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镜花水月 第一卷 第一章 醉星楼的花魁
十六年后,巴州古城里的一座久负盛名的妓院醉星楼,又推出了新一届的花魁娘子---李苇娘。
这醉星楼之所以能够历经几代而不衰,自有她经营的秘诀。那就是根据男人们喜新厌旧的心理,不断的培养新人,持续的带给那些醉生梦死的男人新的刺激和色放,因此,即使是在兵荒马乱的时候,醉星楼里也是客人不断。他们更有一点其他妓院比不上的地方,那就是舍得在苗子身上花钱。他们四处派人到全国各地去收罗人才,一旦发现有那些出身贫穷,却资姿甚好的女孩子,便不惜重金买来,倾尽精力和金钱培养,那培养出来的女子长大以后,有时虽不是全巴州最美的,却一定是全巴州最具魅力的。她们琴棋书画深有造诣,笙歌调笑别具手段,对客论道,清雅高妙,陪客漫舞,凌空飞仙一般。
这一届的花魁娘子是从长安城里买来的,听说买来的时候,锦包玉裹,看样子还像个大家的闺秀。只是不知为何,竟被黑心的奶妈抱出来卖掉了。醉星楼的老板看到她第一眼,就认定了她是一个好苗子,立誓要把她培养出来。其他的人都笑她,认为她是赚钱太多,心眼迷了,这么个襁褓中的婴孩,能看出个什么?就是小时候清秀些,也不保准长大了什么模样?更何况,大家都亲眼看着,这花魁小时候抖开襁褓之时,小胸脯上赫然一个红色的菊花胎记,对靠卖身吃饭的妓家,那可是大忌。可那老板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竟然一意孤行的坚持拿银子往苇娘身上砸。算来这十六年来,花到苇娘身上的钱,也能照样砸出个银人来了。
这苇娘也争气,在老板的精心调教下,模样堪称绝色自不必说,那言笑举止天生一段妩媚风流,真真是迷倒众生的尤物。那老鸨娘把她视为摇钱树一般,一心都醉在苇娘挂牌接客后,金银财宝滚滚而来的梦想里,也不枉自己这十六年来花在她身上的精力和财力。
可这李苇娘却不甚听话,对老鸨的威逼利诱,语重心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全不动心,只说这接客一事,不同别的事情,乃是一个女人终生最重要的事,既是入了这行,讲不得贞洁,但这开苞的人定要是自己愿意托身的才好,否则,情愿拿这命还了妈妈,也不接客。
那老鸨又气又急,但又深知这苇娘的脾气,原就是自己从小惯就的,性子极其暴烈,唯恐她一时气不过,真的走了短路,到那时,自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因此不敢十分扭她,只得依她在醉星楼前贴出广告,道是准于本月二十六日花魁娘子选人开苞,凡是有意者均可前来,由花魁娘子本人亲自相过,只要中得花魁娘子的青目,不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王孙公子,不计费用,不论地位,都可入选。
来到妓院的本就是两类人,一种是有钱的俗人。俗人要面子,若是被花魁点中,感觉人前有说嘴的地方,因此情愿花大钱也要来过这一夜。一种是风流的人。风流人卖弄手段,若是被花魁点中,那骨头多半也松了,更感觉自己魅力非凡。因此,这一届的花魁开苞反而在李苇娘的坚持之下,变得越发热闹了。
还没有到开苞那一天,各处的贵介公子、风流年少都已经挤挤挨挨的来了。每天在醉星楼前与老鸨打情骂俏,探听消息,有的还趁老鸨不注意,偷偷的溜到苇娘门前,或高声吟诗,或清音曼唱,做不尽的风流功夫,出不尽的风骚风头。那苇娘连门也不开,似乎听也没听见,见也不愿见一般。
倒是来的人越来越多,见不到花魁,也不愿就走,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在此留宿,包场子,叫姑娘,听歌舞,要茶要水要点心,要酒要菜要陪衬,老鸨算下来,竟比平日所得高出了十倍还不止。因此,急着要苇娘破瓜的心倒慢了,甚至还情愿她一直寻不着合适的,一直这么的吊着这些人的心。
可是,不管老鸨怎么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三部 镜花水月 第一卷 第二章 开苞人选
那是一个午后,一个神情倦怠的青年,哆哆嗦嗦的扶住醉星楼门檐下的楼柱子,脸色潮红,不时的轻咳一声,看去好似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老鸨虽说从事的是低贱的行业,但是同情心还是有的。见到这个青年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生的清秀极了,只是身子瘦弱,衣衫单薄,顿生怜悯之心。她急忙命人扶他进来,给他灌上一碗姜汤,那青年皱着眉头一饮而尽,对着老鸨长身一揖,文绉绉的道:“恩容后报,情容后补,小子告辞了。”说完,挣扎着又要走。
老鸨心有不忍,叫住他道:“看你的模样,像是读书人家的种子,怎么落到这个境地?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不如对我说说,或许能帮上你什么忙。”
那青年神情悲苦,道:“还是不要说了,谁也帮不了我的。”说着又要走。
老鸨奚落道:“不要硬充硬汉!你这样有着病没有人管,放你一个人在外面走,明摆着就是无路可走的人了。这一走,又要走到哪里去,还不是死路一条!不如你留下来,病好了再走,如何?”
那青年抬头看了看老鸨,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道:“你救了我已是恩德不浅,我怎么能再留下来给你当累赘?”
老鸨笑道:“男子汉大丈夫,眼泪怎么这么不值钱!其实我也不是为救你,主要是我这几天生意忙,人手少顾不过来,你留下来也帮我个人手,还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呢,就先谢起来我了!”
那青年很是感动,问老鸨道:“大娘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我家里还有一个老娘亲,但是由于我无能,已经断炊好几天了。今天本来是出来找个活干,谁想路上就生起病来。既是大娘肯照顾小子,小子情愿在这里给大娘出力。就是不知道大娘这里做的是什么营生?需要我做什么?”
老鸨格格的笑起来,指着楼上的招牌道:“真是好人家的孩子,你抬头看看,这楼上的匾是什么?醉星楼!我们这是妓院!你要不嫌寒颤,就在我这里干,要是嫌弃我们这里脏,就走路,我也不敢勉强你!”
那青年惊异的啊了一声,抬头往楼上望去,果然看到几个红妆?裹的女子,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掉着胯扭着屁股娇滴滴的笑着迎来送往。有一个女子注意到青年的视线,以为是来**的客人,扬起手绢,做了一个亲嘴的动作,放荡的笑着,叫道:“奴的小郎,上来叙叙!”
那青年一下子低了头,脸红的像一块红布似的。似乎对自己刚才的承诺有些后悔,低下头想了一会儿,鼓起勇气对老鸨道:“我只在后院帮忙,不上前院好吗?”
老鸨更加认为他是一个至诚青年,用手帕拍了一下他的肩头,笑道:“你放心,你就是要往前面来,我也不让啊。这么多姑娘,万一你看上哪一位了呢?”
说着,便有一个吃酒吃的醉醺醺的醉汉走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那毛茸茸的一只胳膊搭在了青年肩上,对着老鸨娘道:“我说你为什么不理我了,原来在这里勾引小白脸啊。我跟你说个正事儿,李苇娘那小娘们我要定了。”
老鸨陪着笑脸道:“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五爷,五爷你放心,这苇娘那里我一定给您美言,但那小东西人小心大,也不一定听我的。若是有个什么差池,请五爷看我这张老脸,别生气,气着了你倒值得多了!”
那五爷勃然恼了,一个劈风掌扇过来,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道:“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还真的以为自己是那天仙一般的身价啊,是天仙不在这里卖了!去告诉你那小娘,就说五爷我在这里等着,今天她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老鸨捂住脸道:“五爷这脾气还是不改,怎么说恼就恼了。你是我们的大主顾,每年投到我们这里的钱能把江水填平了。我把您的话当圣旨呢,可这小东西实在我拿不住啊。”
那青年甩开所谓五爷的身子,不以为然道:“天下女人多了,何必非要找那不情愿的?这**本就是为了取乐,这样反而失去本意了。”
那五爷死着眼睛瞅那青年,瞪起双眼道:“操你爹的蛋,撑破你娘的**!你黄子还没长好,就敢批评你五爷?打听打听你五爷是谁,再撑破裤裆钻出头!”
“不过就是街上的混混,大不了是新兴的暴发户,还能怎么样?”那青年也恼了,言谈中隐隐露出了对自己家世的矜持,对所谓五爷的蔑视,眉宇之间的天生贵气一闪而现。
那五爷气急败坏,对着门口叫道:“来人,把这个不知死的畜生给我往死里打!”
“慢着!我是钦命流亡到此的犯官,虽是罪人,但不奉有圣命,也不能被打死。你若私自打死了我,当得起这个责任吗?”那青年缓缓说来,惊得老鸨娘和五爷都愣住了。
楼上有一张清丽无比的脸庞迅速闪现,感激的往楼下青年看了一眼,招手过一个婢女,附耳对她低声安排了些什么,便又进去了。
第三部 镜花水月 第一卷 第三章 困难的开苞
那五爷被青年镇住,一时也想不起来怎么样,只是指着他一跺脚道:“你等着,你等着!”一撩袍摆恶狠狠的去了。
那青年稳稳道:“我等着。”
老鸨骇然望着那五爷走远,对青年道:“我的小爷,你闯下祸了,我这里是不敢留你了。”
那青年奇道:“大娘不敢留我也是人之常情,只是那五爷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嚣张!”
老鸨道:“你赶快逃吧,不要管这么多了。他是废太子府里的管家,这巴州城里的爷,大家都风传这废太子要复位了呢,那他不是老天爷第一他就是第二了吗。你赶快走吧。我这里自会应付他,大不了叫那死妮子下来陪陪他,到时缠得他还是一点脾气也没有。”
那青年听了,反而不走了,道:“他比废太子的胆子还大,废太子如今倒吓得什么都不敢做了,他却出来为太子招祸!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就让他来了也罢,我见见他。”说完,倒坐下了。
那老鸨愣住了:“你到底是谁?贫穷到这个境地,却有这么大的口气!实说你是谁,不然我真真不敢和你说话了!”
那青年微微一笑:“一个被流放的犯官子弟,不说也罢。只是由于机缘,认得当朝太子而已。只不过他是一个已被废了的太子,做什么都要谨慎,只能依着朝廷享有自己的俸禄待遇,对我们这些犯官,他是连照管都不能的。”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
对老鸨道:“我也不求能够重回京城,只要能够在这巴州城里侍候母亲终老就行了。你若是肯收留我,我定会好好工作,报答大娘。若是不肯,我了了这五爷的一桩事便走,也算报了大娘的恩了。”
正在说着,楼上那个婢女下来,对着老鸨娘一拜,说道:“妈妈,苇娘姐姐叫这位相公上去一叙呢。”
说着,便看着那青年笑。那青年被她笑得不好意思,浑身拘束起来。
那老鸨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对那青年道:“相公你好福气,既是苇娘看上你,你就上去见她一见,若是有缘法,说不定今晚上就做个新郎。至于那五爷来了,也已经晚了。”老鸨深恨五爷刚才打的那嘴巴子,非常不愿让那粗俗的五爷来给苇娘开苞,情愿一分银子不要,也给那青年占这个便宜。
那青年却不愿上去,脸红着道:“不行,不行,我不能做这种事情的。”
那婢女不理他,从后面推着他,叫着姐夫,一路推上了楼梯。
那是一扇檀香的门,散发着幽幽的香气。推开门,里面布置的更是典雅,墙上挂着水墨的文人画,屋里张着素弦琴。其他的可惜都看不见了。因为,此时屋里正弥漫着氤?的烟雾,一个**的美人正躺在一个古色古香的大木盆里沐浴。见到他进来,水里的美人站了起来。
屋外,已是人声鼎沸,五爷带着他的虾兵蟹将来了,站在醉星楼门前大声的叫嚣着,已经有几个小混混进来要砸门窗桌椅了。老鸨死了活了的大喊:“我醉星楼干了这么多年,白相与了这么多达官贵人,遇到了这样的事,居然也没有个人伸出头来管管!”
有几个屋里开了门,看样子老鸨娘的召唤发生了作用。只听有人在问:“老鸨娘,我正在做好事呢,你在下面死鸡活鸭的叫,败了老子的兴头啊!是谁这么胆大啊,在这里闹事,也不看看这醉星楼的老板相与的都是什么人?”
那五爷骂道:“我是废太子府里的特五爷!今天得不到那小婊子,我就不走了!在你五爷跟前显摆,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那人却也是想拔头筹的,听了五爷的话,笑道:“你这话说的就不在行了。说好的,是我们公平竞争的,那花魁娘子看上谁就由谁开苞,你这样硬来,就是开苞了,也不光彩,不是人家小娘看上你的嘛!”
那五爷挠挠头,硬着头皮道:“那老鸨要把刚才那个什么官宦交出来,我不打死他,打他几下出出恶气,叫他知道巴州的爷是谁!”
出来的那人道:“你要打人,我就管不着了,但要逞硬砸场子,抢女人,兄弟可是第一个不同意啊。”听口气,那人也是一个有身份的人,接着,那人下来,搂住五爷的肩膀,对他笑道:“五哥,给你介绍一个新的玩法,跟哥们上去,我们会会我刚才的那个娘子。你不知道,嘻嘻……”他淫荡的笑着,五爷正找台阶下来,跟着他也是色色的笑着上去了。
苇娘屋子里此时却是突然与世隔绝了一般,外面的什么声响听不到了。
两个正当妙年的俊男靓女,一个全身赤祼,一个意乱神迷,怔怔的站在对面,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三部 镜花水月 第一卷 第四章 春宵一刻值千金
倒是苇娘大大方方的弯下身去,做了一个万福,轻启朱唇道:“郎君是嫌弃苇娘丑陋么,苇娘这厢有礼了。”
那青年看样子是第一次见到年轻女人的玉体,他恐慌的嘴唇哆嗦着,甚至有一种想夺路而逃的感觉。但那胴玉体太迷人了,又让他喉头干结发热,脚像生了钉一般钉在当地,寸步难移。
苇娘也是第一次,自己感到脸也发烫。但不知为何,她对这青年仿佛是前世相识一般,一见倾心,就是愿意把自己交给他。哪怕那些王孙贵介看去比他潇洒风流俊俏许多。他面庞清瘦,神情之间甚至还带有书呆子气,但她就是在他与那胖五爷的一问一答中,领略到了他的至诚与风采,情愿与他共度这人生中最重要的第一次。
苇娘走过来,双手轻轻的抚上那青年的脸庞,用微弱的声音道:“公子,苇娘为你宽衣。”
那青年浑身如同电击一般,一股苏苏麻麻的感受传遍全身。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他无法拒绝这送到眼前的艳遇。但是作为一个君子,他似乎应该有所抗拒。他闭上眼睛,自欺欺人的想:算了,不想了,任由事情发展吧。
苇娘有些愠怒,她有一种被人轻视的感觉。自己身价千金,前来就他,他还不温不火,仿佛很不在意一般。少女天生的矜持和多年以来被老鸨捧出来的骄傲,此时一并发作,她暗想:“无论如何,要将你拿下,看你他日伏在我石榴裙下的可怜之状。”
她身处妓院,从小便受到如何勾引男人的训练,什么捏、揉、按、搓、品、咂,竟是样样精通。面对那个木头人似的青年,她伏下身去,装作无意之间,碰了一下他的敏感之处。
那地方腾地一下挑起来老高,倒把苇娘吓了一跳。那青年也窘的面目发红,他双手应激的捂住胯部,磨过头去,躲闪着不敢再往苇娘身上看。
苇娘故意挑衅他道:“公子,莫非苇娘是妖怪,公子连看都不愿看一眼?”
说着娇喘微微,便扑到了那青年怀里。
那青年仰起头道:“罢了,罢了!我武若青今天的操守不要了!”
一下子抱住苇娘那娇小的身子,恢复了年轻男子生龙活虎的本性,捧住苇娘的脸,对着那樱桃小口狂野的吮吸起来。苇娘感到这男子身上的气息十分熟悉,仿佛以前就与他做过一般。但自己又实在是第一次。她对自己的这种反应感到十分不能理解,但很快又自我解释道:可能是自己从小受到性爱的教育,对此并不陌生的缘故吧。
武若青的亲吻阵地已经渐渐的从上面往下面移动,一双大手也极带激情高频率的揉搓着少女刚刚发育成熟的乳房。忽然,他看到在苇娘如玉的乳房之下,有一块红色的菊花胎记,不由一愣,脱口而出:“这是什么,娘子怎么这里长着一块这样的胎记?”
苇娘不高兴道:“是苇娘上辈子不得好死,所以留下的记号。这辈子长在身上也不好看,影响了公子的兴致了吗?那公子就请回吧。”
武若青口吃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看你,有个这个胎记太好看了,随口问问,真的。”说着,他已经脱下了自己的亵衣,眼看就要进入正题了,忽然门外传来一声雷打一样的声音:“好啊,原来骗住我们,让她在这里偷小白脸!兄弟!我们一起冲进去!”
第三部 镜花水月 第一卷 第五章 意外风波
那房外的正是五爷和捉他上去的男人,两人刚刚一度风流,感觉还未过瘾,商量着偷偷来看花魁一眼。因此悄悄来到这里,舔破窗纸,往里一看,正看到,苇娘光着身子躺到中午侮辱自己的小白脸怀里,那小白脸居然也脱掉了裤子,马上就要剑及履及了,这还得了!虽说是花魁亲点破瓜之人,但既然遇到了,岂能白白错过?大不了大家一起混场子,落个便宜!如其不然,就把这小白脸打走,看他还敢在这里风骚不敢?更何况,打了他一可出了今天的闷气,二可在花魁面前抖抖威风!
二人一起抬脚,只听扑通一声,门户洞开。苇娘与武若青躲闪不开,羞得都是满面通红。
那五爷一把拽过苇娘,饿狼一般的眼睛仿佛要吃了她一般,滴溜溜的往她身上打转。“哈哈,小羊羔!嫩的能掐出水来!让爷先亲一个!”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张臭嘴便凑上来,一双手还把住苇娘的屁股,捏个不住。
苇娘又是气愤又是害怕,求助的向武若青看去。武若青见苇娘受辱,早已忘了自己也是裸体,男人的本性爆发出来,他飞起一脚就往五爷的下体踢去。五爷哎呦一声,松开苇娘,捂住小腹在地上打起滚来。
另外的那男人本不想叫随从上来,唯恐别人也瞅了这花魁裸体的便宜去。但看看五爷着实被踢得不轻,便冷笑道:“你也不看看你踢的是谁,告诉你你恨不得自己砍了自己的脚呢!”
这里苇娘已经逃到帐子里,穿上了衣服,武若青叫道:“你先走,别让人占了便宜!”
那人淫笑道:“她是烈女?别让人占了便宜?你真是个书呆子!是烈女就不找人开苞了,还轮的上你?她老公不废了你才怪!”
武若青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只得叫道:“我就是她老公,谁要敢碰她,我就废了她!”
苇娘一震,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跑下楼去。武若青见她下去,方才挪开挡住他的身体,回身去穿自己的衣服。
那人面目变得狰狞起来,指着还在地下叫嚣:“痛死我了,啊,痛死我了,老赵,你给我废了他!”的五爷道:“你知道他是谁?你这祸闯的大了!告诉你,现在你软下来,叫出那花魁娘子来陪陪我们两个,我们还可饶过你,否则,别怪我们无情不客气!”
他洋洋得意的看了武若青一眼,道:“他是当今太后的亲儿子废太子的管家!你知道吗?马上太后就要做皇帝了,做了皇帝大赦天下不赦?赦自己儿子不赦?别说太后不喜欢废太子,到底是她亲儿子,撒个娇,老天爷都要下雨!”
武若青淡淡道:“我什么都怕,就是不怕见当官的。这是我的名帖”他转身取笔,往纸上写了几个字,说道:“麻烦二位将这一张纸交给废太子,就说武若青一向有失拜望,在这里教训了他的豪奴,叫他有气尽管往我身上发就是了。”
那五爷还在骂着:“什么武若青,王爷知道你是鸟人!”
那被五爷称作老赵的人脸色却已经变了,他愣愣的看着武若青,双膝一曲,已是跪了下来,竟然比杀猪还难听的号哭起来:“这下可见着正主了!武爷!老赵找你找的好苦啊!”
第三部 镜花水月 第一卷 第六章 神秘公主
武若青不由愣住了,他低下头拽起哭得鼻子眼泪一把抓的老赵,吃惊的问道:“老赵,天下同名同姓的尽多,我敢保证我不是你找的那个武若青。我这个武若青并不是巴州人,是从长安来的犯官子弟。”
那老赵左右看看,附耳上去道:“爷爷,不是你,谁有这个资格拜谒废太子,我就知道是你,前周国公的儿子武若青,是吗?”
武若青微微一震,盯着他道:“你是谁?找我作甚?”
老赵继续跪下道:“小的是千金公主的家奴赵凯,十六年前奉命前往这巴州寻找公子,结果荷花”他回手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太太来了巴州后,就如人间蒸发了一般,我到处寻你也寻不着。”
武若青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摇头道:“哪个千金公主?可是当今皇上的祖姑姑?我们家与她无恩无怨,她找我作甚?”
武若青隐隐约约听母亲讲过,自己那个花花太岁父亲,在长安得意之时,曾经与多个贵族女人有过不正当的关系,以为这个千金公主也是父亲的旧情人,想寻找自己报答父亲旧情的,因此只是笑了笑,并不当回事。
赵凯却道:“关系可大了,爷可要听?故事长着呢。”
武若青心里牵挂着跑下去的李苇娘,看了他一眼,弹了一下衣服,道:“赵兄,改日再领教吧。我还有事。”
说着,便提起衣服下楼去了。
老鸨已经从别人那里听说了刚才在这巴州跺跺脚都晃三晃的赵爷都跪在了那青年的膝下,猜这青年定是一个贵人,虽然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穷苦的官宦子弟,又焉知不是微服私访或者干脆和废太子一样是流放出来的皇家贵戚呢?见武若青从楼上下来,赶着过来叫道:“我的爷,苇娘已是看上了你,你今晚就留宿在这里如何?慌着干什么去呢,莫不是我这丫头不入你的眼?”
武若青本来是满腹热望去找苇娘的,听她这么一说,倒不好意思再慌了。他顿住脚道:“苇娘哪里去了,她刚才也受了惊了,我正要去安抚她。今天晚上我就不住这里了,明天一早赶来干活。不知咱这店里几时开门几时打烊,我好禀知母亲,免得她担心。”
老鸨叫道:“你是贵人,别寒颤我了,我是什么人,哪里敢使唤你?原来是我有眼不识金香玉,你别和我一般见识就是了。以后爷若是有什么用度不趁手,只管到我这里来要,我但凡能帮爷的,没有不帮的。”老鸨此时急着表态。
武若青一听却急了:“老板,你可不能反悔,可怜我们娘两个已是几天没有吃上饭了。你能给我提供一个打工的地方,我就已经承情不尽了,哪里敢无功受禄?你不要看那姓赵的巴结我,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老板,你一定要雇佣了我啊。”
老鸨倒惊得不知说什么好了,心想真是一个书呆子,那姓赵的有钱来这里花天酒地,就没钱帮衬你啊。他既然肯巴结你,你那点生活费又算得了什么啊。
也不和他说话,只是朝内厢里喊:“苇娘,还不快来陪公子说话!”
内里答应了一声,便见苇娘袅袅婷婷的从内厢出来,见了武若青,双目含泪,就拜了下去:“多谢公子相助,幸而没被这起俗人点污了去,不然我李苇娘宁肯去死。”梨花一枝春带雨,看得武若青满心怜爱,双手扶她起来,二人相携着往屋里去了。
老鸨得意的笑了一下,朝楼上喊道:“赵爷啊!下来叙话!”
赵凯腾腾从楼上下来,朝老鸨狞笑道:“老鸨,叫春啊,叫得那么骚!”
那老鸨扬起手绢子,往他脸上一掩:“不是老娘骚,是你那小爷骚!他进去嫖苇娘了,你说这开苞费谁出啊。我刚问他,他说没钱,我想他是赵爷的贵客,也没敢扫他的兴。但是我这开门做生意的,一个姑娘我眼巴巴的养了这么大,不能就这样倒贴了啊。“
赵凯哧的一声:“瞧你能的,你刚才没找他要钱,你也不让苇娘陪他了么。“
老鸨笑道:“你要那么说,我这就使丫鬟叫他出来,就说你这开苞费赵爷不认出。怎么样?”说着,便扬起手绢子,冲着里屋喊道:“秋香!”
赵凯急忙拉住她,恨恨道:“真是老鸨的嘴,我服了你了。我出我出,你开个价吧。”
老鸨一五一十的算起来,最后慢条斯理的道:“最少也要五千两银子啊。”
赵凯一瞪眼,又低下头咽了口气:“算你狠。骚娘们。”
第三部 镜花水月 第一卷 第七章 荷花
荷花一直在等着孩子回来,若青已经出去半个上午了,还没有回来,早晨走时身上有病,现在不知怎么样了,她这心揪得慌。
自从娘两个被流放巴州,就相依为命。武敏之那个挨千刀的横行了一世,临到后来居然头脑发昏,去强奸公主,气死了老太太,也连累了自己和若青。可怜若青从来没有享受过一天他的父爱,还要因是他的儿子被流放。
想起来若青这孩子的命,荷花就忍不住掉泪。本来是武门的长子,理应受到百般钟爱,谁知从出生起,就被父亲厌恶,见了父亲,不是被怒斥便是被毒打,吓得孩子每天战战兢兢。
来到巴州就来到巴州吧,只要不担惊受怕就行。自己出身寒门小户,也不是没有受过贫苦,只是可怜了若青,从小出生在那锦绣从中,虽说不被父亲宠爱,可在生活用度上从没有受过委屈。如今在这巴州,冬穿不暖,夏天忍饥,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儿汉,看去单薄瘦弱,像是随风就可吹倒一般。
有时自己忍不住,劝他去见见巴州的官僚,凭借皇亲的身份申请一点救济,只要能活口就行,对于那些官吏来说,不过是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罢了,又值得什么呢?况且告诉了官吏,官吏断没有不把情况禀报武后的道理,武后素来疼爱若青,若不是武敏之那个畜生犯下那是可忍孰不可忍的罪行,她又怎会舍得发放若青到这边荒之地?说不定就触动了她的情肠,念在若青是武氏后代的份上,保证生活待遇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吧。
谁知那执拗的种子就是不听,说是武后杀了他父亲,他就是死也不会去求武后怜悯。还说他是堂堂周国公的后代,先祖也是响当当的贺兰氏,怎么能为五斗米去求那些俗吏?因此上,母子两个竟是忍饥挨饿,煎熬着度过在巴州的艰苦岁月。
若青小的时候,荷花为了养活他,还靠着自己的美貌做一些不伶不利的事,日子还差可过得,有了闲余,就攒起来,给他请先生教他认字读书。荷花心里有个愿望,希望哪天谁会在武后面前说句话,就把他们给赦回去了。那时,儿子是要做大官的,若是没有才华,凭什么让人敬服呢?
她一直有这个信心,只是没对若青讲就是了。后来若青大了,对母亲的事有所发觉,死活不让母亲再这样了,哭着表态,说自己已经长大,是贵族的后代,请母亲给自己留些体面。至于生活上的事,不用母亲再操心,自己出去找活干,他就不信,一个青年男子,就找不到一个能养活母亲和自己的活计。
儿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荷花无言以对,只好任他出去闯荡,也让他吃点苦头,知道世事艰难,母亲不易。
今天已是他出去找工作的第三天了,前两天都是空手而还,垂头丧气,愁眉不展,不知今天会怎么样呢。她倒情愿他找不到工作,自己还可重操旧业,轻轻松松的挣几个闲钱,贴补生活用度,他也没有话说了。
可是眼看天已过午,这小子还不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她又有些不放心。因为毕竟武若青早晨出去时是带着病的。
她有时急了,就想不如去找千金公主放到巴州的眼线。她知道,千金公主极想要回武若青的。自从母子二人被流放以来,千金就派人跟随,一直在跟她讨价还价,想把若青接回京城。她提出的条件很诱人,说是给荷花万两白银,再给她在巴州置地置房子,只要她同意把若青交给她。
荷花没有那么贪财,她只有若青这一个儿子,是她的命根子,如果不是若青,叫她死也可以,叫她活也可以。怎么可能交给别人呢。因此她不但没有同意,反而千方百计的想着搬家,甩掉他那个眼线。
一连搬了几次家,那个眼线终于被成功的甩掉了。他再也没有上过门。但是荷花认得他,一次在街上她见到他骑着高头大马,怀里搂着一个女的,手里惦着一个酒壶,边摸便喝,知道千金还是放心不下若青,留他在这里了。
荷花有心,低下头悄悄跟着他,知道他就住在醉星楼附近,现在已经是巴州城的名人。
便有意教育儿子不要贪恋女色,一定不能到花街柳巷去,那种地方的门口站站也是不行的。
她哪里知道,儿子此时正在那种地方,与花魁娘子宽衣解带,尽心尽力盘旋呢。
第三部 镜花水月 第一卷 第八章 小小新娘楚楚郎
正是荷花所不愿意看到的,儿子不但进了醉星楼,而且正在与苇娘巫山云雨,成其好事。
不但如此,他还正当其冲,遇到了千金公主的眼线赵凯!并且自报家门,被赵凯认了出来!
赵凯奉命在此已是守了十六年了,千金公主拨给他一项专门经费,命他在巴州明里就地经营药材香料,实则继续访查若青下落。赵凯感激千金公主对自己的照顾,做生意是兢兢业业,查找若青是尽心尽力。
可生意是越做越大,往长安运回的银两是越来越多。千金公主最想得到的那个消息却一直是杳如黄鹤,音讯全无。
荷花那个妖狐子,带着儿子来到巴州,就像是香烟散入了山峦,片刻之间干干净净,再也寻不到了。
他考虑着娘两个最难的首先是生计,荷花拖着小,不能出来做活,一定会向官府求救。因此去向官府打探,官府却说从没有来过。又想,她们不向官府求救,定是还过得下去。除非是荷花做了娼妓,操起皮肉生涯,否则断无此理。因此,又打点钱财,天天往那花街柳巷里去逍遥。
十几年下来,妓女捧红了不少,自己也学了一身的坏毛病。养成了见了女人走不动,两眼眯缝睁不开,腰下萝卜硬邦邦的色鬼习惯,却还是没有见着武若青半个人影。
不想今天得来全不费工夫,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武若青比他父亲正经多了,但眉眼还是极像当年武敏之。自己是一看到这张脸就气不打一处来,但想想公主的恩情,也就不恨屋及乌了。只想赶快把信报给千金,让她高兴一场,也知道自己这几年没有白费心力。
所以听到老鸨讹钱,也没有过分在意,只是打了一个呼哨,就给老鸨写了一张欠条,叫她去人往药铺里支取。另外安排老鸨,不要让苇娘再接他人,就让若青包着,出多少钱都从他账上拿。
老鸨没有想到自己一时善心,居然得此厚报,黑天里走路捡到了金元宝,撞见了财神爷,喜得是双手合什,吟诵佛号不绝。
赵凯飞书一封,将若青情形说了,命人飞马报与长安。
那边,若青还在梦里。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千金公主,母亲也从未向他提起过。心里只以为是父亲昔日的一个老情人,想抚慰父亲的遗孤,尽尽故人的心情而已。因此根本不放在心上,一心只忙着在苇娘身上洒水滴露,开垦耕耘呢。
苇娘感受着那貌似熟悉的动作和频率,疑惑越来越大。她推起正在身上挥汗如雨勤恳工作的武若青,皱着眉头道:“公子,我这心里非常不安。觉得恰是与你做过一般。”
若青正在兴头上,半途被推起来,心像在半空吊着,一把又把她推翻,不由分说压上去,继续推送,嘴里不清不楚道:“我们这是前世的姻缘,我也是这么个感觉。这样不好么?”
苇娘忽然道:“你说你是长安的犯官子弟?你爹是谁?”
若青大声的喘着气,问道:“亲亲,你问这个做什么?”
苇娘忍住疼痛,浑身一阵哆嗦:“不知道,我有一种做噩梦的感觉。我觉得我前世定然造过孽,不然就是被人强暴过。我现在真的心里很乱很恐慌。”
武若青亲亲她,不好意思的笑了:“都怪我了,没有经验。你是含苞未放的女孩儿,我却这么疾风骤雨的,你肯定是受不了了。”
苇娘没有说话,这时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这个名字,非常疑惑非常不安,但又觉得这个名字肯定和自己有着非常深的关系,和目前身上这个人也关系莫大。
在她皱眉苦思之即,武若青已是完了事。从她身上翻下来,笑道:“没有想到,这么爽快,我武若青可是**给你了。”
苇娘问道:“你实说,你叫什么名字?可是叫温若玄?或是和他有什么瓜葛?”
武若青惊愕的看着她,亲了她一口,道:“我们真是有缘人,我也经常做梦梦见一个老道,指着我道可惜可惜,不是温若玄了。我不知道到底谁是温若玄,我不是他又有什么可惜。怎么,你也知道温若玄,他是谁?”
苇娘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刚才猛然想到的一个名字,好似你就是他一般。”
武若青百思不得其解,安慰她道:“可能这是我们的夙世姻缘,不然怎么能同时想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算了算了,不想他了,想想我们自己的前途吧。”
苇娘道:“什么前途?我把第一次给了你,今后就全都指望公子了。”
武若青愁眉苦脸道:“我和你不过是露水姻缘,过了这次就没有下次了。我是一个穷小子,养活自己和母亲都难,哪里有钱来找你呢?”
说着,触动了自己的心思,默默的从床上爬起来,穿起衣服,回头看了一眼苇娘,依依不舍道:“我走了。以后就不能再相见了,你,不要想着我了。”
苇娘想留住他,但想起老鸨前几天逼迫自己接客的话来,也觉得若青说的有理,老鸨断断不会让自己和一个穷小子白白来往的。可恨自己年纪小,从未出来做过事,也没有攒下个私房,竟是眼看着有情有义的武若青,空空着急伤怀,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武若青慢慢的转身推开房门,要下楼而去。苇娘哭道:“武郎这一去,果然不再来了么?”
“来,我要在这里做工打杂。”武若青艰难的把话说完。奇怪,他刚才还在欣喜找到了这份工作,此时却感到羞愧难以出口。
“你不是认识那个赵爷吗?难道不能让他为你想想办法?”苇娘灵机一动,兴奋道。
武若青叹道:“我与姓赵的萍水相逢,怎好去找他?就是我能开得了口,他也未必愿意帮我。就是愿意帮我,也只能帮我几个钱,要我度日盘缠,哪有要人帮青楼费用的道理?”
说罢,抚摸着苇娘的头发,搂住她道:“你放心,我这心里已是有了你,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你只记着我的话,心里也记住我就是。我武若青若有发迹的日子,一定还来找你。”说完这话,心痛如绞。心想:是不是应该听从母亲的话,去会会当地的官府,令武后想起自己来?至少能够念在同枝份上,给个一官半职,也强如为人做工打杂,在心上人面前也抬不起头来。
第三部 镜花水月 第一卷 第九章 见母
武若青下的楼来,天已将近黄昏。想起母亲还在家中等着自己回去,不由暗叫了一声惭愧。自己在这里风流快活,谈情说爱,却让母亲担心牵挂,真是不孝。
见老鸨还在柜前,便走上前去告别:“大娘,今日有扰。若青是个穷人,承蒙苇娘和大娘看得起,留我在这里盘旋。但我不是个白占便宜知恩不报的人,大娘,我明天就到你这里打工,每日比人多做两个时辰,把这次的钱做回来。”
老鸨笑道:“武公子开什么玩笑,你是个大贵人,我们请也请不来,怎么能让公子在这里打工?你能看上我们家苇娘,那是我们家苇娘的福气,今后武公子若来只要来,不要提什么钱不钱的事?难道武公子没有钱,我就不让武公子进门了?也显得我老板太势力了!”
武若青一股豪气从心底油然而生,道:“我武若青不是吃白食的,欠您的我一定会还。至于苇娘,哪里是我这穷郎君消受起的!”说到后来,低下头来,黯然神伤。
老鸨看在眼里,笑道:“难得的是苇娘对你有情,那是万两黄金也难买的!武公子,可不要负了苇娘对你的心!”
武若青答应了一声,满心凄楚的出门而去。
到家见了母亲,荷花迎着问今日如何,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武若青笑道:“你的儿子还会找不到活干!我今天寻了一个馆,去教府吏的孩子读书,每月2两银子的束?,今后吃穿用度是不用愁的了。”
荷花听了,也很为儿子高兴,但是想想他终究是周国公的后代,居然沦落到去为人家当教书先生,心里又不免感到凄楚。武若青见母亲心痛的看着自己,便笑道:“母亲,儿子找不到活你担心,现在找到活了你还不高兴,到底要怎么样,你老人家才高兴呢。给儿子笑一个,笑一个嘛,要不儿子就不高兴了!”
荷花宠溺的看了他一眼,笑道:“一个教书先生都把你乐的,想当年我们家里请客相公都养了好几十呢。谁想到如今你……”说着眼圈便红了。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娘你好可笑哦。青儿要羞娘了。”武若青一边逗着母亲,一边想着,幸亏没把在妓院帮工的实情告诉她,否则还不知她怎么难过呢。
荷花打了他一下,道:“明天是你第一天到人家家去,我给你放了几件好衣服,还是你家被抄时,我偷放下的。在里屋箱子里底下的隔层里,这是钥匙,你去打开穿上,不能让人小瞧了。”
“原来娘还放着好东西压箱底,不给青儿看。”武若青开着玩笑,从母亲手中接过钥匙,走到里屋,打开母亲放在床头的箱子,取出里面的衣物,露出底下的隔层,掀开隔层,只闻见异香扑鼻,令人心神俱醉。他陶醉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往箱子底看去。
不由大吃一惊,原来母亲还放着这么多珍贵的东西。有如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犀角玉带,飞金描绣的番邦贡缎,还有几件五光十色的衣服,说不清是什么料子所制。内里一个香囊,囊上工工整整的绣着一首艳诗,道是:“碧玉破瓜时,郎为情颠倒,感郎不羞郎,回身就郎抱。”不由微微一笑,回身问母亲道:“母亲,你放着这么多宝贝,还让我出去找工作,也太狠心了吧。”
荷花啐了他一口:“这些东西早晚还不都是你的,我要它有个屁用!只不过当时见识差了,拿什么不好,拿这些东西,卖不敢卖,不卖又换不成钱,倒是这几件衣裳你还用得着,快穿上叫娘看看!”
武若青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衣服,心里想着明天苇娘见了自己那满目含情的样子,高兴的脱下身上的旧衫子,换上一件宝蓝色的菊花袍,神采飞扬的站在母亲面前。
荷花看着眼前的儿子,一时有些恍惚。别看这个儿子一直以来不讨父亲欢喜,但相貌还是绝似他的。那英俊儒雅的外貌,倜傥风流的眼神,遮掩不住的贵气做派,她不禁有些痴了。
武若青像个孩子似的在母亲面前不断的变换着身形,扭来扭去,笑着对母亲说:“儿子穿上这一身衣服啊,管保明天叫他们都看呆了,原来武若青不是一个穷小子啊,他这么帅气啊。”说毕,又调皮的对母亲做了个鬼脸。
荷花笑道:“好了,好了。收起来吧,别弄坏了,明天你没法穿。”
武若青答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把衣服脱下来,问母亲道:“母亲,你可认得千金公主?”
荷花脸色一变,摇摇头道:“什么千金公主,我不认得。”
武若青接着问道:“哦,我还以为是父亲的什么旧日相好呢。原来是他们认错人了。”
荷花神色一凛,道:“孩子,不管是谁要认你,你都要一口咬定,你和武敏之没有任何关系。你那死鬼父亲在京里得罪过不少人,他们恨不得杀了他的后代为快,所以为娘我才带着你四处搬家。你年轻,可不要被人三言两语就哄住了,不要自己暴露身份。”
武若青觉得那个赵凯没有恶意,但听母亲这么说,觉得也有道理,点点头记下了。
又道:“母亲,我这几日老是做梦,梦见一个道士,指着我说可惜不是温若玄。母亲,这温若玄是谁呢?我从来没见过他,但感觉又和他很有缘分似的。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荷花不敢看儿子的眼睛,道:“亏你还是读过书的人,梦你也信!那温若玄是谁,我连听也没听说过。不知你在哪里看到或者听到过这个名字,就记在心里,夜里做起梦来。不要胡思乱想了,明天还要去做活,赶紧休息去吧。”
武若青觉得母亲神色有异,猜出她说的不是真话。但到底温若玄是谁,自己眼下倒也不很关心,也不再问,走到箱子旁边,瞅母亲看不到,抓住那个香囊藏在袖子里,心想自己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赠与苇娘,这个香囊既是贴身之物,又制作精细工良,不如把它送与苇娘,表表情义,留个纪念也好。
第三部 镜花水月 第一卷 第十章 露馅
第二天一早,武若青焕然一新走出门去。忽然想到,自己这么冠冕堂皇的去到醉星楼打工,人家不笑掉大牙才怪呢。可是这身衣服那么漂亮,苇娘见到了肯定喜欢,如果就这么脱下了可是大大可惜。因此,在门前来回晃动,一时想继续往前走,一时想折回家换掉。
想了好久,决定还是脱掉的好。一是苇娘一笑千金,哪里是自己可以痴想;二是穿上这身衣服,做客不是做客,打工不合适,就是干起活来也碍事。徒徒惹人嘲笑,哪如干什么吆喝什么。
想定以后,折转回家,就去换衣服。荷花奇道:“怎么回来不穿了?不喜欢?”
武若青道:“喜欢,等着孩儿给你娶媳妇时穿。现在穿了弄破了可惜了。”
荷花听儿子这么一说,倒神往起来:“你要是娶媳妇啊,不能随便娶,虽然咱们现在穷了,但根子富贵,不能丢了身价。”
武若青无奈道:“好了好了,娘说的都对,儿子句句都记下了。明天儿子就到街上喊去,武若青现在要娶老婆啦,欢迎大家前来报名,先到先得啊。”
荷花扑哧一笑,倒又多了一个心事。是啊,儿子今年已经十八岁了,不小了,该娶妻了,可是自矜门第高贵,谁家小姐又愿意嫁来呢?
她赶着武若青出门,刚要张口嘱咐,武若青截住她的话头,道:“晓得了,到别人家里不能掉了自己的身价,要时时想着自己是周国公的儿子,想当年比他们还富贵。是吧?若是他们家有小姐,可以多聊一会儿天,要是那小姐愿意嫁你呢,她爹妈也管不住。是不是?咱也将就了。是吧,娘,我说的全不全?”他一头说一头跑,一会儿就一溜烟的不见了。
荷花摇摇头,骂了一句,刚要进屋。只见从小巷头过来一个人,吃的黑胖黑胖,穿的明光耀眼,绫罗带子下系着一大块玉牡丹花,一看而知是个有钱的暴发户,不是旧门世家的子弟。他看到荷花要进屋,忙着掂起袍摆,紧赶着叫道:“武夫人,请留步!”
别说在这巴州流放之地,就是当年在周国公府上,也没有人正式称过荷花为夫人,荷花对这称呼那是相当的向往加神往,今天听人这么一喊,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好奇心却大大的增长起来。
她停住脚步,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不再往前走,跪下道:“小的赵凯,是千金公主府的执事。以前我们见过面的。夫人贵人多忘事,记不得小人了。”
“起来吧。”荷花心知他为了何事,一边在心中盘算一边请他起来。
赵凯站起身来,道:“公主不忘旧情,对武夫人和武公子是非常的牵挂,特地打发我来到这边荒之地,专为照料夫人和公子起居。谁知小人无能,没有伺候好夫人,居然把夫人公子都给伺候丢了。幸好老天爷可怜我赵凯一片诚意,昨天在醉星楼我遇见了公子,夫人哎,我可是能对公主交上差了。”
“你交不交上差与我何干?我们不认识什么千金公主,和她也没有什么旧交情,你回禀她,就说荷花老了,糊涂了,不懂得什么是转世重生,就知道身上掉下来的肉就是自个亲生的。”荷花绵里藏针的说。
赵凯摸摸头,眨了眨眼,道:“有些话不知我这个下人该不该说。夫人和公主的事小人也听说了一点,小人有个计较,说出来,夫人看对不对,若是对夫人您听我的,若是不对,夫人就当我没说。夫人,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躲我,那时公子年纪小,你躲我是对的,现在公子已经长大成人,公主就是要了去,他心里也是想着夫人,还能给公子图个好出身。否则,一直在妓院里打工什么时候才是个了局呢?”
“什么?妓院里打工?”荷花一下子蒙了。她一把揪住赵凯:“你说清楚,青儿他去了哪里,他去醉星楼干什么去了?”
赵凯摇头晃脑的说:“武公子少年英俊,风流倜傥,和当年的周国公行事一模一样。现在满巴州城都知道了,夫人难道不知道?醉星楼的花魁是公子开的苞!而且公子为了偿付这风流债,自卖自身去到那醉星楼去打两年的苦力!怎么?公子没对你讲吗?”他添油加醋的说完,荷花已是气的眼怔怔的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荷花双眼发直,直盯盯的盯着赵凯道。赵凯道:“真的!我为公子高兴地不得了啊。谁有武公子这么大的彩头!”
荷花飞快的向前奔去:“这个畜生,他骗的我好苦,我这就去醉星楼,会会那个婊子,哪里有光天化日之下就勾引良家子弟的?”
赵凯叫道:“夫人别跑,我派人抬轿送您去!”
荷花哪里等得及,披头散发,简直是御风而行一般。
武若青匆匆来到醉星楼,老鸨看到他像是天上掉下来一尊财神,笑的两眼没缝。抖着手绢子冲着楼上喊:“苇娘,看是谁来了!”
又回头对若青说:“你昨天给苇娘气受了吧?自从公子走后,我们苇娘是哭了一夜。今天早上起来,我叫她吃饭也不吃,我说武公子不是那无情的人,今天一准来,她只是不信,看看叫我说准了不是?快,上去吧,见见苇娘,安慰安慰她的心。”
“我,我……”武若青扭捏着不肯上去。
苇娘已经从屋内出来,看到武若青不愿上来,一跺脚,又转身进去了。
贴身的丫鬟春花下来道:“小爷,你快进去吧。难道还要叫她亲自下来请你!你好大的福分,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武若青从身上掏出昨天那个香囊递给春花,道:“春花姑娘,你对姑娘说,我是个穷人,我们今生无缘,期待来生吧。”
春花接过香囊上去,武若青扑簌簌掉下泪来,转身离开。老鸨叫住他:“也么!我说什么事呢,原来是为银子!不妨事的,你只管上去,我们也不是只看钱的!”
武若青痛苦的摇头道:“不了,你也不容易。若青知道轻重的。”叹了一口气便要离去。
第三部 镜花水月 第一卷 第十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老鸨一把扯住他:“公子,公子!好歹上去和苇娘说句话,也不枉了她对你的一片心!”不由分说,推着他就往楼上去。
武若青半推半就,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明知见了更伤心,这脚却还不听使唤,由着心往楼上走。
来到苇娘门前,老鸨叫道:“苇娘,我把人给你送来了!叫进不叫进就看你的了!”
武若青扭着身子又要走,门却吱纽一声开了,春花看了武若青一眼:“小姐叫你进去呢。”
“不要让他,腿长在他自己身上,他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就走,难道谁还求着他不成!”苇娘含情带怨的话语从屋内传出来,由不得武若青走不动了。
老鸨已是带着春花掩上门走了,屋内只剩下武若青与苇娘两个人。
武若青并不进屋,在客室的几旁坐下,垂着头不说话。
苇娘道:“哑了吗?就知道也是一个占我便宜的臭男人!昨天说的倒好,情深似海的,不过是应景取乐,拿我开心罢了。如今三朝已毕,便撂到脑后了!可笑我还当了真!”越说越恼,站起来走到武若青跟前,推他要他立即就走,“你走你走,省得你坐在这里烦心!耽误了大爷挣钱!”
武若青双手捂住头:“苇娘,你明知道我不是那样人,我对你的这颗心天日可鉴。可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我现在是一文不值,连自己的母亲都养活不了,何况来这里见你!苇娘,今生已矣,你忘了我罢。”泪水从他指头缝里流出来,苇娘看出了一个男人的真心。
打着他的手不由停了下来,冲到窗子前,望着窗前那凌寒怒放的一树梅花,叹道:“我的命怎么就那么苦。我就不信我的命就这么苦。外人看着,金装玉裹,玉粒琼浆,哪知道这里边的苦!爱不能爱,恨不能恨。自个的身子都不是自个的,谁有银子是谁的。上两届的花魁都年纪轻轻就死了,我不想走他们的老路,我一心想找个至诚青年,托付终身,以后有了钱,赎身从良,好好过日子,也比这没有尊严的迎来送往要强的多。”
武若青听她说完心事,更加痛恨自己的无能。他紧握双拳往几上狠狠砸去,顿时鲜血飞溅。苇娘跑过来,爱惜的握住他的手,要去寻布条来包扎。
若青温柔的说:“别去,苇娘,就这样,你紧紧的握住我,把脸贴到我手上,就这样,让我们能在一起一刻是一刻。”
苇娘道:“难道是我前生欠你的,今生要还你不成?自从见了你,我这心里就再也容不下别人,只想和你一个人在一起。”
若青的下巴抵在她的秀发上,嗅着她的秀发散发出的阵阵幽香,喃喃道:“我愿成为一只蝴蝶,每天在你头上蹁跹,一嗅余香死亦甜!”
“我愿意成为梁上的燕子,把巢筑在你家,天天看着你,岁岁常相见。”苇娘眯起眼睛陶醉的说。
若青道:“修得百年方得同船渡,百年方才修得共枕眠。我们不知修了几辈子了,今生才有那一夕之缘。应该知足了。”
苇娘浑身一震,站起身来,道:“那我们妓女,千人枕万人眠,又怎么讲呢。”
武若青无意之间触动苇娘的羞处,后悔莫及,男子汉的豪情和担当使他冲口而出:“你不要这样,苇娘,我这就去想办法,我让你只陪着我一个人!”
天生的高傲使他忘掉了眼前的处境,他想:我堂堂贵族的后代,怎能落到连自己的女人也保不住,让她从事卖笑这种生涯?我即使再不济,也不能窝囊到这个地步!
倒是苇娘拦住他:“你要怎么办,怎么做?去求那个赵爷吗?”
武若青摇摇头:不能去求他,本少爷的事不去求那个俗人。何况求人出资**,也张不开口。
“你去求废太子?”
废太子?不行,不能去求他。他自顾尚且不暇,怎能再给他加上一个勾结犯官的罪名。
苇娘急道:“你不会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武若青本想低头去求地方官员救济,听苇娘这么一说,倒想起了一个主意。
对,去偷母亲的东西。母亲有那么一箱子的宝贝,随便拿一个卖掉都能包上苇娘十年不止。再说,母亲就自己这么一个儿子,她放那么多东西干什么,早晚还不是自己的。自己只是提前花用了而已。不对,母亲说过,那东西不能拿出去卖的。怎么不能,无非是怕太过张扬罢了,其实有什么张扬的,天高皇帝远,一个民间交易,皇帝哪能知道?
苇娘见他面色阴晴不定,最后面带喜色,知他已经想定主意,心中也是喜欢,只是不放心他去干什么,一个劲的追问:“你不要去做坏事,那要招报应的。我们的因缘应成也不成了,要积德求福,不能作孽啊。”
武若青扑哧一笑,亲了她一口:“知道。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我却不信的。子曰怪力乱神存而不论。不过,我却也不是去做坏事,你看我是做那坏事的人么?我家本有宝贝,只是碍于犯官身份,不敢拿出来罢了,现在事急顾不得了,胡乱拿一个来卖掉,都够我们十年的花费了。宝贝,你信不信?”
“那为什么不敢拿出来卖掉?如果能拿出来卖掉,伯母怎么宁肯饿死也不卖?你要仔细思量,不要惹祸上身。”苇娘不无担忧的说。
“我武若青若有一日得意,定娶你为妻。妻贤夫祸少,我的宝贝,你看你为我考虑的多么周到。不过是和我娘一样多虑了。”说着,放下心里负担,一把搂住苇娘,边深深地吻着,边拥着她往内室的床上走去。
苇娘心中隐隐约约有些不安,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几次想腾出口来,说出自己的想法,无奈这喉急的郎君已与初来时不同,他此番施为大胆放松,紧紧擒住自己的身子,舌头在自己嘴里尽情的品咂,弄得苇娘浑身瘫软了一样。
第三部 镜花水月 第一卷 第十一章 妓院风波
武若青此时意得志满,搂抱着苇娘,与她一起歪倒在床上,双手忙个不停的运动着。苇娘星眼如醉,道:“冤家,把门关好再来!若是谁这时进来,成什么样子呢。”
武若青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道:“这时谁会进来?谁进来就让谁看,我就不信,有人能出得起我武若青这样的价钱!”
苇娘有些不喜:“郎君还是将我当作路边之柳,以为有钱既可攀折,那苇娘蒲柳之姿,还伺候不起大爷,你还是去吧。不要理我!”
武若青慌道:“你在我落魄之时,对我就有情有义,是我的红拂,我把你当作知音。哪有玩弄你的意思?只是你妈妈爱钱财,我如今不愁钱了,所以才这样说来叫你放心,怎会是将你看做下贱之人?”
说着,又低下头去亲苇娘樱唇。苇娘推开他,问道:“听你口气,好像钱不在少数,到底有多少?”
武若青正在兴头上,呢喃道:“万两银子也是容易,反正包你十年是用不完的。”
苇娘听了,浑身一震,喜上眉梢,再次推开他:“傻郎君,我问你,是包我十年好呢,还是包我一生的好?”
武若青一愣,随即笑道:“我真是书呆子,想着你在这里,我就到这里,亲亲,竟没有想到为你赎身。”
苇娘搂住他的脖子道:“你可愿意?苇娘情愿给你做妾。”
武若青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现在还没有正室娘子,你就做我的正室娘子不好么?”
苇娘俏脸含春:“做正室娘子当然是好,只是怕你堂上不同意。我这出身能给你做妾就不错了,怎么敢高攀做娘子?”
武若青见她说话娇俏可爱,忍不住又动火,手又不老实起来。“哈哈,你先报答了我,我再去给老鸨谈。凭她要什么价罢了,我都要赎出你来!”说着,双腿已是骑了上来。
苇娘娇嗔的打了他一下,伸出芊芊玉手褪下石榴红裙,露出如雪的双腿来,道:“你既是答应了我,我也为你设个誓,无论你谈不谈的成功,我李苇娘为了你也不会再接第二个人,总要等到你有了办法,否则我就去死。”
她说的十分认真,若青十分感动,就势在床上跪下道:“风尘之中竟然有你这样的女子,叫我武若青遇上,可知上天对我不薄,我武若青定不会辜负于你。你放心,我母亲若是同意你为我正妻便罢,若是不同意,我便只娶妾,不娶正妻了。”说罢,脉脉相望,竟觉两心相通,已认得一百年似的。这一番恩爱,比上次更觉不同。情深深,款动双手。意沉沉,轻怜慢送。明明是金屋初相会,箭射靶心红。恍惚却如鸳鸯温旧梦,蝴蝶觅故友。这番畅快,叫使枪的卖尽了力气,举靶的弄痛了双腿。一时之间,香汗臭汗花露雨露并滴,叫湿了床,软了枪,襄王神女一场忙。
原来这苇娘因为出身妓院,又被当作花魁培养,练就了一身床上的绝技。能令男子沾身即软,恨不得化在她身上。武若青昨天是第一次,还是生手,不知品味此间妙处。这次已是过来人,此时趴在苇娘身上,进入苇娘身体,感觉被一片绵软紧紧包裹,舒服酥麻如同甜蜜的电击,动作之间,都如身在云天之外,恍如仙人一般,品尝着这人间至乐。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方才放声高叫:“我死也!”那精液便连绵不绝的流出来,如同真的身死一般,滚落苇娘身旁,一动也不想再动。
苇娘翻过身,用洁白的身子依偎着他,轻轻的抚弄着他的耳朵,吃吃笑道:“稍微休息一下,苇娘就要逐客了。”
若青回头看着她:“我越看你越美,我武若青若能娶你为妻,今生死而无憾了。”
苇娘笑道:“不要哄我,只要给我一个妾的爱,不让我在这里迎来送往,受人糟践辱骂,我就心满意足了。至于什么妻不妻的,你也做不了主,我也不强求你。”
武若青扑过来,汗津津的脸贴到苇娘身子上,道:“你这么优秀的女子,我武若青能遇到,是我祖坟上冒了烟。若是当面错过,岂不是傻得无药可医?独步天下?”
苇娘被他逗得笑了,点着他的鼻子道:“你少哄我。快起来,去见妈妈说正事去,少在这里油嘴滑舌的浪费时间了。我等你的好信。”
“你说她会要多少银子?”武若青捏了苇娘一下,从床上跳起来。
苇娘沉思着:“她这些年花到我身上的钱也有两三千了,凭她去要,罪过不过五千两罢了。”
武若青穿好衣服,又亲了苇娘一口,打了个响指,道:“你等我的好信儿。宝贝,我先走。”
说着,潇洒的一甩头发,踱出门去。
老鸨并不在楼下柜台里,楼前围了一大堆人,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武若青感激老鸨成全之恩,不愿袖手旁观,何况马上就要求老鸨继续成全,因此快步下楼,挤进人群。
不进去不知道,一进去吓一跳。他举目往人群中间望去,却见到他的母亲荷花正在揪住老鸨,指鼻子上脸的痛骂。
老鸨陪着笑脸解释道:“小相公不在我家。我们这是醉星楼,有德无钱莫进来,你家小相公没有钱,难道我们白养活他不成?”
众人也都笑道:“这位娘子,恐怕你是弄错了。从来见有施舍吃的用的,没见施舍陪人睡觉的。你到别处找找吧。”
武若青哪里再敢逗留,用衣裳蒙住脸,便要逃掉。不防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响起:“武公子,武公子留步!”
不是那个天杀不死的赵凯是谁?
只见他提着袍摆追上来,一把拉住武若青,叫道:“武公子,我可见着你了。”
荷花回过头来,松开老鸨,下死劲的剜了他一眼,呸的吐了一口。武若青拿袖子遮住脸,并不敢还口辩解。荷花扯住他拉到老鸨面前:“这不是我儿子?你唆使妓女勾引良家子弟,窝藏在家,我当官告你去!”
武若青叫道:“娘!”
荷花那话纷纷的出来:“你还有脸叫娘!我不是你娘,你叫我娘我羞也羞死了!看你干的多人才的事!我拼了这条命供你读书,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不堕了你祖先的威名!你如今长大了倒好,学会**了!老娘在家里挨饿等着你挣钱养活你也不管,来到这里吃喝玩乐,然后卖身还钱,你长了本事了,果然是贵族的后代,与众不同啊。”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都指责武若青不孝。娘穿的破破烂烂,饿得面色青黄,他却不学好,卖身**,实实是丧尽天良,天理难容。
武若青此时恨不得地上有个缝钻进去。
赵凯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心想,要去进京享福,先要丢个人。不然你那老子岂不是作恶有功了?
第三部 镜花水月 第一卷 第十二章 妓院风波2
武若青此时着实狼狈,荷花偏又不解儿子心情,一个劲儿的唠叨。老鸨眼看在门前闹腾不是事体,走上前劝解荷花:“夫人,小相公虽然在这里,并没有花一分钱,不信你问问他。”
荷花骂道:“你说这话哄谁?你们妓院迎八方客人,不赚钱图的什么?莫不是你们花魁**闲的浪得慌么?不要钱白陪我儿子一晚!别打点我不知道,你们做下了圈套,骗我儿子,要哄他在这里做白苦力!”
若青听了十分不好意思,暗暗佩服娘的丰富的想象能力,轻轻劝阻道:“娘!”
老鸨笑道:“也么也么,你看看你儿子,是肩膀扛得,还是脚力走得?这么个单薄身子,他愿意自卖自身在我这里做苦力,我还不要呢。嗤!还设下圈套,骗他在这里做苦力,你知道我们的花魁娘子一晚上是多少银子,开苞是多少银子?我拿出千分之一,就够雇人---还是一个棒劳力----在这里干一年了,还用设下圈套,要骗他在这里当苦力!夫人,你想得太多了!”
众人也一起笑起来。
若青见母亲脸上越发难看,心中暗叫不好。双膝跪下道:“母亲,孩儿知错了。千错万错都是孩儿的错,母亲消消气吧。”赵凯也上前来劝道:“夫人,人不风流枉少年,武公子年富力强,正是想女人的时候,你不给他娶妻,又怎么禁得住他走邪路?此时哭也无用,我想武公子下次就是五匹马来拉也不来了。”
荷花心中还是气愤难平:“娶妻?他心里想着婊子,还会要娶妻?”说着她便往妓院里冲去,春花护住楼梯栏杆,死活不让她上去。她跳着脚冲着楼上叫骂:“死妖狐猸子,千人枕万人尝的,有胆你就出来,我们见见,看我不撕烂了你!”
众人眼看好戏就要开场,从门外轰然围进楼下来。一个个张大了眼睛,等着看花魁出来应战。哪怕露出来一张脸,给大家解解馋,也算开了荤了。谁料楼上一丝动静也无。
武若青的脸也吓得白了,推着母亲道:“母亲,孩儿已经知错了,我们走吧。”
围观的一个起哄道:“这孩子心疼婊子,怕你娘把婊子骂恼了么?你放心,傻孩子,只要你有钱,婊子照样爱你,就是你娘去嫖她,没有黄子她也能伺候好了!”
武若青气的抡拳要去打,赵凯死死的抱住他,叫道:“爷!他说的虽然无礼,但是实情,老太太想骂就让她骂几句吧,难道你还真为了一个婊子,气着老太太了?那可真就不直了。”
苇娘虽然没有出来,其他的几个妓女倒是从楼上张牙舞爪的下来:“妈妈,你越来越没有个计较了,这是什么地方,你放这种东西进来!败了客人们的兴怎么办?”
一头说一头挽着袖子,对着荷花推推搡搡,道:“这不是好地方,你怎么来了?你儿子不是我们拉来的,是他自己身上长脚走来的。自己的儿子管不住,难道跑到妓院里让我们给你管?来,这小郎君,叫一声娘,我管你!”
把个荷花气的怔怔的。武若青对着春花小声道:“你替我给苇娘陪个情吧,我娘年纪大了,叫她担待些儿。”
春花点点头,上去了。几个妓女上来就要打荷花,武若青慌忙护着母亲,一头战一头退,落荒而逃。几个妓女拍着手,笑着唱起歌来:“来到这里撒野,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自己儿子喜欢咱们,你掺和什么!”
围观的人又是诧异又是激动,被老鸨吆喝着笑着散了。
赵凯跟在若青娘两个身后,赶着叫道:“等等我!我有话说!”
武若青站住脚,抹了一把汗,服侍母亲坐下歇息。荷花见已经脱离“险情”,不由羞愤之心上来,感到自己闹了一场,没有羞辱住妓家,反而被他们羞辱了一场,说不定明天整个巴州城都要议论这件事情呢。自己可是丢了大人了。
看看儿子,是越看越恼,不是他怎么会让人平白侮辱?
武若青见母亲眼神不对,早躲在一边与赵凯说话去了。
赵凯道:“公子,今天夫人气的很了,你不如到我那里去歇息。等夫人消了气,你再回家,不然恐怕你要吃亏。再说,苇娘那边你也要安抚,难道就任由你母亲骂了一场就罢了不成?”
武若青似笑非笑道:“你为我考虑的好周到,我问你,是谁告诉母亲我在这里的?我再问你,我和你是何关系,你处处跟着我?”
赵凯偷看了一眼荷花,对武若青道:“我实是没有想到令堂听到你**有这么大的火气,好了好了,这事全怪我,今天罚我做个东道,在醉星楼摆酒为你和苇娘压惊,如何?”
武若青道:“不必,如今我哪里还有脸去醉星楼,还是回家哄转我母亲是正经。苇娘那里你托老鸨代为致意,说我武若青说话算话,叫她耐心等待,不过就是这两三日,便有好消息。”
赵凯道:“一个妓女,值得这么用心!我告诉你,京里好的多着呢。苇娘这货色只能算是三流的,供公子玩玩的婢女罢了。哪能当真?我告诉你,不出半月,公主那里就有人来,到时公子是公主膝下的骄子,哪个不奉承你?”
武若青一笑:“什么公主,我和她素不相识,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有道是无功不受禄,你转告公主,我武若青虽穷不食不明之禄。”
说着,回转身来到母亲面前,跪下来请罚。荷花脸色铁青,并不理他。歇了一会儿,自顾自的瘸着脚去了。把儿子和赵凯都扔在身后。
武若青看了赵凯一眼,做了一个揖,也赶着去了。
那边苇娘哭得泪人一般,她生来娇贵,何曾受过荷花这样的气?居然被围着门千人枕万人尝的骂。她是妓女不假,但她从不认为自己和平常的妓女一样。听抱她来的王妈讲,她也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买来时金装玉裹的,不知是家里发生了什么变故不是,才被卖出来。王妈还给她一个物件,那是一方小手帕,手帕上绣着一池亭亭玉立的荷花,在手帕一角工工整整的绣着一个武字,猜想可能是爹妈的物件,又不值什么钱,因此没有被拿走,叫她留个念想。
此时,她想,如果自己不是在这醉星楼里谋事,而是养在深宅大院里的贵族千金,哪里会受这场闲气?就是武若青,一个犯官子弟,也会赶着来求亲吧。
老鸨和众位姐妹都围在身边劝她,劝她凡事看在武若青面上,原谅他那无知的娘罢。哪里知道这小娘此时一心想着要和武若青结成夫妻,不考虑她那娘亲又能怎么办。只是武若青还没有来,这话还不能对老鸨讲,因此竟是愁肠千结又无计可施。
到了晚上,那天又下起潇潇雨来。心想此时若青若来,该有多好,两人共坐举觞,互相安慰劝解,只怕心里还好过几分。可是他那里母亲还在气头上,不知打了他不成,晚上明知是来不到了。又不知他想的办法到底是什么,能不能管用,自己这终身之事到底有没有指望,思来想去,唉声叹气,叫来春花,布置了两个精致小菜,开了一坛梅子酒,就着苦苦的吃起酒来。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老鸨过来敲门笑道:“我的姐姐,你还没睡。休睡,一会儿,赵爷过来,你陪他喝两锺,他有话对你讲。”
苇娘吃的面如桃花,星眼如醉,瞥了老鸨一眼,摇头道:“什么赵爷,俗男人,我不见。我只要若青。若青,你在哪里。若青,来,干。”
赵凯从门外闪进来,握住她的杯子:“我的小娘,不要再喝了。我今天来,就是说你那小郎的事的。”
第三部 镜花水月 第一卷 第十三章 舅甥初见
苇娘泪眼婆娑的望着赵凯,端起手中的梅子酒,一饮而尽。那深褐色的梅子酒,在烛光下,闪烁着点点晶光,一如生物滴在琥珀里的眼泪。赵凯笑道:“看来你对那个小郎是动了真情了,我对你说,他不是你要的人,你要不起他。”
苇娘看着他:“我知道的,他是官家子弟,我是风尘女子。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现在被流放,已经是犯官子弟了。我以前也是大家小姐,现在才是妓女。花无百日红,人谁又能保得住将来呢?以前的门第都是不算数的,不算数的。”
说着又喝。
赵凯色迷迷的看着她笑道:“所以到了哪一步就要讲哪一步啊。你看那武若青,我告诉你你不要怕,他是当今太后的亲侄孙,虽然被流放巴州,但是还有被召回去的一天。就是不被召回去,我告诉你,他也是公主府里的贵介公子,不出半月,公主府就要来人接他,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罢了。你呢,既然已经做了妓女,就不要讲贞洁,世上哪里有讲贞洁的妓女呢?你说呢。”
说着,臭嘴凑到苇娘娇嫩的脸颊旁,被苇娘一把推开:“你胡说。就是武公子做了王子,他也会回来找我的。我们是夙世姻缘,你知道吗,我们是夙世姻缘。他就是不回来,我就等着他,等到死,也不会接你们这些臭男人。”
“哈哈,我怎么告诉你,亲亲宝贝,你才相信呢。他要是回了长安,他的府第里婢女都不会要风尘女子的,都要是未经人事的处女呢,以保证他们武氏血统的纯净,你懂吗。他们贵族最讲究这个的。所以你等他不如早些攀个高枝,也为自己以后打算。你说我说的是不是?比如我……”他话尚未说完,已经被苇娘掷杯砸去。
赵凯不由恼羞成怒,捂着脸道:“什么好东西,不识抬举!你以为你能接上那个小白脸是为什么?真的是你那妈妈大发慈悲啊,那是老子的五千两银子在作怪!老子花出去的钱要有着落,打个水漂也要见个影儿,扔到地上也要听个声儿,你这么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不要怪爷爷不客气!”
说着就要动手去扯苇娘的衣服。春花在旁边道:“赵爷,娘子已经吃酒醉了,你来强的也不好。不如今天先走,明天再来。”
“明天他也不许来,武郎已经说了,他多则三天少则一日,便要拿钱来赎我!”苇娘道。
“他真个这么说来?他不找我要钱找谁要来?哈哈,你要是答应我,明天他来找我借钱,我就借给他,若是不答应我,嘿嘿,我叫你们永世做一对牛郎织女不得相会!”赵凯厚颜无耻的威胁说。
“武郎说,他不找你借钱的,他们家里有钱。”苇娘已是慌了心神。
“屁!他家里有钱,他会来妓院里打工!你听他胡浸!”
“他说是家传的宝贝,怕拿出来卖了引人注意,惹祸上身。”
“那现在怎么不怕了,难不成是以前她娘不怕被饿死,现在忽然怕了?”赵凯哈哈大笑。
苇娘已是信了他的话,道:“你行行好,成全我们。我们是真心的,我不是图他的钱,他不是图找乐子。我们是有真情的。他要是找你,你就把钱借给他。”
赵凯伸手拉过她,抱在自己膝上,一手在她胸前揉搓着:“我的儿,这就看你的表现了。若能伺候的我高兴,五千一万的不算什么,若是还那么假撇清,一分一厘也没有!”
说着,端起酒来,吃在嘴里,非要亲口喂给苇娘不可。道:“亲亲,你为他守的什么贞节?不说他将来要你不要还不一定,只你眼下这个从良,就在我一句话间。况且,你已经破了身,就是随了我一次两次,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呢。”
说着,一把撕开苇娘的上衣。苇娘的如玉的身子暴露在烛光之下,奇怪的是,刚才还如色狼一般急暴的赵凯此时倒不动了。他怔怔的看着苇娘那前胸的菊花胎记,抬起的手再也放不下去。甚至,脸上有了羞愧难当的神色。
苇娘奇道:“赵爷,你怎么了?”
赵凯放下她,用手捂住头道:“吃多了酒,酒沉。好孩子,你穿好衣服。我有话问你。”
苇娘依言穿好衣服,与赵凯一起正襟危坐在酒桌旁。赵凯问道:“你可知你的故乡么?”
苇娘道:“听妈妈们说,我本是长安人。”
赵凯痛苦的叫了声:“哦。还知道些什么。”
赵凯的奇异表现引起了苇娘的警觉,她有一种直觉,这个赵凯知道她的身世。于是从贴身的衣服内取出那方手帕来,给赵凯看,赵凯看了,点点头道:“这是武府的东西啊。”
苇娘问道:“莫非赵爷知道苇娘的身世?”
赵凯低下头不做声,一杯接一杯的吃着闷酒,最后哭了。对苇娘道:“苇娘,我不知道你的身世,但是我觉得你是一个可怜的人,你放心,你和若青的婚事包在我身上,我必定为你们安排好。”
说完,用袖子擦了泪,回身出去。老鸨正在楼下胆战心惊的等待,刚才听到楼上那一声杯子落地的声音,她的魂都惊了,唯恐这小妮子犯上犟脾气,得罪了赵凯这个有钱的主顾。如今见赵凯全身而退,大喜过望。小心翼翼的迎上来,问道:“怎么样,得手了吗?”
“得手个狗屎!”赵凯一个劈风巴掌打过来,打的老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捂住脸问道:“好好的,爷发什么怒啊,必是那小妮子得罪了你,看我明天不好好收拾她,给爷出气!”
“你敢收拾她,我就活剥了你的皮!你看我敢不敢?我问你,你买良为娼该当何罪?刚才那小妮子把什么话都对我说了,说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被你从别人手里买来的。”
“罢了,爷爷,我说什么事情呢。我不买她,她都叫狼吃了呢。况且我这几年也没有亏待她,养活的好一个大闺女。赵爷,平白说这些干什么!”
“我说,她是好人家的女孩儿,以后不能让她再接客了。只能和武公子来往,其他人都不许上门。你听到了吗?”
老鸨笑道:“赵爷你也懂我们这行的规矩,赵爷只要出了包身的钱,她就是赵爷的人了,赵爷叫她见谁她见谁,不叫见谁不见谁。”
赵凯不言声倚着柜台写下一张字据来,从身上取下一枚章来,印上,递给老鸨:“到我药铺里去取钱,可够?”
老鸨一看,惊得嘴半天都没有合上,只见那字据之上,赫然写着“凭此票据支取白银一万两。”
赵凯冷冷一笑,道:“你好好伺候苇娘,别让她受委屈。知道么,这钱我给得你也要得回来。懂吗?”
说完,披上外衣,就往外边走。老鸨在后边赶着要留他住宿,他理也不理,冒着雨就不见了。
第三部 镜花水月 第一卷 第十四章 蹊跷的先生
武若青百无聊赖的倚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潇潇不歇的雨水,心情烦躁极了。苇娘今天虽然没有出来,但他知道,她定是非常伤心难过。母亲不问青红皂白,就在楼下大声谩骂。苇娘一直心高,在妓院里受人嫉妒,这回那起子人该称心了吧,只是不知苇娘要多难受。想到这里,他恨不得身插双翼,飞到苇娘身边,代替母亲向她赔罪,与她共同度过这难堪的时光。
可是母亲冷冷的坐在门口,别说同意他出门了。就是他百般对她讨好,她也没有对自己笑一下。
想来母亲恼火也是有情可原。她本是国公府里的管家女人,平时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冷不防命运突变,随着儿子被发配巴州。她不是父亲的正室,甚至连偏房都不算,只是一个被收了房的侍婢而已。在流放之时,完全可以任由武若青自去,自己回到娘家,再行改嫁。可是她舍不了自己,硬是拒绝了舅舅们为她再寻的亲事,跟了自己来到巴州。孤儿寡母,举目无亲,为了养活自己成人,她辛苦操持,省吃俭用,甚至不惜卖身……自己才有今天!可是自己又干了些什么呢?虽说是她不该看到自己**,不问情由就无理谩骂,但是换了谁见了寄予厚望的儿子为了**居然去打苦工,也会痛骂一场的。因此,武若青觉得埋怨母亲的话也说不出口。
苇娘那边心中牵挂,却咫尺天涯,相望不相见。母亲这边近在膝下,却无能承欢。武若青此时真是感到自己百般无用,一会儿想想苇娘,一会儿想想母亲,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不时自言自语,发愣出神。
好容易熬到天到三更,荷花终于站起来哭着睡觉去了,他小心的跟着到母亲床前,侍候着她睡下,便也滚到自己床上睡去。却哪里睡得着,心里恰像似那油煎的一样,只想盼着天快亮了,好去醉星楼安慰苇娘。
他身子本来单薄,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折腾,不多久,便感到浑身冷的哆嗦,口鼻之间喷出的气都滚烫起来,懒懒的不想动弹,谁知在这节骨眼上,竟生起病来。
因为昨天气着了,荷花有心治治他,早晨起来,也不理他,自己熬了一锅稀汤,胡乱吃了,便掩上门要出去。
谁知打开门便见到一位早客。那客人不是别人,原来是赵凯。见到他,荷花就没好气。张口就道:“这孩子果然是千金公主的孽种,我再怎么管教也不行。上辈子继承的就有那**的根子,你们公主果然要他,带走了也行。去吧去吧,我眼不见心不烦,也少操了这份闲心!”
赵凯对她施了一个礼,陪笑道:“武公子呢?”
荷花扭身出去,并不陪他进屋。
赵凯无奈,只得自己举步来到武若青床前。武若青裹着一条薄薄的棉被,冻得哆哆嗦嗦的瑟瑟发抖。赵凯凑近看他,只见他面色潮红,双目惺忪,用手一摸,滚烫滚烫的,不觉叫道:“我的小爷,一晚上不见,怎么病的这么厉害!”
便出外叫荷花:“夫人,你只管着自己出气,也不管管公子。公子如今病的七死八活,谁知还救得活救不活了。”
荷花闲闲的坐在门外,听到赵凯这么说,大吃一惊,急忙跟着他进屋,见了若青那副模样,不禁掉下泪来:“我的儿,谁知就难为你到这个地步,你要有个好歹,娘还活不活呢。”
赵凯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夫人,你先在这里侍候公子,我去叫先生去。”
说罢,便抽身出去请大夫。若青见母亲终于肯与自己说话,心中一阵高兴,握住荷花的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孩儿并不碍事,老赵小题大做了。母亲不要放在心上,孩儿起来走动一个让母亲瞧瞧。”说着,便硬要起身站起。
见他这样,荷花心里更是难受,按着他躺下,道:“我知道,你好好的。不要起来叫娘看了,你好好躺下吧,娘去给你塌个手巾来。”
武若青拽住她,道:“不要去,只要母亲高兴,孩儿这病就减去了一半。”
荷花不理他,自顾去给他整冷手巾敷在额头,刚刚整好,赵凯就带着先生进来了。
那先生坐下来,叫武若青伸出手臂为他搭脉,他听了一会儿,问:“谁照料病人?”
荷花忙道:“我。”
那先生举目看荷花,不看则罢,看后竟然有了难以置信的神情。荷花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不觉飞红了脸,低下头去。赵凯觉得那先生好生无礼,按他肩头拍了一下,那先生仿佛才魂灵归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这位夫人长的好似小可的一个故人,看着看着不觉就忘了神,勿怪勿怪。”
赵凯对荷花道:“说起来这位崔先生也是长安人,年轻时候注意过夫人,也是正常不过。”说着哈哈笑起来。
那先生却道:“不敢不敢。我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夫人,您和当初的周国公府可有什么瓜葛?”
“没有。”荷花断然否认,“我们小民百姓,怎么可能与周国公府攀上关系?”
那先生笑道:“不然,夫人既然原来在长安,不知可曾听说过当年长安的一件公案?”
“什么公案?我一个妇道人家,恐怕不知道。”
“当年千金公主、温挺驸马和周国公武敏之家的一件公案。”那先生眼中精光一闪,定定的望着荷花道。
荷花吃惊的望着他,口中却否认道:“小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呢。”
那先生掩饰不住的失望之色,喃喃道:“实在是太像了,夫人休怪小可多想多问了啊。”
说着便要笔要开药方,床上的武若青突然问道:“那千金公主和温挺驸马可曾生有儿女?”
那先生叹道:“天做孽犹可活,自做孽不可活啊。他们生有一个儿子,可惜被武敏之那厮活活气死了。唉,也是天道有还,报应不爽啊,他武敏之不是也没有得到好报,没得好死吗?”
武若青冷冷道:“那是他看破红尘,不想活了。我倒觉得他是条汉子,能够不畏强权,快意恩仇,爱我所爱,恨我所很,敢作敢当,世上哪有几个这样的真汉子!”
赵凯听了心中暗笑,心想你那个爹荒唐不经,遭到报应是有,不畏强权快意恩仇敢作敢当那是他目无君父自取灭亡,居然成了优点被说成是真汉子,实实不敢恭维。
那先生听得也是大跌眼镜,似笑非笑的望着武若青道:“你对那武敏之了解的还真不少,看得出小哥对他是佩服的很。”
荷花道:“武敏之也算是当年的长安名人,小女子在闺中也常听人讲起他。没事的时候就讲给他听听,谁想他就记住了。”
“年轻后生学坏容易学好难啊。那厮伤风败俗,禽兽不如,他的事情最好不要对后生们讲。”那先生摇着头把药方开完,递给赵凯:“你是药铺老板,给你算是给到了家。”
武若青叫道:“你先别走,我还有话问你,那千金公主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先生脱口而出:“温若玄。”
武若青吁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站在床前的母亲和赵凯。前者已是面如金纸,后者正满面狐疑的看着这个颇有来历的先生。
第三部 镜花水月 第一卷 第十五章 赵凯提亲
那先生感到自己话太多了,自失的一笑:“小可今日韶刀了,老赵,这方子给了你,你照着我开的去拿,拿错了我不管。告辞了。”
赵凯笑道:“今天才知道先生竟是个长安通!改天这武公子病好了,我请你赴宴!”
那先生面色一凛:“武公子?”眼风迅速向荷花又扫了一眼,仿佛恍然大悟一般,临出门时,他忽然叫了一声:“荷花,记住我的嘱咐。”
荷花随口答应道:“我记下了,先生你慢走。”说毕,一愣,这先生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姓名?
那边先生已是面色了然,显然这对母子就是那天杀的武敏之的妻儿。哼,上天把他们娘两个送到我面前,武敏之,你就休怪我崔浩心狠手毒了。有仇不报非君子,你害得我们崔家门庭寥落,曾经的天下第一高门却自绝于身,叫他们温氏的小杂种来承继。祖母病故,我身为崔门大宗的独孙,居然都没有能主持得成丧礼,这往事历历,件件伤怀,我崔浩就是骨头化为飞灰,魂灵成为厉鬼,也会找你索还孽债!今天,老天可怜见,把你的孽种送到我面前,违天不祥,我怎么能坐失良机?
他阴狠的一笑,怀着激动的心情急急离去。
赵凯和荷花相视一眼,都感到匪夷所思。荷花不是武敏之的正室夫人,知道她的姓名的人极少。不是荷花的亲朋,便是武敏之的近友,再或就是当初武府如猢狲散的仆佣,否则谁会知道她的名字?但是这三类人,荷花都认得,至少也会眼熟。这个先生却陌生的很,他到底是谁呢?武敏之作恶太多,亲朋固不要紧,近友亦可不防,旧仆也不至于下毒手,就怕是当初的仇人,要杀了他这遗留于世的独苗。当初初到巴州,就是一路惊险,如果不是押解的兵丁和这赵凯上心,有几个武若青也被杀害了。因此,荷花处处小心,来到巴州之后,屡次搬家,固然有躲掉千金公主查探之意,避祸求安之意又何尝不深?十六年来,潜入民间,混同百姓,为人处世十分低调,这才十六年来相安无事。谁想,这个畜生长大之后,第一次出去谋事,便出去显摆,先是惹来了她极不愿去招惹的赵凯,后是见到了这个不知是什么来历的先生。
唉,反正事已至此,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想也无用。她摇摇头,去掉纷繁的思绪,对赵凯道:“赵执事,就有劳你前去抓药了。”
赵凯笑道:“岂有此理,正是我的事,我这就去。夫人,那先生我认得他,极是和气,只不过好显摆唠叨。你不要生疑放在心上,有我赵凯在,他也不敢怎么样。”
武若青道:“老赵,你怎么也和我母亲变得一样,想象力这么发达。想当年,我父亲乃长安城里有名的贵介公子,风流年少,对他家中的妻妾大家自也是关注的很,有个把长安人认得,或是趁母亲随父亲出外游玩,偷偷看了,又有什么稀罕?你们就这样怀疑起来,那天下人人可疑,个个都可能干坏事了。”
荷花扑哧一笑:“但愿是我多心,保护你这根独苗不容易。其实当初,你父亲自己就要杀了你呢。”
幼年时的回忆早已淡漠,留在武若青脑海中的父亲,尽是世人传说加上他个人想像加工出来的一个绝世才俊。相貌如同天人,才华如同子建,漫天飞花中,他手执折扇,嘴角微绽,便惊呆了这世间的所有凡俗。
母亲说的那种残暴,他都一相情愿的理解为是母亲在父亲面前并不得宠,对父亲的一种仇视心理,并不放在心上。哪里有父亲要杀死自己的独子的呢?除非他是个疯子。
赵凯却知道武敏之的性情,他也亲耳听千金公主说过:“可怜的孩子,不要被那个疯子杀了才好。”因此极信荷花的话属实。况且武敏之对崔可谏情深似海,路人皆知,满城风言。他认为崔可谏在活着的时候受尽温若玄的折磨,对温若玄是视若仇?,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眼前的武若青被他视为是温若玄转世,据说开口就能讲话,三岁了还不忘前事,和父亲叫板要争夺与可谏的后身结婚。武敏之不想杀了他才怪!
想起还在醉星楼盼星星盼月亮的等着自己回信儿的苇娘,他的心里一紧:看来这武若青和福儿还真是有缘,他们难道真是温若玄和崔可谏的后身?冤孽啊冤孽!
口中却不说,答应着荷花,吩咐小厮们去药铺拿药。自己坐在武若青床前,皱着眉头说:“我看这个小爷年纪也不小了,该娶亲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武若青紧张的看着母亲,荷花叹了口气:“我倒想给他娶,就怕娶不来!我们就这么个情况,你也看到了,谁家的小姐愿意嫁到我们家挨饿呢?”
赵凯道:“我看醉星楼的那个苇娘就不错,她情愿不要银子跟着武公子,多么难得的姑娘啊。你要是愿意,我就去拿钱赎她!”
武若青心怀大畅,觉得真是凡人不可貌相,这个赵凯虽说是人物粗俗了点,心眼却不同流俗,善良可爱。他急切的向母亲看去。
荷花啐了一口:“呸!赵执事,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们若青就是娶不来媳妇,也不能要那千人枕万人眠的东西来家!”
赵凯道:“你话不能这么说,那苇娘也不是生下来就是妓女,只是命不好被卖到了妓院。妓院养活了她这几年,并没有叫她接客,她现在身子骨还是公子一个人的,怎么和那千人枕万人眠的妓女们一样呢。”
武若青点头道:“就是就是,她的,她的第一次,还是和孩儿一起的。她是贞洁的。母亲,其他妓女不能和她相提并论的。”
荷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是叫她迷住了心,她在那种地方长大,能学出什么好来!净学着怎么勾引男人了!看见那种骚地方出来的女人我就恶心!别说娶进门了。除非我死了,眼不见心不烦,否则绝对不能。”
武若青悲哀的叫道:“母亲!你对苇娘有偏见,其实苇娘……”
赵凯叹道:“夫人,公子对苇娘情深义重,非她不娶,你昨天一顿数落,公子就病的七颠八倒。如果你执意不同意,叫公子可怎么活下去啊。”
荷花道:“赵执事,我们的底细你是知道的,他是当朝皇太后的亲侄孙子,虽说是流落巴州,但是她不会把他长久扔到这里不管的。早晚有一天他要回长安的,如果被人指点着说国公夫人是一个妓女,是什么听头?以后子孙后代都抬不起来头,被人指点,说是妓女的野种!太后知道了,能愿意?”
赵凯道:“夫人,太后召回,那是猴年马月的事情,莫不是太后不召回,就不为公子娶媳妇了?要为公子娶门当户对的,哪里有?要是让公子就这么打着光棍下去,一是他不收心,二是武家的香火怎么办?”
武若青点头如小鸡啄米:“是啊是啊。”
荷花咬紧牙关,道:“你们不要说了,我情愿要一个讨饭的孩子,也绝不同意要一个妓女。如果他决意要娶她,我就离家出走,永不认他。”
第三部 镜花水月 第一卷 第十六章 奉旨进府
赵凯还要再说,荷花止住他道:“你救了若青,我感激你。但是关于若青和那个妓女的婚事,请你免谈,免得伤了和气。”
武若青如同雷击了一般,目瞪口呆,叫了一声娘,便觉心如刀绞,强忍住没有当着赵凯的面掉下泪来。
荷花冷然道:“不是我无情,你的婚事要太后作主的,我也当不了家。你毕竟是他们武家的人,就是流放到了这里,婚事还要禀告她的。”说到这里,荷花忽然灵机一动,是啊,不如趁此机会,给太后上本,求太后指婚,这样一来就绝了若青的念头,二来定可娶个好媳妇,三来嘛就不信太后一点也不顾惜娘家的这个后代。到时候,说不定还婚事升官一起办,双喜临门呢。
想到这里,她意思更加坚定。对着背过身去不理自己的武若青道:“我都是为了你好,为了你们武家好,你好好想想,头脑要清楚。我当娘的是万万不会害你的。为娘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还指着你荣宗耀祖,养老送终,总不成巴望你过不好吧。”
“如果不能娶到苇娘,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感到幸福。”武若青咬着牙道。
荷花气的一怔,赵凯派去拿药的人已经回来,荷花去熬药。赵凯小声对武若青道:“公子,你不要着急,我已经给了妓院钱,叫老鸨不要苇娘出来接客。我早料到你母亲会不同意,你先和苇娘来往,我们从长计议。”
武若青拽住他的手泣道:“真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赵大哥,你对我实在是太好了,我武若青若有出头的一日,一定忘不了你。”
“我也是被苇娘对你的真情感动,她不图钱财,不图出身,只为了你一个人,就心甘情愿任老鸨打骂也不接外人,这样痴情的奇女子,百里难挑一啊。武公子,你可真是有福之人。要好好珍惜她,不要辜负了她啊。”
“你一个旁观的人都能如此仗义疏财,何况我身在其中!你放心,我一定想方设法,也要娶苇娘过门,绝不枉费了你的这一片心!”武若青此时心中是十万分的感动,抓住赵凯的手感慨万分。
赵凯把手押到他手上,晃了晃,要他放心,冲屋外煎药的荷花叫了一声,道:“夫人,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净添乱了,先告辞了。”
荷花正在嫌憎他多讲话,巴不得他立刻就走,听他告辞,也没挽留,只是说“叫你费心了。”便送客到门口。
赵凯无奈的一笑,转身又往醉星楼而来。
老鸨见着赵凯,如同接着天神一般,赵凯含笑问她:“银子可是拿到手了?”
老鸨道:“你店里的那些爷都是赵爷使出来的精明人,他们一见老婆子,就说赵爷您是糊涂了,说是您写的也不算。非要我按月去领钱,说是一月一千两银子,不能一起给,怕我老婆子以后赖账,你说我们这醉星楼也是老店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赵凯一想,原是自己见了甥女,一时激动事情做得孟浪了。要是这老鸨见财忘义,把钱拿到手,又让苇娘接客怎么办?便笑道:“这样也好,以后你按月每月月底去领,算是一千两包苇娘一月,若是这一月内苇娘接了别人,这一千两银子你就别领了。怕什么?又跑不了我!”
老鸨叫道:“也么,也么。看赵爷精明的,明摆着就是信不过我!钱是你的,闺女是我的,我不包了,对外面放开去,我还不稀罕你那一千两银子!”
“真的?我正心痛我出的多了呢。这可是你说的,你不包了,不许反悔啊,把我的条子给我。”赵凯正色道。
老鸨笑道:“我是取笑的。不包给赵爷还包给谁?赵爷是我们的贵客,也是我们的靠山,我们哪回有了事不是赵爷扛着,别说是赵爷给了一千两银子,就是没有这么多,也没有不包给赵爷的理!赵爷你放心,保证让苇娘把你伺候好了!”
赵凯心中暗笑,却不露声色,骂道::“你这张老嘴又该打了,我对你说过多少遍了,不是我包苇娘,是武公子要包,记住,除了武公子,任何人都不准接见苇娘!”
老鸨笑着答应了,冷不防旁边有个人道:“真个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谁接见都不成?这口气也太大了吧。”
赵凯和老鸨同时回过头去,却见特五站在面前,冷冰冰的笑着。
赵凯搂上去:“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五爷。五爷,这两天少见。”
特五挣开他:“什么武公子?我看是你爹,就是你爹,你没有对这么好。”
赵凯一愣,道:“你待王爷好还是待你爹好?这武公子就是我的王爷!我当然更爹亲对他好了。”
“狗屁!”特五回头看着老鸨,道:“传王爷钧旨!”
老鸨甩了一下手帕子,道:“这是怎么了,五爷,从来没有这么正规过!”
“长安来人了,王爷叫传醉星楼的花魁娘子出差,到王府为贵客歌舞!”宣罢,他要了一杯水,坐在柜台边立等。
老鸨听了笑道:“原来如此,我的五爷,你来晚了一步。苇娘已经包给赵爷了,现在我说了也不算,她已是赵爷的人了。王爷要人,你跟赵爷商量。”
赵凯问道:“王爷怎么知道花魁的事情,一定是你这奴才泛的蛆!”
特五翻翻白眼:“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反正我也没爹喜欢她。王爷的旨意是已经对你们宣过了,现在王爷在府里立等着呢,你们是遵命呢还是抗命?”
赵凯道:“是去歌舞倒也罢了,不会有其他的吧。”
特五骂道:“你以为王爷和你一样,没见过美女?嗤!快把苇娘叫来吧,我跟你说,也就是我们哥俩儿看上了,人家王爷不定正眼看不看呢。只不过是歌舞图个乐子!”
“真个?你可别骗我,特五?你若骗我,我饶不了你。”
“我看你对花魁比对你老婆还上心,放心,王爷不要她,你快点叫她跟我走吧。”
赵凯猜的不错,李贤根本不知道花魁的事,只不过是李旦的几个儿子从长安来看叔叔,为了好好招待侄子,派了特五去叫几个歌妓出官差,不料这厮却拿鸡毛当令箭,一气来到醉星楼,单点苇娘去歌舞,自己好从中取事,也出出恶气。
老鸨上楼去叫苇娘,对她备细讲了王府要看歌舞,并不要人的话,叫她下去应差。苇娘知道王府的官差免不得的,便轻移莲步,随妈妈下楼,见过特五,随他去了。
第三部 镜花水月 第一卷 第十七章 王子赎身
特五一路之上倒还规矩,奉着苇娘的轿子来到王府。这王府与其说是王府,不如说是一个规模宏大的监狱。外面站满了守卫的亲兵,高墙上长满了蒺藜,大门上的铜钉被摸得已经掉了颜色,变成了黄白色。
来到门口下轿,守卫们履行完检查,叫他们进去。进了内院,苇娘只觉得一股酸楚之气迎面扑来。
只见王府之中,屋宇破旧,庭园废败,好多地方已经掉了朱漆,露出了里边的青砖。外边的人想着天子的哥哥,太后的亲子,在这宏伟的王府里,过着怎么富贵逼人的生活,谁想到这王府里竟是这样荒凉!
特五带着苇娘来到内院,废太子李贤正和几个侄子坐在那里闲谈。见到特五过来,便停下来,问他:“是这个歌女吗?”
特五回道:“正是,她是咱们全巴州城里最出色的一个歌女,小的好不容易才请了来她!”
“怎么,叔叔好歹是金枝玉叶,难道被废黜在此,连叫一个歌妓都为难么?”一个少年厉声问道。
说着,踱到苇娘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你好大的胆子!”
“请您松开手,我自己会抬头。”苇娘闲闲的道。
“哈哈哈哈,好样的!”那少年放声狂笑,从腰间刷的一下拔出宝剑:“你不怕死?”
“人谁不畏死?但终有一死,不知公子叫苇娘怎么个死法?”
李贤止住那少年,叫道:“三郎,和一个歌女你也计较,这性格要改改。一天天大了,也该稳重一些了。”
那少年答应了一声是,仿佛心有不甘似的围着苇娘转了一圈,回去座位上坐下。
李贤问道:“你不要怕。弹什么曲子最拿手,只管弹来。”
苇娘看着这个和蔼可亲的王子,不再像刚才那么紧张。她取下背上的琵琶,抱在怀里,道:“不知王爷们爱听什么曲子?”
那刚才寻事的少年又开口道:“好大的口气,我们爱听的你都会弹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请王爷赐教。”苇娘强自按捺住内心的怒火,尽量平静的说。
“那好,我出题了。”
“三郎对音乐深有造诣,不要难为住人家了。”另一个少年道。
三郎凝神细思了一会儿,道:“我近来常做一个梦,梦里有个人唱一首叫《长安错》的曲子,曲调凄凉动人,曲辞大有典故。可惜我每次醒来都忘掉了。你就依这个题目现场做一首曲子来唱吧,可能唱得?”
“长安错?”苇娘一下子想起了自己的身世,略一思考,低眉展手,拨弦弹来。如同湖面来风,吹皱了一池春水,满屋的人在这动听的曲调当中,一时之间都是触动情怀,情思缠绵,低徊不能自己。
那少年情不自禁随着节拍拍起手来。苇娘看着他,唱道:“亦真亦幻孽情身,造化送人到风尘。前世难结鸳鸯俦,写下来生不休魂。”
语调凄婉悲苦,仿佛是唱曲人的呕心之作。屋中人各怀心事,一时都无语。
曲子停了许久许久,李贤才面色苍白道:“是的,前世难结鸳鸯俦,写下来生不休魂。唱得好,唱出了有情人的心声啊。”
三郎亦道:“你是个有些本事的。这曲子是你一时想起来的还是以前做的?”
苇娘起身裣衽一礼,道:“刚才王子命题,小女子现场做来。”
三郎欣赏的看着她:“好哇,才思敏捷,不是庸脂俗粉。”
几个人都笑道:“三郎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是庸脂俗粉?你罢了吧,不要再难为人家了。”
三郎却道:“你会跳舞吗?”
苇娘道:“我们妓家歌舞乃是当行本色,跳的有好不好,但都能跳的。”
三郎笑着点头道:“那你会跳突厥舞吗?”
苇娘道:“小女子倒没有学过突厥舞,但曾经见人跳过,是不是这样的,跳来王子们看,不好之处多多指教。”
她放下琵琶,脱掉外边的广袖大衫,露出里边的窄袖短裙来。三郎眼神一时一呆。这个女子太漂亮了,结实的胸脯,细细的腰肢,白嫩的肌肤,娇媚而不柔弱,健康而不粗俗,如同夏季原野上灿烂开放的花朵,浑身洋溢着迷人的风采。
只见她扬起双臂,欢快的滑入厅堂中间,跳起热烈的突厥舞来。三郎一时也觉技痒,宽衣与她合跳起来。二人临场合编,时分时合,配合的非常默契,引起观者的一致赞扬。
二人不觉起了惺惺相惜的念头,一场舞蹈下来,已是互相欣赏,眼神之中都是脉脉含情的意思了。尤其是三郎,握住苇娘的手,一直不舍得分开,目光沾到了苇娘身上一般,看的苇娘都不好意思起来。
李贤拍手喝彩道:“好好好啊,为你们这精彩的舞蹈我也要浮一大白啊。”
三郎故意撒娇道:“叔父大人,你看我们跳的可有你经常称赞的那武敏之和崔可谏好?”
“他们跳的是情,你们跳的是舞。哪能相提并论!”李贤仿佛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论技法,你们比他们强,若论投入,你们不如他们。唉,自古才人多薄命,你看武敏之自缢身死,子孙流落,崔可谏醉生梦死,连累后身。你们不是他们的才好。”
三郎道:“叔父,姑妈提起来那武敏之恨得牙齿痒痒,要听到你这么不疼不痒,好似还同情他似的,定不知恼成什么样呢。”
李贤眉尖痛苦的一跳,没有说什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大郎却知道,李贤被贬就跟他自疑乃武敏之之兄有关,见弟弟说话口无遮拦,急忙拦住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与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你管他们那破事干什么。来,你们跳舞有功,为兄敬你一杯。”
三郎笑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了一杯,双手端着递给苇娘:“我敬你一杯。”
苇娘笑道:“小女子愧不敢当,遵命饮了就是。”说毕,就要接那酒杯,不防那三郎趁机在她那白嫩的手上捏了一把,她一惊,酒杯砰然落到了地上。
李贤等人不觉哈哈大笑。苇娘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三郎却若无其事的握住她的手,任她百般挣脱都抽不出来,他牵着她的手,笑对李贤道:“叔父,侄儿尽孝感动上天,送来这个出色的歌女给我,叔父,侄儿自幼喜欢歌舞,这个女子很有资姿,你就把她赐给我吧。”
李贤点头,问苇娘道:“你隶属哪里,我写一个字为你赎身可好?”
第三部 镜花水月 第一卷 第十八章 婚事在望
苇娘向三郎看去,三郎正含笑看着自己。她摇摇头道:“小女子并不愿赎身。”
李贤有些发怒,难道真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自己连一个妓女都支配不了了?他沉声道:“这恐怕由不得你。”
三郎难以置信的看着苇娘,目中充满了遗憾的神色。他转身对李贤道:“叔父,她既然不愿意跟我进京,就不要勉强,强扭的瓜不甜。随她去吧。”接着,走到苇娘面前,道:“我知道你不愿意随我进京,定有难言之隐,或者是你舍不得亲人,或者是你舍不得情郎,君子成人之美,不强人所难,你愿意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但既然有缘共舞,也是你的缘分。你说你有什么难处,我但能帮你,决不皱眉。”
这小小的王子说话好生有担待,苇娘不禁对他大生好感。她低低道:“小女子其实极愿赎身,只是不愿离开此地而已。”
三郎哈哈大笑:“你说来,我自然为你作主。你为什么不愿离开此地?”
苇娘扭扭捏捏道:“启禀王爷,小女子不敢相瞒。我有一个情郎在此地等着小女子,所以小女子不愿离开。”
李贤感叹道:“好一个贞洁的女子,放着一个少年王子不要,却坚守前约,好,我成全你。来人,去传特五进来。”
特五一路小跑进来,不知王爷有何吩咐。等到站到跟前,明白王爷是叫自己去给苇娘赎身,满心不情愿,道:“王爷,这女子是醉星楼的花魁,已经被本地富豪赵凯买下了,如今要赎身,恐怕要还赵凯原价。”
李贤问道:“哦,你那情郎可是赵凯?”
苇娘脸色一红,道:“回禀王爷,赵凯也是被小女子一片痴情感动,情愿出银相帮,并不是情郎。”
“哦?”李贤大感兴趣,民间有此义士,也是一时之盛啊。他想了一下,笑对三郎道:“三郎,今天我和你一起做个好事,你看怎么样?”
三郎已经猜到了叔叔要做什么,笑道:“但凭叔父吩咐,侄儿听命就是。”
李贤道:“好。特五,你去把那个义士赵凯和这姑娘的情郎请来,姑娘,今天本王要在这王府之内为你主持婚礼,你看如何?”
几个侄子一起拍手叫好。苇娘激动的双膝着地:阿弥陀佛,老天眷顾,没有让苇娘堕入风尘,迎来送往,做那**之人。这样天大的好事降临到了我的头上,难道是真的吗?不知武郎听说,该有多么欢喜呢。既有王爷主婚,想必他那个母亲也不能出面推辞了吧。她双目含泪,跪下为李贤深深的叩了个头。
特五撇了一下嘴,没有动身:“王爷,这恐怕不好。这姑娘的情郎是个犯官子弟,来王爷府第成婚,恐怕传到上面,对王爷不利。”
李贤沉思了一下,问苇娘:“你那情郎是谁?”
苇娘不安道:“是个穷官。我没有听他说起过,只知道他叫武若青。”
武若青?这个名字太熟悉了。自己来巴州后,就曾经派人去寻找过他。他不就是武敏之的儿子吗?听说他母亲自从知道了千金公主寻找他之后,就一再搬家,最后干脆人间蒸发掉了。谁知,他竟然……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一时激动起来,问苇娘道:“他有多大年纪?”
特五在旁边插嘴道:“十**岁,瘦的像个麻杆,一副贱相。上次还说认识王爷,给王爷写了一封书,叫我捎给你,我想他是谁啊,他哪里配啊,就做主没有给王爷送来。”
李贤恼怒的看着他:“信呢?你个狗才,不奉本王的命令,你怎么敢私自闭塞本王的视听?要不要看信乃是本王决定,与你何干?你竟然自作主张,私藏本王的信件。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特五吓得一激灵,急忙跪下地去:“奴才知错了,他也没有给王爷写什么,只是书写了他的名帖,叫给王爷送来。奴才想着没有什么事情,就没有给王爷送。王爷,你饶过小的这一次吧,下次再也不敢了。”
“武若青?叔父,武若青是谁?叔父难道认识他?”三郎插嘴道。
李贤仿佛此时才意识到身边还有几个长安来的侄子,打了一个马虎眼,笑道:“哪里,他不是苇娘的情郎吗,这个奴才居然敢阻挠我办事,我一时恼怒,多问了几句。这样,特五,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去戴罪立功,务必在今天晚饭之前将武若青和赵凯两个人带到,否则,你也知道后果的。”
特五屁滚尿流的去了,苇娘看的双目生光,对李贤道:“这奴才早就该打,王爷不知道,他打着您的旗号,在外面作威作福,那天他到醉星楼,仗势力要,要欺负小女子,是武公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小女子才逃过一劫。谁想就得罪了他,他下午带了一帮人来报复,还声称是王爷叫他来的,武公子一怒之下,写了自己的名帖叫送给你看,那奴才哪里敢送给你看啊。”
李贤这才知道原委,骂道:“这厮这么不是东西!本王的脸面都被他丢尽了,这次他回来我定饶不了他。”
三郎看着脸蛋气的红扑扑的苇娘,不知怎么,心中生出了无限的怜惜之情。心想这样的好女子,理应养在深宅之中,被男人宝贝爱惜才是,谁想却沦落风尘,任各色男人欺侮,甚至粗俗如特五之流,都能任意蹂躏,想到此处,不觉落下泪来。
他满怀希望的走上前去,问道:“你们两口成亲之后可愿意和我一起去京城?虽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临淄王,但保护你们不被小人所欺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贤岔开话题,问道:“苇娘,你是巴州本地人吗?父母怎么舍得把你卖在那种地方?”
苇娘哭道:“造化无情,有命无运。苇娘自幼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原是从小就被人卖掉的。据奶妈说,也是长安人。”
“可有什么凭据吗?既有见证之人,就该有据可查,苇娘,你跟我一起去长安吧,我帮你查探真实身份。”三郎认真的说,他非常希望这个萍水相逢的姑娘能和自己相伴,哪怕她和别人结婚成亲,但只要她在自己身边,能够常相见就是好的。
苇娘听他这么说,从怀里掏出那方“父母”留给她的唯一信物---那方手帕,双手捧着递给三郎:“这是小女子的父母留给我的唯一信物,我看着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王爷常在京城,或能看出个蹊跷来,指点一二,小女子感激不尽。”
其实苇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自己绝不是小户人家的女子,是大户人家被偷卖出的千金小姐,这样即使嫁给武若青,也不是高攀不上。武若青的母亲荷花可能就不会那么看不起自己了吧。
三郎接过她的手帕,冷不防底下还有一个东西,掉下来。他拾起来一看,原来是个香囊。
李贤一眼看见那个香囊,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第三部 镜花水月 第一卷 第十九章 再见香囊
李贤见过这个香囊的。这个香囊曾是赵户生之物,在自己还是雍王的时候,与赵户生偷情,亲眼见到这香囊挂在户生身上。自己非常喜欢,要求户生送给自己。谁知户生只是娇嗔道:“你做了太子才给你呢。现在不能给你。”自己为此还懊恼了好久。后来,自己做了太子,却不见户生带这个香囊了。问户生要,户生哭着说:“我也不知道香囊为什么不见了呢,大概是我活不长了。上天的意思,谁能知道呢。”李贤不知这香囊为什么在户生心里这么重要,仿佛还和他性命相关。因此便主动请缨,为他寻找,他却黯然道“这是天意。”阻止了自己。
两年之后,长安城里,流言大起,纷纷谣传大哥和自己都不是母后亲生之子,乃是武敏之之母韩国夫人与皇帝所生。还说大哥李弘因为悖逆母后之意,放出了义阳、宜城二位公主,被毒死在合璧宫。自己整天惶惶不安,无故自惊,问计于赵户生,户生道:“太子安分守己,还无端受到怀疑。这是有人在皇后面前进谗,只要杀了进谗之人,太子就可自保。”因此,自己秘密派人监视母后,终于查出母后有一男宠,名叫明崇俨,号称国师,来往宫中,朝?夜出,与母后行那苟且之事。因怕自己从中作梗,在母后面前进谗言,说自己对母后不满,挑拨母后废黜自己。不觉大怒,当天晚上,命人乔装平民,在明崇俨进宫路上将他击杀。自以为从今即可高枕无忧,母子可和好如初。谁料母后与那明崇俨情深似海,一心为他报仇雪恨,派人一查到底,最终自己被招供出来。武后震怒,派人召自己进宫,亲口而言:“你们两个孽畜是我亲生,却与外人同心,处处与母亲作对。为子不孝,为君怎能安国?”言下失望至极。
随即自己就被囚禁宫中,武后派出军队搜查东宫,结果在马厩里得到十几幅铠甲,被作为造反的凭据,在长安市集公开焚烧。父皇亲自为自己讲情:“媚娘,你我已经老了,弘儿已经先走,膝下只有贤儿这个长男,不要再驱逐废黜了。何况天子的儿子,私藏十几幅铠甲又有什么呢?顶多鞭打一顿就可以了。”可是母后执意不允,继续命人搜罗自己的罪状。赵户生就在此时作为太子的男宠,作风不?,不遵风教被暴露出来。母后二话不说,立即命人将他推出斩首。自己叩头出血,请求母后免他一死,自己情愿被废,流放朔方。可母后不依不饶,坚持将户生推出午门,斩首示众。
临刑之时,赵户生对自己笑道:“我早就想死了,这对于我是一种解脱。你不要哭,太子,这些年你对我多好,户生都放在心里,有一句话户生对你说,如果你还能有缘重见我的香囊,说明你还有缘重做大唐天子,如果不能,就安分守己闭门读书,不要再涉足朝政纷争,否则难得善终。”说毕,昂然而去。
光阴如梭,转眼已过去了十六年岁月。这十六年里,李贤没有一天不思念赵户生。他为了他,觉得男女无味,不置妻妾,不再纳男宠,深居这王府之中,如同苦行僧人,除了每日读书,到户生衣冠墓上洒扫哭祭而外,竟无所事事而已。
今天在这小女孩身上,竟又重见这个香囊,他的心一下子被往事击中,痛苦不能自己。
赵户生言道自己若能重新拥有这个香囊,便还大唐天子有份,他是将信将疑,因为户生不过一介平人,他怎能预言天下事?倒是这个香囊勾起了自己对他无尽的思念,使他一心想把这个香囊从女孩身上要回来。
他用颤抖的手接过香囊,仔细察看。不错,这是户生的香囊。刺绣精致,异香扑鼻。上面一首艳诗,自己在与户生**之后,无数次的摩挲吟诵,与户生相互嘲笑。往事历历,俱上心头。户生的言笑语颦,如同潮水一般远远的冲打到心头,击起浪花无数。
他心中念着户生,用手再次抚摸那首艳诗,吟诵之时,泪水如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落到香囊之上,只见那囊上凸显奇迹,原来字下还有字。上面写道:若见有情人眼泪,即当见此。戒之戒之!
心头一惊。三郎见叔父表情奇异,也凑过来观看。忽然,他惊叫道:“啊!叔父!”
李贤被他一惊,再看香囊时,那上面烟雾缭绕,忽然现出了一幕幕春宫来,第一幕是太子李弘与他那未婚妻子杨谦谦的恩爱缠绵,第二幕是武敏之与他那宿世冤家崔可谏的情事,一转眼,那崔可谏竟变成了幼年时的太平公主!
李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思,难道这些人都是命中注定有人间这段孽缘不成?看来,这香囊果然不是凡品,否则怎会现出这等异事?我当将这香囊与这小女孩要来,或者天子尚且有份还未可知。
因此,他假作无事笑道:“三郎,你一惊一乍做什么?吓了我一跳!不过是几幅春宫而已,机巧工匠欺世盗名罢了。你就惊成这样,将来可怎么担当大事!”
三郎被他训诫,脸上一红,道:“隆基知错了,少见多怪,惊动了叔父,叫人见笑了。”
李贤一笑:“你呀,就是性子急而已,哪是少见多怪。”说着温言对苇娘道:“你这香囊从何而来?”
一朵红云升上苇娘脸颊,这个香囊之上刺有艳诗,露骨泼辣,她一个年轻女子,手持此物,怎好意思说出口是谁人所送?因此扭捏半晌,也没有说出口来。
三郎急道:“定是那情郎武若青了?”
苇娘艰难的点点头。
李贤笑道:“小儿女闺房情事,家家尽有,何羞之有?只是,你这香囊制作工巧,恐非俗匠所为。本王喜爱的紧,我想为你赎身,你拿什么谢我?不如就将这一香囊赠送给我,何如?”
苇娘道:“这是我情郎之物,一会儿王爷命他进献,他自然无有不从。小女子却做不得主。”
正在说间,特五领着赵凯进来了。赵凯向上跪下拜道:“小人赵凯拜见各位王爷。”
三郎一心想看苇娘的情郎是何模样,结果却只见到赵凯这么一个老厌物,心中失望,问道:“那武若青呢?”
特五愁眉苦脸道:“小的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有找到这位爷,听他娘说,从早上就出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小的问她,武若青,武爷经常到哪里去,她说了几个地方,小的都去了,也没有见着。怕爷着急,先把赵凯带来了。”
“你昏聩!我要你找武若青,是叫他与这姑娘成亲,你带来赵凯有什么用?还不快去找!”李贤呵斥道。
特五抱头往外走,见到一个小太监飞也似的跑进来,对他做手势,他没好气道:“别做手势了,有什么话说就是!武爷有信儿了吗?”
那太监道:“有信儿了,武爷被官府抓起来了!”屋内人都是一惊。
第三部 镜花水月 第一卷 第二十章 婚事成空
李贤叹了口气:“好好的招惹官府干什么?你进来慢慢说。”
那太监走进来回道:“具体我也不知道,有一个女的自称是武若青的娘,在门外这么说的,要不我传她进来?”
“快传!”李贤站起身道。
一个中年妇人从外面进来,只见她身穿灰色短襦,上面还打着两个补丁,下着一条蓝色裤子,显得有点怪模怪样。只见她不慌不忙跪下,道:“犯妇荷花给各位王爷叩头。”
她一介女子,在对厅上人物一无所知的情况之下,单凭服色就一眼辨别出了他们的身份,不是经常接触皇亲的人,焉能如此?单凭此点,李贤等人就已判断出此人即使不是武敏之之荷花,和皇室定也有紧密关联。
李贤认真的端详着她,这个女人他当初太熟悉了。她本是武敏之府中的一名婢女,只因容貌妖艳,擅长床上功夫,而被武敏之宠爱,并生下了武敏之的长子武若青,从而在武府的地位平地三尺,在老夫人的扶持下,把持了武府的大权,京中贵戚无不知晓,武府之中的荷花便是武府不出名的太太。武敏之那厮情迷崔可谏,发誓终生不娶正室,这荷花更是如鱼得水,虽为婢妾,实同正室,娇贵无比,权倾长安。
只不过后来武敏之犯事,论罪株连,武若青做为他的独子,断断没有获免的道理。而荷花连是武敏之的侧室都不是,身份乃一丫鬟婢女,可以任其自由来去。她的兄弟把她当作奇货可居,准备高价卖给垂涎已久的荥阳郑氏长孙郑通,谁料荷花断然拒绝,放着郑氏那般的富贵不去,非要哭哭啼啼的跟着倒霉儿子武若青去边远的巴州流放。连宫中的武后听说,也不禁感叹:“武敏之虽然罪过不小,但有孝子节妇。”命人不要难为他们母子,到达巴州不必服刑,听任择业。
去时荷花尚是少女嫩妇,甜净俏丽,明艳动人。此番再看,已是满面沧桑。虽然明目弯眉,红唇皓齿,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美人风采,但是面色发黄,似有病色,鬓丝灰白,眼角也有了明显的鱼尾纹,哪里还像是贵室之中三十余岁的娇妇!看去倒更像是长相稍好一点的四十余岁的中年农妇。
李贤在心中暗暗感叹着世事沧桑,富贵穷通翻如儿戏,昨日富贵金满堂,明日下梢白茫茫,就如眼前的这荷花,以前是威风赫赫,人人以能结识她为荣,吃穿用度,一掷千金,不曾眨过眼。今天呢,却衣食难继,世人避之唯恐不及。站在堂下,连特五那样的人都敢欺侮,真是命运也,天也,造孽也?
三郎见李贤沉吟,坐下道:“这个妇女,你就是武若青的娘亲?你怎么知道武若青被人抓了?到底是何缘故,可细细讲来。”
荷花举目向他看去,这位王子年纪约莫有十四五岁,器宇轩昂,英气勃勃,看去十分利落,但不知为何,荷花看到他便觉不喜欢,觉得他身有杀气,因此并不向他回话。只看着李贤道:“犯妇有罪在身,不敢接近王爷,十几年来有失拜望,还望王爷恕罪。”
当年李贤经常驾临武府,与表哥武敏之玩耍。他不像哥哥李弘,身居太子之位,一心想着教化万民,和武敏之处处作对。他喜欢表哥毫无机心,文采风流,放纵自我的生活方式,对武敏之非常亲近,对他的家人也很熟悉。比如这荷花,他们就曾在一起度过了无数个欢乐的宴会,甚至还在一起跳过很多次难忘的舞蹈。所以,荷花见了他感觉并不陌生,反而有好多话想说。
李贤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做了一个手势,叫她接着讲下去。
荷花哭道:“长话短说,王爷,青儿叫巴州官府给捉去了,说是他偷盗珠宝行的东西!王爷,我们虽然穷,但是贵族出身,怎会做这种事情!青儿断断不会做这种事的!你快去救他,晚了青儿就要吃亏了!”
苇娘在旁听得也是花容失色,急道:“好好的,去珠宝行干什么!是了是了,他定是为给我赎身去变卖东西了!”
荷花这才注意到堂上还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举目向她看去,猜她定是醉星楼的什么苇娘无疑,一下子冲上去,撕扯着她骂道:“王爷,就是这个狐狸精,勾引良家子弟,我们若青一个贵族子弟,现在心心念念就是要娶她啊。王爷,你说行吗?”
赵凯急忙把她们拉开,急道:“这是王爷面前,仔细失仪。”
三郎听苇娘话中蹊跷,问道:“什么赎身?你细细讲来。”
苇娘道:“我虽然身在风尘,却总梦想着能找到一个有情郎,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上天可怜,把武郎送到我的面前,我们定下婚约,他非我不娶,我非他不嫁。单是我被老鸨视为摇钱树一般,武郎一介穷士,怎么娶得我起?就在昨天,武郎突然想起一计,说是他家里有好多珠宝旧物,要是能卖掉一些,就能够赎我回家。我想,是不是,武郎就是拿着这些东西到珠宝行被人怀疑,误做小偷给抓起来了?”
荷花一听,哭道:“他休想,你也休想!我们若青堂堂周国公子弟,怎能娶你这妓女为妻!就是他偷卖了我的东西,别人打死他,我也不去作证,让他出来娶你,若要娶你,不如杀了我才罢!”
李贤劝道:“荷花,你又何必?孩子们的事情自有孩子们做主,随他们心愿做去,难道你还能跟着他们一百年?过去的门第身份,如今都不要讲了。我看苇娘这孩子就很好。”
荷花道:“王爷,若青的婚事我做不了主的。他归根结底是太后家的人,他要娶谁关系到太后家族的血统,要太后说了才算。否则私自结了婚约,若是太后以后不满,怎么办。”她说出这么一番堂堂的大道理,连李贤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个母后喜怒无常,谁知道她想些什么,若是她知道武若青娶了一个妓女为妻,会怎么样呢?荷花说的倒不是没有道理。幸好武若青刚才没到,否则自己孟浪,为他们主持了婚礼,将来可就吃不了兜着走。正在怀疑自己与她作对,现在可是抓到了实证,妄想扰乱她娘家的血统。自己幸好天可怜见,武若青没有到,被官府抓到了。
想到此处,他对苇娘道:“苇娘,荷花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若青虽然是个穷士,但他身份特殊,是太后的亲侄孙,没有太后的指婚,谁也不能为他主婚,刚才是我不知道,差点铸下大错,害了若青跟你。”
苇娘听李贤之意,对自己和若青的婚事,是要撩开手不管了,双眼含泪,不敢说话。
三郎看着,好生不忍,道:“苇娘,既然你不能嫁给若青了,不如就跟了我去长安吧,我一个破落王爷,没人注意我的,再说,我留恋歌舞,太后也知道的,带回去一个歌儿舞女,她问也不会问的。”
苇娘捧住脸,终于哭出声来,跑出房外。三郎跟着跑出去。
第三部 镜花水月 第一卷 第二十二章 重回长安
跑到一株花木前,苇娘立住脚步,三郎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抚上她抽搐的肩膀,道:“你又何苦呢?天下好男儿本不止武若青一个。”
苇娘幽幽道:“我只是为自己不平。我也是好人家的儿女,只是命运捉弄,沦落风尘。怎么就像打上了耻辱的烙印,不能和正常女子一样婚恋呢?我不服,我不服,我有什么不如那些世俗女子的呢。”一滴清泪从她白皙的脸上滑落。
三郎道:“有人就不那样看,我觉得你虽然是风尘女子,却冰雪聪明,多才多艺,清高自重,孤芳自赏,那些凡俗女子还不如你。如果你愿意,跟我走。”他扳过苇娘的肩头,认真的说。
看着他多情而坚毅的眼神,苇娘一时痴了。良久才吁了一口气道:“不行,我已是不洁之身,不能再侍候王爷了。”
“你说什么啊。什么不洁之身,我要的是你这个人,难道我还缺女人吗?何况近来世风日下,谁又知道自己娶的是不是处女呢。”三郎故作轻松的安慰她。
赵凯不放心,也从屋内出来,听到他们的对话,脸上绽开欣慰的笑容,道:“苇娘,王爷说的对,你就随王爷进京去吧,他定能护你周全。”
苇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也好,我就随王爷进京,何必非要追寻自己追寻不到的幸福呢?”她哀怨的说完,下定决心似的对三郎道:“王爷,我们这就动身吧,不然若青回来了,我又要狠不下心了。他母亲这样瞧不起我,一定不会允许我进门的了。与其让他为难,不如我狠下心来,先行退出,让他们母子和好。”
三郎痴痴的听她说完这些话,道:“好,我听你的。你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奇女子,那武若青之母定是瞎了眼了,把这么好的一个媳妇拱手推给别人。”
赵凯不觉就红了眼睛:“苦命的孩子,你跟随王爷进京,也算有了个好归宿,不枉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比跟着武敏之的那个王八羔子要强的多。”
三郎吃惊道:“你也知道武敏之?”
赵凯拭泪道:“小的年轻时曾在长安呆过,武敏之仗势欺人,太子的未婚妻都敢糟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们皇上也太懦弱了,都不知道这是李唐的天下还是武氏的天下了。”
三郎眼中闪过愤恨的神色,道:“难得你有忠君之心,过去是高宗皇帝病体沉重,被人迷惑。现在皇上又被幽闭深宫,不准过问政事,武氏越来越猖狂了。不过,只要我李隆基还活着一天,我就不会让他们继续得逞。”
苇娘道:“王爷,我们走吧。”
三郎点头道:“我这就去禀明叔父,带你离开这里。”说着,他扶着苇娘重新回到厅堂。荷花见到他们进来,轻蔑的撇了一下嘴巴。苇娘的眼圈立刻又红了,眼看泪水又要滚落下来。
三郎捏了一下她的胳膊,为她鼓劲,然后示意她和荷花等人都回避出去。
眼看厅堂之中,只剩下李贤和他们兄弟二人。他这才对李贤施礼道:“叔父,我们兄弟这次前来,奉有太后圣谕,叫来查考叔父德绩。我们都是李唐苗裔,叔父德绩自然是好,对太后每日思念不已,以至以泪洗面。另外,还奉有父皇旨意,叫你安心忍耐,他不日就将上表太后,将这皇帝之位让于你。”
李贤浑身一颤,摇头道:“乱弹琴!”
三郎小声道:“叔父,这是真的。我父亲说,他这皇帝当的徒有虚名,只是武氏的一个傀儡而已。靠他振兴李唐是不行的了,而今只有叔父一人还有抗衡的能力。要我们兄弟过来为叔父打气,万万不可自暴自弃,要为天下惜福养身。”
李贤茫然的回头去看大郎,大郎点头道:“正是。我父亲如今名为皇帝,实是囚徒。被皇祖母囚禁到深宫,母亲也被皇祖母活活饿死。武氏诸人像恶狼一样瞅着我们李氏诸王,动辄得咎,稍不如事,非死即亡。叔父,如今大唐江山就指望你了。我父亲说,他与三皇伯都不如你,现在你可一定要振作啊。”说着,就哭着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可见在宫中定是受了不少委屈,每日担惊受怕的缘故。
三郎拉起他道:“叔父,如今不是推脱的时候,身为大唐苗裔,一定要心怀宗庙社稷,不要效凡夫俗子所为。而且现在是情况危急,并非是让你做太平天子,你又何让之有?”
李贤叹口气道:“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你皇祖母的手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没有信心啊。你们回去带话给你父皇,叫他不要急着上书,以免引起你皇祖母怀疑。一切相机行事,不要心急反而误了事。”
三郎笑道:“叔父,那是同意了。好,叔父,侄儿还有一个下情禀告,侄儿想现在带着苇娘回京,不知叔父意下如何?”
李贤笑道:“你已经决定了,还问我意下如何,我是同意,关键是苇娘和赵凯同意不同意。我们也不能强人所难。”
三郎道:“你将他们叫来一问便知。”
赵凯听到李贤问话,急忙表态:“就当是草民孝敬王爷的,岂敢当的王爷垂询。”
苇娘低下头仿佛还有一些犹豫,但回头看到荷花那高傲的眼神,最终还是坚决的抬起头道:“小女子情愿而今跟着王爷回京,离开巴州这个伤心之地。”
李贤点头道:“那赵凯就要吃些亏了。本王虽是王爷,但并没有多少钱,这样吧,隆基,你回京之后,妥善筹措,务必不要使百姓吃亏。”
赵凯正在那里抹眼泪,听到李贤这么说,道:“王爷,小人原就是可怜苇娘命苦,又为她对若青的一片情义感动,才出资成全他们,原本就不是为了谋利。如今苇娘有幸得到王爷恩宠,有了好的归宿,我老头子高兴还来不及,怎么还会再要王爷的钱?那不折杀小人的草料了吗?”
苇娘道:“赵爷待我恩重如山,如同亲父。如若你不嫌弃,苇娘就认你为父,日后也好来往,容苇娘报恩。”
赵凯浑身一震,口里说道:“哪里使得。”那身子已是坐在了椅子之上。
苇娘过来,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向上叩了三个响头,轻启朱唇,清清楚楚的叫了声:“爹!”
赵凯忽然控制不住似的抽噎着说不出话来,他用袖子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李贤等人都觉奇异,三郎劝道:“既然苇娘认你为父,我就称你为赵伯父吧。赵伯父,你不要过于激动,苇娘从今就是你的亲女儿了,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我们做晚辈的只要能做到的无有不从。”
赵凯更是哭得厉害,双手扶起跪在地上的苇娘,抚摸着苇娘那张也是泪水模糊的脸,道:“儿已经是十六岁了,我和你娘日日盼着有人叫爹叫娘,而今不是来了吗?可是,已经十六年了啊,十六年了啊。”
苇娘觉得他语调有异,但又实在想不出来他有什么深意。只是想到可能他老而无有子女,所以听自己叫他爹,才激动异常的吧。
荷花见苇娘已经立意要走,心中仿佛放下了一个大包袱,对李贤道:“她要走,我不拦她。毕竟青儿的婚事我们做不了主。只是这青儿如今还在牢里关着,若是晚了就要吃亏,王爷你不能不管啊。”
苇娘也道:“恳请王爷垂青,救出若青。这个香囊是他赠我之物,我就将它留与王爷,若是他看着伤心,要把它赠给王爷,也随他去吧。人贱物亦鄙,徒留无所施,还是物归原主,由他处置去吧。”
李贤接过这个香囊,看着荷花道:“若青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荷花接过来一看,啐道:“呸呸!这是那个死鬼武敏之的东西,我看刺得精巧,没有扔掉,放在箱子里了,没想到被那个糊涂孩子收起来,送给妓女了。”
李贤心中泛起一层醋波:难道赵户生和武敏之也有私情?不然,这贴身之物如何到了他手上?再不,那武敏之放浪不羁,打起了户生的主意,户生被迫就范,再不就是……
他摇摇头,唉,户生都已经死了,自己还计较这些干什么?就是他与武敏之也有私情又怎么样,自己不也没有忠于他自己吗?再说,户生对自己有情有义,是为自己而死,自己怎么还能那么小家子气,拿那无影之事,责难有情故人?想到此处,他苦笑了一下,忽然发现眼前的苇娘竟然酷似户生。尤其那俨然一笑,令人魂牵梦绕,难以忘怀。
他定了定神,摇手道:“苇娘,我都记下了。你和三郎去吧,我不留你们,免得若青出来,倒不好走了。”
赵凯也道:“去吧去吧。那武若青与你不是一对,早离早好,免得以后后悔。”
荷花追着道:“不是我多嘴多事,二位王子若是回京,请为我捎一个上奏,就说犯妇荷花跪禀太后,武敏之之子武若青已经到了婚嫁年龄,请她指婚。切记切记。”
大郎三郎答应了,当下,带着苇娘辞别了众人,往长安去了。
第三部 镜花水月 第一卷 第二十三章 若青入监
送走大郎三郎兄弟二人,李贤命令特五拿着自己的手书去赦武若青。果然不出苇娘所料,武若青确实是偷了家里的东西去变卖,想为苇娘赎身。
只不过遇到了小人。那小人不是别人,正是为他诊治的大夫崔浩。
无独有偶,武若青拿着从家里偷出的夜明珠去到巴州最大的珠宝商家毕华轩去估价出卖。毕华轩的当柜接过他的夜明珠,眼睛都直了。经过他的再三检验,断定这确实是举世无双的夜明珠之后,小心翼翼的问武若青要价几何,武若青信口说道:“五千两。”那当柜的松了口气,看出了这个小伙子是个不识货的,便用手敲着柜台道:“值不了这么多的,顶多就是两千两银子。这种珠子我们这里多了,你要是觉得值得我们就一手交银一手交货。要是觉得不值,请你拿走,到别家去卖。”
武若青兴兴头头前来,满心指望能卖个五千两银子,为苇娘赎身有望,谁知老板只认出到两千两银子,那够什么的。因此满面抑郁,问老板道:“你能不能再出点,我家里还有。如果你出的多,我都卖给你。”
当柜的听说他家里还有,不禁惊得呆了。要知道这样的夜明珠,大富大贵之家能有一颗也就罢了,他竟然还有。因此急切问道:“你家里还有多少?”他可不愿错过这个发财的好机会。
武若青唯恐老板不要,道:“还有四颗。”
当柜的道:“你等等,我去给老板商量一下,看他愿不愿收您的。太多了对我们也没有用。这东西穷人要不起,富人不缺这,我们收的多了也没用。”
说完就匆匆进屋内去禀明老板去了。老板正在待客,客人不是别人,正是崔浩。当柜的见了崔浩,略微一礼,就凑到老板耳边如此这般讲了一番。老板笑道:“崔先生也不是外人,你看看,这定是好人家的孩子,不定瞒着父母要做什么事情,唉,教子不严,必堕良家啊。走,崔先生,您稍坐,我去去就来。”
崔浩道:“我也该走了,令堂的病并不打紧,好生将养就行了。”
说罢,举步和老板一起走出来。一眼看到武若青,那可真是冤家路窄,崔浩的眼珠子都红了。
老板见崔浩看到武若青不走了,便笑道:“崔先生,你和这位公子认识?”
崔浩点点头,道:“认识。武公子,你病体才好,怎么就出来见风了?”
武若青看见崔浩,急忙捂住手中的珠子,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含糊道:“是,是,不打紧了。”
那朝奉指着武若青道:“老板,就是他拿的珠子。”
崔浩凑过来看道:“什么珠子,竟然惊动了老板?我也长长见识。”
武若青只好松开手,露出那鸽蛋般大小的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珠来。
老板眼睛一亮,射出了贪婪的光:“怎么,你家里还有?”
崔浩大声道:“我看你这小伙子好好的,怎么是贼!你家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老板我对你说,这珠子你不能要,这小伙子你也要使人看住了,不可使他跑掉。你看,”他拿起珠子,映着光亮道:“这不是寻常之物,乃是大内之宝,数年前因为丢了几颗,闹得天下皆闻。谁知在这里!老板,你若要了,便说不清了。别说拿去升值赚钱,能不能保住命也难说!”
老板被他镇住,道:“崔先生,可不能胡说啊。现在大唐盛世,丰盈之家尽有,藏有珠宝也是常事,你怎么断定这是大内之宝呢。”
崔浩吸了一口气道:“丰盈之家尽有,能得到这样稀罕的宝物的人家可不多。而且能够拥有五颗!你想想,可能吗?至于我说他是大内之宝,你看,在这珠子的,”他又捏起珠子,指着珠子下方道“有玉印为证啊。”
老板和武若青都凑过去看,崔浩阴狠的对武若青道:“你实说,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
武若青张口结舌道:“这是我家的。”
“小小一个巴州府的贫穷后生,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崔浩追问道。
“这确实是我家的,我不是小偷,先生明察。”武若青急道。
“老板,这是钦犯。你立功了。”崔浩稳住神,对老板拱手道贺。
老板道:“唉,我是生意人,只知道有钱就赚,要不是先生,还被这厮骗了,死了也不知怎么死的呢。谈什么有功,只要免祸也就可以了。”
当下,派朝奉拿绳将武若青捆了,他和崔浩二人坐轿跟着,扭送到衙门里来。
巴州刺史升堂之后,深觉崔浩分析有理。要武若青交代,否则押送进京。
武若青只好道:“这确实是我家之物,先父乃是武敏之,因为触犯朝廷条例被杀,我随母亲流放巴州。因为家贫无力度日,我只好变卖一些旧物救急。”
崔浩在旁道:“大人,这是应没官物,按大唐律令,凡犯官偷藏私产,罪加一等,杀无赦。”
巴州刺史看着武若青沉吟道:“你是武敏之的儿子?”
武若青点头道:“不错。我是武敏之的儿子。”
崔浩道:“当今太后的侄孙。只不过是太后亲自下令处死流放的人。大人,这是钦案,你也不好做主的。他们偷藏私产,是明犯律令的。”
那刺史格格笑道:“你说的对,本官也不好做主,就将他捆了,明日一早押送京城,听凭太后处置。我这就修书一本,将事情原委禀知太后和列位大人。”
又回头对崔浩道:“你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本官要重用你。你现在做什么,可愿到衙门里来做事?”
崔浩道:“草民现在是个医生,闲散惯了,怕耽误了大人的公事,不敢就职啊。”
刺史点头道:“你谈吐不俗,熟知朝廷典故,定非平人。一会儿咱们后堂叙谈,本官还有事情请教。”随后,发下一个签子,叫衙役们将武若青锁了,押送大牢,只等明天一早便解送进京。
第三部 镜花水月 第一卷 第十五章 假山奇遇
崔玄?回到家,家里正在忙乱。家人们在崔浩的指挥下,张灯结彩,搬置东西。见玄?回来,崔浩指指后边:“这里有我,你快进去里边,你外祖母正和苇娘一起哭呢。”
崔玄?吃了一惊,急忙往后院走去。果然,外祖母正在拭泪,苇娘一声不吭的坐在旁边,地上是一绺剪掉的头发。
玄?奇道:“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剪什么头发?”
苇娘道:“求你这崔门大宗许我出家为尼,我已是皈依佛门,岂能再落凡俗?”
玄?急道:“那佛保佑众生幸福安乐,断没有希望众生断绝恩爱,男鳏女寡的。”
崔夫人止住他道:“谁叫她的命苦?前生就造下孽来,今生还也还不尽?就不要再让她受淫报,一女而事二夫了!”
苇娘不言声站起来往屋后走去,崔玄?跺了一下脚,道:“外祖母,你!”
崔浩从外面进来:“如今已是接了圣旨,赖婚也赖不掉了,否则就是个欺君的罪。老太太,你别糊涂,这崔家不是我们长房的崔家,是数百个族人的崔家。若是你这么处理,怎么对得起那些无辜的族人?我们不能再连累他们了!”
崔夫人沉思道:“你和玄?进宫再和临淄王说说,就说是苇娘不愿,他那么喜欢苇娘,定然不会为难苇娘的。这难道不行?”
“我的老太太!这事已经惊动了皇上和太后,临淄王也做不了主了!他去给皇上和太后说,崔家又不愿意了,要退婚?我们崔家本来就为皇族所忌,如今又儿戏皇家,就凭这一条,太后一句话,我们就要族无遗类!”崔浩急得满头大汗。
崔夫人还在迟疑:“就说是临淄王不愿意了,也不行吗?”
“临淄王为什么不愿意了?临淄王不会不愿意的!就是不愿意,他也要有个理由!因为我们崔家的女儿怎么了?老太太啊,我们崔家的门风还要不要?其他人的女儿还要不要再嫁人?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嫁也由不得我们,不嫁也由不得我们了!”崔浩道。
崔玄?劝道:“舅父说的有道理啊。外祖母,你就同意了吧。快叫苇娘出来,我们大家对她讲清楚利害关系,不能为了她一个人毁了我们一大家人吧。”崔玄?顺着崔浩的思路往下说,越说越严重。
崔夫人无奈道:“我进去看看她,唉,真是造孽啊。”
苇娘临窗站着,自从她被宣布成人以来,遇到了太多的烦心事。
先是遇上冤家武若青,二人一见钟情,私定终身。
她甜蜜的回忆起,初见武若青时,他路见不平,呵斥特五,解救自己免遭俗人蹂躏。后来又坐镇醉星楼,与特五、赵凯担待到底。后来,为给自己赎身,偷卖家中珠宝,谁知因此得罪上身。尽管如此,他还无怨无悔,当见到自己和三郎在一起时,心生嫉妒。那嫉妒的模样,自己现在还记得清。
可见,他对自己还是一片真情。只是由于他母亲的缘故,他才不能当机立断娶自己过门。尽管如此,自己还是原谅他,理解他。这不正说明他是一个至孝重情之人吗?
崔玄?纨绔子弟,自私自利,只知道自己欢心便是,何曾考虑过别人?自然不会理解武郎这样的真男子的痛苦。崔夫人和崔浩是爱女心切,只想让女儿过上好日子,怎么不去想想,嫁给李隆基,武郎会受多大的打击?
我李苇娘嫁人就嫁武若青,不嫁就出家为尼,谁也不能改变我的心愿。
她计议已定,等待着崔家诸人前来轮番轰炸。
果然,不久,崔夫人就姗姗来了。
她进来后,就叹道:“我的儿,你怎么这么命苦?如今不嫁也是不成的了!”
苇娘奇道:“我不嫁难道他们皇家还能杀了我不成?”
“我的儿,现在和你在巴州时不同。那时,你是自己一个人,自然思做自由。现在你是我们崔门之女,行动要为我们崔家全体着想。我们崔门在京有三百多口人,若是因你一人抗婚,崔氏门风被毁不说,我们三百多口士绅拼着被人指摘也就罢了。可是皇家无情,性命能否被保还未可知,你怎么忍心看着我们这些族人为你一人婚姻陪葬?这让我和你父亲如何面对他们?”
苇娘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她一直以为婚姻是自己和武若青两人之间的事情,与他人无关。谁知事涉皇家,竟这么复杂!
不由深恨李隆基起来:好毒的临淄王!这是要把我和武郎往绝路上逼啊。难道依仗着你们是皇家,就可为所欲为了吗?
崔夫人见她怔着不说话,接着劝道:“我也知道你不情愿,我也不情愿。可是回过头来想想,那临淄王也不错啊,他贵为皇孙,是太后膝下最得意的一个皇孙。长的器宇轩昂,才华没得说,对你又一往情深,不是你破身在先,比武若青不错到哪里去!”
苇娘痴痴道:“问题就是他比武郎晚了一步,这晚了一步,什么就都晚了。我这颗心已是给了武郎,他娶我我是他的人,他不娶我我就出家为尼。”
崔夫人叹道:“好痴心的傻孩子,你知道他那个娘何等糊涂?你即使嫁到他家,也毫无幸福可言!武若青亲口对我们说来,他娘说你要嫁到她们家,她要让你生不如死,终生后悔。这么歹毒的女人,怎么能做婆婆?!”
苇娘惊道:“她为什么对我这么恨?我就不信,我暖不过来她的心。人心都是肉长的,我恪守妇道,对她孝顺,她会无事生非,无理取闹?”
崔夫人道:“如今说那些也无用了,你如今已是皇家的人了。好好梳洗打扮,不能再因为我们长房令大家受难了。”
苇娘幽幽道:“是不是只要我嫁过去,无论发生什么都与崔门无关了。”
崔夫人听她松口,松了口气,道:“好孩子,只要你嫁过去,就是他们皇家的人,再发生什么都与我们崔家没有什么关系了。”
苇娘追问道:“那我嫁过去后出家呢?”
崔夫人倒是情愿她出家的,点头道:“我儿见的是,若要出家,你和临淄王商议,那时我们崔家也管你不着。”
崔玄?和崔浩等在厅堂之中,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崔玄?道:“舅父,你说外祖母会作通苇娘的思想工作吗?我看她本人就不同意苇娘嫁给临淄王,能劝出什么好来?”
崔浩无精打采道:“我们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至于最终怎么样,看我们崔家的造化了。”
崔玄?道:“不行,我要进去看看。”
崔浩道:“也好,我出去安排门房一些注意事项,完了也到后边去。”
崔玄?急急往后院去,走到一个假山洞时,听到一个人喊自己:“?儿,你过来。”
回头看时,却没看到什么人。再往前走,又听到有人在喊:“?儿,在这里。”
声音是从假山洞里传出的,玄?感到非常奇怪。
这会是谁呢?难道是哪个族中的长辈,在这里和自己逗乐?
他停住脚步,转身往假山洞口里走去,口中叫道:“叫你不出来,我进去后,挠你痒痒!”
说着,便到了假山洞里深处。
玄?自幼生活在崔府,却不知道这处假山洞竟有如斯之大。正惊奇的四下探望,便又听到那个声音道:“你往左走九步,前方有一个石头,你踩下去。”
玄?急道:“我不跟你玩了,我还有事呢。”他见这么麻烦,不知多久才能结束,想着苇娘的事,匆匆就要离开。
“哈哈!你不敢踩吗?踩了你就知道我们崔家还有多少秘密,是你这个大宗目前也不知道的了!”
玄?听他如此说,不觉动了少年的兴致,上去踩了一脚。
那假山洞底居然轰轰的移动起来,转瞬露出一个大洞来。玄?还未迷瞪过来,身子已经坠下去了。
他连声惊呼“哎!哎!”
一个温暖的身体穿过来,稳稳的接住了他。
玄?站稳以后,往前看去。
只见前面摆着一个御座,御座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在他身后,有两个美女打着两个乾坤扇,脚前两个巨制的大香薰,冉冉的冒出氤?的香气。
玄?吓了一跳,这个规制简直和皇宫里一模一样!这个老道到底是谁?要干什么?
他大声叫道:“何方妖道?在这里装神弄鬼?实说你是谁?本公子就不和你计较了!”
那老道呵呵笑道:“好!临危不惧,好个崔门大宗!铮儿,你出来,看看你孙子。”
又一个老道从御座后出来,只见这个老道约莫四十**岁,长的高大挺拔,鼻正口方,穿一身无量道袍,手执一柄拂尘,皂鞋净袜,看去十分精神,道骨仙风一般。
崔玄?却认得他,叫道:“你这老道,原来从巴州跟着我到这里来了!”原来,这个老道就是他在巴州所遇。
“?儿,这是你的亲祖父,还不快快下跪行礼!”那御座上的老道威严道。
崔玄?骂道:“我祖父是皇唐驸马温挺,你这撮尔老道,居然敢自称爷的祖父?好不好,我出去了一把火烧死了你们!”
那走来的老道道:“高祖父面前休得无礼,?儿,我实是你的祖父崔铮,难道你祖母她没有对你提起过?”
御座上的老道怒道:“我早说千金那厮不想作兴崔家,你只不信,护着她,如今还不对?儿说明身世真相,她意欲何为?女人,还是偏向自己的娘家!”
此时崔玄?才有些略略明白,原来那自称祖父的老道是崔铮,被称为高祖父的是崔干。只是,那崔铮明明是自己的外祖父,怎么又自称是自己的祖父?联想起那天千金公主所讲的,他顿然明白,是了,那千金与崔铮暗生情愫之后,珠胎暗结,自己的父亲温若玄是他们的野种。
想到此处,他感到好羞。
崔铮见他有些恍然大悟的表情,面有喜色对崔干道:“别吓住?儿了,容孩子慢慢想想,看来千金还是对他提起过的。”
崔干哼了一声道:“?儿,我和你祖父努力了几十年,为的就是把你这棵独苗推上李唐的宝座,让我们崔家扬眉吐气。”
崔玄?惊恐道:“不行!玄?不能做叛臣!”
崔铮冷笑道:“我们崔家天下高门排名第一,种族高贵,无人能比。他们李家乃撮尔小姓,居然就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兴灭我们在他们一言之间。我们崔家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不推翻他们就没有出路。”
崔玄?道:“李家临朝,天下共享盛世之乐。只要我们崔家安分守己,不违朝廷王法,他们又能对我们怎么样?何况,我乃名不正言不顺之子孙,你们崔家自有嫡派,现在崔浩已经回来,你们找他商议去吧,我想他定会乐于参与。”
“万万没想到,你是这么个没有志气的孩子!可叹我和你高祖父为了你们,尚在壮年就出家修道……”崔铮叹道。
崔干向他使了个眼色道:“?儿说的也是,我们不该拘泥于一姓之私,使生灵涂炭。铮儿,你好久没有与?儿相见,还不问问?儿生活学业如何?”
崔铮醒悟过来,道:“也罢,我们做老人的也不能强你所难,你不愿就不愿了吧。我因为处心积虑为你铺垫登基之事,多年以来,竟很少在你身边,对你很少了解。?儿,你刚才急急走去后院,像有什么要紧之事,什么事这么急忙啊?”
崔玄?见他们不再相逼,松了口气,道:“临淄王要迎娶我们崔门的义女苇娘过门,苇娘不愿意,我去劝她。”
崔铮看了一眼崔干,道:“这也是一件好事,你好歹要做成这件事,不可叫武若青得逞了。另外,我和你高祖父今日见你,倒也不全为劝你造反,而是你也二十岁的人了,至今没有女人,我们崔氏大宗的嫡系血脉岂能自你断绝?我和你高祖父精选了几个女子,送给你看怎么样?”
说着,便拍了两下手,从御座后竟走出两名花容月貌,肌肤雪白的赤祼女人来。
第一卷 第二十四章 连夜进京
武若青无力的倚在大牢壁上,绝望的闭上眼睛。心想:我的命怎么这么苦,三岁就被流放,十八岁又坐牢,难道命中犯了官司星不成!明天就要被押解进京,不知道自己那个被母亲描写成大救星,被其他人说成恶魔的姑祖母会怎么处罚自己!想到这里,他不寒而栗。听说,姑祖母心狠手毒,不仅亲手扼死了亲生女儿,而且毒死了亲生儿子,自己的父亲也是被她下令所杀。子女、亲侄尚且不顾,何况自己这个侄孙呢。苇娘难成姻缘不论,母亲从此可怎么活命!也许苇娘为了自己只是难过一时,还可再嫁他人。母亲却只有自己这么一个亲生儿子,她活着就是为了自己,若是自己死了,母亲肯定也是活不成了。自己实在不该忘记肩头责任,为了个人恩爱,一时冲动,闯下大祸……
武若青前思后想,不由珠泪滚滚而下。好在牢头心底不坏,没有难为他。见他伤心,啧啧道:“有这时候哭的,能剩当初学为好人,来来,给你一点吃的,听说你明天还要被押解进京,这要不吃一点东西可怎么得了,不心疼坏了你的老子娘?”
武若青听他说的善良,爬到牢房栅门前,紧紧抓住铁杆子,跪下哭道:“大叔!我是好人家的孩子,不该一时错见,惹下大祸,连累了父母。我这一去进京,恐怕就活不成了。求大叔可怜我一念之孝,在我走后,找到我母亲,告诉她如此这般,叫她想开一点,不要寻了短路!”说到后来,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牢头叹口气道:“唉,你说的叫人心里怪难受的。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我答应你就是。只是你这孩子,看着年纪也不大。怎么就闯下这么大的祸呢!”
正在说着,忽听外边有人高喊:“刺史大人到!”
牢头急忙弯着腰迎出去,一会儿,灯笼火把照的牢房通明,一群狱吏文书簇拥着刺史走进来。
武若青一眼看见刺史身后的崔浩,高叫道:“你个奸贼。我和你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你为什么陷害我!”
崔浩笑道:“大路不平旁人铲,你违反国法,私藏应没官物,凡大唐子民,人人得而诛之,为什么我不能管?”
刺史点了点头,指着武若青对一个狱吏道:“陈方。你即刻起身,将此人押解进京回来复命便是大功一件。”
怎么?不是明早?此时就要进京?望着在刺史身后冷笑的崔浩,想起刺史在大堂上说的要与崔浩后堂叙话的话。武若青顿时明白了一切:他们是怕事情拖延生变,想早日结果了自己。
想明白这一切,他倒不气馁了。一改方才乞求地神色,昂然从地上站起,道:“二位果然在后堂商议的不错,想我一个小小的武若青能劳二位如此伤神费心,也算不虚长安一行。你们记着,我若是死了,魂灵也会常来感激二位的。”
刺史微微一笑:“果然奸诈。不愧是那逆鬼地儿子。崔大夫。你说底下怎么办?”
崔浩走到武若青跟前。附到他耳边低低道:“我叫你死了做个明白地鬼。好去告诉你那死鬼父亲。这叫做冤有头。债有主。我崔浩如今杀了他地儿子。心中痛快地很。”
武若青茫然地抬头看着他。他不知道父亲与这崔浩是什么关系。母亲也从来没有提过这个人地名字。怎么?他好似与父亲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一般?既然如此。我和他多有废话何用?便故意做出不在乎地样子道:“你高兴地太早了。我到长安去是福是祸还不知道呢。前几天我们这里地王爷还派人送信说。太后正找我们武氏后代要封王呢。要我振作。你们这一送我。我倒省了路费了。”
刺史闻言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崔浩笑道:“你这小贼。死到临头。还不自知!刺史大人。怪不得那废太子刚才送信来要赦免他。看来我们处理地不差。您地奏章已在驿马路上。大概五天之后就能到达京城。朝野共知。我们此时要加紧时间。把这小贼解送进京。不能再有丝毫犹豫。”
刺史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地光。咬牙道:“好。”随即命令狱吏。即刻从牢里提出武若青。马上上路。
武若青推开狱吏:“我自己会走。”昂然从狱中出来,走到牢头跟前,惨然一笑,点点头,去了。
崔浩脸色铁青,和刺史对望一眼,共同走出大牢。
荷花在太子府里等得心急火燎,李贤眼见特五去了这许多时辰,还未有回来,也是心觉不祥。
将到傍晚时分,才见特五急急的从外边进来。一进来就跪在当地:“王爷,大事不好了!”
荷花一下子冲到他面前,脸色憋得青紫,直盯着他看:“怎么啦?”
特五吓得一个激灵,爬到李贤脚下道:“他们把武爷押解进京了!”
李贤惊异道:“你没有把我的书信送到?”
特五道:“小地送到了。可是刺史那个王八蛋说已经押解进京了。”
荷花双眼一闭,身体向后倒去。李贤急忙命人扶起她,抬到后院安置。继续问特五道:“这么快?为什么?你没问清楚?”
“我去打听了,说是一个姓崔的大夫出的主意,要刺史速战速决,早日押解武爷进京,免得夜长梦多。”
“那个姓崔的是个什么人?刺史怎么那么听他的?”
“我的王爷,您老每天深居府中,不问外事,你不知道这刺史是什么人啊?他是……他是……”他说着小心翼翼的往左右看看。
“你这狗奴才,鬼鬼祟祟干什么?有什么说什么就是,难道在这王府之中,说出来还有人能害了你不成?”
“王爷,这刺史他不是别人,他是废陈王忠的舅舅柳!”
李贤倒吸一口凉气,正所谓冤冤相报,当年武后欲杀陈王李忠和楚王淑节,武敏之进宫献计,定下了诬陷二人毒杀高宗的计谋,从而逼二王自缢,并杖毙二王之母,陈王李忠养母王皇后、淑节生母萧淑妃。那柳眼见外甥、妹妹被害,焉能不怀恨于心。他自己又被武后发落到这边远之地为官,对武氏那是恨之入骨,常怀报复之心。如今,武若青自投罗网,焉有不败之理?
想到此处,他一个被废地太子,自身尚在朝廷命官监视之中,若是命官不给情面,那真是无计可施。思来想去,进到后堂来见荷花,看她是何主意。
荷花已在众人的精心护理下,渐渐清醒过来。见到李贤,放声哭起来。李贤叹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哭也无用。你也不要哭了,想想下一步怎么打算才是真的。”
“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打算?我只有拼了这条命,去长安见太后,求她看在武氏同脉份上,放过若青一条性命。再说,若青一个小孩子,抄家之时才三岁,懂得什么?私藏官物应是我的罪过,与他无关!求太后杀了我,放过我儿子吧。”
荷花低下头,看似柔弱却斩钉截铁说道。
李贤无话可说,只得道:“恐怕事情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么坏。若是你去长安,我这里可以安排马车,比他们囚车总要快一点。你早到一日,便能早设法一日,免得若青进京后不能自主了。”
荷花挣扎着站起身来,拜谢了李贤。李贤情知留她不住,命令特五立即准备车马,安排两名健仆,跟随荷花进京。
不提荷花马不停蹄,星夜往京城赶路。只说武若青在囚车之中,受尽了狱吏的打骂和侮辱,生不如死。
虽说武若青自从生下就没有过过几天好日子,但在荷花面前却是一颗无价之宝一般,待得千娇百贵,有的没有的想方设法拿来让他享用,想方设法讨他喜欢开心,真正是没有受过苦地人。如今,在这囚车之中,双手被铁拷铐住,只有一颗头颅露在囚车之外,吃饭也不打开,只是放在脸前,够着了就吃,够不着就不吃。这还不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那精神上的折磨。每逢走到那繁华的市镇,不明真相的群众纷纷围观,小孩子呼喊着:“打坏人了,打坏人了!”往身上投石子、烂菜叶子等物。着疼是小,心痛事大。
不上几天,把个英俊帅气的武若青折磨的是奄奄一息。一个老成的狱卒感觉不好,请示狱吏道:“老爷,我看这个犯人不祥。不如把囚车打开,让他松泛一下,一来是您地仁政,二来也免得送到京城死去了,也是我们地干系。”
那狱吏照他脸上死吐了一口道:“呸!你懂得什么!要是我早就自杀了,这么猪狗不如的活着,还像个人吗?为了苟延残喘,连这都能忍受,你管他作甚!”
竟是不但不开囚车,反而句句紧逼,侮辱武若青。武若青气地面如金纸:“罢罢罢!我武若青今天就一命给了你罢!”
那狱吏不屑道:“你吓唬谁?在我这里死个人就像死个蚂蚁一样,就怕你不死?怎么,看什么看?以为你是谁,你要是个人物,也不坐在囚车里归我管了。这大冷天的,连累爷们跟着你走,连个银子星都没有,还耍少爷脾气,现在不是你们周国公府神气的时候了!”
几个狱卒议论道:“就是,要说你也是好人家的子弟,难道连个朋友都没有相与一个?就这样上路寒颤不寒颤?”
武若青满面含羞,吼道:“放我出去,就是死了也比受你们这起俗人侮辱的好!”
“好!是条汉子!可是你自己说要死的。哥几个,给他整一条带子,带到那边破庙里,由着他自己解决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不要活了,我们有什么办法?”那狱吏有些兴奋的咋呼道。看来蓄谋已久,等待武若青这句话已经很久了。
狱卒们迟疑着打开囚车,那个老成点的道:“小伙子,你可想好了,这人死可不能复生。”
武若青点点头:“虎落平原被犬欺,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大丈夫活的是一口气,若是没有这口气,活着还不如死了!”说罢,示意那狱卒给自己打开囚车。
囚车吱纽一声被打开了,武若青有气无力的从囚车里直栽下来。几个狱卒烊声假意的站在旁,并不过来搀扶。武若青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接过一个狱卒递过来的带子。捧在手里,面朝巴州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头:“母亲,孩儿不孝,不能奉养您天年,求您原谅孩儿吧。”说罢,泪如雨下。
那狱吏斜着眼道:“你那娘亲等你死了她好早嫁人呢,你还哭她什么呢。赶快去吧,早死早超生!”
一个狱卒道:“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来。喝碗酒!哥哥给你壮行!”
着,从包裹里取出一瓶酒来,拿出一个大碗,咕咚咕咚倒了满满一碗,双手捧着递给若青:“你要是条汉子,喝了它!”
武若青看了他一眼。接过大碗,和着清泪,一饮而尽,转身往破庙中走去。
这是一座荒废已久地破庙。门垣已破败不堪。门前长满了一人高地衰草。在寒风地袭击下。发出索索地声响。拨开衰草。武若青叹了口气。狠下心肠走了进去。
庙里敬地是观音大士。只见她手执净瓶。面目和祥。似笑非笑地望着座下终生。只是由于年久失修。身上地彩漆已经剥落。露出大片大片地泥胚。稍失神像庄严。
武若青抬头看了半晌。扑身跪倒。道:“菩萨。菩萨。怕你与我一样。虽是一个神像。却机遇不好。也被冷置在这破庙之中。不能享受香火献敬。也罢。既然我武若青来到此地。亦要结果在此地。便是与你有缘。向你磕上几个头。表表对你是神地敬意吧。你若真是神而有灵。就保佑我母亲大有晚福。颐养天年。苇娘得以逃脱烟花。过上正常夫妇地生活。”
祝毕。离开神像。四处去寻能悬挂带子地大梁。正是:生人做死算。凄凄哪堪论!
正在内心凄楚。自伤自怜。又无可奈何之即。听到外边有人说话:“什么毛地方!连个歇脚之地都没有!这个破庙就将就着了!”
话之间。外边便进来几个华服之人。他们见到武若青。亦是吃了一惊:“你是什么人。怎么在此?”
毕,便拿眼上下打量武若青。一个看似为头的人道:“看你遍体鳞伤。有气无力,手腕之上尚有铐痕,脖子之下亦有伤迹,倒好似个囚车里放出的囚徒。唉,可怜可怜!年纪轻轻的为什么不学好,犯下什么事来?就至于这么手镣脚铐地吃这样苦头!要是爹娘见了,不定哭成什么样呢。”
武若青屈辱的摇摇头,道:“大丈夫可杀不可辱,我不是坏人,只是命运坏,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无有话说。请各位大叔,闪一步地去,容我在此地自缢,然后你们再来歇息,如何那些人更是大吃一惊,道:“好好的,朝廷还没有断,你怎么就自寻死路?押解你的官差呢,怎么就不在身旁?难道他们就不怕担了干系?”
正在说着,狱吏带着狱卒们已是过来。原来他们等候多时,觉得武若青应该已经正果了,前来收尸回报。见武若青正与几个行客闲聊,还没有自缢。不由怒火三丈,忿气上升,举起手中鞭子,朝着武若青,便没头没脸的打下来,口中骂道:“你这该死的囚徒!原来在消遣我们!哄我们给你开了囚车,你好松泛松泛!真是贪生怕死!”
武若青本能的躲闪,却因为多日不曾好好进餐,身体虚弱,眼前金星直冒,脚步一个趔趄,就昏倒在地。
那些人见了,都气道:“你这狱吏,没有一点良心。都是人生父母养,不是猪狗下崽生来的。怎么这么糟践人!”那个为头的命令人抱住武若青,叫掐他地人中,又叫取水来给他泡饭吃。
狱吏打着哈哈道:“你们说的倒轻松,知道他是谁么?这是我们巴州府押解进京的钦犯!你们敢救他?好不好,爷爷连你们一起捆了,押进京去,问一个包庇罪名,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为首地行客微微笑道:“我们这救囚犯的有罪,你这虐待囚徒,有意逼死的有没有罪?按大唐律令,押解囚犯不能擅离他十步以外,你们都是老吏了,知道不知道?”
狱吏张口结舌望着他,指着他对狱卒们道:“铁嘴钢牙,与我们朝廷官吏顶嘴,罪加一等,哥几个,去捆了他!”
那人弹了弹衣服,反而稳稳的坐住了。他身后的几个人,也都手往腰间摸去,看来还带有家伙。
一时庙内是剑拔弩张。那狱吏看看左右,觉得不一定能占了便宜。又怕跑了武若青,便自己找台阶下台道:“哥几个,我们就先记下这笔账,押解走这个犯人回来找他们算账!”
“哈哈,我们等着你们回来!”那人高声笑道。然后去看武若青的病情。武若青已是醒转过来,叫那人不要为自己惹祸上身。那人制止他。叫他不要说话,命人为他擦拭伤口,涂抹伤药。
狱吏凑上来,冷嘲热讽道:“救治的再好,进京也是个死,哪如在此时就死了,还省的受人侮辱!”
那人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就是个死?万一不死呢?他犯了杀人地罪?”
狱吏笑道:“杀人的罪倒没有,他那熊样。也杀不了人。只是为了一个妓女去卖家里东西,叫我们刺史给逮着了。你别看这小子现在这样,祖上可富贵着呢。他爹是先头的周国公太后地亲侄子武敏之!”
武若青听他提起父亲的名讳。更觉羞耻,闭上眼睛,两滴清泪从腮上滚落下来。
那人却大吃一惊,与周围的人对视一眼,抓住狱吏道:“你再说一遍,他是谁?是哪个武敏之?”
狱吏挣开他,道:“还有哪个武敏之?太后的亲侄子呗。诺,这个就是他的尿泡种子,独种武若青。小小年纪就会嫖娼,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
那人没有理他,回转身跪倒武若青身前,道:“小人刚才不知就是小公爷到了,礼节不周,请小公爷勿放在心上。”说毕,站起身。对着那狱吏道:“你可知罪么?”
狱吏奇道:“我奉上司宪命,押解犯人进京,有什么罪可知?”
“虐待小公爷,就是死罪一条。来人,把这厮给我填进囚车,咱们把他押解进京。”那人冷冷道。
几个随从过来,就要动手。
狱吏冷笑道:“你们有几个胆?就敢这样抓朝廷官差?”
那人起身道:“原本等到了巴州再宣圣谕的,谁想在这里就巧遇了你们。有圣旨,武若青接旨。”
武若青惊得半天没有反应过来。那人笑着温言抚慰道:“小公爷。你地福分来了。”狱吏懵懵懂懂的跪在地上,道:“接旨。”
那人取出一个明黄包裹。站在庙当中,朗声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武若青乃功臣后裔,太后同宗,岂可久弃边荒?获罪本在年幼,长成仁慈有德。朕躬追思祖宗创业之艰,推想建国诸功臣,特以厚泽功臣之后,共享太平之乐,用以嘉奖激励诸臣共建皇朝之忠诚。特赦武若青还京,仍袭祖职,为国至戚,上追祖宗仁厚爱人之德,下慰皇太后慈母之心。请有司接旨之后,妥善安排,优抚送京。钦此。”
言毕,扶起虚弱的武敏之,笑道:“你可不就是小公爷了?”
武若青被这突然的惊喜打蒙了,一时之间如在梦中一般。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他本以为已经到了人生最低点时,会实现了他和母亲私下里盼望多年的梦想。
狱吏已经被这戏剧般的变化震昏了,他喃喃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们老爷已经修书进京,就是廷议也要段时日,不可能这么快的,不可能这么快地。这定是太后还没有接着奏疏之前就下地旨意,一定是。如果我们……”
那人喝道:“左右,这厮抗旨不遵,拖出去砍了!”
狱吏磕头如捣葱道:“我遵,我遵,我哪敢不遵圣旨!您借我一个狗胆我也不敢啊。”
“原来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这样,我们既然在此就遇上了小公爷,不如就此服侍小公爷上路进京。进京之后,再行文巴州,晓谕此事,免得夜长梦多。”其他几个人都说是。
武若青却面色潮红,激动的叫道:“不,要先回巴州!我要先回巴州!我还有未完之事要接着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