。……既然不能给他想要的,索性就不要再留什麼感情,那样只会徒增伤悲而已。」
「你想让他恨你,然后忘记你?」林正敏带著几分嘲笑的口吻,「你当这是演苦情剧吗?……可惜你的愿望落空了,事实上你家的美少年可一点都不恨你呢!」
不顾话筒那端渐渐沉重的呼吸声,他从容地继续说道,「算了,你就安安心心和自己的女人好好过日子吧,也不要老惦记著做那些让别人后悔认识你,后悔爱上你这样无聊的事,你以為这是对他好吗?……正平,真的,别太残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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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於能够理智地告诉自己,这场过程美好,而结尾有些糟糕的爱情,儘管他再怎麼不捨,看来还是结束了,确是在病癒出院的那天。
走在阳光漫溢的街道上,徐逸贪婪地做了几次深呼吸,夏日空气中的味道果然还是和去年一样,处处瀰漫著热情和甜蜜。
抬起头向上仰望,一碧如洗的天空太过於眩目了,他不禁微微瞇起眼来。
心中怀有的期盼或许就像这湛蓝的晴空,美丽却遥不可及,他明明知道这个事实却还是渴望,——曾经,渴望到不能自己。
「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找到那样衷心渴求的人」,他怀念著已经失去的恋人的温柔,有些用力地对自己微笑。
即便对方最后还是无法给予所承诺过的永远,但是那些曾被深深珍惜疼爱过的美好记忆却想一直珍藏著,不愿意随著时间的流逝而抹去。
如果能祈祷深爱的恋人今后幸福快乐的话,那麼就从这一刻的放手开始做起,一定要笑著和他握手道别,真诚地对他亲口说出祝愿的话语。
抱著这般坦诚的想法,徐逸鼓起勇气向对方提出了邀约,「想在一起打球的篮球场与你见面,有些话想当面对你说。」
「不用了,有什麼就在电话裡讲吧,不用特意见面。」对方的冷淡是在预料中的。
他不气馁地继续说,「无论如何还是想见到你,明天晚上八点我会在那裡等你。」
对方只冷冷哼了一声,便兀自将电话掛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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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做好了会是一个人傻傻等待的打算,徐逸默默靠在篮球场边的栏杆上。由於夏夜的酷暑而无人问津的场地,像是在衬托他的寂寞。
过了午夜零时后天空突然下起雷阵雨来,站在毫无遮挡物的室外,他只能任由瓢泼大雨冲刷著,全身湿了透。然而直到冻得簌簌发抖的时候,却还抱著一丝希望不愿离去。
当新一轮的太阳慢慢爬升上来,知道连「或许他会出现」的希望也消失了,徐逸遗憾著自己的祝福终究还是无法亲自送到对方的手中,他无奈地拖著淋湿后又捂干的身体回到借住的公寓裡。
昨晚临出门时遗忘在玄关处的手机闪烁著有未查看的短消息的亮光,顺手拿起来摁了几个键,却在看见那行短短的字符的一瞬间思绪停止了。
「请不要再缠著我了,实在很困绕,拜託!! —— 林正平。」
手指像使不出任何力气地鬆了开来,掌中的机器顿时掉落在地板上,只发出轻轻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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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一结束便跑去澳洲游学的妹妹,直到暑假过了一半后才兴冲冲地回到这座城市,除了将行李箱扔到寝室外,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揪出竟然一个人借房子住的哥哥,说要审问个清楚。
「為什麼不搬到一起住?」舒舒服服地躲在冷气充足的咖啡馆裡,晓慧舀了一小勺冰泣淋往嘴裡送,一边嘖嘖砸著嘴,一边好奇地问道,「哥哥怎麼不搬去你家男人那裡啊?」
「我……」犹豫似地游移著视线,徐逸不知该不该照实回答。
「你什麼呀你,」妹妹大刺刺地无所谓道,「反正之前你们不就处於半同居状态了?现在正好可以大明大方地住在一块啊,还浪费那个租房的钱干嘛呀!」
他带些伤感地垂下眼皮,「有一些原因……」几乎是挤出来的声音听著瓮瓮的,感觉奇怪的女孩子敲了两三下桌子表示不满。
「徐逸,我命令你从实招来!……哼,难道是被人家给甩了不成?」一脸轻快地说出自以為是搞笑的话来,却突然听见对方苦笑著回答「是的,确实是被人甩了,我很没用吧」这样的语句。
「开什麼玩笑!」
一阵寂静后,晓慧无视周围轻声交谈的人们,重重推开椅子站起来,然后一使劲抓住兄长的胳膊,瞪圆了眼朝他发难,「你这个笨蛋又做了什麼傻事?哥,你给我好好地说,……不说明白别想从我这儿过门!」
很明显被这个小他几岁的堂妹吃得死死的,徐逸儘管并不情愿,但还是含糊地说了个大概。
「混蛋!」性格急躁,爱憎分明的女孩眼裡逐渐冒起火,「一个笨蛋一个混蛋!」
红著眼衝出店门,敏捷地躲开那双想要抓住她的手,妹妹恼怒地丢下「我要去找那个混蛋算账」,便迅速跳上计程车绝尘而去,生怕她激动之下闹出什麼事来的男人只好马上拦车紧跟不放。
幸好週末的午后只有恋人独自在家,稍微被一前一后闯进来的兄妹给震住了片刻,然而很快,对方的表情便从僵硬变成了不耐。
「喂,你这个人怎麼能说结婚就结婚啊!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因為我哥哥是个男人就能随便你玩弄吗?你究竟知不知道他有多爱你啊?!!」
妹妹厉害地叉著腰质问,而挺立在她面前的男人神色冷峻,尤其是微挑的眉毛和抿紧的嘴唇,看上去有些许刻薄的意味,丝毫找不到往日的温柔和煦。
「晓慧!」徐逸尷尬地出口阻拦,「不要说了!……晓慧别说了!」
而妹妹似乎对男人冷淡的态度感到非常不满意,将兄长抛到一边不加理睬的她继续发威,「你要是抱著好玩的心态当初就不要招惹他!我哥真是傻得可怜,像你这种薄情的男人究竟有哪裡好?……」
「晓慧你给我住口!」不忍心看到恋人為难的表情,徐逸禁不住加重语气说道,「你马上走,……马上给我离开!!」
「我没有存心想要玩弄他,只是另外有了喜欢的女人,所以提出分手而已。」恋人冷静地开了口,很清楚明白地说出这一句话。
「你这个见异思迁的混蛋!」正在气头上的女孩根本无法对自己的言行有所觉悟,她咬牙切齿地低吼著,「只有我哥这个傻瓜才会為了你这种人被痛打赶出家门,……简直太不值得了!」
恋人微微别过头去,摆明了事情就到此為止的态度,「我想关於我和你哥之间的事,我们好像早就达成共识了。」
对方不屑一顾的反应很是惹怒了晓慧,她顿时脸色大变地向前跨一步,「你说的这叫什麼鬼话?你就没有其他人话想要说吗?」
「没有,真的没有,很抱歉。」
徐逸敏锐地觉察到气氛不对,妹妹凌人的气势让他忍不住猜测,那双蠢蠢欲动的手会不会摔上恋人的脸。
於是很自然地,他几乎就在女孩出手的那一刻挡在了男人身前。
「混蛋!!……」清脆的巴掌声之后,徐逸以绝对不允许对方反抗的姿态拽住妹妹的手腕。
「晓慧,够了!你闹得够了!!」他低沉的嗓音十分严厉,从未见过温和的兄长也会生气发火,女孩只得乖乖地矗著不敢再乱动。
这之后他转过身,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我妹妹太任性了,给前辈添了这麼多麻烦,请您原谅她吧,实在是非常非常地抱歉。」
恋人只是盯著他的身影,好像并不打算开口。
「还有我自己的歉意,也请您能接受,这些日子因為我而使您感到困扰,我道歉!前辈,以后我不会再缠著您了,……请相信我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徐逸认真而深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握著妹妹的手,毫不迟疑地走出曾经以為会永远是避风港的屋子。
第十章
从战略部回归到技术一课的时候,正是已经分手的恋人筹备订婚仪式的忙碌期,由於自己早已不需要前辈负责带教工作,儘管对方忙於公司业务和私人大事而很少碰面,但是他依然牢牢记住自己许下的承诺,除非必要绝不会主动接近对方,而心照不宣的另一方也尽量自然地闪避著他。
月初惯例的部长办公会议之后,看见一脸严肃的男人从会议室出来,笔直走到自己面前,然后将几页纸顺手放在桌上,「这是公司此次海外派驻的考试安排,请认真做好準备吧。……最后的面试可能会由理事亲自进行,有了这样好的机遇请务必要把握住。」
几乎是这些日子以来最长的一句对话,徐逸仔细地聆听著每一个字,心情却是十分平和。
「谢谢前辈和部长的关怀,不过我并没有离开这裡的打算,所以很抱歉。」他很诚恳地起身鞠躬,礼貌地回绝了对方的提议。
「為什麼?想听听你的理由。」男人不解地沉声问道。
「我觉得在这裡生活很好,公司什麼的精英计划我并不想参与,或者乾脆地说,国外根本对我没有吸引力,升不陞迁的我也无所谓。」直视著对方掩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他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
「徐逸,我不想你这是在闹脾气,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耍小性子,这未免代价太大了。」男人的口气突然缓和下来,「还是希望你能好好的考虑一番再作答,毕竟这样的机会只有公司最出色的员工才能得到,我并不是出於私人的意图推荐你,只是就事论事地觉得你有资格参与这次的考试,并且有成功的把握,仅此而已。」
「对不起,」果然是被对方当成了在借题发挥闹情绪,却不想多费口舌地去解释,「请您能否尊重我的意愿?」
男人的表情似乎变得有些复杂而古怪,倾身靠向立得笔挺的身影,他低沉的嗓音中略微透出一丝落寞和无奈,「如果是我恳求你呢?……如果我说虽然你尽力在躲避著我,但是只要一看见你还是令人困扰的话,你会不会认真考虑离开的事?」
彷彿被一双无形的手卡住脖子般的呼吸困难,对方紧贴过来的熟悉的气息,从头髮、脸颊、颈项,直到他无意中紧握铅笔而无法鬆开的指尖,像挥之不去的热气一样密密地将他包裹住。
「正平……」深深凝视著男人的脸,全然不在乎身边还有同事来回穿梭,徐逸低声叫著对方的暱称,「正平,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瞒著我?……你是不是,……还有什麼话没有对我说?」
男人还是带著那样奇怪的表情,「你想得太多了,小逸。」他摇了摇头,然后从容地背过身去,淡淡地说著,「觉得现在对於你和我来说,这或许会是更好的结局,所以才向部长推荐的,……就只是这样。」
「抱歉,又是我自作多情了。」轻声低语了一句,他垂下头等待那阵悸动慢慢地平复、消逝。
过了一个多星期,详尽填妥的表格终於安静地出现在了林正平的办公桌上,怔怔地看著左上角粘贴的证件照中年轻男人温和的笑容,他找不到任何方法来抗拒那股令人眩晕的疼痛感,心中每一处的角落都逐渐被灰暗的色泽所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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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想当然地以為自己这样不受欢迎的特殊身份,一定不在某人订婚晚会的出席邀请之列,因此当对方递给他粉红色封面的请柬时,他只是傻站著,根本反应不过来想要伸手去接。
只好将厚厚的纸片搁在笔电旁边,「全课室的同事都请了,唯独留下你好像太过怪异了。」男人像是猜中了他的心思,很平淡地提了一句,「至於来不来,就随你自己方便吧。」
「我会到的!」徐逸突然拿起请柬,紧紧握在手裡,看著对方的眼神中连一点动摇的光芒也寻不著,「……我一定会来的。」
那天的晚会设在市中心的豪华酒店,虽然再三提醒自己要保持平和的心境,然而一走进熟悉的宴会厅时,眼角还是禁不住湿润了。
——热带植物后偷偷的甜蜜拥抱,看得见夜景的房间中令人沉沦的欢爱,贴在耳边呢喃的温柔细语,……此刻回想起来,彷彿一场眩目的梦,终於在清醒后消散得无影无踪。
晚上七点开始的订婚仪式多少带点西式的味道,男女主角全套礼服装扮地端坐在铺满鲜花的舞台上,不知是气氛使然,还是刻意為之,徐逸总觉得那两张精緻却无甚表情的脸,好像没有什麼生命和感情的木偶人像。
有些冗长的各式发言好比公司的年终先进交流会,等到台下的观眾快要打瞌睡或者不耐烦了,作為主角的新人才第一次站起来,四隻手交错握著切起了蛋糕。
当甜腻的奶油被服务生训练有素地分至每个人的餐盘之中,他轻轻闭上眼睛,想像中草莓蛋糕酸甜的滋味,好像就在口中一点点化开来,而顺著喉管吞嚥下去时却莫名变成了苦涩。
「最后,今天到场的嘉宾中将有一位幸运儿能得到新人精心挑选的礼物,以表示新人的感谢之情。请各位核对入场前发放的红色玫瑰花,如果发现绑有金色丝带的,那可要恭喜您了,请您上台接受新人的礼物,并送上您的祝福。」
司仪的这番话稍稍带起了晚会现场的小小高潮,大家纷纷低下头,还不时左顾右盼,兴致勃勃地探查究竟谁是最幸运的人。
「啊?……」徐逸有些犹豫地慢慢举起手中的玫瑰花,缠绕在根茎部的金色绸带异常醒目。
被身边喜好热闹的同事用力推出去,他稳住呼吸,尽量坦然地走上舞台。而男主角看似平静的眼中也露出不易察觉的诧异和紧张。
女主角却好像认出了他来,紧绷的脸上明显一阵鬆弛,甚至是浅浅微笑著将包装典雅的礼品亲自放到他的手中,轻盈地深鞠一躬。
庄重地致以鞠躬回礼后,他温柔地笑著对住话筒。
「今天,非常高兴能来参加林正平先生和潘玲小姐的订婚典礼,而且还很荣幸地获得了新人真心馈赠的礼物,真的很有纪念意义。林先生是我在公司的前辈,一直以来都给了我很大的帮助和关怀,其实不仅是我,前辈在我们这些下属的心目中,应该是最温柔体贴的好上司,我想以后,他也一定会是爱护妻子和孩子的好丈夫,好父亲。在这裡,我衷心祝愿你们今后的婚姻生活能够美满幸福,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伴随著台下观眾温馨的掌声,他向眉宇间有些凝重,却又不得不展露笑容的男人伸出手,「这些日子来受您照顾了,非常非常地感谢!……谢谢前辈!」
诚挚地握住对方的手,终於可以笑著对自己说,能够為心爱的恋人祈祷幸福,便不再有任何遗憾了。
步伐轻鬆地走下台,经过主桌的那一瞬,微微摆动的手臂猛然被拽住了。
转过头对著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徐逸嘴角的笑意真诚而令人安心。
林正敏定定凝视著他柔和的眼眸深处,只有一片纯净的清澈。
——「正平你果然残忍……」他在心中暗暗感叹著,「即便整颗心都碎了也要努力為你微笑,那样用情至深的人,你要用怎麼样的代价才还得起?……」
算是圆满结束了那场身心劳累的订婚晚宴,第二天一大早便和未婚妻飞去欧洲度假,也顺便為几个月之后的婚礼採购些物品。回国后又恰巧赶上十月国庆长假,閒适地在家调整了几天,确保一上班就能有良好的精神状态。
「林,这是你公休时部长代著拟定的项目分配表,」假期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行政秘书按照惯例将各式文件分发给课室主管,「你先看一下,部长说如果没意见的话就从今天起执行。」
「嗯,谢谢!」林正平大致扫视了一遍,突然皱起眉头,又开口叫住了秘书小姐,「请等一等!……那个,上面怎麼没有徐逸的名字?这个季度不再安排给他项目了吗?」
「啊??」秘书先是一愣,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那段日子你不在,难怪呢……」
「发生什麼……事了?」他下意识地探头看了看隔开几米远的空荡荡的办公座位,以為对方是去跑客户了才没有在上班时间準时出现,现在看来似乎另有缘由。
秘书的表情变得有些沉重,「徐逸出了车祸还躺在医院裡,别说工作了,能否清醒过来医生都不敢保证呢。」
尽量自若地将止不住颤抖的双手挪到桌面底下,他不断提醒自己一定要保持镇静。「这是什麼时候的事?……还有,不好意思,徐逸他住在哪一家医院?」
抱著沉著的心态坚持做完因為长假而堆积的亟待处理的工作,抬头看见墙上的掛鐘已显示过了吃晚饭的时间。
「小玲,我今天可能要晚点回来,你一个人先睡吧。」未婚妻没有任何疑问地回答著「好的」,又叮嘱了几句「别太辛苦啊」的体贴话语,便掛断了电话。
当电梯直达办公大楼的地下车库后,他反而犹豫起来,抬起的脚悬在半当中,却还是没能跨出去。
摁下「1」层的数字键,选择从大堂离开的他,用力推动玻璃门后朝著地铁车站大步走去。
——绝对担保不了这样的自己是否能安全地把车开到医院,因此只能随著拥挤的人潮,在嘈杂的地铁车厢中机械地数著短暂停顿的站点。
「徐逸出事时我就在他身边。」
迈进市立医院气派的大门,举目望过去,笔直通往院部的道路两侧,高大茂盛的树木在昏暗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阴森而晦黯。
「那天晚上从酒店出来后,他就像是有点不舒服的样子,记得我还问过他要不要紧,他说是胃痛的老毛病,没什麼关系。因為之前有好几个同事一起说好搭我的车,所以当最后一个才能送他回家时,徐逸的脸色已经挺难看了。车速太快加上路面不平的摇晃颠簸,最后他实在忍不住噁心难受,就让我在高架桥上靠边停车,他说自己下来解决一下。结果就在他俯身依著围栏呕吐的一霎那,有辆小货车违章变道后失控向他直衝过去,而我是亲眼看著他被撞倒后倒在地上的,当时怕得我连自己的呼吸也找不著了,后来还是正巧赶来执勤的交警帮助将人抬回我的车上,及时送到医院抢救,才没有出更大的事。」
脑中一遍一遍地迴响著同事还带著后怕的微微发抖的声音,他默默走到了脑外科的病房区。
安静的病房裡几乎只听得见液体滴落的声响,而背对他坐著的,是曾有过一面之缘,却终身难以忘怀的中年妇人的身影。
「伯母,您好。」
转身后凝望著他的那双眼睛,盈盈盛满泪光,像极了自己冷淡地提出分手时,恋人悲伤哀痛却依然动人的眸子。
投币后从走廊拐角的自动贩卖机裡取出两罐热饮,礼貌地将其中一份递给身边的妇人。
「谢谢……」她勉强微笑的脸上突然掉下眼泪,「哎呀……」慌张地用手拭泪,却无济於事,眼泪反而如泉水般涌出。
林正平急忙拿出手帕放入她的手中。
妇人轻轻压住眼角,小声地道谢。
「小逸,他……」斟酌著该用什麼样的措辞才恰当,「他度过危险期了吗,伯母?」
「嗯。」
看见对方微微点头的示意,林正平被死死勒紧的心稍微鬆了几分。
「送来抢救后的第三天就脱离了危险,只是不知道為何一直没能醒过来。请来专家会诊,也说不出个确切的原因,大概的结论就是出於小逸他自身的抗拒吧。」
「自身的抗拒?」握住饮料罐的手抖了一下,几滴温热的液体泼溅出来,被手背的皮肤吸收后留下淡淡的渍痕。
「医生说有过这样的病例,因為病人对一些痛苦经歷的牴触过於强烈,导致机体上的反应就是长期昏迷不醒。」她越说声音越沙哑,「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温顺乖巧的孩子,……那个一直会对著你微笑,说著『好的,妈妈』,从来不会与你抗争的孩子,……却没有人真正瞭解他。」
「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伤害了他。」听著恋人母亲的低语,好像绳子一般绑在他喉头的罪恶感,完全扩散到五臟六腑,胸中涌动的种种复杂的情绪让他的眼角渗出了泪水。
「这怎麼能怪你呢,林先生,」妇人抬头望著他,「是我太任性了,真的很抱歉。我这样一个不称职的母亲,所有心思几乎都放在了丈夫的身上,对於儿子只当成炫耀自己成功的工具,……我这样的人还自以為让他了断对你的感情,让他痛恨后悔对你的感情,最后能回来向他的父亲低头认错,重新返回我们所希望的正途,能够维持住家庭和睦的体面,对他而言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正因為我这种自私的想法才害了他,而且还连累到林先生你,对不起,这些都是我的过错!」
「啊?……没有什麼被连累到的问题,伯母您不用向我道歉。」他无意识地攥紧手中的罐子,好像连心臟也一起被狠狠捏住一样,那种分分入肉的痛苦,「在小逸心中,我早已是一个恶劣的存在了,……只把他当成消磨无聊时间的对象,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抛开他,……这样的伤害比什麼都要来得深、来得痛吧。」
后来,忘记了自己是抱著怎样的心情回到家裡,整个身体沉陷於黑暗中,呆呆坐在玄关处的地板上,闭上眼彷彿还能闻到熟悉的灼热呼吸的味道,……那种疼痛到麻痺的感觉始终挥散不去。
当天晚上,恋人温暖的笑容出现在他浅浅的睡眠中。
对方慢慢向他靠近的片刻,清秀端正的五官好像浸润在水中的画纸,渐渐晕开后模糊一片。
匆忙想拉住恋人的手,却无论怎样用力也触及不到。
於是很害怕地大声呼喊著对方的名字,在就像是留不住对方生命般的惊慌失措中陡然醒来,手边真实触感到的是女人柔软的肉体。
稍稍沉下心后,悄悄抹去满脸的汗水,手背偶然蹭过嘴唇的一瞬,却品嚐到了如同泪水那样的苦楚咸涩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