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琛自己又退开一步。
他眼睛有些发花,几乎有些看不清眼前的画面,甚至脑海裡也如同涌入了一大团迷雾,理不清这繁乱的头绪。
其实他并非不明白,相反,他算是这所有人当中最能够理解他人想法的人了。甘為霖的愤慨,穀靖书的难过,父亲悔恨后的执拗,小玨坚决的回护,还有大哥顽固的欲望──他每一个都能够明白,然而他更明白他们各有其立场,不可能轻易动摇意志。
连一直以為是同心同德的大哥,所思所求也与自己截然不同,更何况其他的人?
接下来要怎麼样?翻脸动手吗?大哥不但要与小玨、甘為霖為敌,连父亲的话也置若罔闻,公然反抗了吗?他会怎麼样?我……我又该做什麼?
南宫瑋一步踏前,甘為霖脸上便是讥誚的“果然不出所料”的神情,朝南宫北翊瞟了一眼。南宫北翊竟没有惊怒生气,脸上只剩流进灯枯也似的枯槁与苦楚。这神色落进甘為霖眼中,尚且让他怔了一怔,反观南宫瑋,面色却是不动如山,仿佛任何事情也无法阻挠他的决心。
他也看著南宫北翊,口中却道:“父亲,你被这甘為霖所困所迫,才会这样说话不是?那穀云起与您如胶似漆,所以才在临死前带您来此,特意将宝藏相赠。难不成如今他离世,父亲却要罔顾他的遗愿,将这天门秘宝拱手让於毫不相干之人?”
他这话当中倒有七八分是真,只是其用心可怖,為在这些人面前站稳自己打那秘宝的主意,竟是要将父亲的安危置之不顾。南宫北翊哑声道:“云起带我来这裡,只是见他祖宗先灵,并托我為他哥嫂迁葬。”这话自然又有他自己的私心,即不想承认穀云起带他来此,其实是他之前以穀靖书与南宫玨的安危作為条件交换而来。
南宫瑋继续道:“这些在我们自不算什麼大事,对他却是关系到宗门族裔的重要事情。能将之託付给你,更足见他对你的信任。否则他為何不交由他的侄子来办?”
这些对话,谷靖书本来是可以出口质疑的,然而被南宫瑋直接排除在天门相关人士之外,他猛可记起穀云起与甘為霖都曾问他是要承担起天门这重负,还是与小玨廝守终身,他两次的答案都是小玨。如今虽然是舍不下穀云起,但与那天门秘宝的关系,确然便似是没有了。且他并非武林中人,也并不晓得这宝藏在武林中被传出何等盛大的名声,纵使知道,以他的心性,其实也并不会贪恋那过度的财富。所以他张著口,几番欲言几番又止,本来正当的权利因他的迟疑也似乎变得名不正言不顺起来。
甘為霖冷冷听著他的胡诌,终於又道:“在你说来,这天门乃是穀云起送给了南宫北翊,因此我们这些外人都干涉不得了?”
南宫瑋鼻孔中哼了一声,对於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并不屑於回答。甘為霖盯著他,一一揭破道:“若这真属於南宫北翊,他已说过南宫家不再起覬覦之心,永不染指其中,你没听见麼?”
南宫瑋冷冷道:“父亲被你以银针制住,这种话自然不是他的本意。”
甘為霖以眼角餘光瞥了瞥南宫北翊,他对於这个儿子却也失去了管束力,那不仅是因為他无法动弹,也因為他的想法与这个儿子已大相径庭。所谓党同伐异,面对著天门这一巨大宝藏,他们间竟没有“亲情”的牵绊,也著实令人吃惊了。
只是南宫家的家法如何,也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事。他连讽刺的心情也没有了,恢复了原来的冷漠木然,道:“是否本意对你来说都不重要了,可惜穀云起既不是带南宫北翊前来参拜祖先,也并不是要将宝藏拱手相送。谷云起只是迫於无奈,带他来此。无人阻拦,他当然有机会将之据為己有,然而这宝藏中的东西,终究并非南宫北翊的。”
南宫瑋眉毛微扬,故意大声笑了出来,道:“穀云起人都死了,你又凭什麼知道他的意思?何况你是何人,顶著个谷雁回好友的身份便可名正言顺地将天门视為己有吗?啊,这我却是错了。”他驀然又是一声得意的长笑,道,“阁下并不是甘為霖,与谷雁回其实并没有什麼关系。”
他不仅要激怒甘為霖,更是直接质疑甘為霖的身份地位。甘為霖知道进入此处的机关道路,又对天门穀氏的事这麼清楚,身份早是确凿无疑。但他自己一直否认,南宫瑋要提出质疑,他似乎也反驳不了。
甘為霖初时看来极為暴躁易怒,情绪多变,其实却极能克制,光看一路上他仅对穀靖书发怒,於南宫玨的诸多无礼尽皆视而不见便可见端倪。他所以也不為南宫瑋话语所动,语声平静地道:“总而言之,你南宫家无论如何,都要染指天门了。”
这岂非废话!南宫瑋一眼望向父亲,他知道父亲一直在苦心经营著许多东西,与那穀云起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因著长期的纠葛所致。而他谋划的东西近在眼前,為一微不足道的“情”字便拱手相让,又有何意义?
穀云起已死,父亲再怎样懺悔也再无法唤醒他,既如此,自然只有能够牢牢抓在手中的财宝才更加现实,更有意义!
他不屑地扬了扬眉梢,正要答话,忽从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温顺却坚定的声音,道:“不是。”
……
小琛?!
南宫瑋只觉心裡有什麼坚硬的东西砰然裂开一道缝隙。他霍然转头,那南宫琛竟一反平常畏畏缩缩的姿态,颇有些大无畏地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其他几人身上,脚步稳定地走上前来,继续口齿清晰地道:“南宫家不再覬覦天门秘宝,更不会打它的主意。父亲如此吩咐,孩儿自当照办,还望前辈莫要动怒。”
不但南宫瑋,甘為霖也是意料之外,对这一直以来几乎都是被忽视的南宫家二公子缓缓打量了几眼,这几眼下来,对面南宫瑋陡然间又是怒气上涨,几乎没立即挡在了南宫琛前面,并怒声喝斥甘為霖“非礼勿视”的行為。
南宫琛反而很是坦然,甚至没有再看南宫瑋一眼,转向穀靖书,恳切地道:“靖书,对不起。父亲……父亲一直很对不起你们,还有谷前辈……”他顿了一顿,南宫北翊曾对南宫玨和穀云起做过的事,单是用“对不起”三个字很难描述得彻底。他到底是南宫北翊的孩子,纵使代南宫北翊感到愧疚,真要做出大义灭亲之事,却绝无可能。他呆了一阵,看出穀靖书不可能被这麼容易打动,忽然喃喃道:“我知道,事情不会这麼好解决。我既是父亲的儿子,代他向你们赔罪,能偿的也只有这一条命了。”说著毅然抬头,大声道,“靖书,小玨,虽、虽然我这条命并不值钱,但父债子偿,你们即管不肯原谅父亲,也请不要為难於他!”
南宫瑋自他站出来后,脸色便阴晴不定,此刻忽听得如此宣言,不由勃然变色,一把抓向他脖颈,怒吼道:“胡说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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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瑋盛怒之下,倒还记得放轻力道,免得当真抓伤了二弟,事情更无可挽回。他先挣脱南宫琛的手,為的不过是不被阻挠自己的行动;那心中虽有忿怒,想著的却绝不是与二弟决裂,而是日后有时间再将这又起“反叛”之心的二弟好好惩戒一番,威吓一顿原谅他便了。哪知南宫琛忽然不做那百依百顺、摇尾乞怜的小狗,竟硬起了脊梁,要為父亲承担那劳什子“罪责”,简直傻得可笑!
他是存心威吓,出手不重,南宫琛却像是连他留手也看不出来,自己一晃身一错步,闪避的同时腰中剑呛地拔出,不待南宫瑋反应过来,已将剑锋横在自己脖颈上。南宫瑋一呆,又惊又怒,叱道:“小琛!”却不敢轻举妄动了。他反应敏捷,一腔怒气在胸,又深知不能再向南宫琛发脾气,偏一向骄傲惯了,连口头的服软亦做不出,心裡头焦急得如百十隻猫抓鼠挠,面上却还不肯示弱,仍是瞪视怒目的神态。
南宫琛望著他,见他停下手,看来也松了口气,只是横在颈项上的剑却并不撤离,凄然往南宫瑋眼睛望去,道:“大哥,无论你想怎样,我都不想妨碍你……”
那你这是在干什麼!──南宫瑋这句话几乎衝口而出,总算在嘴边被硬生生地压制住。他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道:“小琛,大哥并没有做什麼不对的事。这天门秘宝之主已经死了,甘為霖可取,我们自然也可取。同样都是外人,我们没必要拱手相让,不是麼?”
排除南宫北翊与穀云起的爱恨纠葛,他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南宫琛垂下眼睫,喃喃道:“是,大哥做的没错。只是……只是我们南宫家欠谷云起前辈的,欠小玨的,靖书的,还有许多债都没偿清,又怎能再夺走他们的东西?”
“他们的东西”?……南宫瑋倏然扭头,恶狠狠地盯著也被南宫琛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的穀靖书,冷冷地道:“照我看来,他虽然长得像穀云起,倒也未必真和穀云起有什麼关系。否则穀云起為何不直接将这秘密告诉了他,反带父亲来此?或许……他也不过是借著自己与穀云起长得相像,乾脆认上这门便宜亲戚,好让自己有机会染指这天门秘宝罢了。”
谷靖书本来颇為南宫琛感动,正要开口略作宽慰,虽不能轻易原谅南宫北翊,倒也不应让他来偿这罪责。然而才一张口,便被南宫瑋这番话堵的结舌瞠目,滚到口边的便只剩下:“不是的!”这句话了。
南宫瑋咨肆威逼道:“你与穀云起的关系空口无凭,岂有眼见我父亲与谷云起同来此处,情深意切之实?”
谷靖书对那秘宝本没有野心,但几次放弃继承天门,总有愧疚之情,被他挑拨下来,只气得面青唇白,指著南宫北翊不禁颤抖,道:“他、他……他对我叔叔百般折磨,逼我与叔叔相认,想用我来要胁叔叔就范,害得叔叔沉屙愈重,终至於此……”
南宫瑋如何肯听,狡辩道:“胡说八道,父亲待他再好不过,衣食用度,无不精心而备。他死在这裡,不过是因父亲要满足他死前心愿,你怎可污蔑我父对他的一片赤诚痴情?”
谷靖书简直要被他气坏,道:“你、你──”眼睛发涩,鼻中发酸,几乎就要淌下泪来。只是他还没有哭出来,先却听到左近响起另一人的呜咽声。所有人诧异望去,室内一时无比沉寂。
南宫北翊坐在那岩石之上,泪水早佈满面孔,滴落下来打湿了衣襟。他也不知流了多久的泪,此时才抑制不住地发出悲慟哭声,竟是顾不得什麼面子裡子,被眾人看著,渐渐倒有要嚎啕大哭的趋势了。
谷靖书简直有些发懵,他见这南宫家长,哪怕是方才对穀云起做出那等禽兽不如时的失态,那精神也还是蛮横冥顽的,绝不似此刻这般伤心至脆弱不堪的模样,看来简直有些可怜。但那可怜之情一闪而过,反激起穀靖书心中一层更深的厌憎,遂握拳怒斥道:“你哭什麼!从前我叔叔流著血也不曾见你动容,此刻这一些眼泪便以為能抵得平麼!”
南宫瑋也是恼怒得很,原本父亲神志丧失,做出些不得体之事也并不出奇,然而他现今分明已恢复了神志,还要做出这等丢脸之事,阻碍他的图谋,实在无法忍受。他面色铁青,但听穀靖书骂父亲,又怎能不回护自己一家的面子,当下一挥衣袖,正要强词夺理一番,却听背后南宫琛硬咽的声音道:“靖书,父亲现在难过后悔,虽有些迟,但这份情总不是假的了。眼泪无法消弭那些错误,便由我……偿你叔叔的血!”
南宫瑋浑身大震,暴怒之下掉头大喝:“不准!”
南宫琛被他吼得手一颤抖,那剑锋一晃,猛地便在颈项上划出一道血痕。南宫瑋眼都红了,双手鹰爪般扬著,青筋虯结,作势欲扑,却到底怕出闪失,涩声道:“小琛,你不為大哥考虑麼?”
南宫琛看著南宫北翊失魂落魄的窘态,早陪著他落出许多泪来,摇头道:“大哥,我们总该為父亲考虑更多,不是麼?”
南宫瑋為之一顿,没有答话,但他一直以来的态度以及此刻的迟疑,却都将他的意思显露无疑──他本来就没有為南宫北翊著想的打算。只是碍于这心爱二弟的拳拳情意,才没有真说出那种断情绝义的话。南宫琛婆娑的泪眼便落在他脸上,他看得出大哥的心意,也明白大哥的野心,那些本是和父亲一脉相承的,也是他一直很倾慕的东西,此刻却反成為他惶恐害怕的缘由了。
大哥太像父亲,而父亲直到如今才知悔悟的情形,难道不会是大哥将来的缩影?
甚至大哥也同父亲一样,面对著巨大宝藏,便将自己也抛在脑后不顾。假如……假如他们之间也横亙著如父亲和谷云起这样的障碍,要他做出抉择,自己……也会被他无情地抛弃吗?
南宫瑋诚然很著紧他,怕他出事,但他所要的并不是自己去考虑南宫琛的心情,而是强横地要南宫琛回到他的身边。这世上或许有许多人只要对方爱著自己,对别人怎麼残忍都不在意,南宫琛却偏偏不是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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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很有些发冷,又低声道:“大哥也……没有為我考虑过吧?”他从前便是有此心思,也绝不敢真的在大哥面前这样说话,然而此时有心代父亲偿命,这些话再不说出,却没有机会了。他横剑刎颈,便是大哥再生气,那也没有关系了。
南宫瑋气急败坏,脸红脖子粗地吼道:“我要怎样才是為你考虑!难道能由著你在我面前自戕不成?你想要的,我总也想办法满足,你这般逼迫於我,却要将我置於何地?我何尝又想看到你与父亲有事,你却定要為自己定罪,令我们陷入不义之地。此般事态,索性让我替了你们去死,方得安生麼!”
南宫琛被他吼得又不由呆了,南宫瑋说得其实没错,他要道义上站住脚,良心上过得去,南宫瑋却是尽力在维护他们一家三口,──虽则看来没有為南宫北翊考虑,那不过是没為南宫北翊的“情”,而南宫北翊的命,他也并不是不顾的。
南宫琛呆愣了一阵,慌忙摇头,囁嚅道:“我不要大哥死,我……只求大哥,听父亲的话,非但不要再对天门之物起什麼心思,更要好好补偿靖书小玨,就当做……当做為父亲、為我积些阴德……”
南宫瑋简直要气炸了肺,厉声道:“小琛,你当真為那从不认识的穀云起,為著几段不知就裡的尘封往事,為两个背叛我南宫家的混帐,就要舍我而去麼!”
南宫琛望著他,眼眶也不由红了,道:“大哥,我也捨不得的。”
“那便放下剑!”
“大哥只要我放下剑,便不曾想过答应我一句话麼?”
南宫瑋牙咬得咯咯作响,切齿地道:“我不答应,我若答应,你是更无后顾,连我一丝也不会牵掛了!”
南宫琛喃喃道:“我总要死了,你才明白麼?”他剑一振,白光闪动,锋刃毫不犹豫便斜抹咽喉──那南宫瑋撕心裂肺一声发喊,猎豹般纵身扑去,目眥欲裂。
最先抵达南宫琛耳旁的却是一声嘶哑的命令:“住手!”
那声音还带著怪异的腔调和浓重的鼻音,但只此一声,已够令南宫琛动作一滞,南宫瑋扑近前去,一把扣住他压著脖颈皮肉的那侧剑锋,硬生生掰了开去。
南宫琛自戕未成,反是大哥指掌血流奔涌,滴了他半边领子衣襟。他骇得手一软放开剑柄,惊道:“父亲!”又道:“大哥……”却不知又该说什麼了。
南宫瑋反手将夺得之剑呛啷掷地,另一手将二弟牢牢锁在臂弯中,来不及与二弟理论,同样转头望向父亲,面色复杂。
刚才那声“住手”,正是南宫北翊出声喊出,看来他终是又恢复正常了。
南宫家这场内訌,那甘為霖冷眼旁观了半晌,此时抬起双手,“啪!”“啪!”“啪!”地拍了三下掌,在这间隙响起,既突兀,又刺耳。
便听他讥嘲地道:“当真是一出好戏!好人要寻死,只為坏人求一生,岂不连木石也要感动了?你们这便欢欢喜喜,大团圆而去,想必才是喜闻乐见的好结局。”
谷靖书本是不忍南宫琛无辜受累,但他立场所在,绝不可能站在南宫瑋的一边劝说南宫琛,加上他们兄弟吵架,他插不进嘴,也只有默默看著。此刻听见甘為霖这般嘲讽,忍不住小声道:“前辈,二哥并非做戏……”
甘為霖凌厉地瞪他一眼,那南宫北翊满面泪痕未干,倦怠地长叹一声,道:“我知道,我若还在,你们绝不会停息干戈。小琛,為父之罪,不该由你承担,你也承担不下……小瑋不肯听话,你却是个好孩子,切莫舍了自己性命,来换我这残烛之命。”
南宫瑋被他说得额上一片青气,显然忍怒不已。然而他才将二弟从鬼门关前抢回,再怎麼不服,却也不肯表露出来,怕再使二弟受到刺激。
南宫北翊转向穀靖书,惨笑道:“你不愿将云起与我葬在一处,那也是我的报应。若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活该我拼命去找他爱他,哪怕他不看我一眼。云起托我為兄嫂迁葬,那既是你父母,我倒该告诉你,你去做这件事却是妥当得很。”
他态度忽地这样大转变,莫说南宫兄弟,就是谷靖书也隐约觉著不对。但他被甘為霖银针所制,不能威胁他人,自也无法威胁自身。甘為霖亦蹙起眉峰,截口道:“他们究竟葬在何处?”
南宫北翊当真不再隐瞒,道:“松云坡下有座天然石窟,云起担心新掘泥土会引起有心之人注意,将他二人安置洞窟之内,以石块封口……”
甘為霖听毕神色悵然,对那南宫北翊倒不多在意了。南宫北翊目光竟转向南宫玨,道:“小玨,你便為我做个见证。”
南宫玨完全意料之外,诧异地望著他,似乎很努力地思索了一下,方猛烈摇头,道:“不。”
“跟靖书有关。”
“……唔……”
清醒一百倍的少年,也比不上一个憔悴一万倍的南宫北翊的心计。南宫北翊也不管他这声答应是否过於曖昧,逕自道:“你与我南宫北翊虽有深仇,但我自会让你大仇得报。而你在我南宫家长大,如今又独立於南宫家之外,正好可做此见证──”
他轻飘飘地扫一眼南宫瑋,道:“南宫家后人若有再对天门染指之徒,便即驱出门墙,不复為南宫家人!你若见著,不必顾虑,一剑斩杀便是!”
南宫瑋当即便要暴跳如雷,怒道:“南宫家事,凭什麼交由这小野种裁断!”
南宫玨还在思虑,事关重大,这穀靖书却给不了他适当的意见,骤听南宫瑋如此詆毁自己,他脸色立时一沉,咄咄逼人地瞧著大哥,道:“你要染指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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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瑋有心染指,却还没横心说出,已被南宫琛慌慌张张地抱著那只受伤的手道:“没有,没有!”南宫瑋抛开他一次,便惹了那般大祸出来,此刻心裡虽憋屈得很,又怎敢再推开他,只有黑著脸怒哼一声,对南宫玨的话充耳不闻了。
南宫玨逼的大哥退步,颇觉满意,盖因这一路都被大哥等拿靖书的事作笼头束缚了许久,此刻拿南宫北翊的命令来做大哥的笼头,凌驾其上的滋味著实不错。他便慨然点头,允诺下来。
南宫北翊最后才真正看向两个儿子,那南宫琛一向乖巧,自然无话;南宫瑋却恨恨地看了他半晌,方才扭转头去,权作让步。南宫北翊声音沉哑地道:“我并不都是对的。”
南宫瑋闷声道:“比如方才。”
“有些事利己,却要损人。”
“与我何干?”
“小琛总共就一条命,与你也无干麼?”
南宫瑋忍不住瞪了南宫琛一眼,南宫琛却正怔怔地看著他,看得他瞪出的那一眼瞬间溃败,忙不迭地收起怒意,仓促间想作出温柔神态,却是不行了,反弄得自己一脸窘迫。
南宫北翊道:“那些事我本想托给小琛,但他性子虽好,却实在柔弱了些,恐怕阻不了你,反弄得你们兄弟失和。”
原来南宫玨那小混蛋领到的任务还兼具缓和他与二弟感情的作用麼!
南宫北翊又道:“你们离开天门,便别再回来,否则让小玨一概视為违反禁令,杀之无赦!”
他到底是南宫北翊,对谁也狠得下心,哪怕是亲生骨肉。
南宫瑋是没有心情问他的去向,南宫琛却忍不住道:“我们离开,父亲你呢?”
“我?……”
南宫北翊禁不住又去搜寻穀云起的踪影,那却自然是找不著的。他眉目黯淡之极,喃喃低语道:“我要陪著云起……”他这话先前已被甘為霖穀靖书不知反驳过多少遍,但这回,却不等他们反驳,他便驀地浑身一震,似是运功要挣脱束缚。甘為霖才一抬手欲要阻住他的举动,但目光落在他身上,却不由愕然立定,道:“你……!”停下了攻势,眉头深锁。
南宫北翊确然强行提升内力,却不是将他刺入穴道的银针弹开,反而运劲将之震的寸寸断裂,那尚留在他体内的细碎针尖被他流经经脉的内力吸引带动,竟是一根根都在经脉裡游动起来──习武之人的经脉其实并非能容实物穿过的通道,仅有形无质如内力等能自由穿行,是以他这头上身上处处碎针游动,一下下皆是刺穿他血肉之躯,经脉伤损,俱往心脉并行,那却是要命的了!
南宫瑋与南宫琛反应过来,亦不由一声惊呼,齐道:“父亲!”连袂飞出,直扑南宫北翊身前。甘為霖与南宫玨这回也没有阻拦,便看著他们跪伏下去,心中各各都清楚南宫北翊是活不成了。穀靖书还懵懂不知,偷问小玨,才知事情真相,不禁给骇得心头震悚,瞧著南宫北翊的眼神便露出既憎恶,又可怜,又恐惧的复杂情绪。
南宫北翊想死,这其实并不难理解。
只是他却偏要用这样痛苦的法子让自己死去,让人怎能不感到可怕!无论他是想偿还曾给穀云起的痛苦,还是要令自己死时刻骨铭心地记著这段情,能对自己如此狠心的人,对旁人不是更為毒辣?
所幸他终於死了。
死人本不是件应该庆倖的事,但放在南宫北翊身上,就连向来温厚善良得近乎软弱的穀靖书,也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南宫北翊面孔扭曲,五官都渗出血来,他尚能看见一片血色红影的眼前葡匐著两个儿子,便道:“我乃自杀,切勿迁怒寻仇。”
“父亲!”
南宫北翊只觉两眼旁似游来大群银光闪闪的梭子鱼,只一瞬,所有影像都在眼中消失,他同时感到眼窝一阵钻心的痛,几股热流顺著面颊淌下来。他耳中传来两个儿子的惊呼,那惊呼却也只是一下,便似被关进漆黑密封的匣子裡,再也不闻,耳中只餘万马奔腾般的鼓噪,万箭穿空的锐鸣,但过度的嘈杂紧随著带来死亡的寂静,他的胸腹如同被无数条利齿的蛇咬噬著穿透,蜂拥著直刺心肺……
对於南宫琛和穀靖书来说,看见一个活生生好端端的人眼球爆裂,七窍血流,肢体融蜡般地变形断折瘫作一滩烂泥,实在是极為可怕的经歷。南宫北翊也熬不住那种痛苦,他嘶声嚎叫,不住翻滚,身体在自行摧毁,却又极具破坏力。那些乱窜的真气被他毫无节制地逸散在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抓碎了岩石,撞飞了扑上去想帮他一把的南宫琛,竟是无人能靠近其身。
南宫琛经验浅薄,哪裡曾见过如此惨烈的变故,虽被他撞得几乎没断了骨头,却还是為父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道:“大哥,大哥,我们求求神医,求他救救父亲!”
南宫瑋唯有将他眼耳蒙塞,不让他看到更残酷的场景。饶是以他的绝情绝性,对南宫北翊此时的情状也是不忍直视。但他自然不会向甘為霖求救,咬牙坚忍,双目瞪得血红,硬逼著自己将父亲此时的惨状都看在眼裡。
甘為霖也已悚然变色,喃喃道:“救不了,救不了。他与穀云起,若我能救了,是不是就万事无虞了?”他又缓缓地摇了摇头,道:“坏的因只能生出恶的果,命即在,运何改?反是徒增多的烦恼罢了。”
穀靖书也被吓得簌簌发抖,他明白南宫北翊似是在用自己的痛苦向穀云起“偿罪”,只是这情状,难道就是穀云起想要的麼?穀云起若是活著,怕也要被他吓得闭气了。活著时被他缠上已是痛苦一生,死后还要这样,难道竟要叔叔苦到下辈子去麼?
这场恐怖噩梦持续的时间也并不长,半盏茶的功夫便彻底死寂下去。他们却满身冷汗的半晌回不过神。
南宫北翊伏在地上,浑身软塌。他原本坐著的岩石早被碾成碎末,他全身的骨头几乎一寸寸断尽了,肌肉内臟也是被皮肤裹著的一滩烂泥。他因那难以忍受的痛苦,将那地面抓挠蹬出一个大坑,看来倒像是给自己挖掘的坟墓,刚好将他埋在裡头。
南宫瑋放开捂著南宫琛眼睛耳朵的手,摸了摸他瑟缩的脑袋,看向南宫北翊那连五官也软塌下去,几乎辨识不出的尸身,神情冷硬如铁,硬声道:“小琛,父亲去了。”
part195
“呜……”
南宫家的二少爷,其实并没有享受过父亲的几回关怀。然而他性子纯朴,并不将人心看得险恶莫测,就算从前没有过父亲的温暖,以后感受到也绝不觉得迟。但父亲竟这般死去,那以后,不是完全成為空的了?
南宫北翊其实还年富力强,他并没有设想过父亲不在了的情形,此时只觉无比的孤单害怕,儘管有大哥的怀抱,却还是止不住哀哀痛哭。
南宫瑋本自以為已是足够冷酷无情的了,眼看父亲这般下场,表面虽是不露声色,那心头也是极度震撼。他仍难理解父亲仅為区区一个穀云起便自残至斯的举动,但眼前上演这样一场活生生的惨剧,他到底还是有了物伤其类之感,為父亲的死感到了痛苦和悲哀。
如果南宫北翊仅仅只是自杀,他或许还要将丧父之痛的怒火迁移到甘為霖与穀靖书、南宫玨身上;然而南宫北翊死得实在太折磨人,既磨灭了甘為霖穀靖书这类仇人的憎恨之情,也消去了他胸中熊熊增长的野心。南宫瑋那样冷著面色看了尸体半晌,终於踏上前去,一把扯下宽大的外衣盖下去,才再蹲下身,用外衣将南宫北翊尸身裹好了,小心地抱起来。
穀靖书只能呆看著,却不知道说什麼,也是觉得自己此时什麼也不当说。
南宫瑋也没有看向他们,径直走回南宫琛身边,还是那样冷酷的声调,道:“走吧。”
南宫琛反有些茫然,看看他和他怀中南宫北翊的尸身,又忍不住望向穀靖书,道:“父亲和谷前辈……”
南宫瑋薄怒地道:“父亲连命也為他偿了,还有什麼好说的?”
“可父亲不是想……”
想与穀云起“在一起”?
他的话没有说出来,南宫瑋又怎麼不明白,却冷笑道:“这是什麼地方,你又放心将父亲留在此处?父亲向来英明,死前一时糊涂,过后却自然懂得的。还是趁著那小野种没将我们拦下杀了之前,赶回去将父亲好生安葬才是道理。”
南宫琛也无话可说,他多半也料得那穀靖书不会同意,只有哀伤地最后望了穀靖书两人一眼,极想跟他们再说说话,但现实已令他们不得不势成水火,而大哥难得肯退让,他却也不愿再惹起什麼波澜,免得大哥吃亏了。
他们兄弟二人护著南宫北翊的尸体,沿著来时的路离去。穀靖书既不阻止,南宫玨便也不理他们,甘為霖更不多话,三人便目送著他们消失在门后,又才回过头来,面面相看。
谷靖书被甘為霖看了两眼,猛记起穀云起尸身尚未入土為安,慌得忙转身去看,又六神无主地道:“这却需要下山去买一副棺材……那香烛纸钱,花圈鞭炮……”
甘為霖忽然开口,道:“将他送出去吧。”
穀靖书一怔,回头道:“什、什麼?”
甘為霖道:“他由后山来此,那意即将自己视為天门叛徒,自行驱出门墙。来此谢罪,却只提将雁回两人迁葬过来,并没有将自己列於祖坟之意。”
穀靖书心中一酸,泪不禁涌出,道:“叔叔也是被迫,他虽看不开,我们却不必……”
甘為霖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将目光移到穀云起尸身上,道:“他是这样想,你若违了他的心意,反是叫他不得安寧。”
那穀云起本就是个自责自省的性子,甘為霖说的倒是道理,穀靖书虽是不忍,念及穀云起那执拗的脾性,也只有点头同意,抱起穀云起尸身,也沿路回去,南宫玨自然跟著。甘為霖亦没在其中多呆,连随出来,穀靖书举目四望,不晓得在何处安葬穀云起才是合适,而南宫瑋两兄弟早不见了踪影。
甘為霖将那机关重整理回原貌,看出穀靖书的茫然无措,先前的冷漠倒消了不少,指点他道:“他虽自觉亏心,不进祖坟,葬在天门山上却并不為过。此地偏远,许多物事不及备办,他又身亡了有段时日,等不得了,就是简单一些也无妨。”
谷靖书忙向他道谢,他连话也不想要多说的,只摇了摇头,回望那小庙一眼,似是身心俱疲了。南宫玨默默跟了他们半天,也不知在思量什麼,此刻骋目山野,那盛夏将尽的阴阴秀木满眼都是,他忽然思量清楚,朗声道:“靖书,你将叔叔葬在这裡,又有你家祖先的坟塚在,这裡不就是你的家麼?”
“这……”
谷靖书还记得甘為霖的话,他虽舍不下穀云起与父母,但与小玨相守终身,却是没资格也没脸面来继承天门的一切。南宫玨也绝非会对天门感兴趣的人,大约是兴之所至,便突然问了一问。谷靖书正要否认,甘為霖却突然道:“你们要住在这裡,那也由得你们。”
穀靖书一呆,訥訥道:“我这样……不、不是不能……”
甘為霖漠然地道:“天门已无后嗣,本是无主之地。”
穀靖书心头一震,还没说话,南宫玨已竖起眉毛道:“谁说的,靖书不是天门后人麼?此地之主,当然就是靖书!”
甘為霖连与他分辩的意思也没有了,索然地道:“你想怎样便怎样好了,百年之后,总归是一片尘土。”
南宫玨冷不防被他这话堵在心头,抬眼去看穀靖书,又看到穀靖书抱著的穀云起的尸身,眼中也不禁现出一些茫然神情。“死亡”在他眼前上演过许多次,他却还没有将之与穀靖书,与自身联繫起来。此时被甘為霖一语点破,纵使是曾强横地要求穀靖书“不准变老”的他,也知道此事再不可能胡搅蛮缠便能扭转局势,一时竟露出了沮丧的神气,道:“靖书……”
穀靖书见他无精打采的,心裡可疼惜得很,忙安慰道:“傻小玨,此处人烟稀少,其实诸多不便,住著并不太好。”
南宫玨都著嘴道:“若到别的地方去,我又怎麼知道南宫家还有没有人来打这裡的主意?”他其实是為“百年之后”那般丧气,但得穀靖书话一岔,又回到原来的话题,倒让他舒服了些,想到什麼,眼睛不由一亮,道:“不住这裡,我们回南宫家裡去住,却也可以办成此事!”
穀靖书哭笑不得,连甘為霖也不由一愣,没料到他竟是在考虑这个问题。这神医為人怪僻,冷眼看人,此刻反应过来,却也不得不為少年的不循常理哑然。那谷靖书自然又是一番劝解,给他细细说明為何不能再住到南宫家去,至於南宫北翊的吩咐,只须定时来此检视,便大体无虞了。何况南宫瑋那般决然地不顾而去,以他的性子,若是还要打主意,怕是一步也不肯离开的。
甘為霖大约是有些受不了他们蜜裡调油的遇遇私语,一挥衣袖,蹙眉道:“还要拖到什麼时候!跟我来,将穀云起葬了,再為雁回他们迁葬。”
谷靖书自然唯唯,南宫玨好容易被穀靖书哄得开顏,偏被他一语打断,却是不满意得很了,哼著鼻子道:“你又有这麼好心?”
甘為霖脸上青气一闪,直想将这少年绑在树上好好抽一顿鞭子,叫他再不敢如此嚣张。只是他常作出对少年浑不在意的态度,方给少年的心思略震了一震,才去注意他话裡的意思,便立即觉出对这少年果然还是应该不理不睬才是最好。
他一语不发转身便走,穀靖书可来不及教训少年,急忙跟上去。少年也纵跃过来,与穀靖书并肩,喋喋嚷道:“靖书,累麼?我来帮你抱著。”又打抱不平地朝甘為霖嚷道,“走那麼快做什麼,靖书跟不上的!”前面甘為霖身形一晃,赫然走得更快了。少年约束他不得,又被穀靖书劝阻著不准真与甘為霖起衝突,只好又折回头与穀靖书分忧,口中少不得将甘為霖都囔著埋怨一番,实是忙碌得很。
part196
这一场忙了一个半月,虽说山上诸多不便,那南宫玨与甘為霖到底是习武之人,脚程既快,力气又大,来回几趟去山下买了几具棺材并香烛纸钱花圈等物,一一置办得倒也停当。七七守满,穀靖书拜别父母与叔父坟塚,带了牌位在身,便与甘為霖告别,要下山回乡裡去。
甘為霖也没说什麼,他们这些天在此处结庐而居,虽说每天都要被南宫玨气上那麼十七八回,但相处惯了,临别竟有些依依。南宫玨还是如同一头小牛般横衝直撞,说走便走,不会废话,甘為霖也惯常地不去理他,只跟穀靖书交代了几句。说到村中若是不容,便回来天门住也是可以;那南宫玨虽说讨厌,打猎伐树却还是有两把力气;那《甘露谱》万勿在有人处施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等等。
南宫玨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当然又要怒衝衝地嚷闹一番,特别提到这些天穀靖书只為著丧葬之事忧劳伤神,又被甘為霖看顾著不肯逾矩,竟一直没曾与自己欢好,真是字字血泪,句句心酸。
只是甘為霖充耳不闻,穀靖书哪肯答话。他心知甘為霖与自己虽无血缘,却仍是同穀云起那样的亲厚长辈,因此恭恭敬敬地答应下来,又问甘為霖的去向,将来得空,也好拜望拜望。甘為霖丕然色变,答道自己云游四海,居无定所,全不必他们掛念了。
他们就此分别,那甘為霖到底去了哪裡,以后果然没听到过消息。
穀靖书与南宫玨走下山来,本来以為这番长途跋涉定然辛苦非常,却见那路畔树林中拴著两匹饿得瘦骨嶙峋的马匹,对著他们嘶鸣不已。
穀靖书大為讶异,道:“还有谁会来这裡?”仔细一看,那两匹马韁绳放的长长的,底下草皮啃尽,连周遭树皮也给啃得七零八落,竟是给拴了好些天的样子。南宫玨皱著鼻子抓著他不放,道:“还有谁,当然是南宫家那些人。”
“大哥他们?”穀靖书更為诧异了,又著实有些不忍心,便走过去给那两匹马解了韁绳,这一细看,才发觉其中一匹马的鞍袋中插著一卷绢帛,隐隐透出墨蹟。他取出来打开一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南宫琛留给他们代步的,并在袋中放了银两等盘缠之物,并略略说到双方若能化解嫌怨最好,自己也会尽力劝说大哥放下旧怨,穀靖书两人安顿下来之后也不妨时常书信来往,倘有那尽释前嫌之日,也好令两家重结旧好。
这二少爷向来宅心仁厚,心思周密,这绢帛看来是自衣衫上撕下,用的是烧火的木炭,草草而成,却面面俱到,字字妥帖,况且那话也极对他脾胃,自然更令他心下感动不已,只是苦了这两匹马儿,活活在这山脚下苦撑了近两个月。
南宫玨不满意地砸巴著嘴,道:“靖书,在这儿耽搁些什麼,我们赶快去镇上,好找个地方歇下来先开开荤。”
穀靖书转头一想,问他道:“你与甘前辈下山来时,便没看见它们麼?”
南宫玨哪想為两匹马操心,蹙眉道:“看见了又如何,跟我有什麼关系。”
穀靖书啼笑皆非,道:“怎麼没关系,这是二哥送与我们的,拿来代步,可不比走路快得多?二哥向来对你很好,你便是这般不通人情,总是拂了人家好意。”
南宫玨眼珠转著,手已伸到穀靖书腰上去抱著,道:“那算他好心便罢。但看它们这样,驮起一个人都难,又要好长时间才吃得饱……”穀靖书被紧贴著屁股顶了两下,哪裡还不明白他的意思,不由红了脸左右睃著树影,道:“你又在想什麼了,小坏蛋?此时光天化日的,可不能乱来!”
南宫玨又岂是会管那许多的人,只管扭著他用力紧贴上去,无赖地道:“什麼是光天化日,我不知道。”说著将手伸进他衣襟裡,捏著他的嫩白肚皮摩挲不已,喘息道:“靖书,靖书,我们这麼多天没有干过,都不知你这屁股变成了什麼样儿,还不快给我好好看看?”
穀靖书面红耳赤,手忙脚乱地想要阻住他的动作,却给他抱得牢牢的,分毫挣脱不得,急道:“小玨,不可!这、这是路边,有人经过看见却是不好!”
南宫玨附在他耳边,吹著热气悄声道:“这裡没人经过的,否则这两匹马不是早叫人牵走了?”
穀靖书可不太想听到他这麼顺理成章的推理,但“哎呀”一声,已被他按在一棵树上拉开了裤子,握著圆乎乎的屁股肉就是一顿揉搓,后颈上还贴著少年一双软软的唇瓣不住亲吻,只听他微微轻喘地道:“靖书,这像不像我们刚遇到的时候?我便来扮一扮那狼星魁,将你肏得爽到再没有半个字的不是,好不好?”
穀靖书被他又亲又捏的浑身发软,口中道:“不好,不好。”那屁股却已然撅起,挨著少年勃起的那物不住磨蹭,其实馋得很。
少年本就憋了许久,此刻逮著机会在他身上大肆揩油,很是满足了一阵,又见他这样口是心非的似拒实迎,心头更是被挠得痒痒的,如何还肯放开他,只道:“靖书骗我,若说不要,怎麼这屁股偏要往我肉棒上耸颠来?”
穀靖书给他臊得口拙舌訥,妄图扭动腰臀摆脱少年的掌控,那少年却抓著他腰肢不放,更将胯下雄起的那物牢牢抵在他臀缝裡上下滑动抽插,嘴裡兀自在抱不平地说道:“靖书越不听我话了。我……我為了你,都忍了这麼长时间,你便是这般不想同我欢爱麼?”他说著触动近一个多月来的伤心事,不像面对著甘為霖时那般怒气衝衝,倒真是心酸得要抽噎了。
原来他忍了这麼久,终於到了极限。先前自己為靖书著想,不在那服孝时,长辈旁弄他,如今脱了重孝,又没有甘為霖在旁扰乱,以他从前的念想,那自然是无论什麼时候,想要便就做了。不想穀靖书还要推三阻四的,一时真伤了少年的心,只觉莫不是这许久没碰穀靖书,穀靖书的心就变了,而从前的快乐仿佛便不能再感受了。无论是穀靖书的不乐意,还是要告别那些甜蜜满足的日子,都让他痛苦得很。
穀靖书被他压在树上,正是久违的又羞又喜,怎知道少年一边动著,一边声音裡忽就带了些哭腔。他大吃一惊地扭头去看,少年两眼红通通的委屈地望著他,两手还搂著他腰,下体也还在硬邦邦地抽插著,但脸儿上的神情可怜却也不是假的。穀靖书慌道:“傻小玨,你说什麼,我怎会不想同你欢爱,我恨不得日日夜夜都能和你黏在一块儿,绝没有不要你的想法!”
南宫玨便用力往他臀缝裡一抵,道:“那你扭来扭去地躲我做什麼!”
穀靖书实在也是太久没和他做这档子事,又在甘為霖跟前扮了好些天乖孩子,一时间还放不太开,听闻少年控诉,也不知怎麼解释,同时自责自己对他确实过於冷淡了些,灵机一动,顶著羞耻心道:“不是你说要扮那狼星魁麼,我、我自然要躲,躲的却不是小玨,是那蛮横无理的混蛋!”
南宫玨两眼眨了眨,明亮亮地直盯著他道:“真的?”
穀靖书羞红著脸道:“当然。”
南宫玨紧扣著他腰的手指又开始在他腹部划动,道:“那我扮作狼星魁,你也要同我干上四五回?”
穀靖书浑身一颤,忙道:“只有三次。”
“然后换成我,一共五次。”
“小玨……”
“靖书——”少年声线陡地又热烈缠绵起来,双臂抬高,两隻手钻进他衣襟裡揉弄他的乳头,还是不讳的直言,却有浓烈的感情,“我要狠狠干进你的屁股,五次、六次……干到我们俩都没力气了,干到你的小穴裡装满我的东西……”
穀靖书呜咽一声,自己前头一阵震颤,马眼裡流出来一股热热的液体,后穴裡热热麻麻酥酥痒痒的收放不已,早盼著少年一举挺进。至於还扮不扮那狼星魁,玩不玩那强姦的戏码,此刻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收腹提臀,双腿自觉分开,将那臀间密缝送往少年胯下,只等他跨骑上阵,长枪挥舞,奋力衝锋便是。
part197
山有白鹤,惊起一蓬飞羽。
地上伞盖,抖落半边松针。
那散放在树林间的两匹马吃饱喝足,长了精神,往主人落脚处走时便挨挨擦擦,交颈接耳,两条舌头舔来舐去,两条尾巴左甩右挥,怪状莫名。
不远处的树阴草地上,两具白花花的身子正紧紧交缠在一起。上面那个似饿虎扑食,搂著底下人尽情撕咬碾压;下面那个像藤蔓花开,手足牢缠著上头的只管举著肥硕嫩肉裡一朵娇小雏菊吮汁砸露。
那南宫玨与穀靖书挑得情起,果然是什麼都顾不得了,靠著那树干站著干了一回,又跌坐下来面对面搞得体酥骨软,再侧翻过去在地上滚来滚去,一时你在上头耸颠,一时他在上头尽力挞伐。那穀靖书哪还记得甘為霖的吩咐,南宫玨也全忘记了《甘露谱》的销魂姿势,只想先搂著书生吃个饱,才有精神来说其他。
但穀靖书练那《甘露谱》颇有时日,一遇淫邪之事便即自行行功,是以和少年干的这几回竟越是被肏越有精神,只干得汗流峡背,浑身肌肤白裡透红,水灵得如同雨洗的芙蓉,愈发能勾动淫性。
少年与他放肆地多做了几次,不曾想也有些身子发软,最后泄在他体内,便趴在他身上气喘吁吁,翻不过身了。穀靖书爱怜地环住他,给他擦拭汗湿的脸孔头髮,又拿衣裳来遮住他身子,恐他受风著凉,体贴极了。
那少年回过神,忽然有些警觉,一骨碌翻身坐起,低头去看穀靖书胯下那物,但见半软不软地搭在肚皮上,两颗囊袋却是鼓鼓囊囊的,并没有什麼损耗。他伸手下去托住那两枚沉甸甸的睾丸,沉吟了一会儿,看向穀靖书,眉头紧皱,好容易才道:“靖书,还想要麼?”
穀靖书正是饜足之态,懒洋洋地笑看著他,道:“我想要,小玨便给麼?”
他也不曾料到,这功夫许久没练,许是平日裡也有所积淀,竟直到此时也不觉累。南宫玨面上红晕未消,还汗津津地贴著两丝乌髮,越发衬得他眉目如画。他却瞅著手裡的两颗睾丸蹙眉,好容易咬牙道:“你要,我就给你。”
穀靖书自己是练功得益,怎麼不知其实是被他灌养出来的精气,向来只恐少年给自己的太多令他自己身子受损,绝无贪得无厌索求无度之意,当下挺了挺腰,将少年双手从自己胯下拉开,把少年抱入怀中,摸著他光滑的脊背道:“笨小玨,今天要了这麼多次,还不满足麼?我可是被你肏得腰都要断了。”一面说,一面引导少年双手去摸自己腰线,说哪处酸痛,哪处乏力,只怕连坐也坐不起来。
少年这才有些满意,又在他丰厚的肉体上小小捣腾了一会儿,道:“靖书比以前厉害得多,以前做这麼多次,不是直接便晕过去了?”
穀靖书道:“那《甘露谱》也还是有些作用,但我练功,又不用求什麼武功高强,只要小玨满足,那便好了。”
南宫玨本来对他练功看得很紧,此刻却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直起身来,目不转睛地盯著他,道:“靖书,你还有力气麼?”
谷靖书本来精神不错,但看他样子,没来由地心头一阵害怕,赶忙摇头道:“没有。”
“真的没有?”
穀靖书苦著脸道:“我这才练了多久的功,怎赶得上小玨厉害。”
南宫玨“唔”了一声,道:“你没力气,我便不欺负你了。”
穀靖书松了口气,南宫玨又道:“但那家伙说了,让你人多时不能练功。我们赶路经过的镇子,你要回去的村子,人都那麼多,却如何是好?”
南宫玨会这麼听甘為霖的话?穀靖书念头一转,便知道他只是明白自己很听甘為霖的话罢了,看他提前担心了这许多问题,害怕将来再不能如从前那般肆无忌惮地欢爱,实在是有些荒唐,又格外单纯。他便抱住少年腰身,宽慰地道:“路上且忍耐些,或者像今天这样……宿在野地也可。回到家中,你千万忍耐些时候,待我安排妥当,我们不住原来的屋子,去村尾远远的山坳裡搭间房子,种点庄稼,打点野味,便不会扰到村裡人了。”
南宫玨其实也累得很了,听他安排得井井有条,便放下那本就不太擅长谋划的心,重新扑到他身上蹭了蹭,闭上眼睛咕噥道:“那就好。”话音落尽,鼻息均匀,竟已沉眠入梦了。
穀靖书把几件衣服在他身上披好,抱著他温柔地瞧著他的睡顏,安静地等他醒来。
part198
再说南宫兄弟俩带了父亲尸首,黯然离开天门。南宫瑋性子最是不好,刚下山去,连瞧见那一直给穀云起看病的徐大夫也是碍眼,竟叫两名僕人将徐大夫给远远赶走,连一个子儿的医药费也不曾付。可怜那徐大夫这几个月多灾多难的,竟到穀云起南宫北翊双双身亡也不能倖免。
南宫琛知道大哥心中正是既悲痛,又愤怒,这一回便连他也不敢去阻拦了,只趁大哥不注意悄悄给徐大夫塞了些银钱。那南宫瑋去马车中安顿父亲尸身,他又匆匆匀了两匹马出去,拴在林子裡留给穀靖书他们。
南宫瑋也是心情沉重,又沉浸在自己新的思绪裡,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待到上马出发时,南宫琛也是主动跃上他的马,如来时一般亲密地搂著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脊背上,意态极為分明。南宫瑋驱马前行,仍沉默著不知在想什麼,南宫琛倒有些害怕,踌躇一阵,轻声道:“大哥。”
“……”
南宫琛有意在他背上轻轻蹭了蹭,南宫瑋没有反应,却也没有抗拒。他略鼓起了勇气,又小声道:“大哥,在生我的气麼?”
“……哼。”
南宫瑋思绪仿佛这才被拉回,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叫南宫琛几乎打了个哆嗦,抖抖瑟瑟地委屈道:“大哥……”
“第二次。”
“什麼?”
南宫瑋头也不回,冰冷的声音被风刮过来,显得更為冷酷了:“你两次在我面前自尽,迫我就范,莫不是以為我就真的舍不下你?”
他原来在考虑这个问题,衡量……利益与南宫琛的性命,究竟哪样更重要……
南宫琛有些呆愣,他也不清楚自己心裡泛起的到底是什麼滋味,失望?不如说这才是大哥吧,他一直仰望的,身為南宫家长子──如今已是一家之主了的大哥。他明知道大哥是什麼样的人,却还是那麼痴狂地爱著他,甘愿為他做一切事情。
就算如今,听到这个问题,他呆呆地想了一会儿,便也平静地接受了。
他在那麼做的时候,本来就是以失去性命為代价的。
他在那麼做的时候,本来就是以失去性命為代价的,大哥的退让与回护,其实并不是他的目的。南宫瑋救他,固然是让他喜悦感动的一件事,但南宫瑋不救他,那也在情理之中。
他和大哥在有些事情上看法不太一致,而他总不能一直做大哥的阻碍。
当有一天南宫瑋终於捨下他而去追逐别的“更重要”的东西时,他其实毫不怨恨,甚至乐於成全。他还是那样紧,那样亲昵地抱著南宫瑋,依恋地偎著他,闭上双眼,声音软软地道:“不是。”
南宫瑋明显顿了一顿,或许是早酝酿好了蓬勃的怒气,却给他的举动全噎在了喉头。他肩胛微微一耸,突出的肌肉与骨骼便稍稍隔开了二弟的亲热拥抱,仍旧冷著声音道:
“是麼?我却看不出──”
“我知道大哥除了我,还有很多要想、要做的,那些比小琛重要得多,甚至比大哥自己也更重要。”
“……”
“可是对我来说,也有一些事情,比我自己,也许比大哥还重要。”他说出最后那句时,终不免忐忑,但说出口来时倒没迟疑,只是南宫瑋那本来鬆弛下来的脊背肌骨猛然又凸起来,怒意明显暴涨。南宫琛不知他能不能领会,只是伏在他倔强的铁硬的背上,喃喃道:“我的愿望比起大哥的,自然渺小得几可忽略不计,所以大哥不会在意。你要一个眼中只有你的小琛,我若不是,你便不要我了,也正常得很。”
南宫瑋那股怒气又闷在了胸中,他本来要质问南宫琛的,但被南宫琛这样一说,倒好像比起南宫琛的“比大哥还重要”的事,反是他的“不要眼中没有大哥的南宫琛”更加严重。他何曾在南宫琛面前吃过瘪,意气难平,当下硬道:“谁让你不是了!”
南宫琛都囔道:“大哥眼中也不只有我一个。”
南宫瑋勃然大怒,几乎想立即将他扯到怀中来狠打一顿屁股,喝问他怎敢如此大胆放肆。在他一贯的思维力,只将二弟当做自己必然的附属品,只要他乖乖听话,其他一切都不重要。至於二弟竟敢跟他要求“平等相待”,那在他简直就闻所未闻。
然而如今到底听到了这样的要求,他一阵暴怒之后总算意识到,强行逼迫二弟不得有异议,其实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他过去十几年都是那麼做的,南宫琛的身体是顺从了,那颗心反而离他愈远。他刚才经歷了父亲离世的痛苦,并不想立即又尝到与二弟分离的痛苦。虽对南宫琛那样兄狠质问,其实也只是迷茫之下寻求解决之道的尝试罢了。他或许可以捨下南宫琛,但那却是杀敌三千自损八百的做法,不到万不得已,他又怎麼肯?
南宫琛话说得那样明瞭,他憋气胸闷,却到底没有真的发怒,沉默了片刻,道:“你有什麼重要的事,非要与我对著干不可?”
南宫琛本来做好準备要被他狠狠责罚,谁知等了好一阵,听到的却是如此云淡风轻的问话,一时简直有些不适应,訥訥道:“我没有。”
南宫瑋想起他横剑在颈的情景,又回想他被戚雪棠捉住要胁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可也顾不得其他僕人的眼光了,反手过去一把抓住他衣领只一扯,那南宫琛猝不及防,便被他抓得整个人翻腾起来,惊呼声中落入他怀裡。正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抬眼覷见的全是大哥的胸膛臂膀眉眼,他不由地就软了,脸红红地道:“大哥!”
南宫瑋逼视著他,道:“没有?”
“我……没有……”南宫琛呆望著他,从身到心都有著完全被他征服的近乎毁灭的快感,南宫瑋给他的明明是严厉冷酷的表情,他却偏偏甘之如飴,几乎眼神迷离起来,道,“我喜欢大哥,不会和大哥作对。”
南宫瑋被他这奇怪的反应也弄得一怔,身体裡的血液不觉便沸腾起来,抓著他衣领的手没那麼快地滑下去,掐著他浑圆的屁股用力一捏。南宫琛被他捏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好容易才忍住没发出声音,那脸上神情迷醉裡带著委屈,让南宫瑋舒心了不少,这才略略放鬆了钳著他屁股的手劲,跟著道:“说得好听,怎麼做出来却偏要阻在我的面前,让我时时受制,处处為难?”
南宫琛屁股还被他摸著,只觉大哥手心火热无比,他心裡也荡漾得很,只是记得自己两人在那事情上还未达成一致,便强撑著精神,道:“大哥若是换个法子考虑,或许便不会觉著受制為难。”
“换?”南宫瑋皱著眉头又捏了他一把,看来并不喜欢他的提议,捏得还是那样重。南宫琛不由小小地哀叫一声,喘息道:“大哥如果……愿意听听小琛的想法,我们便不会……起争执……”
part199
南宫瑋目光一冷,俯下头去,道:“听你的?”
南宫琛被他看得一窒,意识到说的不对,忙道:“不是让大哥听我的,只是,只是希望大哥能听听我的想法……”
南宫瑋凝望著他,半晌,道:“结果还不是一样?”
这定论骤听似乎下得有些武断,但一深思,南宫琛不由噎住,想到大哥说的没错,他其实并不只满足於说说想法就完了,势必还想要将大哥说服。南宫瑋见他无话可说,眉毛立即便耸起来,冷哼一声阴森森地道:“小琛,你果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做我的枕边人尚不足,定要吹够那枕边风才高兴麼?”
南宫琛急急摇头,道:“大哥――”那南宫瑋又不听他的了,仿佛他一开口,便要带来什麼极糟糕的事端似的,将他脑袋往自己怀裡用力按下,身板挺得端端正正,低声道:“这枕边风却是不易吹的,你有多少手段能叫我满意,又能叫我欢喜得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
他手按著南宫琛的脑袋,赫然正将他脸埋向自己胯间。南宫琛心裡猛地一跳,耳中嗡嗡响了一阵,恍惚有些明白他的意思,却又著实怕是自己多想,误会了大哥的意思,岂不会被嘲笑自作多情?
他偷眼看向南宫瑋,南宫瑋也正盯著他,神色傲然,手上劲道只加不减,只管把他脸蛋往自己胯间按下去。南宫琛蠕动嘴唇,到底生性羞涩,声如蚊蚋地道:“大哥是要我……伺候得你满意,便会听我的话麼?”
南宫瑋鼻息轻哼,亦轻声道:“此处到前面镇子,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不拘你用什麼法子,若要我给你弄得神魂颠倒,不知东西,自然是你要什麼,我便应什麼了,就如那乐到极致的你一般。”他眼神曖昧地在南宫琛身周滚上一圈,火辣辣的竟令南宫琛浑身冒出汗来,想起自己在他怀中的种种痴态,更不由羞得脸红耳赤,舌头也要打结了。
饶是如此,有此机会,他怎也要试上一试,因此虽牙尖磕著舌头,还是鼓足勇气再次确认道:“你说话要算话!”
南宫瑋手掌改按為抚,贴著他脸颊摸一摸,淡淡道:“我说的话,何时没兑现过?”
这带给南宫琛的却是过去被南宫瑋种种惩罚的记忆,他被那些或痛苦或愉悦的回忆激起满身鸡皮疙瘩,忙闭上双眼,就在马鞍前那小小的一点地方俯头弯腰,双手颤抖地落在南宫瑋衣裳下摆上,咬著牙将之掀开。
此时还未出天门山区,道路两旁崇山峻岭,高木深林,连一户人家也看不见,道路上更没有人影。其他僕人全跟在南宫瑋身后,自然没人敢逾矩赶上来与南宫瑋并肩,是以南宫瑋腰背宽阔挺直,多少遮住了他在前头的小动作。他形势所迫,便只作掩耳盗铃,只自己看不见其他人,便当其他人看不见自己模样了,双手小心地拉开南宫瑋前头的裤子,亲眼瞅见那硕大的紫红色物体半软不硬地蜷在大哥腿间,看来委实有些可怕。他双手围拢上去,捋著那东西上下滑动,南宫瑋毫不客气很快便沉甸甸地撑满他双手,似乎也没有刻意要与他為难。
南宫琛又羞又喜,情知自己喜欢大哥,大哥也同样地喜欢自己,要让大哥兴奋愉悦并不算艰难。只是他一向都半是被动地在南宫瑋怀中承欢,自己挑逗大哥的时间实在少得很――一来以南宫瑋的强盛性欲,根本不需要他的挑逗;二来南宫瑋亲自动手玩他的花样尚未玩完,更无暇来享受他那磨磨唧唧的服侍。因此他儘管明白自己此刻动作应该多带些诱人的风情,手法也应巧妙大胆才是,但毕竟太过生疏,那诱人的风情现不出来,抚在南宫瑋阴茎上的手指反有些毛躁了。
南宫瑋也不急,他们赶著一辆马车,本来就走得不快。何况他们刚才遭受了家主亡故的打击,所有人情绪都沉重低落,驱马也是无精打采的,没什麼劲头。南宫瑋心中因南宫北翊逝世而生的抑鬱与痛苦之剧烈,其实都超过他自己的预估。他本来在思考著那是什麼原因,模糊中只觉父亲的结局似乎在向自己预示著什麼。那时南宫琛唤回他的神志,他有一瞬间便几乎将痛苦的原因都归咎到二弟身上,都是二弟不够听话,才让他这般头痛难受,无法安寧。然而一席话下来,他嘴裡永远不肯服输,心裡却完全清楚二弟的心意,更意识到,為了迎合他,南宫琛或许深藏了许多难言的委屈没有说出。
对这样的南宫琛,他有些愤怒於那“不同於己”的心意,极想将二弟的思维强行扭转过来,成為与自己一致的人。但他设想一个与自己想法差不多的二弟时,却不免被想像惊了一跳――一个自私自利,精於算计,感情淡漠的二弟,难保不会成為与他争权夺利的阴谋家,再以他的性格,他们两人只怕会恨不得杀了对方才是,绝不可能產生如今的缠绵感情。
他那样一想,对於如今抱在怀裡的温软可人的二弟就不由多了一份繾綣眷恋的柔情,觉得有时若事情不大,便听听他的话也无伤大雅。他心裡那般“软弱”的想法,表面却不肯表露分毫,只冷酷地吩咐二弟,既然要来吹这“枕边风”,便当更尽职尽责才是。南宫琛的调情手法有几斤几两,他岂会不知道,不过借机下臺罢了。
这南宫琛不晓得他的矛盾与软化,两手握著他那粗大的肉棒努力地擼动,又翘起指头来刺激他龟头马眼等敏感处,直是十分卖力。他印象中,大哥向来雄风不灭,一晚上就将他翻来覆去干上四五次也还精神十足,光是用手,怕是不能让大哥舒服到顶。因此他把玩了那硬物一会儿,只觉越发胀大,茎身青筋暴突,龟头独眼怒张,热热的杵在他与大哥交叠著的大腿边上,实叫他是心动得很。
他倒坐在马鞍前,两腿屈膝夹紧马背,用手将那物拨得近乎垂直竖立在南宫瑋小腹前,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把那颈背尽力弯下去,撮著唇留下一个小小空隙,去亲近那垂涎吐露的龟头凹眼。
他低下头去,南宫瑋看不见他表情,但觉胯下那物肿胀难耐,虽经他双手不住抚慰,却也难紓欲望。那龟头忽被大力吸嘬,进入一个强韧有力又温热柔软的地方,那地方一放一收的滋味妙极,更兼裡头一团柔韧肉块啜成顶端尖尖的,对著他马眼顶钻不已,又把马眼裡流出的液体尽数卷走,再灵活地来回扫著他龟头边缘的沟壑,竟将那儿舔了个乾乾净净。
他先前自然也干过南宫琛的嘴巴,此刻低头瞧见的只有二弟伏在自己腹部的头髮乌黑的后脑,但二弟那张嘴儿正在自己肉棒上做著什麼淫靡的事,他却是一清二楚,脑海裡无比清晰地浮现出二弟张开嘴任由自己肉棒进出,被自己塞得近乎窒息,却艳丽无比的面容,那铁打的身子也不禁一颤,急促地喘了口气,手指张开,插进南宫琛乌髮裡,紧扣住他脑袋,也更切实地感受到二弟头颅微微上下移动,将自己含入吐出的举动。
他到底耐不住这种诱惑,又哑声挑拨道:“小琛,大哥的肉棒恁地粗壮,可当心插爆了你这胡言乱语的小嘴儿。”
南宫琛口涎与他马眼汩汩流出的水吞咽不及,一缕便顺著柱身青筋纹路流了下去。他也没空与大哥讨这口头上的便宜,只轻声唔嗯两下,口唇轻嘬,将那肉棒连龟头带茎身吞进去一截,仍是一样口舌交替伺候,那舌头带著汁水忙不迭地拌在肉柱上,劈啪作响,狼吞虎嚥一般的贪吃爱砸,又舔又吮得好不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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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瑋听见那些声响,又见二弟说不出话来,一颗心顿时搔痒无比,只想按著南宫琛的脑袋往那柔软口腔中死命戳入,肏得他仰起脸儿用那泪汪汪的眼睛哀怜地乞求自己才好。但他总算记得自己和二弟此刻為何会变成这样的情状,勉强忍耐住了衝动,但随著马儿走动颠簸的韵律,频频将腰身微微前送,一点点不著声色地刺入南宫琛嘴裡。
南宫琛很努力地砸吮著,脸颊一片通红,虽没做什麼特别激烈的动作,那汗水却不断从被头髮笼著的肌肤上渗出,沿著耳鬢滑落下去,皮肤烧得滚烫,原来仍很是害羞。他小心不让自己的举动暴露在后面任何僕人眼裡,口中嘬著大哥的半根阴茎,却还有半根长长地埋在浓黑耻毛中。他暗自鼓励自己将之完全吞没,但那主动吞吃与被动肏入的感觉到底不一样,遇著难受时便想趋避,才再咽了两口,南宫瑋那硕大的龟头便已抵著了敏感的喉咙。他也知道若是努力,那喉管也可以张开来任大哥肏弄舒爽,但他蹙著眉头收放喉头,给龟头扫著了那裡,带来的却是一阵强烈的咳嗽衝动。
他咳了一声,将餘下的生生咽回去,“呜”了一声,眼中含泪地摆动脑袋,拼命张口要将它整根都含进口中。南宫瑋在上头也喘了口气,道:“小琛,倒长进了不少。”他指的乃是南宫琛向来羞涩被动,每每总要被他逗弄到害怕他生气或撇下自己不理,才会紧抱住自己委委屈屈侍奉一番,像今天这般不须催促的主动还是头一回。
南宫琛得此鼓舞,从鼻中发出“嗯”的应声,更是加倍用心,何况想到眼前之物乃是大哥那日夜将自己肏得神魂颠倒的大大好物,心中爱意增浓,喉头放鬆,便更易令它探入进去。他又练得一身不俗的内功,值此之际,索性憋著拿一口气不再呼吸,只伸长脖子张著喉头将大哥肉棒纳入进去,果真一口吃到了底。
南宫瑋被他口唇在根处闭合的柔韧温暖激得浑身一震,那物霎时伸长一些,刺得南宫琛呜咽出来,竟是顶在他喉咙壁侧,差点就此交代了。总算他经验丰富,又决计不肯在二弟面前丢脸,沉住气一稳,将那衝动忍耐住了,犹自有些愤愤地以指尖在南宫琛耳背上挠了挠,轻声道:“小坏蛋,只為了那两个家伙,便这般卖命麼?”
说话间南宫琛也已抑制住咳嗽的衝动,含著他深深浅浅地上下前后摆动脑袋,那口唇时紧时鬆,舌头灵蛇般舔弄缠绕,连喉管亦时不时收紧一下,把那南宫瑋伺候得几乎魂魄也要飞到天上去,当真美不堪言。然他牢牢守住精关,万不肯就此认输,只等著二弟来跟自己讨饶才开心。
南宫琛虽说心思灵巧,但此刻欲令智昏,又不曾看著他脸色,哪知道他的想法,闭著眼将大哥那物尽情吸啜,习惯之后竟亦有那后穴被填满般的快感,咽喉被堵著初时难受,多几次便反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新鲜愉悦冲入大脑,进而刺激得他乳头尖尖挺立,浑身汗水滑腻,连下体也耸动起来,竟是陶醉得很。只是他吮吸了好长时间,大哥那物还是坚挺如昔,饶是他正陶醉,却也不禁有些诧异,总算放开口儿,偷偷抬眼去瞅大哥的模样。
南宫瑋瞪他一眼,粗声道:“看什麼,还不专心做事,当心我过后肏烂你的小屁眼!”
南宫琛给他吓了一跳,但觉他这声音略嫌大了些,唯恐给那些僕人听见,慌张地左顾右盼起来。南宫瑋更觉不耐烦了,於飘飘欲仙的享受中忽地被冷落,他哪裡肯忍受,一把将二弟的头重新掰回原地,压低声音狠狠威胁道:“你再这样三心二意,我便将他们都叫上来看一看,我是怎样肏你的!”
南宫琛“呜”了一声,忙不迭地低头再次含住他那物细细吸啜。南宫瑋是舒服了,却哪有一分意乱情迷的样子?反是施著手段的南宫琛自己,因為想得太多,又紧张又刺激的,一身情欲气息已然透出。他一面侍弄著南宫瑋的那物,一面回想著过去自己的经验,竟想不起大哥有什麼时候会迷乱得失去了理智。
糟糕,自己实在是太过大意。大哥一直以来都习惯於高高在上掌控一切,要怎麼做才能够让他连自己的欲望也控制不住,而且要心甘情愿地听听自己的话?只是射出来,并不能让大哥到达那种程度吧?
南宫琛手口并用,那颗脑袋也终於从兴奋中冷静下来,认真思索起对策来。
做得不够好,大哥会不满足,会生气;做得好了,大哥舒服得射出来,但决不至於高兴得什麼话也听自己的。那麼……
在想得到什麼,却又迟迟无法得到时,最容易失去理智了吧?
大哥也不是没有发过狂啊!南宫琛想起大哥為自己怒髮衝冠的样子,不禁有些甜蜜,他心中有了计较,一时也顾不得还有僕人跟在后边了,两隻手笼著卵袋不住摩挲,一条舌头更是灵蛇般地在茎身上游走滑动,十分卖力。南宫瑋见威胁奏效,便安逸地放下心来,心中不住盘算二弟若达不成目的,自己待要如何如何炮製他,到了委实满意时,便装作勉為其难地给他点甜头尝尝,叫他对自己更死心塌地為妙。
便在此时,下腹处一阵衝动,两颗卵袋蹙缩著就要射出――就叫小琛好好吃个够,只是快活到泄出来,可还没有要叫自己鬆口应他的地步――南宫瑋算盘打得如意,嘴角更不由露出一丝自得的笑容。
那衝动闪电一般直冲而出,南宫琛眼见就要给灌满喉咙,却忽然手指一紧,猛箍住卵袋与根部相连处不令南宫瑋射出来。只是他动作不熟练还有点紧张,用力过大,勒得南宫瑋那本该享受快感的一瞬间却有种生不如死的痛苦,浑身肌肉一绷,甚至差点将马蹄勒停,近乎咆哮地低吼道:“小琛!”
“少爷,怎麼了?”
这一声动静太大,后面的僕人听见,忍不住关怀一句,到底两位少爷新没了父亲,他们情绪低落,可也担心两位少爷受不了这个刺激。南宫琛哪想到事情弄巧成拙,慌慌张张地将那东西拔出口来,左顾右盼惶然不知所措。南宫瑋那物离了他口,湿漉漉的给风一吹,顿时凉透。他生气是生气,到底还知道轻重,便随口敷衍僕人几句,自己仍纵马在前,将二弟遮掩住了,伸出一隻手捏著他下巴将他可怜兮兮的脸蛋托起来,咬牙切齿地道:“混蛋,你干什麼?”
南宫琛扭来扭去的一脸羞赧,通红著脸小声道:“让……让大哥你欲罢不能……”
南宫瑋一怔,手指不由放开,差点没笑出声来,道:“这便是你的手段?”
南宫琛闭嘴不答,眼神游移,南宫瑋笑得够了,又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道:“小琛,你功课虽做了,这试场表现却大失水準,实在让大哥我心痛得很。”南宫琛自己也是懊悔得很,正自想著有无什麼挽救的法子,头顶忽地一重,被南宫瑋用力抚摸著,语声变得有些低沉了,道:“只是这便是你,小琛。倘若换了别的,纵使花言巧语,百般奉承,又有什麼用?”
南宫琛一呆,抬头看他,却被他以手掌按著不能动弹,他訥訥地道:“大哥?”却又不敢多说,怕打搅了大哥的思绪。南宫瑋从上面亲吻著他的头髮,喃喃道:“小琛,你这一生都只爱我麼?”
南宫琛只觉头髮被他簌簌地压著,鼻中的气息与嘴唇的温热都印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耳中便飘来这样一句问话。他简直有些身在混吨中的恍惚感,但这种飘忽不定却并不影响到他的心意,因此儘管模模糊糊的,他还是立即应声道:“是!”
南宫瑋道:“那麼,我答应你。只要你永远爱我,和我在一起,我便听听你的想法也不妨事。”
南宫琛岂料他会如此好说话,这话落入耳中,倒以為是自己脑子迷糊听错了,愣愣地道:“什麼?”
南宫瑋却不肯再说二遍,只道:“至於按不按你的想法来做,那却不一定了。”说罢猛一抖韁绳,又在马肚子上踢了一脚,慢吞吞的马儿顿时风驰电掣起来。他扬声叫僕人们护送父亲遗体随后而来,自己却迫不及待地搂著二弟驰往镇上,要找到一处客栈下来好好消消心头邪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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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入秋,天气转凉。清晨的寒气从门缝裡,窗框外透进来,少年不自觉地往温暖的被窝裡缩了缩,并向记忆中温软舒适的肉体靠过去,模糊地囈语道:“靖书……”
穀靖书醒得却早,立时便将他搂入怀裡,亲亲他的额角,道:“小玨,起床了。”
“唔,不要……”
难得的,少年撒著娇要赖床。这是安阳城裡一家客栈,他们两人投宿在此,已停留了好几天。此刻窗纸外天光透亮,外头早有人走动。而穀靖书看得真切,少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著,都著嘴儿只管将一颗脑袋往他怀裡蹭动,被子裡光溜溜的身躯被捂得热乎乎的,紧贴著穀靖书不肯移动半分。
穀靖书便挠著他下巴頦儿,柔声道:“小玨乖,我们今天该回家见长辈去了,你可得听话些。”
南宫玨在他怀裡扭来扭去的不乐意,穀靖书捧著他的脸儿问道:“小玨不想同我一直在一起了麼?”
南宫玨眼闭得紧紧的,闻言却也皱起了眉头,无赖地道:“不见长辈,我们还是在一起!”
“那却不同,像这般浪跡漂泊,总归没有家裡住著舒服,对不对?”
南宫玨并没有觉得哪裡不好,能吃能睡,能玩能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其实比他在原来那个“家”裡还要自由些。穀靖书见他装作听不见,只好叹口气,道:“何况你先答应得好好的,说了要随我回家,这般出尔反尔,可是伤透我的心了。”
南宫玨偷偷张开一隻眼睛瞅了瞅他,见他脸色不豫,著实也怕惹他生气了,道:“我也没说不随你回去。”
“那為何要推三阻四?”
“我们回去就回去,為什麼非要见长辈?”少年抬起头,露出一脸委屈神态,道,“一见著什麼长辈,你就一点也不管我了,只听他们的话。你又说过他们不会高兴我们在一起,既然这样,我们干嘛去见他们!”
穀靖书一怔,摸著他的额发,道:“长辈毕竟是长辈,不管人情礼数上都不可对他们失了敬意。”
南宫玨烦躁地翻来覆去,道:“他们很讨厌!我不要去见他们!”
“别这麼说,我……虽不是他们的血亲,却是从小被他们养大的,这份养育之恩如何能忘?”
“……”
少年安静了一下,穀靖书倒有些诧异,掰过他肩头一看,那少年脸上正呈现出深思的表情,乌眼珠儿瞅著他,道:“你是被他们养大的?”
穀靖书料他还是懂得这些道理,当即重重地“嗯”了一声,严肃地望著少年。南宫玨也瞧了他半晌,忽然“呜”地一声哀叫出来,满床打滚地道:“不要不要!靖书為什麼不来碰见我,由我养大就好了!”
这个反应实是穀靖书始料未及,听清了又不由啼笑皆非,道:“你什麼时候懂得养孩子了,再说我比你大,就是小时候遇著,也该是我养大你才对。”
“不管怎样,我更讨厌他们啦!”
少年猛地翻身趴在枕头上,留给穀靖书一条光裸精赤的脊背,显出赌气的模样。穀靖书便一下一下地摸著他颈子脊背,宽慰道:“我说过会想办法,你要是听话,他们便不会阻拦,反会对我们很好的。”
少年把脸埋在枕头下,闷闷地道:“什麼办法?”
穀靖书咳嗽一声,伸手将他脑袋掰过来,瞧著那清俊的脸蛋,自己便先一阵怦然心动,将鼻尖抵著他的,悄声道:“我想娶小玨回家,小玨答不答应?”
南宫玨神情还是闷闷的,道:“什麼叫娶?”
穀靖书微微红了脸,道:“就是你进了我家的门,从此之后,世俗人间都承认我们的关系,且还要祝我们白头到老,永结同心呢!”
南宫玨歪起脑袋认真想了想,道:“别人承不承认其实没什麼要紧。”
穀靖书急道:“怎麼不要紧,长辈们也绝不会阻拦我们,而且还要為我们操办婚礼的!”
南宫玨眼睛往他脸上忽闪著,好一会儿,道:“靖书喜欢?”
穀靖书斩钉截铁地道:“喜欢!”
南宫玨素来头脑简单,又直爽可爱,听他说喜欢,便道:“既然靖书喜欢,那就娶了我吧。”
他说这话自然是毫不在意,又无邪念,但落入穀靖书耳中,却是叫他心旌神摇得很,只叫一声“小玨!”,将少年复搂入怀中,爱得只恨不能同他血肉都融在了一起。南宫玨也道:“靖书!”与他扭麻花也似的缠在一处,贪婪地享受著书生那满满的温情。
穀靖书激动过后,想起他答应得太过轻巧,心裡愧疚之情一掠而过,剩下的却有九分不放心,遂道:“你既然愿意,今后可不能反悔了,以后都听我的话,不得乱来。”
南宫玨耳朵一抖,从他怀裡竖起颈子,道:“不成!都听你的,你便不肯与我屁股肏了!”
穀靖书猝不及防,虽说与他裸裎相对的,却仍给闹了个大红脸,狼狈不堪地道:“又乱说!我,……那关起门来在家中做的事,我自然不会勉强你;出门在外,特别是有他人在侧时,你却一定要听话。”
南宫玨眨眨眼,道:“不好。”
穀靖书再一呆,道:“怎麼又不好了?”
南宫玨双眼望天地思索著,道:“倘若只是关起门来做,那不是无聊得紧麼?何况你那《甘露谱》要练好,绝不能只囿于房中的。”
穀靖书哭笑不得,抬起手掌在他屁股上轻拍一下,恼道:“总不能真由得你乱来!你那些天……成天将我当做玩物一般捉弄,叫我给南宫老爷看到了好几次,后来甚至一边……抱著我专去给他看。日后再这样胡作非為,我可要恨你一辈子了!”
南宫玨一愣,两眼呆呆地落在他脸上,道:“靖书,你要恨我?”
他一直理所当然地认為,穀靖书既喜爱自己,那对他所做的任何事便都该欣喜接受,此刻忽听得穀靖书这麼说,对他实在不啻一个重大打击,口中一面问,脸上神色便一面黯淡下来,整个明研的脸蛋有如霜打了的花儿,蔫眉搭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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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靖书一瞧这情状,忙又抚著他脸蛋心口安慰道:“我自然还是喜欢你的,只是你若尽干坏事,我越是喜欢你,便越要恨你了。可知‘爱之深,则恨之切’?”
南宫玨被他摸著恢复了点精神,便即嚷嚷道:“我却从没有恨过你!”
这等事情哪跟他扯得清楚,穀靖书只是笑睨著他,道:“你没有恨过我,只是惩罚过我。”
南宫玨眨了眨眼睛,很明显思维一下子跳不到两者的联繫上,但穀靖书说的是事实,他亦只有吭赤著勉强道:“那是因為你不听话!”
“你也不听话。”
“我……”少年的脑袋刚才本就有些混乱了,此刻是彻底被搅和糊涂了。靖书不听话,他便要怒气衝衝地责罚一番;那麼他不听话,靖书果然也有生气恨他的理由。他将那不堪重负的小脑瓜使劲转了几转,都囔道:“我以后不那样对你就是了。”言下之意,乃是冀图穀靖书不要恨他的乱来。
穀靖书斜睇著他,道:“那我也可以不听话的了?”
南宫玨头胀欲裂,烦躁地捏著他柔软的肚皮抓来揉去,道:“不准!”
穀靖书按著他的手,温柔地道:“傻瓜,所以我才要说清楚,什麼时候听谁的话,否则岂不乱套了?”
南宫玨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但总是不满足,遂哀怜地道:“我不要只关在家裡。”
穀靖书好气又好笑,道:“谁将你只关在家裡了?”
“出门听靖书的,定是什麼也不准我做,比关在家裡还不好!”
“也不是吧……”穀靖书承认他劝导少年“不可逾矩”的时候是多了些,但相对的也劝过他到底该做什麼啊!少年不停,一径将头抵在他胸口擂来擂去的撒赖。穀靖书想著叹了口气,道:“小玨是想我好的,是不是?”
少年绷著神经想了一下,才大声宣扬道:“我一直都要靖书好的!”
“小玨这样相信我,我也相信小玨。”穀靖书抚摸著他因又开始思索而紧张著的脑袋,柔声道,“我们不只关在家裡,但若是有被人看见或听见的危险,你却决不能再那样对我,知道了麼?”
“唔?”
少年茫然地仰起头,似乎一时理解不了他的意思。
穀靖书捏捏他的脸蛋,温和地笑著,道:“什麼时候做,什麼时候不做,都由你来判断。小玨不会让我失望,对不对?”
这是说……和从前一样,想什麼时候,就什麼时候,只是如果有人在近旁,便决不能做而已?
少年终於理清了思绪,顿时喜上眉梢,猛然点头,大声道:“嗯!”
穀靖书这可终於说服了他,心下松了口气,笑道:“那麼我帮你穿衣服,衣服穿好了就起床,好不好?”
南宫玨其实早清醒了,但书生的温柔能享受多久,他就要享受多久,因此又甜甜地“嗯”了一声,滚在穀靖书怀裡等他给自己穿上衣服。
穀靖书将手伸到床头,拿起一隻新打的包袱,解开来取出几件也是新裁的衣服,拿过一件抖开来给他穿戴。
南宫玨闭著眼睛缩在他怀裡,但觉他两隻手分别自自己胁下穿过,将略有些冰凉的衣料贴紧胸腹,背后却没有什麼遮蔽,只系了两根带子。少年不由张开眼睛回头一看,颈后乌黑的髮丝与白皙的肌肤相互映衬著,此刻更多添了鲜红色的蝴蝶结细带,煞是好看。他诧异地又低头去看被窝裡自己的身体,只见锁骨间铺展著一块绣著鸳鸯戏水的菱形红綾,堪堪盖住胸膛两点,包住肚腹,餘下一角挡在胯下,半遮不遮,要露不露的,反是勾人得很。
少年自己呆看了一阵,脸不觉红了。穀靖书贴著他的耳朵也在看著,呼吸变得灼热粗重,手滑下去,探进那胯间的一角布料之下,揉弄著那沉睡著的东西,哑声道:“小玨,你好可爱。”
南宫玨惊醒过来,不禁蹙起眉头,纳闷地道:“靖书,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还穿什麼肚兜?”说著手伸到脖子后去想要解开带子。穀靖书急忙按住,搂著他贴著腰臀磨蹭著,道:“好小玨,这样不是挺好看麼,脱下干什麼?”
南宫玨也并没有觉得难看,但屁股光溜溜的,又被穀靖书从后面搂著,那热乎乎的部位刚好就贴在他臀缝处,却让他不自在得很,只道:“我不要这个。”
穀靖书对著那幅美景却是越看越爱,怎麼捨得让他脱下来,便连哄带骗地道:“你不是要随我去见长辈麼,那便要这般穿著才成。”
南宫玨扭来扭去,道:“不要!不要!”但穀靖书搂著他,他又捨不得推开,反使得四条腿交缠得更紧了。穀靖书见他反抗得并不坚决,便放下了心,又耳鬢廝磨了一番,终於让少年心满意足,任他摆弄了。
穀靖书将几件衣衫都给少年穿上,却是顏色粉嫩,宽大轻飘的女儿服饰。他坐在被窝裡左看右看,但见少年乌髮垂背,睡眼朦朧,白皙饱满的面颊与湿润殷红的嘴唇给那衣衫顏色一映衬,愈发显得如涂脂傅粉,俊俏非凡。穀靖书便欢喜得不行,忍不住凑上去啜了一口,道:“你看,这不是可爱得很麼?”
南宫玨蹙著眉头左右看著,抬起袖子,道:“靖书,这样好麻烦。”
穀靖书宠溺地道:“可也不用你自己来穿戴。”
少年道:“不是,袖子太长,挥剑不够俐落。”
穀靖书呆了一下,道:“我买了一些缎带,等会儿為你扎起来便是。”
少年抬腿翻身,又拉开裙子一看,眉头皱得更深,道:“下裳怎地连作一片,虽宽敞,却也甚是累赘。”
穀靖书忙道:“下回给你做得更合适些。”
少年犹豫了一会儿,终於从床上一跃而起,走出两步。谷靖书立时便大感要不得,急道:“小玨,走路却要小步一些。”
南宫玨诧异回头,道:“為什麼,你不是急著回去?”
穀靖书咳嗽一声,道:“长辈面前,你小步跟在我的身后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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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玨都起嘴,又垂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忽然将腰微折,轻风扶柳也似摆了两摆,左手放於腰前,右手略遮半面,低眉一笑,嫣然道:“这样麼?”
穀靖书登时便看得呆了,一颗心如鼓擂如珠坠,怦怦不已,只道:“这、这样很好。”因為太过惊喜,竟而差点咬著了舌头。
那少年却又立即敛起眉眼,恢复常态,点头道:“那便是了。”这变化太过迅疾,谷靖书简直要以為方才只是自己眼花,兀自有些口吃,道:“小玨,你刚才……”
南宫玨忽然板起脸,瞪著他道:“靖书,你骗我。”
“什麼?”
可怜谷靖书大喜之后即是大悲,几乎要骇得跳起来。南宫玨道:“方才我那样对麼?”
穀靖书只得点头,少年接道:“那是自然,这一套‘仕女簪花剑’我虽只是看过一眼,倒也可学得七八分似。只是我此时方才想起,你原来是要我扮作女孩子,真是坏透了!”他说著一顿,无视穀靖书拙口訥舌欲辩无词的情状,道:“可是女孩子衣服也有更俐落的,你為何不与我商量,却弄了这样一套来!”
穀靖书有些傻眼,道:“你不怪我?”
南宫玨剜他一眼,道:“怎麼不怪?这身衣服一点也不舒服,我当然要怪你。”
穀靖书道:“不是,你不怪我……”让他穿女孩子衣服这个问题本来更為严重,然而少年似乎并不在意,穀靖书话到口边,觉既然他没提到,那更不必自曝其短,便又咽了下去,道:“你喜欢什麼样的,以后都听你的就是了。”
少年哼了一声,振了振衣袖,道:“也只在你长辈面前这样,平日我可不要这般麻烦。”
穀靖书想到回村后本来就打算要在离村人远一些的地方新建房屋居住,村裡女孩子穿衣服也没有那麼多讲究,便都答应下来。少年这才满意了,向他伸出手臂,道:“来给我扎紧些。”
穀靖书连忙起床,将他推到椅子边坐下,先给他梳了个简单的髮式,插上一支碧玉簪子,才為他扎紧衣袖。
房中没有镜子,少年是不知自己头髮又被他做了什麼手脚,所幸穀靖书倒是早料到他不会喜欢那些步摇珠花,虽散下一半头髮,穀靖书又特意為他绑了髮辫,便不会再有行动不便之感,他也就没有什麼异议,安静得很。穀靖书将他装扮好了,仔细看看有无破绽之处,少年则左右晃著脑袋,看还有无不方便的地方。
两人终於都看得满意,这才要了水盆毛巾洗漱出门。至於住进去的是男人走出来的是女子装束给客栈老板伙计带来多少话题,他们却是没工夫去理会了,匆匆忙忙骑上马往村中赶去,一路自然又少不得穀靖书想起来需要补充的“漏洞”“问题”要嘮刀,少年许多不乐意的要讨价还价,真是忙得不亦乐乎。
南宫玨坐在绣床上,面色冷峻,只是此刻,却根本无人能看到他的脸。
他脑袋上顶著好大一块鸳鸯戏水的红盖头,饶是少年头颈挺直,那穗子也直垂到胸膛上去了。而他一双眼自然也被阻隔,只能瞧见朦朧的红影。
当然,以他的功夫,看不看见其实都没有什麼妨碍。但默不作声地任由一群大婶大妈给自己弄了一身累赘之极的行头装扮,儘管早就答应穀靖书要乖乖听话,对他来说却还是不耐烦之极。
更何况,……已经三天没有见著靖书了!
房间内外人语脚步声不断,行色匆匆中流露出一种不同寻常的兴奋与紧张。他们自在忙他们的,而被他们围绕著的中心──南宫玨,却只是满心鬱鬱地想著他久未见著的穀靖书──倒也颇符合今日的情形。
事情还得从他们回到穀家村说起。谷靖书原本拟好了说辞,就谎称自己出外这半年在襄陵做事,蒙主人家看重,就替自己结了一门亲事云云。然而那位辈分最高的祖爷爷眼睛和耳朵虽不灵便,那脑袋裡的古板念头却顽固得很,也不管穀靖书“已然在主人家的主持下完婚”的分辩,更不理南宫玨片刻不想离开穀靖书身边的情状,二话不说将南宫玨塞到穀靖书一个伯父家中,叫他们“谨守礼节”,以往在外赶路携手同行尚可原谅,如今既然回家,少不得要遵照习俗,婚前不得见面。
南宫玨哪裡肯被人如此指派,但穀靖书一听,知晓长辈这是打算在家中再為自己二人操办一场婚事,心裡既是欢喜又是惴惴,慌忙偷偷向伯父求情,央得一会儿时间,仔细又与少年叮嘱了一番,叫他除开不得让这些亲戚发现自己并非女儿身之外,其餘一切不得忤逆长辈们的意思。
南宫玨当时就委屈得不行,谷靖书自然又只得跟他保证,熬到结婚那天,自己和他便能够日夜相守,再不惧离分了。难得少年总算明白长远之计,勉為其难地同意了。
这三天来住在这伯父家,倒绝没有谁亏待了他的,那大婶更真将他当做自己要出嫁的女儿般,嫁妆衣裙釵环首饰无一不给他想得周到,更叫自己大女儿陪他解闷,免得他无聊。只可惜这番好心放在他身上却是完全白费功夫,每天被个不明就裡的女孩子缠著说东说西更叫他烦不胜烦。所幸这一家人都是遇事不往心裡去的人,他不说话,那女孩儿便自己做著针线嘮嘮刀刀,也不曾觉著他有什麼不对。
南宫玨便从这女孩儿的絮刀中听闻了更多穀靖书的事,诸如那隔壁村的张姐儿曾在集市上见他一面,后来便老找藉口往穀家村跑的事,村尾铁匠的女儿偷偷给他送过绣花荷包的事,听得少年心头堵得慌。那女孩儿对他说话自然用语含蓄,也并没挑明所说的那些人物那些行為究竟是个什麼意思,是以南宫玨也不晓得自己究竟哪裡不高兴了,但将账都算在穀靖书硬把自己抛在别人家裡不跟自己见面上,同时也不免忖度著,自己是否也该送他点什麼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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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三天裡横竖没事做,又谨守对穀靖书的承诺,万事不敢越雷池一步,也只能满脑子胡思乱想。送什麼东西没想到,等在一起了之后怎样炮製穀靖书的新鲜招式倒想出了不少。这样苦中思甜地好容易捱过三天,等到这“出嫁”的大喜日子,他反而冷静下来,不太著急了。
“来了来了!迎亲的都到大枣树底下了!”
“快快,鞭炮掛起来!二狗子,点炮!”
“门关上门关上,可不能这麼容易就放他们进来了!”
“丫头们进去陪著新娘子,看著她点莫叫她心软!”
这迎亲的习俗南宫玨是一点也不瞭解,这拦人迎亲倒不是真要碍人姻缘,不过叫那姑爷记著迎新娘子的不容易,切莫将新娘子迎进门后不予珍惜。南宫玨虽其实并非他们亲人,但此时时节刚好,秋收已过,人人閒暇,格外乐意找些趣事来打发时间,看热闹的帮忙的不请自来,拥满了门前院内,一声吩咐下来也是轰然回应,论起气势倒也不差。
南宫玨则猛陷入脂粉堆中,那东家的丫头西家的妹子嘰嘰喳喳一窝蜂钻进房来,将门栓紧紧插上,又满脸稀奇地抛到南宫玨跟前细细打量,年纪小点的毛手毛脚摸他衣服,掀他盖头,年纪大点的逮著机会问他个不停,没得到回答也一样兴趣盎然,吵得南宫玨真有些头痛起来,只盼穀靖书快点过来将自己拯救出去。
谷靖书那边其实也心急如焚。把南宫玨丢到伯父家那是逼不得已,别说南宫玨不愿意,他也心惊胆战得紧,这几天觉都不曾睡好过,生怕突然听见少年手持利刃大闹穀家村的恐怖消息,一到日子便连吉时也不想等,只想飞跑过去将少年抱回自己家才得安心。
可惜俗礼不许他这般咨肆,直至日上三竿,他才骑著那匹他们骑回来的马,和村人临时凑齐的一支迎亲队伍,吹吹打打走走停停地朝那边出发。这村路上还有些散兵游勇,志在為他们前进製造一些困难,讨喜糖要红包的,一路打发下来,只叫穀靖书急得额角冒汗,更担心小玨会耐不住性子闹出什麼乱子来。
他们刚走到这边路口,那边鞭炮便劈劈啪啪响了起来,眼见院子大门被猛地关上,迎亲队伍可也激动起来,嗷嗷大叫簇拥著穀靖书便朝门口冲去。
然而这道门想凭蛮力捶开绝不可能,也有小伙子顽皮翻墙的,可惜门裡守著的人也不是笨蛋,劈头给甩了几鞭子,他们也只好隔墙呼唤,叫人开门。守门的便叫新郎官出来说话,依照俗礼提出三桩须对新娘子好的要求,每一桩答案却是看红包给得够不够分量,要叫守门的满意了,才算是答得诚心。好在穀靖书这次回来身上颇揣了一些财物,那三封红包个个硬挣挣的,轻易叫开了门。
他迫不及待抢进院子,房门却是紧闭著,这回要对付的却是房间裡的女孩子了。
这些女孩子们自己还没嫁人,却要替即将出嫁的新娘考验新郎。她们可就不比院裡守著的人,用红包就可打发得了了。通常却是提出许多刁钻古怪的问题,看新郎是否诚心,是否可靠,只有答得让她们满意了,那门才会打开。
不过已知少年就在房内,与自己近在咫尺,穀靖书便不急了,定定心神站在门口,朗声说出自己的来意,请新娘出来。
房间裡数个女孩子嘻嘻不已,你推我我推你的颇有些害羞,只叫别人出题去刁难。南宫玨却霍然起身,大步便往门口走去,吓了女孩们一跳。那大婶的女儿到底和他相处了三天,多少熟一些,急忙一把拉著他道:“姐姐,不能出去!”
她的力气其实拉不住南宫玨,但南宫玨脑中却还记得穀靖书的吩咐,便没有挣开她,只道:“靖书叫我,我要跟他在一起。”
女孩们这才反应过来,不禁有些哭笑不得,纷纷簇拥上去拦住他,且笑且道:“好姐姐,何必这麼心急!你此刻出去得太容易,将来他便不懂得珍惜。就要让他受些苦楚,才晓得你这个媳妇来之不易,将来倍加爱你。”
南宫玨蹙著眉毛,著实有些搞不懂她们的意思,只是身周全被女孩子围著,他也不能强硬地伸手推开她们,只喃喃滴咕道:“我不要靖书受苦。”
“哎呀呀,真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心心念念只為著自己男人好呢!”
“我们却是好心被当做了驴肝肺!”
“话虽如此,问题可一个都不能少。你们快想,若是害羞,就叫小兰去问,看他怎麼回答!”
小兰才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听说委託自己如此重任,开心得拍手叫嚷。南宫玨便在这嘰嘰喳喳的闹嚷声中又半是被强半是妥协地退回绣床上坐著,呆等著她们对穀靖书的刁难。
但穀靖书已在门外,刚才亲耳听到他的声音,此刻他内息运转,耳力敏锐,就连穀靖书的呼吸也能清清楚楚地捕捉到,那心裡顿时不烦躁了,反有些期待穀靖书的回答,看他如何应对。一想到穀靖书可能会因為进不了门见不著自己而心急如焚,又或是被这些女孩们的问题难得面红耳赤,竟莫名地心情愉悦了起来。
原来这样做也不是不可理喻,其实挺有趣的。
少年想著,嘴角不禁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捉弄谷靖书,原本对他来说也是极大的乐趣。而他,向来都沉得住气。
反正穀靖书就在门外,总是逃不出他的手心的,不是麼?
穀靖书立在院中,院裡人声喧闹,杂以四散的鞭炮硝烟,弥满喜庆气氛。他受这热烈氛围的影响,也不免面热心悸,哪知道房中的少年反而一点也不著急了,只餘他一个在為怎样才能顺利将他娶回家而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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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女孩子们滴滴咕咕了一阵,终於是派出那十来岁的小丫头,隔著门板伶牙俐齿地问穀靖书问题。第一个问题却是简单,道:“谷叔叔,你说你来娶亲,那你為什麼要娶她?”
周围那许多人在,其实都在等著他的回答,自然也早就準备好了要起哄笑闹,穀靖书却顾不得这些。他在南宫家人的鄙夷中,在谷云起甘為霖的斥责下也未曾退后半步,此刻这些看热闹且并无恶意的村人又算得什麼阻碍。
他神色不变,坦然答道:“因為我喜欢他。”院裡青壮男子俱都长长地“哦”了一声,嬉笑不停。穀靖书脸皮到底还是撑不住有些发烫,便只将一双眼瞧著紧闭的房门,不去理会。
裡面嘰嘰咕咕几声,立即又出来了问题:“如果喜欢谁就可以随意嫁娶,那谷叔叔你不是早就‘被嫁’给好多人了?”
这话实是妙趣横生,穀靖书一呆,道:“那、那当然不是,只有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所谓两情相悦,才能琴瑟和谐。”
“哼,你怎麼知道人家就喜欢你?”
这问题倒有些子非鱼的意味,但穀靖书与南宫玨间经歷了种种事态,炽烈缠绵的情话早不知说了几千几万遍,这一点自是无可置疑。只是要向这群局外之人解释却殊為不易,穀靖书略一沉吟,笑道:“眾位若有疑惑,何不问问小玨,看他怎麼回答?”
南宫玨此刻就坐在屋内,他又不是鱼,自然可以表露心跡。只是不等南宫玨反应,另一个姑娘已口快地抢白道:“问她做什麼,现在是问你。你怎麼证明你在喜欢她的同时,她也喜欢你?”
穀靖书道:“他千里迢迢与我回乡,毫不嫌弃我家境贫寒,更亲口对我说过,他喜欢我,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他所回想到的,乃是少年因情动而失去所有力量的热烈告白,他复述得语气平稳,但眼角眉梢,不自觉地便带上了许多甜蜜温柔的顏色。这落在旁观人眼裡,自然又是一顿哄笑。
“空口无凭,你怎麼说都可以。可有什麼证据?”
穀靖书无奈道:“我有证人……”
“证人有说谎的可能,不足信。”
明明只要南宫玨与穀靖书两下对质就能弄清楚的事,她们却偏要这般刁难穀靖书,著实叫人头痛。看这样子,即使穀靖书拿出什麼定情信物的,也会被说是骗人。穀靖书叹道:“他為什麼要说谎?他若是不愿意嫁我,说不喜欢就成了;若是说喜欢,还有什麼不嫁给我的理由麼?”
穀靖书又不是笨蛋,这漏洞一给他抓住,裡头的姑娘不禁哑口无言,正要找其他理由,南宫玨终於忍不住了,道:“靖书,你答应我的事,一定不会反悔麼?”
穀靖书等了半天,见他总算说话,不由大喜过望,道:“那是自然,我答应小玨的事,绝不反悔。”
南宫玨道:“好,我要你这句话就够了。开门吧。”
他性子爽直,不喜拐弯抹角,听那些女孩戏弄了谷靖书半天,穀靖书在眾人哄笑声中始终坚定不移。他本来就想见穀靖书,刚才存著些要看穀靖书焦急的心思,穀靖书却稳如泰山,他非但没有觉得失望,反而从中感到,儘管一墙之隔,但他与穀靖书的心意相通,相互信任之情,早已超过了普通人的程度,完全没必要以这些方式来证明了,因此主动出声,结束了这场盘问。
他又自己站起来走向门口,虽被盖头遮著眼睛,脚下却丝毫不乱,女孩子们见他鬆口,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也只有笑叹著给他打开门,又叫他不得跨出门槛,招呼穀靖书来门口背他。
本来这姑娘出门,应由娘家兄弟背负出门。然而南宫玨本来只是寄身别人家中,在此地无亲无故,也只有叫穀靖书来背他了。
南宫玨透过盖头的红影瞧见穀靖书笑吟吟地走过来,在自己面前旋身蹲下,要自己趴到他背上去。这些俗礼原不在他的眼中,他要穀靖书抱他背他,花样比这更多。然而此刻再眾目睽睽之下,欢声笑语之中,他的靖书不避嫌疑,要背他上轿,他忽然便有些感动与开心,顺从地俯下身,伸出双手搂住他脖子,脸儿隔著红绸贴紧穀靖书的头髮,一语不发,其实眉眼弯弯,早笑容满面,安心得闭上双眼几要睡去。
穀靖书感到他压下来,心裡也是一笑,反手托住他双腿,将他背起来走向院外停放著的花轿。南宫玨紧贴著他的耳朵,悄声道:“靖书,这样便好了麼?”
此时院外又燃起鞭炮,吹打起来。穀靖书趁著这嘈闹道:“回去我家还要拜堂,进洞房,行合巹之礼。大约要到半夜,我们才能好好在一起。”
南宫玨都嘴道:“怎麼这麼麻烦。”
穀靖书道:“忍耐些,半夜以后,我们便能真的一直在一起了!”
说话间已到了轿边,有人掀起轿帘,他将少年在轿中放下,趁著轿中狭小昏暗亲了少年一口,轻笑道:“还好是我来背,若是旁人,不免要疑惑你这新娘子怎地这般沉重,又胸膛铁硬。”
南宫玨被他这般安抚,三天来的相思总算有所慰藉,心满意足地在他颈上蹭了蹭,乖乖地坐好了不动。穀靖书从轿中退出来,瞧著这顶花轿,想到少年终於要被自己以如此郑重礼节迎娶回家,心裡也顿时舒畅无比。他转身抓著马鞍翻身上马,意气风发地挥手喝道:“出发!”
嗩呐锣鼓再次响起,长长的迎亲队伍跟在穀靖书的身后,如同一条朱红色的长龙,穿梭在这普通的村庄裡,四处播撒著欢乐的种子,令整个村庄都沉浸在一派喜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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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靖书的家并不大,仅是三间土坯茅草房,加上年代久远,他之前又好几个月不回家,其实是有些不堪看的。但毕竟时逢大喜,这三天来拾掇齐整,家俱物什擦得溜光,新换的雪白窗纸贴上大红喜字,在院中摆开流水席,那场面也并不寒磣。
他无父无母,小时候寄居如今给他主持婚礼的祖爷爷家,长到六七岁时,祖爷爷年纪毕竟太大,他也明白了身世事理,便自己主动搬回父母留下的老宅,靠著父母──现在想来应该是甘為霖──留下的些许银钱,过得比普通村人要轻鬆些,是以还能在农活之餘读书。乡人纯朴,见他孤苦伶仃,不单无人欺凌,而且时时帮衬。他渐渐长大,人品相貌又是格外的不俗,更对他寄予厚望,以為他父亲命不好,这出人头地的大事当著落在他头上了。
他此次回来,携回的钱物不少,且带回来这样一个俊秀可人的媳妇,真有些衣锦荣归的意味。乡人们还愿意像从前一样帮忙,那採买货物、置办彩礼、操办酒席,凭他一人怎可能做完,其实大半都是乡亲们自发起来,由有经验的伯伯牵头,其餘人等各领事务,分头行事,两天时间便準备齐全。头一天晚上挖起数个大灶,埋好铁锅燉肉汤蒸排骨煎炸各色酥肉面果儿。那桌凳碗碟自也是东家凑西家拼的,从穀靖书家院子直摆到路边。
如今迎送亲队伍来到,观礼的亲朋好友俱已到齐,穀靖书从轿中接出南宫玨,以一条大红绸带牵著他走进堂屋,这便要拜堂了。
赞礼的也是村中叔伯,见吉时已到,新人就位,三声礼赞唱毕,便叫送入洞房。餘人入席就坐,推杯问盏起来。
本来这成亲礼节甚多,但一来乡村小户人家,没太多讲究;二来穀靖书家只餘他一人,不得不简化许多礼节以便他能抽出时间出外去招呼客人。那洞房裡匆匆撒过帐,让一个五岁半的小男孩滚过床,谷靖书连盖头也来不及揭,更别说与南宫玨说什麼话,便被叫出去陪客人喝酒了。
南宫玨独自坐在床上,外面闹哄哄的,欢声笑语,杯盘叮噹,更衬得他一人独处甚為凄凉。好在他早知道要等穀靖书很长时间,又不真是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自己干坐著没意思,便索性盘腿捏了法诀练起功来。
这当然是最能静得下来,又能消磨时间的办法,两个时辰转瞬即逝,穀靖书终於醉醺醺的给搀了回来。那些青年人本来想要闹一闹洞房,奈何穀靖书这醉得站也站不起,他们又不能真的冒犯了新娘子,只有作罢。南宫玨刚才收功,见他被人架到床前才一松,整个人就扑倒下来,当下也顾不得避讳人眼,忙一把将他抱住,道:“靖书,你还好麼?”
送他进来的那几个青年也喝得不少,打著酒嗝嘻嘻笑道:“既然有嫂子照顾,我们就功成身退,让你们好好相处了。”说罢嘻嘻哈哈拍肩搭背摇摇晃晃地穿了出去。
穀靖书喝得并不算多,只是他本来量浅,又经不得劝,自然倒得极快。好在外头自有人收拾,他倒也不必考虑太多,听见南宫玨的问话,又被抱住,脑袋裡能明白,只是想回答时嘴却不听使唤,只能哼哼唧唧地道:“还、还好……”一面想努力翻身,可惜手足发颤,根本不往他想使劲的方向去,最后还是少年双手一换,才令他脸孔朝上。
南宫玨轻轻拍著他脸颊,道:“什麼还好,一身怪味儿,可难闻死了。”他自幼习武,练的又是绝情绝性的白骨观心之法,对这声色之娱从不沾染,更没喝过酒。穀靖书只觉他头上垂下的盖头一下下扫著自己的鼻子下巴,痒痒的格外挠心,虽是动弹不得,那色心却陡然窜了起来,一手抓著盖头的垂穗猛一下将之拉下来,映入眼帘的便是少年云鬢高耸,头戴凤冠的明艳面容。
南宫玨正蹙著眉头看他,但见弯眉细细,乌瞳圆圆,白净的脸蛋儿给抹了两团胭脂,虽是手法拙劣,偏是掩不住少年本来顏色,只叫人觉著可爱得很。穀靖书对上他的眼,赫然已经看呆,就是没有喝酒,只怕眼裡也要多出七八分醉意来。他两眼直了好一会儿,方扎手扎脚地想要去摸少年脸蛋,大著舌头喃喃地道:“小玨,你好美……我、我好喜欢你!”
南宫玨闻言,不禁微微一笑,见他笨拙得抬不起手,便自己俯下头去,在他嘴唇上啜了一口,同样轻声地呢喃道:“靖书,我也喜欢你。”
穀靖书感动地几要落泪,道:“我终於将你娶回家,日后便可终身廝守,永不分离了!”
虽则这世俗之礼行与不行对南宫玨来说根本无碍,但见穀靖书那般放心,他也附和地点点头,随即眼珠左右转转,凑近穀靖书耳边悄声道:“靖书,外面没你什麼事了吧?”
穀靖书看著他只是笑,道:“三叔帮我招呼著,我不必出去了。”
南宫玨喜不自禁,将他抱得更紧了些,热热的呼吸直吹进他颈项中,充满挑逗地道:“那我们可以上床了麼?”
穀靖书脸颊酡红,此时更深一层,连眼尾那薄薄的皮肤也透出艳丽的胭脂色,衬得双眼水汪汪的,随意一瞟都带著万般风情。少年看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嘴裡问著,手已经咨肆地在他屁股上掐摸起来,这举动与他一身端丽的新娘吉服可是不相称得很,直摸得穀靖书肌肤燥热,筋骨酥软,喘息不已,央求道:“小玨,小玨,等会儿,外头人多,我们可不能弄得太大声。”
南宫玨手下不停,将那浆洗得挺括硬挣的衣料给揉软揉皱,自己则随意以鼻腔答应著,道:“只要靖书不叫出来,那声音便不会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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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靖书猛想起一事,忙颤声道:“小玨,等等!今、今夜一定有人会偷听,所以你不能这样……”
南宫玨此刻哪还听得进他说什麼“不能”,双眉竖起,一偏头,驀地将穀靖书往床上一放,自己足尖点地跃到窗前,一拉窗户两掌拍下,双手一合又将窗户关闭,身形同时后退落回床边,瞧著穀靖书道:“如今没人偷听了。”
他这几下子兔起鶻落,谷靖书简直反应不过来,直到他回来,才失声道:“你将他们怎麼了!”
南宫玨道:“让他们偷听我便不能干你,那自然只有让他们听不见了。”
谷靖书冷汗直冒,霎时间酒醒了大半,一翻身坐起来惊恐地道:“你没有伤害他们吧?”说著便要起床去看那躲在窗外的人怎样了。南宫玨合身一扑将他压在床上,不耐烦地道:“他们一点功夫也没有,我杀他们有什麼意思?只是弄晕过去,免得打扰我们兴致。靖书,你说过外面的事不用你操心了,说话要算话才是!”
穀靖书听说没出人命,那口气这才松了,浑身大汗淋漓的,力气倒恢复了不少,便嗔怪地瞪了少年一眼,道:“谁让你胡乱出手,倘若真伤了他们,我怎麼过意得去?”
南宫玨蹙眉道:“是他们偷听不对在先。”
穀靖书道:“他们也不算不对……唉,这个跟你也说不明白。你做都做了,再来怪你也没有意义。”他见少年固执地压在自己身上,只是脸色沉著,虽压著自己,却没有继续动作,竟像是有些生气。他略整思绪,便知道少年是怎麼了,於是微微一笑,道:“小玨,不高兴麼?”
南宫玨没有回答,只管趴在他胸膛上不动。穀靖书酒被吓醒,身体总算能听使唤,抬起手臂搂住少年,為他拔下插在髮髻上的繁复珠花釵环,柔声道:“你是不是觉得,虽然嫁给了我,但与你此前所想的在一起还是相距甚远,并不能够真正随心所欲,想干什麼就干什麼?”
没错,正是如此!
然而少年正想点头,念头一转,不知為何硬生生止住那衝动的头颅,只将眉头皱得更紧,也不答他。穀靖书為他放下头髮,轻轻用手指梳理著,心裡也颇為歉疚,知道自己囿於世俗之见,将他管得太紧。何况此刻分明是久别重逢,他却如此冷淡推諉,也难怪少年会如此生气了。
他想通了,伸手摸著少年脸蛋,爱怜地道:“这些天真是难為你了,你且稍等,我去将他们交予人安置好,让他们散了,便与你尽情地共度春宵,如何?”
少年这可绷不住了,猛一抬头瞪大双眼嚷道:“你还要出去!”
穀靖书无奈地道:“他们晕在外面,万一著凉风寒了怎麼办?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总得一切顺顺当当,才讨得到个好彩头。”
南宫玨其实不太明白何為彩头,而且在他看来,“顺顺当当”指的应该是自己与穀靖书两人能成其好事才对,偏靖书的思虑永远那般繁多,还要顾到那些不太相干的人的情况,当真令他烦恼无比,道:“靖书,你说过,在屋内便要听我的。”
谷靖书屈起中指轻轻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个爆栗,笑道:“你我谈判的结果,分明是在旁人无法察觉的情况下便任你胡来。”
南宫玨张开口,却哑口无言。这个结果确实是他力争而来,而现在,他们做出的动静外面那些人绝对能够察觉得到。他“呜”了一声,撑起上半身道:“我去把他们赶走!”
穀靖书连忙一把将他抱个满怀,翻身将他压下来,肃道:“不得乱来,你是新娘子,怎可以出外抛头露面?何况人来贺喜,也不能靠蛮力赶走他们。你等我片刻,我再进来,便真的一切都由你处置。”
南宫玨被他抱著,只觉两人间隔著数重牢实衣服,摩擦时繀縩作响,竟触不到穀靖书除了脸颊颈项外的一点皮肉,不由他不抓心挠肝的急到火起,那双眼裡顿时便带了些濛濛水汽,仰望著穀靖书哀哀地道:“靖书,你要快点……”
穀靖书压著他,只觉下腹挨著他腿间处有股热气直透重衣,燎著自己的肌肤,也不由有些心旌神摇,便在那染了胭脂的唇上啜吸一口,压住旖念宽慰道:“我会的。”说罢抽身而起,转身出门。
少年和衣倒在床上,一时完全没想到要起来,只觉胸怀中那具热腾腾的身躯骤然离去,实在是空虚得很。他双手摊开,只等著穀靖书再回来时还要一把抱著他,脑海裡翻涌的尽皆是如何与谷靖书云雨欢好的念想,那胯下隆起的部位不但未消,反而愈加肿胀了。
穀靖书从天门回来以后,脾性中的唯唯诺诺去了不少,该恭敬的还是恭敬,但该决断时却比以前多了份果决。他这几个月经歷的事情可不算少,得知自己身世极不寻常,先后又被南宫北翊、穀云起、甘為霖这三名强横之人威慑喝斥,竟将他软弱柔顺的性子磨礪出了些棱角。而南宫玨一开始对他完全掌控,到如今已变得十分依赖他。他若再不能强起颈项,怕也不能与少年一生相偎了。
所以南宫玨在床上躺了半盏茶时间不到,外面人声渐稀,窗外灯火散尽,穀靖书閂上大门,重回到房内。
屋内粉饰一新,又堆放了许多红纸金箔装饰的礼盒,在烛光的映衬下倒显得光彩夺目。少年倒在那一重白色纱帐之中,描龙画凤的红色嫁衣层层叠叠,怒放的大花一般,将少年如花蕊一般地包裹在其中,实在是可爱可怜得很。
穀靖书看得眼睛又是一花,那色心更是不减半分,两步跨到床边,含笑地睇著他道:“我来侍奉小玨宽衣。”一面自己在床沿坐下,抱起他一条小腿,隔著衫裤捏捏揉揉地一路摸到脚踝,将手指伸进鞋子,在他脚后跟处搔动两下,才慢条斯理地给他脱下一隻鞋子。
南宫玨的身材在男性中也许不算特别高大,但若从女子的角度来论,那自然远超一般标準。是以他这一身嫁衣乃量身定做,脚也绝无所谓三寸金莲的尖翘小巧。穀靖书觉得有趣,多在於他倒还真未為少年脱过鞋子,也少有这般慢悠悠的行事的经验──这还不止他一个人的悠閒,连少年,也只是将头仰在枕头上看著他,任他作為,没有以往的急不可耐。
这真的是洞房花烛,春意良宵了。小玨,他的新娘子,这样沉静地看著他的眼光,就仿佛正看著他们将要度过的数十个寒暑春秋一样,那般的令人安心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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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子落地,穀靖书将他那只脚抱在胸前,再替他除下罗袜,细看脚掌。
少年常年练武,那体型虽十分匀称,然手掌脚掌却佈满死茧,并不如面颊身躯上那般皮肤细嫩。穀靖书正握著的这只脚掌便是这样,脚背上筋骨突出,仿佛略一用力,那略长的脚趾就连青石也能踩裂;脚底除弯弯的足弓处较為柔滑,脚跟脚掌乃至趾头都覆著厚茧,摸著有些粗糙。今天少年行动得少,脚上没有什麼味道,穀靖书此刻也懒得再去烧水清洗身体,捏著少年脚趾头捻了捻,忽然俯下头,嘴唇在那扁扁的脚趾甲上轻轻一碰,跟著张开嘴唇,舌尖微吐,竟是舔吻了起来。
南宫玨眯著眼颇為享受,几个脚趾头也不知是禁不住痒痒还是故意逗弄穀靖书地动来动去,口中懒懒地问道:“靖书,你在做什麼,还不快快坐上来好好服侍我?”
穀靖书将他五根脚趾一一吻过,方腾出空来瞅向他,微笑道:“我不正是在服侍小玨?”
南宫玨终於显出一丝急切与不耐,生怕他再来侍弄自己另一隻脚,平白浪费时间,忙在床沿上一蹬,自己把鞋蹭落,跟著抽回两条腿左右大打开,用著呻吟一般的语调道:“不要那个,是这裡……我的肉棒想要靖书……”他说著,自己将手伸下去,捞起重叠几层的衣裾,隔著底裤握著那隆起的物什按揉示意。
穀靖书听他声线轻颤,又见他脸颊在烛火与嫁衣的映照下緋红滚烫,自己也不禁浑身热了起来,只觉一身新衣太过碍事,料得少年也必不舒服,便一手拉开自己腰带,一手去解少年衣服,温柔地道:“好,小玨说什麼便是什麼,今晚洞房花烛,我当然要让小玨过得快活。”
少年一双眼立时明星也似的亮了起来,道:“当真?”
穀靖书已将外衣解开,自己褪下去,裡头白色中衣半敞,露出一片白皙柔腻的胸膛,只叫少年一霎时几要流出口水来。他微笑著拉起少年捂在胯下的一隻手,放到自己胸膛上来,道:“自然是真的,这几天让小玨委屈万分,而你為了我全都忍了下来,我怎能不好好补偿於你?”
南宫玨只觉手指触处温热细腻又肌理丰厚,不由以麼指捺著那小小的凸起,其餘四指用力在上面抓了一把,以慰自己三天未曾亲近他的相思之苦。穀靖书果然自觉得很,将长及膝盖的中衣下摆掀开,膝行到他两腿之间,一手仍拉著他正肆意玩弄自己乳头的手,另一手却自腰后伸进松松的裤子裡,按著自己的屁股眉眼含情地睇著他,道:“小玨想要我怎麼做?”
南宫玨一隻手早不够用,另一隻手也跟他那只手而去,抓著那肥厚的臀肉揉捏不已,边喘息边嚷道:“坐上来!坐上来!”
穀靖书轻笑一声,褪下半边裤腿,挺身抬腿,果然听话地坐上去了。
南宫玨那下面硬了半天,此刻终於得见天日,一股热烘烘的气息更是迫不及待地直袭穀靖书臀缝而去。穀靖书甫一坐下,便觉少年那情热的东西直在自己屁股底下跳动,他本来是好整以暇的,哪知给这一抵,心头猛一悸动,竟一下子腰酸腿软得几乎直不起身,顿时满面通红,双眼汪了两潭水地望著少年,道:“小玨,我坐上来了。”
他的举止其实全在少年眼中,这样特意说一声,倒似在意指自己完全遵照少年的吩咐,接下来也要看少年作何打算了。南宫玨口中喘息,两手不空,他又捨不得从好容易才亲近到的穀靖书肌肤上挪开,只将腰身用力上下颠簸,热切地道:“靖书,快、快用你的屁股来吃我的肉棒……呜!靖书,我好想你,好想你!”
他忽然嚷出“好想你”几个字,语带硬咽,倒让有心逗引他的穀靖书慌不失迭地急忙俯身去抱他亲他,同时腰臀乱扭,让两具身体更契合得紧密无间,以平息少年这蓄积已久的委屈,并哄道:“乖小玨,别哭别哭,我这不是就在你怀裡麼?”
南宫玨给他磨蹭得颇為得趣,都囔道:“我心裡想你,身体也想你!”
穀靖书这才反应过来他所谓的“想”原来还是急著向自己求爱的意思,不由啼笑皆非,便以厚软的臀肉在他灼热的襠部挨来擦去,取笑道:“我的心,我的身体都在你这裡,你更不用难过了。”
南宫玨哪与他打这些机锋,见他故意吊人胃口,眉毛驀地竖起,腰背一拱猛一个鲤鱼打挺,便连穀靖书一道翻跃起来,再一翻滚,气鼓鼓地就将穀靖书压在了自己身下,道:“靖书,你不乖!”
穀靖书被他这样抛压下来,只听床板吱嘎作响,不由苦著脸道:“小玨,别弄坏了床,惹人笑话。”
南宫玨眉毛皱得更紧,一隻手揪了他面皮,另一隻手照著他屁股便是清脆的一巴掌,气哼哼地道:“你明明说过要让我快活,要补偿我,服侍我,其实却让我半天吃不著,还管什麼床什麼笑话的,我今天……我今天定要好好教训你,叫你再这般使坏,便三天起不了床!”
穀靖书近来和他恩爱甚篤,少年和南宫北翊闹翻以后又一心都放在他身上,一直都极為听话,这打屁股和“教训”的话可是有日子没听见了,一时反叫他留恋起来,口中“哎哟”一声痛叫,其实声音又软又媚,双眼更是波光涟涟地瞟著少年,分明意存勾引。
南宫玨本来就情热似火,如何经得住他这般姿态,当下顾不得许多,三两下解了自己裤子,露出一根雄纠纠气昂昂的大物来,热气腾腾地直戳进穀靖书臀缝。
穀靖书到底是个书生,原来从书卷中读到这新婚之夜、洞房花烛的字句,遐想甚多,但觉这般良辰美景应当细细品味,当做赏心乐事来欣赏,因此不徐不疾的耍弄少年。却不料少年这头被惹恼了的野猫儿凶起来全不解他縈紆心中的风情,探手将他两条腿架到自己腰上便即一抽一送,虽还未真的进去,那情色意味却是止不住了。
穀靖书眼见自己的“新娘子”突然剽悍无比地压倒自己,又拉高自己双腿,将那隐秘处尽皆送到他枪头上去,心裡的妄想只能彻底被粉碎了。好在他本就是个知足常乐的性子,想到春宵良夜,正该纵情欢乐,若是时时克制反倒不美,便也放下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心思,以双腿缠住少年腰身,放开矜持纵声呻吟起来。
part209(完结)
南宫玨嫌那身行头麻烦,更将一身红嫁衣褪得七零八落,搂著穀靖书一阵亢奋的挺进,两眼亮成了晨星。又看穀靖书躺在身下只管吟哦扭动,任自己玩弄,不由鼻头一皱,觉著有些不对,道:“靖书,你真坏,不肯好好服侍我,这洞房花烛夜,却变成我在服侍你了。”
穀靖书听他不满,便伸长手臂将他头颅搂下来,吻他的额头、鼻尖、嘴唇,又探进舌头去吮吸他口中甘甜的蜜汁。南宫玨唔嗯地迎合著,两隻手也忙不迭地在他臀缝中探索幽径,方便进去。穀靖书吻够了他,将嘴唇贴著他耳廓低声笑道:“小玨伺候下面,我来伺候上面,如何?”
南宫玨轻哼一声,心道不知你又有什麼坏念头,只是底下弄得舒服了,倒也不在乎其他,便只管卯足劲儿开发谷靖书那火热柔韧的后穴,胯下那一个龟头也蜻蜓点水般地不时在入口处刺探著,迫切地窥伺著进去的机会。
穀靖书能有什麼坏念头,不过少年心裡装的满是色欲,他想的乃是温馨罢了。南宫玨急吼吼的只管霸著他的下体,他便像被扒光了毛架上火堆的半熟鸭子,只能任其品尝,无奈之下也只有用些亲吻抚弄的温柔手段,好叫少年感到舒心。
南宫玨歷来只有故意捉弄穀靖书的,自己却甚少有被吊著胃口不让满足的经歷,压根没想到穀靖书那番心思,只当他是故意耍滑头捉弄自己,实在可恨。因此满腔恼意,乾脆将个穀靖书的身体主导权再次收归自己全权掌控,他想要怎样便将穀靖书弄成怎样,穀靖书腿脚略动,都得被他一眼瞪去,按在腰间不准他动弹半分。值此时节,自然那什麼《甘露谱》,什麼春宫图的花俏招式也不用了,少年自己做主,以手指将穀靖书后穴捣弄得水声滋滋,便即横枪立马,一挺腰身,对準那处实实在在地扎入进去。
一霎时好似杵入深臼,恰砸著串水葡萄,“噗嗤”作响,并著汁水搅和,一下下往裡捣去。那“臼”是既软又韧,铁杵深入,即紧紧包裹,不见一丝空隙;铁杵浅出,便如鱼嘴吐泡,含著半个硕大的龟头似吐实吞。穀靖书在上头那些亲吻抚摸的小小举动受这结结实实的一击,当即一顿,整个人身子紧绷,嗓子裡发出一声似疼痛又似喜极的长长颤音,脖颈后仰,下巴高高昂起,双手合抱著南宫玨的脑袋,呻吟道:“小玨……”
南宫玨却不理他,轻哼一声,自己眯起眼睛把腰身紧紧贴住穀靖书的屁股,尽情抽送起来。
穀靖书几天未沾雨露,此时被他大力操弄,也是极為舒爽。尤其是少年完全将他身躯霸佔,一切都交由少年来摆弄,他倒等若是受著伺候一般,只觉肠道给少年一剑一剑刺入,裡头淫水汁液更是汩汩而流,将少年那物弄得湿漉漉的,滑不溜丢的出入愈发顺畅无比。少年按著他一阵接一阵地快速抽动,那硕大物体挤压摩擦肠壁,每次都传来一丝丝能令四肢酸麻的快感。
因在村中,穀靖书一开始便儘量克制了没有运起那甘露谱的功力,他在回乡路上与少年痴缠便著力於收敛功力,如今略有小成,也能约束得住。只是没了那甘露谱的助力,以他原有的体力在少年这样实打实的攻击下竟有些吃不消了,唤了两声小玨见少年兀自与自己斗气,也没有精力去哄他,双手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便落在自己胸膛上解渴也似捏著两粒殷红乳珠揉搓不止,喘息呻吟,百般难耐。
南宫玨直捣了他数百下,方觉著身下那紧嘬著几要将自己融化的湿热洞窟消解了心裡的不满。他这才瞟眼下去瞧瞧穀靖书的情状,哪知这一看却不得了。但见那书生两条白生生的大腿紧紧绞缠在自己腰间,那屁股完全吞没了自己的肉棒,因此上契合得严丝合缝,只留他一根通红孽物高高扬著,垂涎吐露地在自己的捅攮下上下摇晃;穀靖书的腰腹还是一样线条漂亮,肌肤雪白,而那之上的胸膛却已给他自己的手揪弄得红肿了两片,那本来小如樱桃核的乳头在他仍不住戏耍玩弄的指尖通红肿胀,倒真似两粒可口樱桃了;他喉头吞咽不定,吟哦声销魂蚀骨,脸颊上红晕遍佈,给汗湿的乌黑头髮一衬,水灵灵的叫少年禁不住俯下身去,张开口轻轻咬了一下,道:“靖书。”
穀靖书正自沉迷情欲,双眼朦朧,感到少年湿润嘴唇的碰触,迫不及待地转头去寻找啜吸他甘甜的嘴唇来,喃喃道:“小玨,小玨……”
南宫玨见他这般著迷,少年心性使然,骄傲自豪得很,先对他的那点气恨早被抛到脑后去了,便主动与他唇舌纠缠起来,一面含糊地道:“靖书,怎麼忽然变得这麼乖,又这麼可爱了?”
穀靖书满足地啜饮著他口中的甘露,只觉腹内少年那物毫不放鬆,仍在一下下地顶进来,酸胀麻痒得只恨不能将少年整个都纳入自己怀中体内,那才止得住穴中的饥渴。他这亲吻几乎可算是侵略掠夺,那身体也不再只安於柔顺,一双手臂,两条长腿全都搭在少年身上,将少年箍得牢牢实实,底下胸膛挨蹭,腰身扭动,后穴亦不只是逆来顺受,而是主动吞咽起来,似乎想将少年彻底据為己有。
南宫玨被他这般强劲地榨取著精力,自然也不甘示弱,将那身躯硬得如同铁铸一般,挺著胯下之物与穀靖书你来我往地交战起来,心裡头倒满是感受到穀靖书对自己爱得热烈的甜蜜。两人扭股儿糖地粘作一处,这一个姿势显然是不够的,过不多时便翻滚起来,一忽儿你上我下,一忽儿我上你下;猛然间苍鹰搏兔,那穀靖书给抓著两腿用力一转,便成了跪趴在床,屁股高耸由著少年猛力衝击的模样;一霎时又老汉扶犁,那少年将他一条左腿高举起来扛於肩上,便如犁地一般深深耕耘田地;直做到烛火将尽,穀靖书气喘吁吁抵受不住,少年才心满意足地将一股滚烫精液都灌入他肠中,丢了开去。
穀靖书给他这顿折腾下来,腰虽没折,那两腿暂时是合不拢了,只能听任少年射在裡面的精液慢慢流出来。南宫玨精神还好得很,他这一天毕竟没做什麼事,又积蓄了许久的情欲,刚射过后趴在穀靖书身上喘息了一会儿,便又不安分地以鼻尖蹭著穀靖书肿胀的乳头,舔舔咬咬地玩弄起来。穀靖书虚弱地道:“小玨,不要了。”
南宫玨诧异地瞪大眼睛,道:“什麼不要?你不是说今晚洞房花烛夜,我高兴怎麼做就怎麼做麼?”在他看来,每天和穀靖书欢爱数次也不稀奇,何况还分别了数日没曾亲近?
穀靖书无奈地看著他,小声道:“小玨喜欢,我这副身体随你玩弄就是。只是周围住的人多,我不能用那甘露谱,你刚才那一阵,便将我骨髓都熬干了。”
南宫玨眉头皱得紧紧的,牙齿不禁上下磨合,将穀靖书那本来就敏感不堪的乳头咬来咬去,令穀靖书颤抖地几乎要哭,两眼含泪地道:“小玨,你可要杀了我了!”
南宫玨“唔”地吐出含著的乳头,手臂前伸往他上身爬了爬,俯头认真地看著他的脸。谷靖书心裡其实极想与他温存亲近,无奈方才两人当真是“久别胜新婚”,磨缠的时间之久,劲头之疯狂,远超过初识色欲时的贪恋与放纵,他这几天又為迎娶南宫玨而忙个不停,疲累无比,此刻确然是承受不住了。
南宫玨脸上难掩失望之色,但瞧过穀靖书的脸色,以他的眼光,又怎麼看不出穀靖书说的是实情,也只有在他脸上吻了吻,勉强道:“好吧,今晚就到这裡算了。”说罢仍抱著穀靖书,在他侧畔躺下,在他耳后颈畔嗅个不停。
穀靖书觉他鼻息搔动,痒痒的怪难受,但见少年為自己忍下欲望,此刻耐不住与自己亲近的心情,他也不忍喝止,歉意地道:“我原说过你嫁给我,便可任意而為。然我家此刻所在,却仍是诸多限制,恐怕还要委屈你一段时间。”
南宫玨听著可不高兴,将脑袋往他后颈窝上顶了顶,忽道:“只是在家裡不成麼?”
穀靖书一怔,道:“村中人多,不但家裡,村裡也没有什麼隐蔽之处……”
南宫玨两手往他胸前一抱,将他锁在怀裡,鼻中哼哼地道:“那也没什麼,明日我们到山裡去,并不妨事。”
他说完这话,便放下了最大的心事,舒舒服服地将脑袋在穀靖书颈窝处拱了拱,找个喜欢的方式闭上眼睛睡觉。穀靖书听在耳裡却不啻雷鸣电闪,简直愁也要愁死了。但他体谅少年心情,不好一再阻挠他,只在心中想道:这建造新房子的事可不能拖得太久,否则总被他幕天席地地按著干这档子事,就算没人撞见,却实在是羞杀人也。
想要经营一个家,可没有少年头脑那般简单。他们手头南宫琛赠送的银两虽有,总不能不事生產,坐吃山空。将房屋迁址另建,也要充足的理由才成。今后究竟干个怎样的营生,才不致既耽误时间,又维持稳定收入,也费人思量。
穀靖书脑袋裡装著重重叠叠的心事,枕著少年甜甜的鼻息,终於还是抵不住疲惫与睡梦的诱惑,挣扎著将被子盖好,相偕睡去。
【完】
☆、番外.玄冰宫秘录
墨玉印按下,再将周围乱石左一块右一块地移动一阵,那竖立在石阵裡面的峭壁岩面忽然哢哢作响,两边分开地向裡凹陷进去,露出一条长长的幽暗甬道来。戚雪棠看得眉飞色舞,几乎想抱著尹半安便亲他一口,拊掌道:“小尹,我果真没有信错你!你当初说已知道玄冰宫在哪裡,我还当你不过為让我避那南宫瑋的锋芒,原来你当真找到了!”
他兴奋不已,没有尹半安的吩咐,虽是不敢在这乱石阵中动弹,但笑容满面的,已开心得合不拢嘴来。
尹半安却还是一副淡然的神态,道:“南宫家既早已找到这裡,你怎知他们没有将裡面有价值的东西都已搬走?”
戚雪棠紧随著他,却道:“若是都搬走了,那南宫家的人也不用屡次回到这裡来,更不会被我们发现这秘密了。”
尹半安这回没反驳他,反手拉著他沿著石隙歪歪扭扭地往裡走去,忽左忽右,时进时退,本来是门较為复杂的步法,但戚雪棠那般聪明,就算没他提点落脚点也分毫不差,两人走得丝毫不慢,片刻便到了甬道之前。
甬道裡实在太黑,以戚雪棠的眼力也瞧不见裡面五米远。尹半安的準备却十分充足,一手探入怀中掏出只火摺子点燃,高举著便往裡走去。
这条甬道显然很少人来,虽则南宫家有人来过几次,但必然不会有空来整理打扫,所以灰尘石屑、蛛网杂草已遍佈在两壁与头顶。戚雪棠满心对玄冰宫珍藏的各种奇功异术的期待,恨不得一步便跨到真正的腹地裡去,只是他担心还有其他机关,仍是不敢越过尹半安半个脚步。
他虽然聪明,但在这些小巧技术方面,却终究没有尹半安厉害。更重要的是他也没兴趣去学,反正也有尹半安可以依靠,不懂得也没什麼关系。
两人走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曲曲折折的甬道前方才出现一团亮光。戚雪棠忍不住将握著尹半安的手紧了紧,道:“小尹!”
“什麼?”
“你怎地这样冷静,眼前就是宝藏,多少也该兴奋一下,走快些才是!”
原来他已经是迫不及待,尹半安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我以為你见过些世面的。”
“那怎麼一样,如今这个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奇珍异宝汇聚地,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感到兴奋的。”戚雪棠似乎没将尹半安看做是个正常人,眼看著已到了洞口,他就更开心了,抢上两步便要衝将出去。
尹半安连忙将他往后一扯,喝道:“小心!”
那亮光驀然像被一把剪刀喀嚓剪断,轰然一声便重又变得一片漆黑。
尹半安拿著的火摺子被猛然而起的大风刮得熄灭,但他手裡戚雪棠的手还好好地散发著温度,他便也不管那麼多了,将另一隻手也伸出去,一把将吓了一跳的戚雪棠整个拖回自己怀中,恨铁不成钢地道:“这麼沉不住气,真是枉费和我在一起这麼久。”
戚雪棠虽然吃了一惊,其实也还比较镇定,早在出口那道闸门落下之前便自己后跃回来,此刻忽然被尹半安搂进怀裡,晓得他是在关心自己,虽然心系著宝藏,也还是不由得心中一暖,道:“你就是太沉得住气,一点趣也没有。”
他口中这麼说,身体却没有挣扎。尹半安到底有不有趣,那其实不是一个需要争论的话题。只是戚雪棠贼心尚在,虽感动於他的关怀,却仍更想早点见到那些宝藏,又道:“这道门要怎麼开,你快想想办法。”
尹半安没有出声,搂著他半晌,又被他忍不住地催促了几声,才道:“这门本来不用费神,少爷你将它弄得落下来,让我多费许多工夫,却怎麼补偿我才好?”
戚雪棠不以為意,失笑道:“傻小尹,你要什麼,我难道会不给你麼?何况这次能找到这裡,全都是你的功劳,我有的东西,自然全都会有你的一份。”
尹半安轻轻叹了口气,那双手在他腹部、胸膛按揉起来,附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叹息道:“你有的那些东西给不给我都无所谓,我其实只要一个就够了。”
戚雪棠隐约觉得他举动有些奇怪,但两人素来也亲热惯了,在这时被他亲摸两下似乎也没什麼大不了的,便没有挣扎,只道:“你要什麼?”
“这道闸门下来,我们前后路都被堵住了,但中途却有许多岔路迷径,那些路的尽头虽然也通到玄冰宫裡,但路不好走,门也不好开,实在是很让人头痛。”
尹半安没有说得很明白,不过戚雪棠略微一想便明白了一些,道:“那些路也是阵法之门?”
“正是。”
戚雪棠乾笑一声,道:“你当然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是不是?”
回答他的是尹半安愈发放肆地探入他衣衫内的手掌,那两隻手用的力气可真不小,捏得戚雪棠都差点脱口呼痛,气喘起来,吁吁地道:“小、小尹,我们到了玄冰宫再……再做这事也不迟……”
尹半安一口咬上他的耳垂,左手钻进他的裤子,一把握著他软软垂在腿间的那物兄狠地拧了拧,道:“你也知道到了玄冰宫才不迟,早知道这个道理,也不用被堵在门口进退不得了。腿打开!”
戚雪棠只觉臀部被他用力顶了几下,不由自主地扭动腰肢想要避开,道:“小尹,现在真的不适合……唔!”
尹半安将他整个脑袋都扭得半转过来,嘴唇贴上他的,依然是发洩似的咬噬啃啮著。戚雪棠的武功虽比他高,在这时候却也真不敢得罪他,亦只好顺从地张开嘴,主动将自己舌头伸进他嘴裡搅动勾弄,期冀他儘快满意。
而他身上的衣衫却已被尹半安以一隻手便解开了大半,凌乱不堪地掛在双臂上,连裤子也已经给褪到了膝弯,臀缝中已然嵌入一根火热坚挺的东西,看来竟是不做够全套,绝不会令尹半安满足的了。
尹半安毫不客气,抓著他结实的臀瓣用力向两边掰开,大肆揉捏,也不让他转身,也不令他弯腰,只耸著腰不断将胯间那物往他臀缝中顶送,弄得戚雪棠有心想要讨好他却也不得其便,只能听凭施為。
尹半安这麼做,他其实当然是很不乐意,然而既知是自己心急坏了事,惹来尹半安的这一场“责罚”便是咎由自取,更没法出声斥责,被他隔著衣衫捣弄了两下,乾脆自己探手下去将裤子扯落,捞起衣衫后摆,手掌与尹半安顶进臀缝的那物相触,只觉著手一片火热硬挺之感。他昨夜其实也与尹半安尝过云雨滋味,此时那物的手感连同上一次被那东西弄得欲仙欲死的快活同时印在手掌肌肤上,传递至心裡,令他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竟有些激动得发抖。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忽然间情欲大炽,他其实向来贪爱美色,对於和尹半安交构,其实很多时都要到被操弄得高潮迭起,才会真心实意地只想和尹半安纠缠在一起。像今天这样只被粗暴地揉搓顶送几下便浑身战慄,双腿发软的情况,实在是前所未有。
但已经陷入情欲之中,他也索性放下顾虑,将屁股前后迎合地摇动著,喘息道:“小尹,快、快进来,我想你……嗯……”
从放走南宫家两兄弟,他多数时候都和尹半安在一起,虽也有手下人跟著,但两人自然从不戒惧他人目光,同寝同食,共枕共眠,晚上那事也进行得十分频繁。大约是尹半安这十多天来不遗餘力的开发指导起了作用,戚雪棠对於每日屈居於他身下的事倒是越来越乐在其中,此刻更是经不住他的一丝挑逗,后穴还残留著昨夜被鞭挞过的些微痕跡,却迫不及待地翕张著去就他那伞状的硕大龟头,只是才含了一小半,便被撑得呻吟一声,前面阴茎早已自己昂起头来,吐出半颗透明露珠,楚楚可怜。
只是这周围漆黑笼罩,尹半安当然看不到他急切邀约的诱人模样,被他一嘬进去便乘势往裡一插,顶得戚雪棠差点向前扑倒,那股间穴口因两腿直站著而紧密难入,是以尹半安力气用的虽大,却也没进去多少,只堪堪塞入了龟头,反让戚雪棠觉著穴口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是许久没有过被肏得屁眼发疼的感觉了。尹半安在干他的时候一向强硬,但他也不知算是天赋异稟还是什麼,除了第一次被干得好几天下不了床外,后来不管尹半安多麼勇猛地操弄那紧致穴眼,他都只会感到快活,并不会觉著疼痛。尹半安在他身上用过许多的手段,他也是甘之如飴,并很快就学会起来,并悄悄试著用到其他人身上去。他性子洒脱,因此就算喜欢被人肏干屁眼也从未将之当做是什麼难言的羞耻,而他屁眼偏生那般知情识趣耐得肏干,他又只当这是自己身為习武之人的正常状况,亦没当成一回事。然而等他也对其他男人做了这样的事,才略有些意外地发觉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那样不怕疼痛的。所以在接近南宫琛的时候,他已然学会了用怎样的手段减少痛楚,但轮到自己被干,却还是以往那样胡来,并不特意做什麼前戏便能轻易交欢。
然而这一回,尹半安或许是故意的,既让他站著被插,又牢牢抓著他的髖部不让他动,仿佛要惩罚他擅自行动似的狠狠给了他一下子。戚雪棠被这意外的疼痛弄得腰侧肌肉都不禁一跳,但尹半安整个龟头都已埋入穴中,他不由自主地夹紧屁眼,呜咽一声,道:“小尹……”
尹半安的龟头勾著他的穴口,似要拔出来,戚雪棠哪裡捨得,虽被他钳制住腰髖不能扭动,那久经战阵的后穴却也不甘落后,一咬一放一紧一松地啜著尹半安龟头只是砸吮,似春水而比之韧,如牛筋又胜其柔,更有一种软绵绵、肉乎乎、热酥酥的美妙触感紧紧包裹,这后穴之力,足算得上戚雪棠一件冠绝天下的神兵利器,绞得连那狠心冷面的尹半安也抽身不出,反是往那温柔堆裡再深陷了一些。
戚雪棠略微松了口气,颤著嗓子又道:“小尹,舒服吗?”
尹半安一进一出地捣弄著那幽邃穀道,也总算是将腰腹与他贴近了,两人汗湿的躯体靠在一处,便听尹半安在耳边声音低沉地道:“少爷的屁眼干起来这麼爽,我还没有哪次不舒服过。”
戚雪棠被他抽插得淫心摇盪,本来又想讨好他,就更是沉溺得很,自己卖力地砸弄著屁眼,讨巧卖乖地道:“小尹喜欢,我由随你干就是。嗯……唔啊……我、我也喜欢被小尹插……呜……再、再进来点……啊啊,好、好大……”
尹半安动作愈发强横,本来两人就都是站在甬道中,他那物高翘著顶在戚雪棠穴裡,一下一下地杵进去已非常有力,他再浑身使劲,几乎没将戚雪棠整个人顶得两脚离地而起,那穴内被干得极深,真是又爽又怕,简直要涕泪交流起来。
这动作虽大,他们毕竟身在黑暗中,看不见自身的淫靡窘态,唯有那大力插拔时肉体碰撞、后穴含吮、阴茎摩擦肉壁、淫液淋漓之声极其明显。戚雪棠又快活得颠三倒四,话语裡痴态渐露,尹半安虽只间或“嗯”两声,又或者讽他一声“欠肏的贱货”,那声音却也足令人面酣耳热,不能自已了。
暗中无日月,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尹半安终於肯让他转过身来与自己正面交构,戚雪棠一条腿立地站著,另一条腿便高举到与肩齐平,将那后庭尽情展露在他面前任他採擷。尹半安肏了他半晌,那心裡的不豫之气总算是消了一些,最后在他屁股上“啪”地印上一个硕大的巴掌印,算作这次惩罚的最终结果。只是两人情欲甚浓,虽是彼此都晓得了所谓“惩罚”已过,那下体却还紧密连著,便又鱼嘴含食,鹰喙啄雀般恋恋地继续磨缠了许久,方才尽兴丢了开去。
云雨方罢,即使是尹半安也一时没有精力起身去做其他事,因此两人便倚靠著墙壁搂在一处,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著对方的肉体,这安静下来的黑暗中,竟也称得上是有了那麼一丝温情。
“……小尹……”
戚雪棠终究是耐不住寂寞的,所以他先开口了。
尹半安在他乳头上掐了一下,惹得他一声懒懒的呻吟,才道:“又著急了。”
“不是,我就是忽然有些不放心!”躺在尹半安怀中的戚雪棠,虽然此刻也挺温顺的,但那却是吃饱了的老虎式的温顺。尹半安细碎地啄吻著他的面颊下頷,也是难得的做出这麼体贴细緻的动作,漫不经心地道:“不放心什麼?”
“当然是玄冰宫裡的东西……你说南宫家不会真的把它们都搬走了吧?”
尹半安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挠了挠他腰侧的痒痒肉,道:“我说来吓你的,还当真了麼?”
“唔……不是,这个……小尹你想,玄冰宫裡收藏的都是武功秘笈奇门器物,器物先不说,秘笈却是比银子什麼的好搬多了……”
“咦,这麼一想我的推断还真是挺正确的。”
“啊啊啊闭嘴!你、你快给我起来好好干活去,如果真被你这乌鸦嘴说中了,我、我……”
戚雪棠想到自己方才紆尊降贵在他那物下尽情承欢,假如换来的竟是一座空空如也的“宝库”,那当真是种无法言喻的恐怖之事。更可气的是,就算是如此的气急败坏,恨不能将尹半安的脑袋拧个圈儿,他却也根本想不出要怎样“惩罚”尹半安。
他要干尹半安也好,还是让尹半安干他也罢,无论怎麼看尹半安都没什麼损失,反而是他自己难受。
尹半安倒仍旧一副不慌不忙的态度,安慰地摸了摸他几乎要直竖起来的头髮,倏地凑近他耳朵道:“所以我才说,你那些东西给我不给我都无所谓,我只要你一个就够了。”这话说完,他也知道戚雪棠必定会大為震怒,手掌一推便将戚雪棠从怀裡丢出去,自己一条鱼也似的滑溜地躲到了一边。
戚雪棠一怔醒悟再震怒,忍不住怒吼一声:“尹半安!”
“少爷中气还这样足,当真英雄年少。”
“混帐!少爷以后半年都不让你碰一下,让你再骗我!”
“那如果没有被搬走呢?”
“没有?”戚雪棠怒气虽大,理智却还在,迅速思索了一下,冷静地道,“你说的,那些东西你都不要,只要我一个就够了。”
“成交!少爷还是赶快过来跟著我,免得不小心走丢了你。”
尹半安虽然嘴上冷嘲热讽的,倒是真正在关心他。戚雪棠火气甚大,好在刚才那场交欢已用去了他大部分力气,虽然在发火,却也没有动手教训他的欲望,自己很是不忿地跺了跺脚,仍只有乖乖地听话走过去,将手递到尹半安的手裡。
尹半安拉著他往回走。眼前仍是一片黑暗,明明刚才才被捉弄了一次,戚雪棠却并没有对他的引领產生任何怀疑,安安心心地跟从著他。
两人相交於肉体,相爱於肉欲,儘管如此,那份信任也深嵌在灵魂裡,并不疑忌。
自己心裡忽然升起这个感触,戚雪棠便忍不住抓著尹半安的手指用力捏了捏,像是洩愤,又像是赌气。无论如何,那却都是恩爱甚篤的伴侣所有的小动作。
尹半安不知有没有察觉到他的这种心情,大步走在无法视物的甬道中,十分地从容。
番外.舞文弄墨01
南宫琛从商铺回来已晌午,午饭已在外面用过,又没什麼要紧事,因此空出了一点闲暇时间。这位二少爷卸去近期来繁重事务,本该借机好好休息一下,但一个人在家,又重孝期间,什麼也提不起兴趣,走在庭中看来神情姿态均懒懒无精打采。
自从天门回来,安葬了父亲后,与南宫瑋匆匆接管南宫家全部事务,著实忙得够呛。这两兄弟在外人看来实在亲密无间到不可思议地步,全没有一般家庭那样争夺家產闹剧,只齐心协力打理南宫家那繁琐庞大產业,两三个月便重新变得井井有条,叫人叹服。
南宫瑋历来多与父亲在外结交闯荡,因此上外地事务仍去处理。南宫琛本极不舍得离开,奈何眼下家事要紧,也只有留在家中,与襄陵城中经济利益往来商户交割整顿。南宫瑋也回家几次,然算起来,两人这三个月里见面不过两三次,远远不足慰藉相思之苦。而今已冬月底,年关气息早在城中浓浓地弥漫起来,南宫琛忙著还好,这一闲下来,如何不给这团圆气息触动心事,惆悵不已?
屋宇轩丽正房,不再会有威严肃穆父亲在里头与客人商谈事情。
清新雅致别院,也见不著小玨认真练剑身影。
自己房间空荡荡叫人无一著落,而大哥住所……
曾在那张陌生而熟悉床上夜夜承欢,或婉转低吟,或疯狂缠绵,泪水与汗水,精液与唾液,肆意横流。在那里记忆那般鲜明而敏感,光想起便忍不住面红心跳,若真去了,岂不要发疯?
南宫琛走在花叶萧索庭院里,自己也跟那被北风吹拂著树叶一般,恍恍惚惚地不知要去哪里。
一名仆人小心走过来,道:“二少爷。”
“什麼?”
南宫琛心情寥落得很,思念著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大哥,连回答这一声也懒懒像提不起什麼兴趣。那仆人道:“早晨有人送来一封信,说给您,小放在书房了,您看……”
南宫琛倒不知会谁给自己来信,交游范围几乎都在襄陵城内,有什麼事派人说一声,出门一刻钟便可见到面,很少有通信。精神略振了振,道:“放在那里就了,正要过去书房。”
那仆人赶紧道:“那带信人说,您要有回信,到明后天都在榆枋客栈住著,可以代為传信。”
南宫琛心中不由有些滴咕,怪道怎地好像还个外地人,好奇心也上来了一些,点点头,转身走向书房里去。
这书房也有些时日没来了,但每天都有人打扫,除少些人气息,并无灰尘。在门口先顿了顿,方才推开门往里看去。书架书桌仍老样子摆放著,那几把椅子也放得规规矩矩,看不出丝毫不妥之处。然而南宫琛一眼便认出来,哪一把从小坐到大,哪一把又那次被大哥抱在怀里肆意玩弄时坐过,还有那让第一次品尝了大哥胯下那物滋味桌子,那曾让自己蘸水洗过后庭笔洗……
面色变得緋红,情不自禁地左右偷瞄了一眼,纵然知道四周没人,还做贼一般地闪入进去,将门閂上,才走向书桌。
桌面上果然放著一封书信,端端正正几个楷字,写正“呈拜南宫琛阁下敬啟”字样。南宫琛瞧见它,一时倒把心头旖念压下,拉开椅子坐下,打开信封,抽出里头纸张细看。為人认真,虽说好奇来信之人身份,却也并没有急著先瞧落款,反从头看起,只看了两行,便恍然大悟,惊喜得竟忍不住“啊”了一声,脸上终於露出笑容,道:“原来!”
那原来穀靖书写给,信上没说到什麼具体事情,乃向报说平安,并述近来与南宫玨正经营生,同时感激南宫琛曾给予二人许多帮助,望二少爷也能万事顺遂云云。穀靖书显然很担心这信会否不当心被南宫瑋瞧见,以言语中诸多隐晦,落款也并未写自己名字,若在人眼里,只能看出这人曾受南宫琛帮助。南宫琛在襄陵城商号店铺里管事甚多,遇著外乡人落难资助一二也不在少数,倒没什麼可疑。不过此刻南宫瑋不在家,南宫琛骤知们过得安稳,欢喜得紧,把那大哥在外相思之情都抛开了去,把信再细细看了两遍,字字句句记住了,方把它重叠好放回信封,收进抽屉中,取笔墨纸砚来写回信。
只真要写回信,却有点犯了难,不知除却客套“区区小事不必在意”,还有哪些可以告诉这两人。如今有满腹心事,然这心事岂能贸然向们述说?但若只浮於表面,不免辜负了穀靖书这份坦诚。
二少爷一面磨墨,一面沉思著,丝毫未留意到房门外不知何时堵上了一道阴影。
那阴影来得无声无息,手轻按在门上想要推开,却因南宫琛从里面上了门閂无法如愿,在门口停了一会儿,便仍无声无息地离开,不知去了哪里。
南宫琛右手执笔,蘸饱了墨汁,却只在思索,并没有落笔。有风吹来,纸张轻响,拿起镇纸压住一角,才将笔提起来,那只手便一热,竟给人一把握住。一惊起身回头,“谁”字还未出口,腰身一紧,同样被人搂住,面颊上同时一阵湿润温热触感。这感觉先於双眼而至,却令浑身紧张与敌意顿时冰消瓦解,“啊”了一声,这回甚轻微,跟著道:“大哥……”
想回过头,那人却以脸颊紧抵著不让转过来,搂著腰身手只管隔著衣服在柔软腹部摸来抚去,一语不发。南宫琛不知这要干什麼,虽然确信自己绝不会认错了大哥气息,却还不禁忐忑,又道:“大哥,怎麼回来了?”
南宫瑋外出办事,本来归期不定,何况因為父亲骤然离世,要做也不止一件事,通常要连著跑好几个地方,行踪更飘忽。南宫琛全没料到会有这麼巧竟在今日回来,若往常,那自然只有惊喜万分。只此刻情况特殊,那惊喜之情不免就有些减淡,并不可避免地略有些惊慌,那句话刚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话,必然要遭大哥狠狠责罚了。
果然,南宫瑋揉著小腹五指驀然用力一拧,嘴唇也倏地离开面庞,握著右手起劲一拉,将拉得转过身来对著自己,神色冷峻地审视著已知不妙脸孔来。
南宫瑋在看南宫琛,南宫琛自然也在看,只见南宫瑋一脸肃冷之色,两眼冷冰冰滑过双眼,落在书桌上。
南宫琛刚铺展开宣纸方方正正地躺在那里,上面虽一个字也没写,偏却像一撮毒火,猛然窜入南宫瑋眼中。南宫瑋当即轻哼一声,右手抓著南宫琛握笔手推向宣纸,阴测测地道:“想必回来不时候,打搅二弟雅兴了。”
南宫琛连忙摇头,赔笑道:“怎麼会,正想著不知大哥何时回来,方才只有些吓著……”
南宫瑋道:“真麼?”
南宫琛并没有骗,点头答自坦率无比。右手却已被南宫瑋推到信纸正上方悬著,那大少爷看起来若无其事,淡淡地道:“不在家这些日子,定然寂寞得很了,不?”
南宫琛面庞不由一红,低声道:“平日事务眾多,忙得累了,倒也……不算空虚。”说乃实话,但纵然每日能够顺利入眠,睡梦中又哪一日不曾有大哥与自己颠鸞倒凤情景?只仍害羞,不好啟齿说给大哥听。
南宫瑋道:“今日不怎麼繁忙,不知二弟在这里磨墨摊纸,要做些什麼?”
南宫琛心里咯!一下,立时后悔自己没有痴缠著大哥,将自己那些炽热春梦都说出来,也好转移南宫瑋注意力。一阵心急,又因被南宫瑋突然冒出吓著,额角鼻尖乃至背心里都渗出一层细密汗珠,脸蛋烧得通红,囁嚅道:“想给大哥……嗯……写封信……”
“哦?”
南宫瑋上前半步,与身躯贴得紧密无间,几乎将整个人箍在了自己和书桌之间,朝緋红耳朵吹了口气,耳语道:“要给写什麼?”
南宫琛只觉身后被热乎乎地挨著,臀后更有一种渗透衣物火热坚硬之感。忍不住扭动身躯,然而微一动弹,那顶著屁股硬物就一弹,几乎抵进臀缝。在这种情形下如何还组织得好思绪,但将穀靖书来信事也抛在脑后了,“呜”地一声呻吟,左手撑在雪白宣纸上,弯腰下去,喘息道:“不知道,不……知道。想大哥,想……想抱,想压著,想用肉棒干小琛屁股……可这些都……不能写…………不知道给写什麼……”
一面说,一面极尽所能地扭著那被南宫瑋紧紧压制在桌沿上胯部,撅著屁股竟直接在求欢了。
南宫瑋纵故意在玩弄,却也没料到竟会这般火辣大胆,见左手肘撑在宣纸上,右手因被自己抓著,还执著毛笔,下半身却贴紧自己下腹处磨蹭勾引,顿时燎起心中一簇簇欲火,一时只想将衣衫扯开,掰开那圆润屁股挺身插入,且看还能否在那宣纸上写出字来。
一想到这个场景,立时觉著主意不错,遂压著南宫琛就著那姿势,隔著衣物不紧不慢地模拟抽送顶撞动作,柔声道:“怎麼不能写,不都说出来了麼?大哥既然听得,自然也看得。小琛,想要大哥把肉棒插进饥渴小屁眼里麼?”
南宫琛“唔嗯”连声,听见腰胯在自己屁股上撞出沉闷响声,為那强横力量竟激动浑身战栗,颤声道:“想、想……”
南宫瑋阴阴一笑,仍声气柔和地道:“小笨蛋,这笨拙嘴巴说不出心里所思所想万一,不?”
南宫琛一向觉著自己口舌愚笨,又缺少捷才,处理事情回人话语往往要在心里掂量数遍才会出口,碰著突然状况──便如大哥方才突然现身,便会极不够用,听见大哥难得这般体谅自己,不禁颇有些感动,道:“自、自然如此,对大哥……”
南宫瑋捉著握笔手用力一捏,大笑道:“但素喜诗书,笔头功底却相当深厚。既如此,想要狠狠干,便好好写出来,待看满不满意,才决定要将干到什麼样子!”说罢不理南宫琛茫然之极一声轻“啊”,松开右手转而握住腰肢,笑吟吟地顶著屁股左摇右晃,又故意以那物那拨弄裤腰,令得回过神来南宫琛羞得无地自容,偏又逃不脱魔掌,只道:“这、这怎麼可以!”
须知对读书人来说,字纸均极為神圣东西。南宫琛虽不算正经读书人,但数次被南宫瑋按在书房中做这等淫邪之事对来说就已突破了羞耻底限行為,每每在口中胡乱呼喊些淫词乱语,说过就算,就算事后被南宫瑋抓住调侃,羞一羞也不算什麼。但若写在纸上,一来有辱圣灵,二来那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却叫脸还能往哪儿搁?再没羞没臊,也断做不出这种事来,一时吓得只摇头,亦不敢再向南宫瑋求欢了。
然而南宫瑋又怎肯放过,听不干,当即竖了双眉,一把拉下裤子,照著那圆都都白嫩嫩臀肉便几个清脆巴掌。南宫琛自回来,便知自己必然躲不过些须皮肉之苦,此时被一顿好打,心里石头反倒落了地,只可怜兮兮地道:“不小琛推諉,只这个……实在做不来。大哥若生气,不肯与小琛雨露,小琛也无可奈何……”
南宫瑋眉头一皱,道:“说什麼?”
“呜……大哥不要小琛,小琛也只有接受……”
“先说那两句就挺好,写上。”
“什……”南宫琛才在愕然,右手已又被南宫瑋握住往下一压,点在纸面上一顿一划,果要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