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10-13

受伤的酋长: 长安错 第二部 第一卷 - 第二卷 14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一卷 重生 第一章 乡下奇闻

    小小的乡村像炸开了锅一般,发生在草民张三家里的一件奇事,令他们激动而又深受困扰。

    昨天临晚,张三的媳妇赵氏生下一个女儿,胸前带着一朵菊花般的红色胎记,像是中过刀伤一般的疤痕呢。这还不算奇怪,奇怪的是,这女孩生下来就会说话,据接生的稳婆说,这小孩子生下来以后,不是哇哇啼哭,而是像是有所知识似的,先对四周环顾一番,然后放下心似的说:“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这不是个富家!”吓得稳婆丢掉剪刀,落荒而逃。

    张三坐在院子里也很苦恼,他是五个儿子的父亲了,家里几辈子没有见过女孩,做梦都想着让老婆给他生个女儿,让他尝尝做个女孩的爹的滋味。自己屋前的李季家里就有这个福分,辈辈有男有女,逢年过节,闺女女婿们拿得东西吃不干喝不净,亲戚们哪个村都有。看看自己家,几个儿子如狼似虎,辛苦挣下的家业还不够他们嚼用,哪还敢想吃香喝辣呀。谁想,老婆这回肚皮争气,真的生下了一个女娃,却是个怪胎。邻居们都劝告着让扔掉,说是个不祥的东西,可张三站在老婆身边,看着那睡得憨憨的女娃,几回伸出手又缩回来,不舍得啊。

    赵氏可是一点都不惊慌,她对张三说:“听他们胡嚼吃,放不完的狗屁!哪吒三太子生下来还是一个肉球呢,本朝太上老君皇帝生下来还长胡子呢!奇闻异事多了,有坏事也有好事。我看咱这娃就好,长的又俊,只说将来寻亲,就断断吃不了亏!”张三低头看着女娃,真是的,长的真是眉清目秀,贵族小姐一般,根本不像穷乡僻壤刚出生的娃,一个个皱巴巴的,没有人形。看我的娃,脸白白的,红红的,鼻子挺挺的,嘴巴小小的,真好。情不自禁就笑了。

    不扔就不扔,坚决不扔,会说话咋了,省的再教了。

    没有想到,身为孩子之爹的他竟做不了主。原来,女娃生下来会说话,还惊动了族长了。

    族长是个读过书的人,在京里还当过官,据说现在和京里还有联系,是个跺跺脚村里都要晃三晃的主。

    这天,他踱到张三家门口,提出要见见张三的娃。张三很紧张,道:“见啥哩,血娃子,没见过天日哩,咋能见族长哩?怕不好吧。”族长摇摇头说:“张三,咱一家子,啥时候见都管见。有些事你不知道,我是族长,不能不说。”

    张三见他说得郑重,心想叫族长看看也好。便不顾老婆反对,把孩子抱出来给族长看,族长接过孩子,看了看,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孩像有知觉一般,挣扎着小手寻张三抱。张三搂过孩子,心里有些慌。

    族长说:“张三,你不关心国家时事不知道,我听到京里有个传言,说是唐代马上要大乱了,各界女妖就要现世了。皇上为此烦恼的不行,已经派人下来查哪里有女的奇闻怪事了,查到了就要带京里去。”

    张三问道:“带京里要咋滴?”

    族长沉着脸,做了个杀头的姿势,道:“咔嚓,给杀了。这个娃我看也挺好的,怪可惜呀。可是死了个血娃子只是可惜,要是为这个血娃子连累咱们一个村儿,那就是可痛了。”

    张三的脸突的一下变了:“咱老百姓,能乱个啥哩?她一个小女娃子,又不是皇家贵院的小姐,能折腾个啥哩。咋能因为皇帝江山要乱,就瞎杀人呢。”

    张三搂着孩子的胳臂更紧了。族长叹了口气:“皇上的脸,夏天的天,说风就风,说雨就雨啊。咱老百姓跟皇帝有啥讲得?扔了就扔了吧,权当给皇上尽忠了。”

    说完,族长背着手走了。

    张三哭丧着脸:“咋就这么命苦哩,命里就真的没有女娃娃吗?”

    他转身抱着孩子回屋,一五一十的把族长说的对老婆学学。赵氏一听,也吓了一跳,但她比丈夫有胆,道:“说着轻巧,多好的女娃,说让扔了就扔了。要是他家的,他说不说这话?依我说,先养着,有事了再说。”

    张三愁眉苦脸道:“有事了就晚了。”赵氏道:“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连老婆孩子都保不住,枉是一个披发带齿的男子汉!依我说一个计较,你现今抱着孩子出去,到处吆喝要扔掉孩子,然后偷偷送到洛阳他舅舅家养着。过几年看没事,咱照旧领回来,岂不比扔了的好?”

    张三听了一喜,转而又抱头蹲下:“唉,要是这孩子到她舅舅家还说话,岂不又连累了你家?”

    赵氏照他头上使劲一淬:“死没见识的货,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拿来一碗狗血,给娃喂下去,不就没事了?洛阳离着这么远,谁还会知道娃生下来就会说话的事?”

    此正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张三笑道:“老婆你就是一个活诸葛,若叫你指挥三军,定能把那狗曹操给吞了。”说完,拍拍屁股颠颠的去寻狗血去了。

    见他去远了,那床上的女娃突然道:“我不吃狗血,我还要去长安寻人呢。”

    赵氏惊得半日嘴都没有合上,吓得用手去捂她的嘴:“我娃莫说话,被你爹回来听到了,就差了。”

    女娃继续道:“要我吃狗血,忘了往事,那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赵氏奇道:“你是没有忘了前生啊,你讲讲看,你要找谁?”

    女娃正要再说,张三端着一碗狗血已经来了。他快乐的哼着小曲,跨步进来,低下头看着女娃:“呵呵,我娃有救了啊。”不由女娃再张嘴,他已把一碗狗血灌了下去。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一卷 重生 第二章 娇女落根

    张三遵从娘子吩咐,大剌剌的抱着女娃,一路走一路骂道:“真是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一个血孩子,死拦住不让扔掉,留着作祸时你就不嚷了!”

    赵氏踉踉跄跄的从家里追出来,扒住柴门,哭得死去活来:“我的儿啊,你还我的儿啊。”

    几个儿子围在母亲身边,大的知道扶住母亲,小的吓得哇哇大哭。

    合村的人听见,都知道是张三把那个妖女给扔掉了,听着他老婆哭得伤情,无不为两口子感叹。

    张三出了村,便取小道往洛阳奔去。一路上不敢停歇,幸喜这女娃子懂事理,一路上只是睡,醒了来点了几口水,又睡。在她身上,张三倒不曾费事。到洛阳的时候,天已见黑。摸到她舅家时,天已是黑的透了。

    张三在门口当当当敲了三下门,门里有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是谁呀,男子汉不在家,有事明天来吧。”

    张三听是他嫂子的声音,便在外陪笑道:“嫂子,我是张三,动身迟,到得晚了。”

    “哎呦,是姑爷到了。刚娘还念叨呢。小翠,快去开门。”便听到里边一阵悉悉索索,她嫂子向里边喊道:“娘,张家的姑爷来了!”

    不一时,一个小丫头子出来开门,他嫂子李氏便从里边迎出来。

    张三张眼看那小丫头,不上十三四岁,打扮的干干净净,便道:“可知好么!使上使女了。哥怎还没回?娘可睡下了?”

    李氏道:“这不,我那娘家哥哥在公主府做事,公主府近来在洛阳又建了别业,人手不够,便荐了你哥哥去当执事。这早晚还没回。娘还没睡下呢。”说着,便往他怀里瞅。

    张三意识到了,道:“这里不是说话处,到里屋再说。”

    李氏就不再问,领着往里屋来。老婆子听说姑爷到了,已是抖抖索索的起来了。小翠用手捂住火,正挑起灯草点灯。李氏把她打发去了。

    张三跪下给老婆子磕头。老婆子拦住了,瞅着他抱着个孩子,喜上眉梢:“已是搁下了?什么时候搁下的?”

    张三喜不自胜:“昨天的事。是个女娃。”便把孩子抱给老婆子看。老婆子接过孩子,越看越喜,夸个不休:“好俊的闺女!这眉是眉,眼是眼,唇红齿白的,叫人看一天也看不烦。”

    张三听着,笑得两眼没缝。

    嫂子也过来看,又着实夸赞了一回。问他:“妹子怎么不见?你怎么把一个刚落地的娃抱出来了?”

    张三顿时没劲,苦着脸把前因后果,怎来怎去讲了一遍。

    老婆子听了,道:“还是我闺女有见识,没有听贵本家的话,把孩子坏了。从来只听说,奸臣乱党害了王的江山,没听见说落地会说话的孩子坏天下的。这样事,我活了六十多年了,也见的多了。就譬如远的我舅舅家的表妹的丈夫的弟弟生下来就会说话,后来还考了明经了呢。近的国公府的老大生下来也会说话,现在也两岁多了,也没见什么。人家那么大的家业,有根器没有,难不曾也是妖孽下凡不成?怎么不进国公府把小国公爷也抓了呢。纯属瞎扯呢。我看我这外孙女长的这么好,就是个有福的。说不定哪天被皇上太子看中了,进了宫能当娘娘呢。你们两口子就等着享福吧。”

    老婆子一席话把张三说的彻底心服口服,道:“这不,我也不情愿啊,抱着闺女就寻你老人家了,求个见识。俗话说,亲故亲故,遇上难处,才见亲故。要不,我怎上娘和哥嫂这里,不奔他地呢?”

    老婆子叹了口气:“唉,我这辈子只生你哥和你家的两个,无论哪一家,事事都挂心,再没有分个儿闺女的。眼见你们两家都正经过日子,只是这儿女上分得也恁不均了。你家有五男一女,你哥却是一个男女也无。叫我可怎么放得下心?这不,你嫂子贤惠,准许你哥讨了个丫头,刚才你也见了,图个生养,谁知怎么样呢?”

    李氏听见,笑道:“我和你哥虽没你们好命,多男多女,但帮娘分忧,替妹妹出力,还是比别人强的。这样,妹妹这孩子就放在我们这里了,我们当亲生待她,自己的嫡亲外甥女,不比领别人的强么?只是一条,张姑爷,我可是有话说到前头,这姑娘放到这,可就是我们家的人了,你可不许一时反悔,又领走了啊,叫你哥嫂竹篮打水一场空,白指望一场。”

    张三讪讪笑道:“哪能呢,哪能呢。看嫂子说的。”

    老太太笑道:“正是这个话,自己的嫡亲外甥女,知冷知热的,不是别人的肉贴不上。将来,我老婆子的体己,你们的钱财都没有白撇给外人儿。”

    张三挠挠头,没有说话,心底想,这事我是办成没有呢。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一卷 重生 第三章 隔墙有耳

    张三的大舅哥将近半夜才回来,见张三在家,十分惊奇,问明原因,方道:“你嘴紧一些,不要跟女人们瞎唠叨。贵族长说的对,眼下,朝廷查妖女查的紧呢。”

    张三惊得嘴半天没有合上:“原来真有此事,只是咱这闺女又不是贵族大院的千金小姐,咱又不是反贼乱党,能折腾出个鸟事!真是为了一个女反贼,叫咱跟着遭殃。”

    “这种事,朝廷都是宁错杀一百,不漏过一个的。你想,是皇上的江山重,还是几个女娃子命重?”他大舅哥见他不太以为然,不觉有些恼怒,要紧又嘱咐道:“你这次回去只说孩子在半路上死掉了,切不可说送到我这里来。切记切记!”

    张三点头记下,便道:“我都记下了。哥,时候不早了,你歇着吧。”

    他大舅哥唤作赵凯,摆手道:“你轻易不来,我们兄弟两个喝几锺。再说,我值班错过困了,不瞌睡了。你要不瞌睡,就坐下,陪哥喝两锺。”

    张三答应着坐下来,那小丫头翠儿便忙着下厨房烧菜布酒。不上一时,布置的停停当当,都端上来摆好。

    张三瞅着翠儿进去了,笑道:“哥,你好福分,这小丫头不错呢。又清俊又勤快。”

    赵凯自倒一杯酒,又给张三满上,道:“兄弟,干了。”言毕,与张三举杯,吱儿的一声干了。

    “兄弟,你不知道哥这心里苦。你哥现今望四的人了,膝下男花女花都无,这脊梁骨寒呐。”赵凯放下杯子道。

    “哥,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你虽说子女上亏了,但前程上不亏。哥现是公主府里的人,见的草都比世上人金贵,这街坊哪一个敢不买哥的帐。”张三诚心诚意的说。

    赵凯看了张三一眼,略有了一点笑意:“也是,这皇上皇后跟咱们百姓家里一样,对待姑娘亲着哪。就说哥在的这公主府吧,眼见已经是皇上的姑妈了,老皇上又不在了,可还是亲的狠呢。有了什么好的,穿的、用的、吃的,都往公主府里送。凡是公主说的事,断没有不依的。就是我们跟的人,也有脸面,不是夸口,地方官见了还要让三分。”

    张三羡慕道:“那公主真是个享福人,不知前世怎么修来。”

    赵凯吃了几杯酒,谈兴上来,道:“正是兄弟说的,世上事没有十全十美的。她公主也不能例外。就说这千金公主吧,老皇爷把他许给先头的温驸马,生下一个孩子,叫做温若玄,朝廷封他做了东宫的左牵牛备身,还没有大用,就死于他媳妇之手,年小小的一命呜呼了。温驸马伤心孩子,不久也一病而亡。你想苦不苦,有多少福享那心里也是不畅快的。”

    张三惊道:“竟有这样的事!那公主的儿子被媳妇害了,朝廷就不管了不成?”

    赵凯打了一个酒嗝,道:“怎么会不管?也是那媳妇有福,怀了公主家的骨血,皇上仁慈,要为姑妈留后,特准那媳妇生下孩子后再行自裁。谁想那媳妇也有志气,生下孩子后,不等朝廷下诏,自己就自尽了。”

    “那公主现在就独自一个带着孙子过活了,可怜!可怜!”张三皱着眉头道。

    “你不要替古人担忧,那公主自会过自在日子,只是那美貌少年府中就有十几,外头的还不知多少呢。”赵凯神秘的一笑。

    张三咋舌道:“我的妈呀,啧啧,真是真是啊。她就不怕孙子长大了不满吗?”

    “孙子?孙子她压根没要,给了媳妇家的崔府了,现今叫崔玄?!”赵凯不觉放大了声。

    猛听得屋里孩子一阵急哭,李氏抱着孩子就走出来:“撞黄汤也不晓得噤声儿!把个孩子能吓醒,懒怠见你这德行!”

    张三和赵凯一起笑着来看孩子,只见孩子双目瞅着赵凯,哭得眼红红的。

    赵凯摸摸头:“难不成真是我说话吵醒了?好好,我该打,啊,乖,舅舅该打。”他做了个该打的动作。

    李氏笑道:“什么舅舅,现是爹爹!”

    赵凯看了看张三,后者没敢应声。赵凯没理会他,低头继续看孩子,没料想孩子伸出小手,抓住他,嘴里啊啊的发出声音,竟似要和他说话一般,不觉心里大悦。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一卷 重生 第四章 路遇冯小宝

    张三眼见哥嫂两个看见孩子喜欢,也不好再说别的,况且眼下孩子又确实不能回家,便想:横竖在自己哥嫂家,知根知底的,长大了不怕不认老子娘,就是老婆知道了,是他哥嫂要的,想也没有话说。

    看看天就要放明了,张三起身告辞。赵凯十分款留,张三道:“你妹子一个人在家,又刚搁下孩子,还有你五个小狼崽子外甥,我住在这里实在放不下。要在平常,住上几天又有何妨!”丈母娘听见也起来了,叫赵凯放他走:“你苦留他做什么?丫头一个人在家,又没有个公公婆婆帮她照料,姑爷出来这么长时间,不知道进嘴里饭食没有呢。”便吩咐媳妇去收拾些东西,叫张三带走。

    张三过意不去道:“娘,你看又拿东西,我这来了空手,走了还掂东西。”赵凯道:“自家兄妹,不用客气,再说我这里也不缺东西。家里再困难了,你只管来说,人一生在世,能有几个亲人呢。”

    老婆子道:“就是这句话,你现在不是孩子多,困难嘛。你不拿也是白便宜了别人。”说着,便瞅了李氏一眼。李氏回身就进房了。

    张三不敢再说,告辞了丈母与舅哥,回身上路。

    本来是晴日头走的好好的,到了中午,天边飘来几片乌云,顷刻之间便聚成了团块,压得天低低的。接着从云缝里闪出电光来,一时便刮起大风来,吹得杨柳乱摇,沙土飞面,天地之间昏黄昏黄,眼见这路是赶不的了。张三用袖子遮住脸,四下里瞅,看哪里有避雨的地方。

    不远处有一个道观,张三缩着头便跑过去。尚未跑到,那大点子大点子的雨便从天上砸下来。

    张三进了道观,叫声:“好险!”把东西放下,擦了擦脸,坐下来,等雨歇下。道观里早有一个客人,因背对着,看不出年纪,穿着补丁衣裳,坐在地上,旁边放着两个担子,里面装着拨浪鼓、糖人、针头线脑并一些狗皮膏药,看样子是个货郎。他也向张三看来,见张三也看他,便笑道:“这位大叔,也这天出来。真是晦气,一时半会这雨是难得停了。”

    张三看着他,倒吸了一口气:“人世间竟有这么漂亮的少年!”只见这少年长的体形雄伟,面目俊秀。眉若春山,目如秋水,叫人经目不忘。不由问他:“这位小兄弟高姓大名,住在何地,怎的这么小就出门营生?”

    那少年道:“小侄冯小宝,自幼父母双亡,为了活命,在这洛阳城里胡乱卖些膏药糊口谋生。”

    “冯小宝?你就是冯小宝?”道观后太上老君像后又转出一个人来。只见这人,穿着公主府里的执事服装――因张三舅子在公主府里执事,昨日见他穿了――故此认得,长着一副国字脸,八字眉,疙瘩鼻子,一字阔嘴,一双黄眼睛,几根灰胡须。见了冯小宝,一把扯住:“冯大爷,你叫小的们找你找的好苦!”

    冯小宝奇道:“你这人好奇怪,我并不认得你,你找我作甚?”

    那人跪下来道:“冯大爷,你老人家笑傲江湖,哪里会认得我?我是公主府的执事,奉公主的命令来寻你,不想在这里遇上。大爷只管跟我走,保你不小富贵。”

    张三想起舅子说过那公主府里美貌少年不少的话,心下已是明白,这公主不知哪里看到冯小宝,爱他漂亮,派手下拉皮条来了。不由心里笑了一下:“这小厮,好福气,去到公主府里就能搂公主,不知这公主搂着跟自己婆娘一样不一样。”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一卷 重生 第五章 扑朔迷离

    夏天的雨来的急去的也急,不上一时三刻,这雨已是停了。那冯小宝对张三作了一个揖,跟着那执事去了。

    张三摇头道:“这抛洒东西不是罪过?”便拾了他的担子,挑着回家。

    一路上,风风流流,凉凉爽爽,倒比去时还要爽快。走到半路,遇见一个驰马飞奔的青年。这青年满面怒色,见到张三,挥鞭便打。

    张三此时因舅子说过官府也要让三分的话,便觉身份与前不同,腰杆自也硬了起来,大声怪叫道:“有势莫要使尽,欺人要看人,不是路人人人可被你打的!”

    那青年听了这话,笼住马头回过身来,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竟比不笑还慎人,吓得张三平白打了个寒噤。

    “你说我打不得你,太子我也打得,打不得你?哈哈哈哈,谏儿,我武敏之找不到你,连小人也欺负我起来!”那青年忽的仰天大笑,渐而咬起牙来。张三听到他说太子也敢打的话,唬了一跳,再不知这少年是何来头,拖起丈母给的东西掉头就跑。

    那青年勒住马,又是一声长笑,听去竟是伤心至极。不过好在他伤怀过甚,也没有打马追赶的意思。张三兀自心跳不绝,慌不择路的赶回家,到家时天还没有黑。

    赵氏迎出来,问:“孩子送到了?”

    他飞也似闪进屋,倚住门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可吓死我了,好险!好险!”

    赵氏道:“怎么了?天上下刀子了?”

    张三对住娘子的眼睛,吁了一声,拍了拍胸脯:“天上没有下刀子,人手里有刀子,我差点回不来了!”

    当下,把路遇邪少的事对赵氏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赵氏道:“那你说的这个人我见过了。今日上午,我正挣扎着给几个娃做饭,门外来了一个骑着一匹大白马的小伙子,穿的金光闪闪的,看去像个大官,到门口飞身下马。见到我施礼问,可曾刚落地一个女娃娃。我想着哪个嘴快的王八羔子把咱们卖了,没敢吭声。他就转身从马上卸下一个大褡裢来,从里边倒出足足有500两黄金,黄澄澄的。说要买咱的娃。我说娃生下来就会说话,族长让俺给扔了。他阴沉着脸说你们族长是不想活了。转身走了。”

    张三吧嗒吧嗒嘴,道:“我看这事不简单,这女娃真是有来历的啊。”

    他见娘子没吭声,接着道:“对了,我跑的时候,听见他喊,谏儿啊,我是找不着你了。这谏儿是谁呢?”

    赵氏心里一动,她想起来女娃落地时说:“谏儿不想活呢。”到底咋回事呢,但光想也想不出个什么,就止住问他:“家里都有谁人?”

    张三道:“还能有谁?哥嫂和娘,还有一个新讨的使女,长的很齐整,是嫂子讨了给哥图生养的。”

    赵氏瞅了他一眼:“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我也给你讨一个去,图生养。”

    张三笑道:“岂有此理,饶了我吧。正宫娘娘我还养活不起,还养活三宫六院呢。”

    夫妻两个正说笑,门外有人喊:“张三在家吗?”

    张三走出来,见是族长站在门外。以前,没这女娃子时,族长成年也不来一趟,张三跟他说话,他也不大搭理。如今倒好,三两天一趟了。

    族长见张三出来,咳了一声,道:“我听见说你回来了。回来的好,有件事我要跟你说说。”

    张三把他请进去,他坐下来就道:“听说今天晌午有个年轻人来问女娃娃的事?”

    张三笑道:“一个血娃子,已经扔了。咋地?还有人问。”

    族长停了停,道:“你可能还没和家里的说上话,我告诉你,今天来的人来头不小,是当今皇后的亲侄,周国公武敏之大人。平常人想见一面也不能够,居然就为了你家的女娃娃来了,你想想,这寻常吗?”

    张三心想,怪不得口气那么大,说是太子都敢打,原来是皇后的亲侄,老表打老表,当然敢打了。

    族长叹道:“你真把娃扔了?”

    张三听了舅子的话,扯着脖子道:“真个扔了,族长发话我能不扔,咋地不能扔了?”

    族长摇摇头道:“我寻摸着真扔了也没什么事,只是你两口子在这里住不得了。皇上八成已经知道这事了,要是派兵拿你怎么办。你们要作速收拾收拾,远走高飞吧。”

    张三心知其中定然有诈,但闺女已是给了舅哥,趁事去上洛阳倒是好的。便装作怕道:“那可咋整?俺们两口子这就收拾收拾,远走高飞。”

    族长点点头,从袖里掏出五十两银子来:“我也没什么帮你们的,这五十两银子权当盘缠,走吧走吧,走的越远越好。”

    张三眼皮一跳,啥也没说,接过银子,就道:“大伯,你放心,我忘不了你。”

    族长仿佛长出了一口气,一摇三晃的走了。

    族长家。

    族长夫人:“打发了?”

    族长沉重的点点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听天由命吧。”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一卷 重生 第六章 投奔公主府

    张三进屋如此这般对娘子说了,娘子却犹豫道:“事先也未与哥说,就这么拖家带口的去了,娘和哥是不嫌,嫂子会不会说呢?”

    张三嗤的一笑,道:“你当哥还是从前?哥现在公主府做事,吆五喝六,吃不干喝不净,地方官府见他还要让三分。统共你这么一个妹子,能不照顾咱?他张张口,给我找个事干,咱就活泛些,强如困死在这二亩三分地里,辈辈受穷。”

    赵氏似信非信得犹豫着,张三却已经把孩子们唤齐,告诉他们一路听话,要去洛阳舅舅家里过好日子了。

    孩子们高兴地大叫起来,最小的那个噙着手指头,问赵氏:“娘,是不是去到那里就不用饿了?”

    赵氏的眼圈一下子红了,狠下心,回身收拾行李,与张三连夜雇大车到洛阳去了。

    车到洛阳,天刚蒙蒙亮,赵凯伸个懒腰,拿着佩刀正往外走。见到一辆大车停在门口,张三从车上跳下来,奇道:“怎的又回来了?”

    张三把族长的话从头说了一遍,指着车道:“那地方已是住不得了。我们全家,你妹子、五个外甥都来投奔你了。”

    赵凯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来了也好,什么大事?我眼下手里就有一个活,只要你干,保你每年500两银子的进项是跑不了的。这样,你先进屋见见娘,把老婆孩子安顿下,马上跟我走。”

    张三听他说,便探头进马车,吆喝着孩子们醒来下车,除了最小的赖在娘身上,实在睁不开眼,其他的四个孩子都醒了吵吵嚷嚷的都下来了。

    这里不提赵氏领着孩子去见老娘和嫂子,单说张三跟着赵凯出门,听赵凯道:“是这样的,千金公主的夫家温氏的祖坟这几日闹鬼,把个看坟的吓跑了。公主意下再寻一个,那个再回来也不用了。一年给你500两银子的工钱,还不算年节的赏赐,如何?顶你在乡下一辈子挣的钱了。我想着,咱们乡下人,出来图挣钱,不挣钱连鬼都不如,还怕什么鬼?你要愿意,我领着你去见公主,要不愿意,再另瞅。”

    张三笑的眼都眯起来,一年500两银子,还不算年节的赏赐,真是做梦都没做过这好的梦!连声道:“去去去!叫哥费心,上哪里瞅这好的活来?”

    当下,赵凯领着张三到了千金公主的别业,只见亭台楼阁,金碧辉煌,一片一片,唬的侧着身子走路,连眼都不敢抬。他舅子一路上也是屏气息声,不知走了有多少门户,穿过了有多少游廊池沼,方才来到一个香喷喷的小院落前。里面隐隐传出悠扬悦耳的丝竹之声,几个打扮的雅致极了的童子在门外站着。

    见赵凯过来,笑道:“老赵,你过来了,刚公主还问你呢。”

    赵凯佯怒道:“我的小哥,叫你人小鬼大,公主怎会问起我来?”

    那小鬼道:“真格的。公主确曾问起你来,问你找的看坟的可曾找来,怎么说了几日没有言声?”

    赵凯忙指着张三道:“这不,找来了。赶着给公主禀告呢。”

    那童子瞅了一眼张三,笑道:“我进去禀告,你先候着。”

    不一时,那童子出来,道:“快进去吧,公主立等着呢。”

    张三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拉着他舅子的身,出了一手的汗。

    赵凯弓着身,敛着眉,进到院里。院里种着芭蕉、堆着假山,几只仙鹤悠闲的走来走去。几个长的极清俊的小厮儿,手里拿着笛、箫之类的乐器,坐在那里歇息。

    赵凯顶着头走到院中房前,两个丫头掀起珠帘,道:“赵凯来了。”

    里边传出一声话来:“叫他进来。”

    赵凯领着张三跨进门,方才伫立停当。张三扑通一声趴倒地上咚咚咚就磕了几个响头。里面的侍女都笑起来。赵凯忙拉起他来:“他是乡下来的,见到公主,心里激动,没有礼数,求公主不要怪罪。”

    一个娇媚的声音如同仙乐一般传了过来:“赵执事,你找的看坟的可是他?”

    张三偷眼望去,呀,这哪里是什么公主,分明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尘嘛!只见堂上坐着一个极漂亮的女人,披霞幄秀,簪珠珥翠,带着娇懒的笑容看着赵凯。不由看的痴了。

    公主发觉张三在看自己,微微笑了一笑,问道:“你是哪里的人,怎么就愿意到我这里来?我这个坟院可不比寻常呢。赵执事可曾对你讲过?”

    赵凯敛眉答道:“这是小的妹夫,一直在乡下住,没有见过世面。坟上的事小的对他讲过,他说穷人没钱要死,不怕鬼。并且他为人忠诚,极是靠得住,不然小的也不敢荐来。”

    公主尚未答话,门外听见婢女们道:“冯公子来了。”

    便见门外闪进来一个少年,身穿大红色洒金飞花箭袖长衫,腰围深绿色攒珠玉带,头戴双龙戏珠抹额,面如傅粉,鼻若悬胆,唇若涂朱。见了公主,也不下拜,径向前去:“公主,今天可闷坏我了!”

    公主宠溺的看看他,:“冯郎好兴致,我也觉今日甚是闷得慌。待处理了这些庶务,千金就陪冯郎去呢。”言下,竟似迁就的很。

    那少年撩袍坐下,端起一杯茶来,用茶盖撇去浮沫,便听公主安排赵凯二人。

    “咦?”便听那少年惊奇发声道:“这不是清一道观里的张大叔么?”

    张三抬起头来,那少年不是那天在道观里同避雨的冯小宝却是谁?只是他如今做了公主的男宠,正用下半身侍候公主,自己怎敢再与他称叔道尊?

    便连称不敢,道:“大爷是何等尊贵人,小的怎敢攀称为叔?岂不折杀了小的草料?”

    千金笑道:“原来你和冯郎还是故人,如此越发好了。赵执事,你先去账房支取银子,把坟院的那几间房整治整治,就着贵亲‘上任’吧。冯郎,你先去外院准备出行事宜,今天千金陪你尽兴。这位,你先留下,我还有话嘱咐你。“

    一时,赵凯与冯小宝都去了,屋里只剩下千金公主与张三两个人。公主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森森的,一改刚才的娇媚可亲,她盯住张三道:“你可知道我为何要单独留下你?”

    张三低头道:“是有事要单独嘱咐小的。”

    千金公主笑道:“很好。我告诉你,我那坟院并不闹鬼,只是不干你的事你休要管。否则,你也会如前任一般忽然就走了。因为事关重大,我不得不多吩咐你一句。一定要掂量清楚,你是来干什么的,不要钱没有挣到手,命倒丢了。”

    张三吓得跪下来,连连磕头:“小的怎敢?自古穿黑衣抱青柱,小的是公主的人,就听公主的话,不管闲事,只管看坟,请公主放心。”

    千金公主点点头,又是妩媚的一笑:“你知道就好,我只是怕你不晓得,白嘱咐一下。你下去吧,缺什么只管来府里要,只要你听话,亏不了你。”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一卷 重生 第七章 公主墓祭

    从公主房里出来,张三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到得院中,艳阳高照,仙鹤还是闲闲的觅食玩耍,方才定住了神。

    舅子正在小院外面等着,见他出来,便领了他依旧出去。弟兄二人离了公主府第,舅子道:“既承公主如此赏脸,你今天就动身往坟院去吧,长安离这里也甚近,就是想着了,来往也方便。”

    张三点头应了,舅子便去雇马车,自己先来家报信,准备东西。赵氏听说有这样好事,一年有五百两银子使,还不算年节的赏赐,喜从天降,赶着嫂子承情不尽。李氏叫住她道:“你既在那里安置住了,贵族人也奈何不了你。这女孩放到我这里,喂养着也难,你先抱走,权当帮哥嫂的忙了。等过了两三周岁,我们再领走。你看何如?”

    正是半夜里瞌睡,有人送来枕头,当即答应下来,抱着小女儿如同失而复得一般,金金贵贵的怀着抱上马车。这边,张三赶着五个猴儿子也闹闹嚷嚷的上来了。

    马车之上,两口子谈着这几天的遭际,恍如梦里一般,尤其是赵氏兴奋的脸上发光,抱着女儿絮叨道:“这孩子命好,不是她,我们能到这地步?恰像是神仙指引着一般。”

    张三却似有心事一般,对赵氏道:“哥说那坟院闹鬼呢,你说能怎么个闹法呢?”赵氏白了他一眼:“穷不了的命,享不了的福!闹鬼闹鬼那是他时运不济,我娃去了啊,那鬼也不敢闹了。”赵氏怀中的那小丫头仿佛听懂了母亲的话一般,嘴角一翘,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赵氏格格笑起来:“我娃听懂了呢,三儿,咱就做主给这丫头取名叫福儿,你看怎样?”张三不禁也笑了,道:“就你的想法多,行,就叫福儿。”

    事情也真叫赵氏说着了,自从他们一家搬来之后,坟院里面安安静静,别说闹鬼了,连个鬼影子也没见着。两口子在此按月领银,不时还有温氏子弟过来凭吊时,赏赐东西,真正无忧无虑,比起以前,那是一步登天。

    光阴似箭,转眼已是半年过去了,天气渐渐转冷,看看将要到十月初一了。预备着温氏族人前来祭奠,张三提前把坟院周围整治了一番,收拾的干干净净,利利索索。果然,九月二十,便接到府里通知,说是公主十月初一要来上坟。

    十月初一那天,公主从长安府第出发,离坟院尚有二十里地之时,便下车步行。一路之上,走的香汗淋漓,娇喘微微。来到坟院,见了张三,含笑问道:“一向可好?可曾习惯?”

    张三小心道:“小的遵照公主吩咐,尽心看管坟院,过得倒还习惯。”

    公主点点头,便扶着一个丫头的手,往前迤逦而去。张三在旁侧身跟着。公主先给列祖列宗献祭,焚香磕头,作祭奠之章。然后便带领一众人等来到驸马墓前。

    温驸马墓制宏伟,前立一块大石碑,上面刻了一些如云似水的字,张三一个也不认得,只是垂首站在公主近旁。公主在坟前伫立良久,默默无言亦无所为。旁边是一个规格略低的合葬墓,公主移步过来,以手抚墓碑,那泪便不自禁的掉落下来。

    张三听他舅子说过,这合葬墓里葬的就是公主的儿子与媳妇崔可谏,都是年小小的便去世了。想着这么如花似玉、娇贵动人的女子竟然如此苦命,不禁也是感慨万分。公主身边的婢女劝道:“公主,公子已是升天成神,得了一个好去处了。你不要太过于伤情了。”

    正在说着,忽听到外面人喧马嘶,一个人在外喝道:“公主在这里又怎么样!长安还没有我武敏之到不了的地方!”

    公主威严的往喧闹处望去:只见一个华服青年,双眼通红,怀中抱着一个包裹,疯狂的叫着:“谏儿啊,谏儿,我来看你来了!”夺步已是闯了进来。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一卷 重生 第八章 失之交臂

    张三定睛看去,吓了一跳,真是冤家路窄,原来这就是那天路遇的无礼少年。

    张三警惕的想,以后定要嘱咐老婆无事不可在园子里走动,否则被这厮看见,祸事不小。不提张三暗怀忐忑,只说那厮旁若无人的奔到合葬墓前,把包裹放到墓碑之下,放声大哭。

    公主冷冷的看着他:“武公子今天好心情,千金有礼了。”那青年并不理他,自顾自的在墓前道:“谏儿,我想你。三年了,你为什么不来看看我?听说这园子里闹鬼,是不是你有哀怨无处诉说?我武敏之还是那个武敏之,不会因为生死而有所改变。我每天都住在宵游宫,那里一直很黑暗,没有阳光,不会伤了你的魂魄。你来看看我吧。”他竟似如同对生人说话一般,絮絮叨叨,情谈款款。

    把个张三惊得不知所措。这武敏之眼见是来祭奠公主儿媳妇的了,眼下公主就站在身边,他这么肆无忌惮的情话绵绵,就没有一点顾忌和羞耻么?

    偷眼望去,公主竟似也不恼,仿佛已经见怪不怪了。不提张三胡思乱想,但听武敏之继续道:“我在佛前献香,知你已往生洛阳张梅庄,我连夜赶过去,没想到又是晚了。谏儿,难道我们前世无缘,今生也无缘么?”

    张三吓了一跳,缩着脖子再也不敢抬头。看看那个墓制,想想自己的女儿,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千金公主亦是不易觉察的挑了一下眉,淡淡的瞥了一眼张三。

    武敏之兀自在墓前絮絮叨叨:“谏儿,你前生死的苦,我没有能力为你报仇,但仇恨记在我心里。今生我又无法保护你,致使你又死于小人之手。谏儿,敏之无能,地位高的我无法报复,这个小人,我若不能为你除掉,不是你我枉相知一场?”

    只见他抖抖索索打开包袱,里面赫然是一个血迹斑斑的人头!张三关心则乱,不自禁的便走上前去,看他说的杀的今生的仇人是谁,不看则已,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那白发凌乱,双目圆睁,面目灰败的人头竟然是族长!

    虽然他与族长并无深交,但兔死狐悲,同是村民的他不由悲愤起来。这武敏之依仗皇后势力,为了一个女人的不定之事,竟如此儿戏生命,可恼啊可恨!他再次朝公主望去。那个美貌的女人也正微微笑着看着自己,一点震惊之情也没有,仿佛还觉得有趣至极,看的津津有味。

    张三一阵头晕,有一种想吐的感觉。公主望着他,道:“张先生身体不适?就不用在这里立规矩了,请回吧。”

    她顿了顿,道:“听说你也刚生下了一个女儿,我想看看。我命苦,一辈子也没有个女儿,只有个儿子,不成器,老早的就撒手去了。”

    张三头皮嗡的一下,他开始后悔到长安来了。

    这边武敏之抓住人头,哈哈怪笑,在坟前一点而化,阵阵怪气缭绕在四周,令人毛骨悚然。转眼,人头烧得只剩下一个白骨,跟他的小厮用锹敲碎,在坟墓之前随风撒散。武敏之狠狠道:“谏儿,这就是每一个欺负你的人的下场!”说完,也不与公主辞别,转身就走。

    千金公主叫住他:“武公子,你不要看看张先生的女儿再走?在坟院里看小孩子能增加来生的福报呢。”

    武敏之恍若无闻,带着小厮径自去了。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一卷 重生 第九章 公主认女

    千金笑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我说的可是对么?张先生?”

    张三唯有点头诺诺而已。当下,公主扶着婢女往张三的小院中来。赵氏正在洗衣服,小女儿在屋里睡觉,几个猴孩子被母亲赶到院角落里,不知叽叽喳喳的在玩些什么。

    张三跨步进来,对赵氏道:“就知道洗衣服!公主驾到了!”

    赵氏只在戏文里听过公主二字,哪曾想真见到公主!没敢抬头,望着张三便跪下来:“公主老太太!公主老奶奶来了!”张三揪起她:“公主殿下在那里!”

    公主站住,上下打量着赵氏,只见她三十上下年纪,面色灰黄,额上眼角都已经有了很深的皱纹,中等身材,穿一身灰布衣裳,不知多长时间没有浆洗,皱皱巴巴的,十分的不出色。看到自己来,拘拘束束,扭扭捏捏,连头都不敢抬起。

    公主突然憋不住似的放声大笑:“有趣,有趣!哈哈哈哈,武敏之啊武敏之!”

    赵氏不知是自己哪点出错,惹得这位娇贵的公主如此大笑,越发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回答。

    公主好容易憋住笑,道:“听说你们新生了一个女儿,我想见见他。”

    张三道:“公主,孩子小,没有见过世面,恐怕惊了公主,还是不要见吧。”

    公主沉下脸道:“张先生,你到这里来是为什么,难道我凭赵凯一席话就让你来了不成?”

    跟她的婢女跟张三使了一个眼色,张三明白,只好道:“小的这就抱出来。”

    公主却道:“不用,我要看看张先生的生活环境。”

    公主带着婢女走进张三的屋子。这屋子在张三看来已是福地洞天一般,齐齐整整,公主进来却被呛得打了一个喷嚏,捂住鼻子进到里屋。

    那个小孩子鼻涕口水满脸正睡得香甜,乍一听到人声,受了一惊,翘起小腿顶起被窝翻了一个身。那小被子被蹬到脚下压住,露出雪白的小胸膛,上面赫然有一个如菊花一般的红色胎记。

    公主惊得半日没有吭声,出神的望着那个胎记,面色哀痛,仿佛陷入了伤痛的往事之中。她几次伸手想抚摸那个胎记,又缩回手来。公主的婢女跪下道:“公主,出来的时候已经不短了,该回了。”

    公主没有言声,对赵氏道:“给孩子盖住,别冻住了。”

    婢女道:“公主,出来这么长时间,冯郎又该着急了,不知公主又到哪里去了。”

    千金公主点点头,对张三道:“孩子不是你这里的人,想必你也感到了。我跟她有缘,不想看着她再走歪路,想抱养她。以后吃穿用度、婚嫁妆奁都不用你管。但有一件,你不许认她,人前说她是你女儿。这样,对孩子不好。”

    张三两口子听着这貌似商量其实是命令的话语,面面相觑,则不出一声来。

    公主也不再问他们,便转身对婢女说:“现在人多,不便带走,等人都走后,你自己过来抱走。不要令他人知道。”

    吩咐已毕,公主站起身来:“我们这一走,恐怕又要闹鬼,你们闲事不要管,只管看坟。另外,如果有人问你们孩子哪里去了,你们只说是死掉了。记住了?”

    她双目寒光一闪,张三两口子被她震慑的低下头去,只答应得一声是。

    公主走后,看着孩儿,张三道:“这孩子来历蹊跷,我也感到不是咱这里人。果然是猫咬尿泡空欢喜一场。”

    赵氏忽的恼怒道:“什么公主,就是一个淫妇!我就不信,孩子跟着她就能长出好来!见我出来,那等笑,一点好意也没有!能会对孩子好?我总觉得事有不对。”

    张三正要再说,又听到有人在外打门,叫道:“看坟的在吗?”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一卷 重生 第十章 崔夫人墓祭

    张三忙整理衣服出去,看门外站着一个齐整小厮,穿着一件细细的茧绸袄子。便打恭问道:“我就是,不知大爷是哪一家的,要祭谁?”

    那小厮瞥了他一眼道:“你是新来的吧!我们是温氏大房的嫡长孙来祭祖宗的!”

    张三唬了一跳,记起舅子说过,公主的孙子现在崔家寄养,叫做崔玄?,便道:“小的不知是正主儿来了,该死该死!”

    小厮点了一下头,领着他迎出来。坟院牌楼前已经黑压压的站了一地人,为首的是一个端严美貌的中年妇人,手里牵着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小男孩。后面跟着一群丫鬟仆女,并健仆家丁。

    张三估摸着那妇人就是崔夫人了,便上前来跪下道:“小的不知崔太太来了,迎迓来迟,求太太责罚。”

    崔夫人微微笑道:“不妨,我也不是他们温家的人,也不来给他们上坟。只是为我这小孙子是温氏的正宗,不得不到这里来看看。你跟着他们去吧。我在这里走走。”

    张三估摸着她到这里走走,十有**要拐到自己院子里去。刚刚应付过了公主,那还只是一个婆母,现在亲妈又来了,那是断断不可。

    便壮起胆子道:“既是亲家太太来了,不是外人。小的是新来的,就求亲家太太看看,小的坟院整治的如何,也对主人美言几句,赏给小的个好。”

    崔夫人又是微微一笑,道:“我一年也难得见上你们公主一面,既是你整治的好,也无法给你美言。也罢,既是你勤劳主事,我便替我孙子赏你罢了。”便回头命令小厮:“赏。”

    小厮听了,从袖里摸出一块银子,足足有十两之重,扔给张三:“接了,这是我们太太赏你的!”

    张三接了,躬身谢了恩,待陪他们进墓园,却见崔夫人不动身,这才明白赏是赏了,崔夫人还是不去。

    只好道:“亲家太太不赏脸,小的也不敢勉强,只是求亲家太太不要走的过远,一时小少爷寻不着你哭泣。”

    小厮骂道:“太太上哪里要你管!你们温家的事,我们太太能来就不错了,难不成也去给你们祖宗烧纸上香?温家还不配!太太只不过是为了看看闺女,陪陪外孙罢了!”

    这一席话骂的张三放了心,便指着崔可谏的墓道:“小姐的梓宫在那里,亲家太太自便,恕小的就不侍候了。”

    小厮又骂道:“哪里来这么多废话,我们太太岂有不知道的?你滚去照料小少爷去吧,我们崔家到不得没有你们温家人多,缺你一个狗才怎的?”

    崔夫人止住他道:“这位执事也是一片好心,你休要仗势欺人。这位执事,你请便,我们自去。”

    张三心下甚是推重这位崔夫人,觉得她好生面善,只是不知前生造下什么孽来,着女儿这么早死了,只撇下一个小外孙,孤苦伶仃的相依为命。又想,怪不得她女儿能托生到自家,看来自己和这位崔夫人也甚是有缘呢。

    不提他满腹心事陪着小少爷去了,那里,崔夫人与一群仆女小厮也往可谏墓上而来。

    到得墓前,只见坟头上已压有纸钱,便道:“想必是她婆婆来过了。”一个丫头道:“咦?这里怎么有骨头渣子,难不曾公主在这里烧烤祭品来着?”

    崔夫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一个小厮道:“怎么恰似人的头骨头一般?我还闻见一股发焦味!”

    崔夫人止住道:“休要胡说。摆上我们的祭品吧。可谏生前不喜欢我,死后想必也是恨我的。可怜我从她走后,再没有梦见过她。”

    丫鬟仆女们不觉都默然,可谏的贴身丫头如玉更是放出悲声来。

    崔夫人眼圈也红了,泪水止不住的滚落下来。

    “谏儿,我知道你恨我。但有些话娘不能对你说,想必在泉下,你爹都告诉你了,你不会再恨娘了吧。娘的命苦啊,可谏,你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心疼你的老娘呢?”

    如玉跪下来道:“小姐,你一直把如玉当作亲姐妹,想着当初,我们何等好来,你怎么就那等苦命,等不到老夫人归天,少爷成人啊。”

    崔夫人听了,不禁和如玉一起大放悲声,只哭得肝肠寸断,话语难言,即使是周围未曾见过可谏的仆从也忍不住掉下泪来。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一卷 重生 第十一章 赵氏藏女

    话说张三陪同小少爷祭礼完毕,随同仆妇人等迤逦来寻崔夫人。到来时,崔夫人与如玉正哭到痛时,周围人等劝个不住。

    张三心想,看来贵人也不尽幸福,百姓也不尽苦难。就说这千金公主与崔夫人,富贵逼人,貌美如花,百姓看着如同天上人,却内心苦不堪言,也没有个知冷着热之人劝慰,着实可怜。

    小少爷伸出小手,认真的替崔夫人擦干眼泪,口中道:“老祖宗,莫哭,乖。”

    崔夫人哽咽着搂住他,紧紧的贴住他的小脸,拿出手绢子擦泪,道:“?儿,这是你娘,你给娘磕个头吧。”

    小少爷听话的跪下来,道:“娘,?儿给你磕头来了,你保佑?儿长高长大,别让老祖宗再不高兴了。”

    礼毕,继续来找崔夫人,倚在怀里。崔夫人道:“好了,好了,越在这里越是伤心。我们活着的人如此,她们死去的人也不好受。走吧,走吧。”

    张三想起崔可谏与女儿的关系,不由仔细的看这墓场。不看则已,一看吓了一跳。他发现,在崔可谏的墓后,有一个奇怪的草丛。那草丛在此冬季,居然还郁郁葱葱,青翠欲滴,顶上居然还颤颤巍巍的绽放了几朵紫色的满天星。他从小就听大人说,坟墓上出现异事,必应人间有奇事。只是不知会应到她前生的亲人身上,还是应到后身身上。心下惊疑不定,因此崔夫人说话一时也没有听清。

    崔夫人见他神色有异,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面色不经意的一变,转瞬便恢复了平静。小厮喝道:“张三!夫人和你们少主要走了,你只管发愣做什么!”

    张三这才回过神来,跪下道:“送夫人与少主。”

    崔夫人看着他,一语双关道:“张先生留意坟院,做好自己该做的,不要管与己无关之事。”

    张三一凌,这崔夫人外柔内刚,看到那从草后,居然和千金公主嘱咐相同,看来这墓地秘密不小,这草丛大有讲究。

    当下点头应诺,送崔夫人等人而去。

    送走崔夫人,对那草丛中事,他是好生委决不下,他心想:这墓地显有瞒人之事,听千金和崔夫人语气,还是一件有干系的事,如果处理不好,会牵涉到自己的身家性命。可怜自己一家老小七八口人呢,断断不能做个糊涂人。若果然不好,就是这500两银子不要,也要回乡去。

    他越想越是,便又往崔可谏墓上去。远远的闻到一股香火味,却又与方才崔夫人所烧不同。是谁趁崔夫人走后偷偷来此上香呢?

    他悄悄闪到几棵古松后,透过树枝间隙向里透视。只见墓前站着一个年轻女子,正在悄声祈祷:“少奶奶你有灵,荷影要做一件对不起少奶奶的事。公主命令我抱走你后身,送到她府上,她要百般折磨你,然后激怒武敏之,为少爷报仇呢。少奶奶,冤有头,债有主,我做下人的,没有办法,只有听主子的话,除此再无办法。你泉下有灵,不要怪我啊。”

    张三吃了一惊,他已知此人是谁了。心知她上过香后,便要到自己家里抱人,哪敢耽误,三步并作两步,沉腿捏脚的往家里奔去。

    孩子正在床上大哭,赵氏坐在床边,也不管她,自己只顾抹眼泪。张三闪进门去,拽起赵氏,道:“你甭问何事,抱着孩子先出门,躲起来。”

    赵氏见他脸色都青了,知道事情不好,也不再多问,抱起床上孩子,像猫一样就闪了出去。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一卷 重生 第十二章 墓道机关

    不上一时,那个叫做荷影的婢女便在门外敲起门来。

    张三故意大声问道:“谁啊,么事啊?”

    外面并不回声,继续急急的敲门。

    张三装得从从容容,从屋里慢吞吞出来,打开门,见是荷影,喜欢道:“原来是公主府里的姑娘到了,是来抱福儿的吧。”

    荷影打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便关上门,进屋里来。

    张三跟进来:“姑娘,为嘛不让吭声?”

    荷影勉强一笑:“孩子呢?”

    张三忙着去给荷影倒茶,唠叨道:“唉,我们两口子再没有想到姑娘这么快来!若知道这么快,怎么也不让她妈带她出去。这不,福儿她妈听说孩子要去到公主府了,又是高兴又是伤心。高兴孩子有了一个好去处,伤心快要离开她了。就赶跑着进城去了,要给孩子添几样好东西。我说她公主府什么没有,别没见过世面。她不听,非要亲自给孩子买几样,说是亲娘的穷心。我想着也是,就没有拦她,你看,这赶得不巧的!”

    荷影一愣:“孩子没在家?那我就在这里等着吧。”

    张三口气变得玄气起来,关心道:“姑娘,你在这里不得。我们这里白天还不妨事,到了晚上,便有女鬼出来晃荡,吓死人了。就说昨天晚上,整闹了一夜啊。唉,我们两口子吓得了不得,都说明儿就不在这里干了,要回老家呢。唉,福儿妈再料不到姑娘会这时来,不知何时能回来呢。姑娘你一个尊贵人,怎么能在这个地方等着?”

    荷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青白青白,双手合十,不知嘴里嘀咕了一些什么。勉强又坐了一会,便说:“既是这样,我先回去,明日再来。你可嘱咐嫂子,别再外出了。否则,公主是不依的。”

    张三忙道:“姑娘吩咐下来,她明日说下天来,我也不让她出去就是!”

    荷影显是强自撑持,作别后,步子硬撅撅的去了。

    张三亲见她走了,便去寻老婆。夫妻二人心有灵气一点通,在崔可谏墓边便遇上了。老婆看见张三,从松树丛里闪出来,轻轻叫了一声:“三儿!”

    张三的心落了地,和老婆一起看福儿。福儿一声不吭,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爹娘。赵氏道:“多可怜的孩子,好似知道要出事似的,我抱住她,正哭着一声也不哭了,安安静静的,有个风吹草动的,就吓得往我怀里钻。”张三听着,便掉下泪来。当下,把刚才在墓前听到的荷影的话对赵氏讲了一遍。

    赵氏怒道:“黑心肠的淫妇!自己不学好,勾引年轻孩子。还害人,死了也不得超生!”

    不提她千淫妇万淫妇的骂,张三只是不说话。赵氏暴躁了一阵子,也安静下来,搂住孩子大哭起来。

    张三道:“我看那千金公主是前世与这孩子有仇,那武敏之像是对孩子有情的,不如对武敏之说了,看他有什么法子?我们抗不过公主,他须有法子的。”

    赵氏道:“屁!他一个男人家,老婆一大堆,此时对孩子有情,过时又忘了。再说啦,你知他肯不肯为咱这血孩子和公主抗!我看再铁铁不过老子娘去,还是和崔夫人说了,请她想个法子是正经!”

    张三摇头道:“她一个寡妇人家,又不出门,没脚蟹一般,就是十分想救又能有什么法子?不如对武敏之说。”

    夫妻两口争了半日,也没有委决下来。赵氏急得又哭起来:“什么好差事,我说不到洛阳来,你非要来,现在为500两银子把我女儿坑害了,要是我娃过不好,我也不与你干休,一头撞死墙上罢了!看是你那500两银子重要,还是你老婆与孩子重要!”

    张三咂咂道:“当初到洛阳去,你也同意来,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现在你怨起我来!孩子是我们心头肉,你疼我不疼怎的?”

    说到此处,猛可想起,这坟上的那丛奇异的绿草来。便对老婆说了,赵氏道:“可是!我听说坟上长草,子孙福昌,还应着后身福祸呢。”

    张三便领赵氏到坟后,指与赵氏看,夫妻二人不看则已,一看吓了一跳。原来,那哪里是什么绿草,竟是一些被涂了绿色的假叶子!

    夫妻二人迷惑的对看了一眼,正在此时,不妨福儿伸手拽住了一个满天星,只听吱纽一声,那草竟向两边移开,露出一个大黑洞来。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一卷 重生 第十三章 采阴补阳

    赵氏站身不稳,抱着孩子就滚下洞去,张三大吃一惊,伸手去拉时,那洞早已合严。

    赵氏掉到洞里之后,惊恐莫名,大声朝上叫着张三,但地面毫无声响。料想叫也无用,怀中紧紧搂着孩儿,口里不住祷告:“好小姐,这是你的后身,你可莫要自害自身。”

    墓穴之中倒并不黑暗,里边四个角落里各点着一个大火把,照的墓室之中明晃晃的。

    赵氏先还闭上眼睛不敢张望,后来,慢慢睁开眼来,倒也不害怕起来。只见这墓室宽阔无比,四壁画着形形色色的壁画,摆放着琴棋书画和各色珍奇玩意。墓室正中停放着一具大棺木,看去十分敦实厚重,油漆也比较细致考究,散发出一阵阵若有若无的木香。在棺木周围有大约几十个陶俑人,形制与真人相仿,有拿着扫帚仿佛在打扫卫生的,有挥舞衣袖仿佛在闻乐起舞的,还有的脱光衣服竟似好像在等着临幸一般,脸上表情淫荡至极。赵氏不觉面红耳赤,啐了一声,心想:这公主为儿子想得倒是周到的很,只是这崔小姐真要地下有知,恐怕就要骂死婆母了。

    想到这里,她看了看自己怀中的小福儿,福儿也在认真张望,看到那淫女之时,也是脸色一变,像是非常愤怒一般,拧紧了小眉毛,小脸憋得通红。

    她正在自觉熟悉环境,忽然听到那淫女口中传出一声充满欲望的呻吟。

    正在思索不得,恐怖至极之时,自己肩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她禁不住尖声怪叫起来。

    便听到一个好听的男中音笑道:“哈哈,夫人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刻值千金吗?”

    赵氏硬着脖子不敢回头,那人扳住她的肩头,慢慢的向她的耳边鬓后亲吻起来。

    赵氏挣扎道:“死鬼,你是谁?我是崔可谏的后身之母!”

    那人并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反而笑道:“呵呵,原来是丈母来了。我是你的女婿温若玄,自古以来就有丈母偷女婿的,何况丈母偷的是鬼女婿?”

    福儿长大嘴哭起来。那人从赵氏怀中接过福儿,把她放到一边,道:“呵呵,谏儿,我要和你今生的妈交欢了,你可要看好了。这次是真的。”

    他脱下自己的衣裤,眼中闪着绿莹莹的光,肚子下面的分身高高翘起,摇晃着向赵氏走来。

    赵氏惊得要跑开,他不知使了什么妖法,一下子把她吸了过来。赵氏贴在他身上,感觉到他的分身硬邦邦的顶住后脊梁骨。他从后面环抱住赵氏,伸出舌头不断的向赵氏脸上舔去,一双冰冷如石的手在赵氏身上上下揉捏。赵氏感到浑身僵硬,又羞又恼,但喉咙里仿佛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声来。

    他魔魅一般道:“不要怕,你和我交媾以后,就和我一样变成鬼了。那时,我们什么都不怕了。”

    他顺利的脱下了赵氏的衣裤,把她按到地上,跨了上去。举起分身向她两腿之间刺去。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不要忘了,要采集住她的**,否则前功尽弃。”

    那正准备行淫的人恭恭敬敬道:“是,爹,我已经等了三年了。终于,这个女人送上门来了。我会把她采干的。”

    他再次举起分身向赵氏的阴门插去。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一卷 重生 第十四章 墓室奇事

    再说张三急得在洞边团团转,他围着那丛草,认真研究,仔细琢磨,每根叶子都用手动动,每朵满天星都拽拽,可洞口并没有如刚才那般轰然打开,依然纹丝不动。

    情急之中,忽然他想到崔夫人看到这从草时的奇特表情与临行前嘱咐他的话――对,去找崔夫人去。她是崔可谏的母亲,福儿的事她不能不管。

    当下,他快马加鞭赶到城里的崔府,要见崔夫人。哪知门房根本睬也不睬他,反而笑他不知天高地厚,说道是来见我们哪一房的少爷易得,要见寡居的崔夫人那是连门也没有。

    越是见不着,张三越觉得要见,便赖在门房边,与门房再三厮缠。门房被他缠得没法,便道:“你这个人好没道理,非要见我们夫人,又讲不出个道道。我们给你通禀了,轻则挨骂,重则撵了。怎么去给你通禀?这样吧,也是你的机缘,一会夫人就要出去,到时你拦住轿子,看她见你不见,可行?”

    张三无法,满心烧火,揣着手候在门房,一会一往门里张望。须臾,他忽然发现大门里边闪过去一个人影,看去甚像如玉姑娘,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放声高叫道:“如玉姑娘,如玉姑娘!”

    那门里的果然是如玉,听得门口有人尖声叫唤,便止了脚步,往门外看来。

    门房急忙弯着腰俯冲过去,赔着笑脸道:“惊着姑娘了,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一个乡下王八蛋,非要见夫人不可。我撵他几次也没有撵走,姑娘勿怪。”

    其他门上的人一起撵张三,都道:“还不快走呢,惹她恼了,抓住你撂进牢房,到时哭也来不及了。”

    张三反而更加高声:“如玉姑娘,如玉姑娘!”

    如玉没有理门房,走出来,见是张三,什么也没问,只说:“你进来吧。”

    张三嗖的一下钻进院子,口中道:“姑娘快带路吧,我有要命的事要来见夫人!”

    如玉看看他,冲一个站在院子边的小厮招招手:“这位先生有要事,你去叫一辆车来。”

    张三上了马车,心里方才踏实下来。但因为心中有事,一句也没有和如玉搭讪。如玉亦不多话,马车辚辚,转眼到了崔夫人院前。

    张三随她进屋,崔夫人正和小少爷在玩呢,见张三神色惶惶的进来,吃了一惊。

    张三麻利的打了一个躬:“夫人,不及细说了。总求夫人信我,现在贵小姐有难,只有夫人能救,求夫人立即动身跟我走。”

    崔夫人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看了看如玉,如玉点点头,崔夫人道:“好,路上再说。”

    马车之上,张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曲折是非详详细细的给崔夫人讲了一遍,崔夫人越听越惊,越听越怒,一双手把个手绢子绞起来又松开,松开又绞起来。

    如玉道:“夫人,这张先生所说为实,他也犯不着编这样瞎话。我今儿见公主府的荷影了,见到我她脸色煞白,转身就跑,倒是我喊住她,她一连串的说‘不是我要抱福儿的,是公主让抱的’,当时我就起了疑心,现在一联想,感情福儿是张先生的女儿,我们小姐的后身。公主心里要为温若玄报仇,所以……”

    崔夫人低吼一声:“没有天理了,难道她害得我们崔家还不够吗?我们娘两个辈辈都要在她手里翻不过身吗?”

    张三见夫人愿意帮忙,心底大慰:“夫人是菩萨心肠,不帮小姐还帮谁?”

    崔夫人没有接话,如玉催促赶马车的道:“快,加快,夫人有要事!”

    半晌,崔夫人问:“你在门上可说你是谁了?”

    “罢咧,夫人,我张三虽是个粗人,并不笨呢。我哪里能说那话,要是传到公主耳里,这小女还不定能不能救成呢。”

    崔夫人点点头。

    到了墓地,张三和崔夫人都是一纵身跳下车来,奔走如飞的往崔可谏墓上而去。

    张三指着那丛碧草给崔夫人看,崔夫人不言声,用手捏起两朵满天星,往一根绿叶子上凑去,三样物事刚刚接触,便听到轰的一声,洞口又重新闪现在眼前。

    崔夫人和张三、如玉三人互相搀扶着便走下墓穴。

    经过墓道阶梯,渐渐走到墓室。

    张三听到了老婆怪怪的呻吟,那可是夫妻二人平日行房之时,老婆才会有的叫声。今日,她究竟在,遇见了什么?

    崔夫人和如玉也听到了,她们两个虽然一个是处女,一个是寡居多年,但对这种声音还是一听即知,不觉停下了脚步,不再向前。

    张三失张失智的奔过去,眼前的情景令他惊呆了。

    一个男人,身体青白,正赤身裸体的跨在老婆身上,一上一下的做着苟且之事。

    老婆闭着眼睛,随着他的抽动身体颠的像浪尖上的小船,嘴里不住的发出满意的呻吟,好似欲仙欲死一般心醉神迷。

    张三闭了一下眼睛,大叫道:“一对狗男女,你们以为在这坟地里就没有人知道了么?”

    他顺手抄起一个陶俑,就向二人砸去。

    那男人站起来,嘴角挂着一丝冷酷的笑:“你是她的丈夫吗,怎么进来的?”

    说着,便捏着分身向张三走来,张三感到自己身不由己的向他贴去。他摸着张三的头道:“对,就这样,慢慢的,慢慢的,把衣服脱下来。很好,很好。然后转过身去,露出你的分身,对,对,对。”

    他的声音像酒香一样在墓地里荡漾开来,张三仿佛已经沉醉在他的话语里,他听话的把衣服一件一件的脱下来,扔掉。转过身去,露出屁股。

    那男人拿着他的分身贴住张三的屁股,准备……

    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谏儿,谏儿!娘知道的迟了,让我儿受苦了!”

    那男人推开张三,略略向外张望,脸色一下变得窘迫至极,他顺手操起张三的衣服,往张三腰间一系,遮掩住他的私处。自己则飞身到赵氏身边,抱起衣服贴住墓室室壁,便像雪融进了水里,瞬间没有了一丝痕迹。

    听到墓室之中呻吟声停止,崔夫人和如玉怀抱福儿,向墓室深处走来。

    看到赵氏赤身裸体躺倒地上,双腿大张,双目紧闭,口边流出一串晶莹闪亮的口液,已是奄奄一息。

    再看张三,除了腰间围着一块遮羞布以外,整个人也是如痴似呆,正茫然的看着自己和如玉。

    崔夫人看了一眼如玉,没有说话。如玉道:“夫人,当年我娘就是这样死的。再过一个时辰,恐怕这位张夫人就要成一个肉干了。”她恨恨道。

    崔夫人环顾了一下墓室四壁:“你们还不如死了的好,活着在这墓穴里装神弄鬼,能如死了吗?孽造的还不够吗?”

    她悲愤的声音在墓穴里回旋,可是墓穴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出来应声。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一卷 重生 第十五章 崔氏阴谋

    崔夫人回头看如玉,却发现如玉正充满仇恨的看着自己,吃了一惊。

    “如玉,你怎么了?”崔夫人问道。

    “夫人,如玉想请问,你是不是认识这作恶之人?”如玉咄咄逼人的反问道。

    “不,我不认识他们。”崔夫人无力辩解道。

    “哦。”如玉仿佛相信了崔夫人的说辞,没有接着追问。

    “夫人,我看张先生夫妇已经没救了,我们不如先上去,免得发生危险,这里我感觉怪慎人的。”如玉建议道。

    崔夫人沉重的点点头,仿佛在进行什么激烈的思想斗争。她低头看怀里的福儿,福儿正对她天真的一笑。她的心一颤,对如玉道:“如玉,你年轻,秉性弱,先上去。我和福儿再呆上一会儿,对她父母尽礼。”

    如玉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慢吞吞的上去了。崔夫人一直看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墓道拐角处。

    崔夫人快速站起来,来到张三身边。张三还是神智昏迷,两眼怔怔的看着崔夫人。崔夫人叫道:“张先生,张先生。”

    张三痴笑道:“相公好漂亮,来奸张三。”

    崔夫人不觉把脸飞红,啐了一口。从袖里掏出一个锦囊,倒出来三枚银针,映着火光看了看,便动手去除张三腰间的遮羞布。

    她的手刚一触及张三腰间,便觉手腕一麻――不知从何处飞来一物,正打到她的虎口之处,不由哎呦一声。

    那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你不要妄动,凡事要思量清楚,免贻后悔。”

    崔夫人惊道:“你是谁?你不是崔……?你怎么会这种,这种机关和毒功!”

    那老者呵呵笑起来:“你就不想想,连你见了这种功夫都能想起是崔门所为,若是让这厮活着出去,传出个一星半点,我们崔家还要活路不要?”

    崔夫人厉声道:“你到底是谁?”

    “呵呵,你何必问我是谁呢?我既会这种功夫,便不是外人,你只需记住,勤检门户,教育孤儿,便是崔门的大恩人,我崔门历代的祖宗在地下都会感激你不浅啊。”

    “你到底是谁?”崔夫人感到头都快炸了,她茫然无助的对那个声音喝话。

    “哈哈,我是谁,你堂堂崔氏大宗冢妇难道还猜不出来吗?我有一言奉告,你怀抱中的婴孩虽是可谏后身,但与我崔门已无瓜葛,你千万不要持一念之仁,坏了玄?的大事。想我玄?,乃博陵崔氏第一房嫡系血胤,上继祖宗数百年精华,下系崔氏百代兴衰荣辱,他才是当之无愧的华夏天子,那李唐小儿有什么资格在我们面前称孤道寡?”那老者竟似越说越激动一般,连造反之语都说了出来,崔夫人不由惊恐至极。

    那老者感到了崔夫人的紧张和惊恐,放缓了语气道:“你不要怕,这件事情我们是经过周密部署的,包括铮儿和千金那个荡妇的合合分分都是我们计划中的一部分。现在,我们成功的让崔门的后代有了皇族的血统,底下就看铮儿怎么利用千金来完成我们的伟业了。”

    崔夫人倒吸了一口气:“你们,你们,太可怕了。我不要听了,我要走了。”

    “记住我的话,你怀中的婴儿是要坏玄?的事的,不要把她抱回家去。你亦不要想着去救张三,如若救了他,崔门一家几千口人都会毁在你的手上,赶快离开这里,回去吧。”

    “你们不会如愿的,皇家怎么会听千金的话呢?老人家,无论你是谁,都请你不要把这件事情进行下去了,我不要玄?将来做天子,我只要他健康快乐的成长,颐养天年,有个幸福的人生就行了。”崔夫人不愿意离开,她深知崔门的决定如若不在现场劝得回心,以后便会严格遵行计划,想退缩都没有可能。她现在只有崔玄?一个亲人,她才不愿意他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皇位过上担惊受怕的生活。

    “此事上关祖宗荣辱,下关后世兴衰,岂能是你一妇人所能想?我想玄?长大就会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啊。”老者似乎对崔夫人的表现十分不满,教训道。

    “那么崔浩呢,为什么不让崔浩呢?”

    “那头蠢猪,不肖子孙,不配承担这样的责任,再说,他血统卑微,也不堪继承大宗。你不要再说了,赶快离开此地,我们不会因你所说改变计划,如果你心有疑虑,赶快打消,只要你还是崔氏的媳妇,就不免与我们同舟共济,否则,受到打击的又何止是崔门。我们死有余辜不说,玄?和你,包括你的家人又何尝在九族之外?好自思量,不要做无益之举。赶快去吧。在此何益?”那老者开始下逐客令。

    崔氏经过赵氏身前,心殊不忍。此时,赵氏的身体已经渐渐变干,脸上只剩下了一张干皮。她蹲下身子,为赵氏遮掩上衣服,双手合十,默默念了一段往生咒,方才离去。

    “另外,还有一事要嘱咐你,你切不可令武敏之知晓婴孩之事,否则后患无穷。”那老者忽又急急嘱咐了一句。

    崔夫人心中已不知是何滋味,那老者待自己分明如子媳一般,既严厉教训,又宛如家人般亲切。他到底是谁呢?

    低头看怀抱中的福儿,于酣睡之中,带着甜蜜的梦笑,小脸红扑扑,热乎乎的,逗人爱怜。这可是谏儿的后身呢,怎能说不要就不要呢?

    张三还痴痴的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傻笑:“好相公,来奸张三。”

    崔夫人恐惧的向后退着,忽的发出一声尖叫,冲出墓道。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一卷 重生 第十六章 争女之战

    如玉正在墓口等候,见夫人面色苍白的从墓道里冲出来,闲闲的问道:“夫人,怎么没有把张先生夫妇带出来?”

    崔夫人躲避道:“他们已经去世了,我给他们念过往生咒了。”

    接着她看看怀抱中的孩子:“苦命的孩子,这世的爹娘又没有了。我不养你谁养你呢?”

    如玉道:“儿是娘的贴心肉,小姐上世是夫人的女儿,这辈子也是。夫人不管谁管?”

    崔夫人搂着福儿,不觉流下泪来。

    如玉道:“那边有人来了。”

    崔夫人急忙捏动机关,关闭墓道。

    来人是两个女子,远远的看不甚清楚。前面的一个挑着宫制纱灯,边走边对后面的道:“墓前有人呢,莫不是他们两口不舍得孩儿,躲在这里?”

    崔夫人二人已知来人是谁了,但躲避显然已是不及。只得立等她们来到。

    那两女子越走越近,眉眼也依稀可辨了。果然不错,正是千金公主和荷影主婢二人。

    千金公主看到崔夫人,也愣了一愣,显是没有料到崔夫人会在这里。

    “姐姐来了。”千金公主笑道,裣衽为礼。

    “嗯。”崔夫人点点头,自从崔浩被流放,可谏被赐死,又听说她处心积虑要害可谏后身,便不想与她周旋。

    “姐姐抱的谁呢?”千金公主没话找话道。

    崔夫人应付道:“一个亲戚的孩子,看着喜欢,就抱来了。”

    千金公主眼神似乎要滴出笑来:“姐姐喜欢孩子,就把孩子抱到坟院来玩了?”她故意加重惊异的语气,打量着崔夫人的神情。

    “哦,是这样的。若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崔夫人夺路要走。

    “姐姐先别走,姐妹们好久不见,在子女坟前说说话也好。我知道姐姐喜欢孩子,我又何尝不是?自从若玄走了以后,我的心肝都像被摘走了一样呢。”说着,她便凑过来,看孩子。

    崔夫人搂过来:“公主大驾,不要被孩子惊了。”

    “咦?这孩子看起来好面熟,荷影你看看是不是?”她明知故问道。

    荷影也凑过来:“这不是看坟的张三家的老闺女吗?”

    崔夫人面色不定,带着如玉又要走。

    荷影道:“夫人这孩子你还不能抱走呢。今儿上午,我们公主一见她就喜欢上了,已经得了他父母的同意,要把她送给我们公主呢。我们这回来就是为了她呀。”

    “混账!我和你们公主说话,哪有你插的嘴?”崔夫人冷若冰霜训斥道。

    公主瞥了一眼荷影,荷影脸色通红,恨恨的瞪了一眼崔夫人,硬着半截身子退到公主身后。

    “姐姐,何必和奴才一般见识,气着你倒值得大了。千金岂敢和姐姐争孩子,一个下人的孩子,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千金岂会当真?姐姐既然喜欢,抱走就是。只是姐姐,我有一事不明,姐姐是怎么见着这孩子的?张三那厮没有告诉姐姐我已经要走这孩子了吗?这样背主的奴才才真真可恨。”千金款款说来,把个崔夫人说得毫无脾气。只得应付道:“我上午带玄?烧纸来,一时无事,踱入张先生的小院,见着了这孩子,一见着实喜欢,便向张先生的内人讨了。张先生当时跟着玄?祭祀去了,不曾在家,恐怕是他内人不知吧。”

    公主明知是假,亦装作恍然大悟道:“我说张三这奴才也不该啊,原来如此。姐姐,天色已晚,你抱着孩子走吧,在这坟院里,小孩子魂灵不全,莫要吓住了。”

    崔夫人单等着她这一声,带着如玉慌着去了。

    二人抱着孩子,上了马车。车内,如玉沉思道:“夫人,就这样将小姐带回去,不明不白的,没有个名分,将来可怎么处?”

    崔夫人这才醒悟到刚才千金公主说福儿一个下人的孩子的用意,不由暗骂千金公主老狐狸,用心歹毒,使自己无法做敬福儿,顶多把她当作一个受宠的下人而已,将来婚姻嫁娶都只能照此身份待遇去行。

    她一定是怕自己假作福儿是亲戚家孩子,冒认贵族族籍,所以才装作无意点醒自己----我千金可是备知她的底细,你们将来假冒亦不成。

    老狐狸啊老狐狸,崔夫人恨得牙直痒痒,但又无计可施。眼看,就要到崔府了,怎么对崔府中人交代这个特殊的小姑娘的身世呢?

    崔夫人的头都想痛了。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一卷 重生 第十七章 张氏孤儿

    坟前的千金公主跟荷影主仆二人头也想得痛了。

    临近傍晚,千金公主收到崔铮的飞鸽传书,说是张三夫妇已死,请她代为遮掩。千金公主思来想去,除非还说见鬼而亡,再优抚他们的孤儿,此事方可行得。便连夜坐马车赶来,心想先到可谏墓前看看,毕竟这是她后身的父母,祷告一番也好。谁想,在这里就遇到了怀抱福儿的崔夫人呢。

    千金想着想着,不觉一阵灰心。自己处心积虑为崔铮着想,他还只是和他正室夫妻一心,什么事还是只和崔夫人商议,自己只是他利用的一个工具而已。

    就说此事吧,自己知道什么?只知道张三夫妇死了,要照嘱咐行事。而崔夫人显然比自己知道的多,她不但来到现场,而且怀抱福儿,那么肯定见过张三夫妇了,此事的来龙去脉定然也是知道的。

    自己只是一个外人而已,人家毕竟是两口子。

    想到此处,她苦笑了一下。为了和他结合,自己不惜毒杀驸马,嫁祸于人,谁知扫清道路以后,他却婉言相拒,说是崔门族规,不能停妻再娶。这在堂堂公主看来,又算是什么障碍呢?只是一道旨意,命令崔夫人出家为女道士不就可以了嘛。谁知,他还是不同意,说是崔门会被认为攀附皇亲,抛弃发妻,为仕林不齿的。

    他奶奶的,崔门!崔门!我皇家只需一道旨意,就能令你们族无遗类!有什么好骄傲和维护的吗?

    千金越想越恼,转身命令荷影:“我们走!”

    但行至张三门前时,她又停下了脚步,一跺脚:“还是去看看吧!”

    推开门,听到一阵欢呼:“是爹和娘回来了!”便看到几个猴孩子一跃冲上来。

    待到看清不是爹娘,而是上午来的那个大笑不止的奇怪的公主,不由又唬住了,停住了脚步,不敢再往前。

    最小的那个哇的一声哭起来:“不是娘亲,娘亲,娘亲,我找娘亲!”

    大的搂住他,有模有样的哄道:“娘亲一会就回来了,小五乖,啊。”

    公主静静的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惭愧。她强笑了一下“你们爹娘被我派出去办事去了,临行前嘱咐我带走你们,来,跟这个荷影姐姐一起走吧。”

    孩子们并没有怀疑,跟着荷影走出来。

    路上,千金公主问他们:“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啊?”

    孩子们高兴的喊着“小大!”“小二!”“小三!”“小四!”“小五!”

    他们的兴奋情绪也感染了一直苦闷的千金公主,不禁展颜笑道:“你们父亲也真有意思,他叫张三,就给你们取名小大,小二,小三。告诉我,是不是,你们的伯伯叔叔,也是这样取名,叫做大、二、三呢?”

    孩子们奇道:“你认识我伯伯叔叔吗?”

    千金公主故作玄虚道:“我有法术,会算命,这是算出来的啊。”

    几个孩子无限崇敬的看着她,千金公主偷偷乐了一下。

    “你们伯伯叔叔都是做什么的呢?”她有心问道。

    “种地的!我们整个村子里的都是种地的,只有族长爷爷不种地,在长安当过大官!”孩子们说。

    千金公主想到武敏之所杀之人,那头颅之上绾住头发的是一根玉簪子,便心下有所了然。

    接着问道:“你们和伯伯叔叔来往多吗?”

    “原来多。去年发了好大灾,他们都逃走了。俺家人口多,爹说走了还不如留下来,伯伯叔叔的地俺还能种一些,就没有走。”那叫小大的孩子说。

    公主沉思着笑起来,又问道:“那你们现在最亲的人是谁?”

    “姥姥!舅舅!舅母!”孩子们抢着答道。

    “哦。那你们以后愿意跟着舅舅舅母呢,还是愿意跟着我?”

    公主又问道。

    孩子们迟疑着,都望着小大。

    小大怯生生的道:“我们这么多张嘴,跟着舅舅,舅母肯定不高兴。公主待我们这么好,我们情愿跟着公主。”

    千金公主大为高兴,搂住小大道:“要是跟着我啊,我一定把你们调教成长安城最杰出的少年!让你们读书、骑马、穿锦衣、做高官!”

    “哦!”孩子们又欢呼起来。

    小大忽然叹了一口气:“我爹就希望我们有那么的一天啊,要是爹听到公主这么说,又不知高兴的怎么样呢。”

    公主也不知道今天怎么那么敏感,眼泪一下子就汪出来。

    小的看看她,伸手为她擦泪:“好公主乖,不哭,小五在呢。”

    公主又破涕为笑:“好的,我乖。”她低头看小五,忽然发现小五长的眉清目秀,可爱至极。粉嘟嘟的小脸,丰润的嘴唇,便道:“小五长大肯定是个美男子呢。”

    她回头对荷影说:“我想让他们和张行之联宗,图个出身,你看可行不可行”

    荷影惊道:“和张行之联宗?哦,哦,这几个孩子好福气啊!”

    公主笑道:“不过,小五就不能叫小五了,你既改换了祖宗,就叫张易之吧。”

    小大迟疑道:“要是爹回来不愿意怎么办?他说人不能忘了祖宗的。”

    公主道:“怎么不愿意,我担保你爹必是高兴的。你处处想着祖宗,从此叫张昌宗可好?”

    其他的几个孩子也一时闹着要改名,公主笑着给他们各取了一个名字,小二改名张敬玄,小三改名张柬之,小四改名张勇之。几个孩子快乐的大叫道:“改新名字了!改新名字了!”

    公主随他们欢笑之中,仿佛还有着没有释怀的忧虑。她问荷影:“离府里还有多远了?”

    “公主,不远了。”

    “赵凯现在是在长安还是洛阳当班,你去查一下,若今天他在这里,我想今晚就把事情对他说说。”

    “是,下车我就去问。”荷影答应道。

    转眼,到了公主府前,护卫们齐刷刷跪下迎接。公主在五个孩子的前呼后拥下进了府第,护卫们面面相觑。

    荷影问道:“你们去个人查一下,洛阳的赵凯现在可轮到长安了?若在,公主叫他。”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一卷 重生 第十八章 暗伏杀机

    一个护卫答应着去了,须臾回来道:“赵凯可可才到,从今天起到月底,他都在长安当班。小的传了公主的令,他马上过去见公主。”

    荷影点头去了。

    赵凯听说公主从坟上回来,带来五个孩子,而且脚未进门,就点名见自己,心里七上八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加奔子跑到公主院前,荷影正在门前等候,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荷影在公主面前是仆,在下人面前比主子还厉害,公主轻易不使她出来迎人。

    他低头进院,帘前亦无小厮婢女挑帘,竟是静悄悄除了公主和自己,再无他人。

    他想起临行前,护卫们取笑的话:“公主这么晚了召见你,莫不是坟上你妹夫说了你的好话,公主听说你有异能,要临幸你?!”

    不由偷笑了一下。

    公主疲惫不堪的坐在中堂,见他进来,让道:“赵执事,你坐。你一向勤谨,为公主府出力不少,本宫记在心里。”

    赵凯心想:果然是妹夫在公主面前说了我的好话,不然公主巴巴的叫我来,说这些干什么。

    便眉开眼笑道:“这都是小人该干的,若是不干了,倒是白吃公主的了。”

    千金点点头,沉吟了一下:“今天坟上发生了一件事,因为事连贵亲,人又是你荐来的,不得不先对你支吾一声。”

    赵凯见公主话风一转,表情沉重,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盯着公主,心像被吊到了嗓子眼里,他就只有这一个妹子,要是因他推荐有个什么好歹,娘就不要活命了。

    公主被他盯得发慌,目光有些躲闪:“多承你操心,寻你妹夫来看坟院。这几个月以来,坟院里安静了许多。整治的也很清洁。不但我,就是其他的温氏族人也很是满意。我决定对他实行嘉奖,将他五个孩儿领到府内供养,你也因推荐有功,赐银2000两。”

    “我,我妹夫怎么了?”赵凯越听越觉得事情不寻常。

    “现在事体不明,还待日后查实。不过,你妹夫失踪的情形与先头看坟的很是相似。你不要慌,公主府是不会放过这件事情的。”千金公主察言观色道。

    赵凯明显的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紧张的追问着“不见的是我妹夫,还是我妹妹,还是两口都不见了?”

    “令妹和令妹夫都不见了。”公主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便颓然靠在了楠木椅上。

    赵凯怒道:“是什么鸟鬼?!我不信!从来只听说人杀人,没听说鬼杀人的,况且,他一个外来的人,与鬼无怨无仇,鬼杀他做什么!”

    “初步查出,你妹夫所生的女儿是我那媳妇崔可谏的后身,不知你妹夫的死与此有关系没有。”公主眼神闪烁着说。

    “崔可谏!什么好荡妇!活着害人,死了也不安生!我去拆了她的坟!”赵凯吼道。

    “放肆!”公主断然喝道。

    赵凯拧着头,跪在地上。

    “我也不相信鬼会杀人,何况令甥女若果然是崔可谏的后身,她就更不会杀令妹与令妹夫了。”公主放缓了语气。

    赵凯道:“那会是谁?”

    “唉,说了你也惹不起,就是我也惹不起。只有忍气吞声罢了。”公主忽然幽幽道。

    “公主你说是谁。俺们惹不起他,公主也惹不起他?他这般在温氏坟院胡作非为,分明是欺负公主一般。公主可以忍,将来小少爷长大了可怎么为人?公主,我赵凯不是笨人,你只要告诉我是谁,叫我赵凯跟着公主走到黑,我也认。”赵凯认真道。

    “今天上午,我们去坟院烧纸,见到周国公武敏之了。因他杀了令亲的族长祭坟,令亲有些不满,落到了他眼里。我想这事除非是他方才干得,其他谁人有这个胆?敢在我这里撒野?!”

    赵凯骂道:“这个花花大少,杀人不眨眼,除了他再不会有第二人!公主,你说,我怎么办?”

    千金道:“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是白告诉你一声,叫你心里有数。若说去杀他报仇,我是不敢的。他有皇后护着,太子都敢打,我一个小小的公主,动动他都动不得的!”

    赵凯怪怪的看了公主一眼:“既然如此,赵凯就不勉强了。只是赵凯还有一事不明,我那外甥女到了何处?”

    公主沉吟了一下,心想若是说出崔夫人,必然牵连到崔铮,不如一推三二五,么事不知。

    “哦,我见过她,好可爱的一个孩子,可惜与她母亲一起不见了。”

    赵凯双目几乎喷出火来,握紧双锤,道:“公主,若是此事水落石出,公主有不方便办的事,叫我赵凯,我万死不辞。”

    公主赞赏的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你也不必过于悲伤。生死有命,修短有期,这也都是他们的命里所招。”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二卷 风起 第一章 谣言谁起

    博陵崔氏的嫡生女儿再世为人,重新回归崔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不久就传遍了长安城。上至王公大臣,下至贩夫走卒,府台楼阁,街头巷尾,莫不议论纷纷。

    崔夫人暗暗心惊,她原来是怕福儿身份不明,将来不好谈婚议嫁。如今却是怕传到皇帝皇后耳中,牵起墓中崔氏惊天大案,引起灭门惨祸。不禁后悔未曾听取那墓中老人意见,不该任性将福儿抱回家中,若是因自己一己之私而害了满门2000多人,自己又于心何忍?不由又悲又惊又怕。

    望着怀中咿呀玩耍的福儿,不由心想:“谏儿,谏儿,难道你前生命乖,今生命也不好么?真真是不祥之物,行动就要掀起血雨腥风不成?”

    正在惶惶不定之时,听门人报说,周国公府里的杨氏老太太来了。崔氏自从崔浩流放以后,很少与达官贵人来往,听见说杨氏来访,很是纳罕。把孩子递给乳母抱着回避,自己就急忙起身出门迎迓,老太太已经来到门口了。

    杨氏老太太手执龙头拐杖,身穿大红色黄团花棉袍,在仆人和婢女们的簇拥下颤颤巍巍的走来。崔夫人拜下去道:“一向有失拜望,反要国夫人下降,有罪有罪!”又骂小厮们:“国夫人下降,也不早禀一声,我早该到大门外迎接的,不然成何体统?幸亏是国夫人,若是她人,不说我们崔府没有礼数,不知道个尊卑长幼了?”

    杨氏摆手笑道:“是我不让他们禀你的,也没有什么大事,平白走来看看,惊天动地的做什么。你一向可好?”

    崔夫人笑道:“托国夫人的福,好着呢。”

    杨氏道:“我早想来看看你,敏之那个糊涂东西事多,我怕他又无事生非,一直没敢来。你也知道的。唉,进去说吧。”

    杨氏仿佛感慨良多,话未说完,拉过崔夫人的手,二人联袂进屋。

    崔夫人亲自献上茶来,杨氏缀了一口,赞道:“好茶!”便回头对婢女们道:“你们成天价说嘴,以为国公府就是人间天上了,不知道天外有天,楼外有楼,今天既然有福跟着我到崔府来了,就四处逛逛,看看人家崔府千年大家的气派,新兴的王侯哪一家是比得上的!”

    崔夫人陪笑道:“国夫人先朝龙胤,当朝贵戚,武氏又是皇朝功臣,崔氏怎么敢和国公府相提并论?岂不折杀我们了?”

    杨氏笑道:“不是这样说,崔氏门第王侯都不让,海内共知,崔夫人何必过谦。你派几个不淘气的跟着他们去转转,让他们开开眼界,莫让他们身入宝山空手还!”说毕,又哈哈大笑起来。

    崔夫人明白了杨氏意思,便指派跟前人道:“这几个就好,你们跟着国公府的人去转转,好生侍候,莫要怠慢了!”丫鬟婢女们齐声答应着,一起去了。

    看看屋里已经没了外人,杨夫人踱到门口,又向外看了看。回转身,看着崔夫人一字一顿道:“出,事,了。”

    崔夫人心里有鬼,双腿一阵发软,险些就站不稳了。

    杨夫人叹了口气,骂道:“千金公主这个淫妇,死了也不得超生!她今天去到宫里,亲口告诉皇后说,敏之和你串通,杀了朝廷命官,又杀了谏儿后身的爹娘,把谏儿抱到你家里偷养着!有这事没有?”

    崔夫人听说是千金公主首告,顿觉放下心来。沉思下来,一定是千金公主也听到了谣言,怕事发之后受到牵连,所以恶人先告状,攀扯上武敏之,使皇后淡了追查之心。不觉暗赞千金心机细密灵巧。

    杨夫人见崔氏不语,急道:“你倒是说话啊,我的祖宗奶奶!有这事,我们就照有这事对付,没这事,我们就满天干净,在皇后面前撕掳开!”

    崔夫人心随意转,道:“国公爷怎么说?你对国公爷说过了吗?”

    杨氏道:“那个孽障,但凡沾着谏儿两个字,就疯疯癫癫的没个正捆,谁敢和他说!但我敢保证,你们没有这事。前几天那个孽障还正为没有找到谏儿的后身在家里发疯打人呢。”

    崔夫人道:“什么前身后身都是无稽之谈,谁能做得准?国公爷也恁荒唐了,公主也太可笑。我说的可是么,国夫人?”

    杨氏喜道:“那就是没有串通杀人的事了?千金这个淫妇,我一定要当面羞辱她,叫她偷鸡不成蚀把米!哼,自从她儿子死后,她就恨住了敏之,自己儿子没志气,为一个女人死了,教育出那样的种子,要是我羞也羞死了,提也不提,还怪谁来?没得说出来寒颤人!”

    崔夫人没有接她的话,低头半日,沉吟道:“不过,我这里确实收养了一个小女孩子。国公爷也知道的,你传话叫国公爷过来,我们要在一起商议商议。”

    杨氏惊得半天没有合上嘴巴,昏花的老眼更加浑浊了。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二卷 风起 第二章 再世相逢

    武敏之来了,神色张皇,面色苍白。他冲到门口,站到门外。跪下去,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

    崔夫人轻盈的走到如玉身边,接过她怀中熟睡着的孩子,抱到武敏之面前。

    不堪回首的往事噩梦一般闪现,武敏之眼前又飞起那漫天的猩红……揉碎桃花红满地,雪山倾倒难再扶……谏儿,你去了吗?谏儿,你又回来了吗?

    谏儿,我来了。我来的晚了。谏儿,我来了。

    武敏之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小脸,可是手抖得是那么厉害,他努力了几次,都徒劳的停在空中,始终无法触到孩子的脸颊。

    崔夫人示意如玉解开孩子的衣襟,武敏之一眼望见了她胸前的那块红色的胎记。那片红色的胎记如同盛开的菊花一般,长在孩子粉嫩的胸脯上。宛如还在对活着的人诉说着,前世的不尽凄凉和哀怨。

    武敏之的眼皮止不住的跳动着,那眸中盛不下的痛苦与爱惜,令崔夫人和如玉都不禁为之动容。

    福儿醒了,她皱了一下小眉头,伸了个小懒腰,睁开惺忪的双眸。

    武敏之、崔夫人、如玉一起凑过来。

    福儿伸出手,冲武敏之甜甜的笑起来。

    武敏之搂过她,紧紧偎在怀里,一时悲喜交集,潸然泪下。

    崔夫人叹道:“孽缘未了啊,她居然还记得你,以前她醒时都要哭上半天的。”

    武敏之兀自搂住福儿不放,仿佛不愿被人打扰一般静静的不说一句话。

    崔夫人接着道:“国公爷对谏儿的感情,我们都知道,因此才请国公爷过来商议。”

    武敏之斩钉截铁道:“商议什么?谏儿我要带走。”

    崔夫人沉吟道:“谏儿国公爷自然可以带走,只是……”

    崔夫人沉吟起来,仿佛有什么话不好说出来似的。

    武敏之追问道:“什么?你说。”

    崔夫人幽幽道:“有一个关于谏儿的谣言正在长安城里疯狂的流传,他们传言,我和国公爷串通起来,害死了谏儿后身的父母和族长,只是为了留下谏儿在身边。我深深的恐惧,国公爷将谏儿领走之后,给他们以口实,到时我们是百口莫辩。”

    武敏之头上的青筋暴起,骄傲的扬起眉毛,哈哈一笑:“那就让他们找皇上皇后告状去好了。崔夫人,此事有我武敏之一力承担,绝不让崔夫人受连累。崔夫人,若无他事,武敏之就此告辞了!”

    崔夫人道:“我一介妇人,夫死女亡,活着已如行尸走肉,只要谏儿能过上好日子,死而无怨,还怕什么受连累!”

    武敏之忽然很诡异的笑了,他抱着谏儿转了一个圈,两眼眯成一线,如两片冰刃一般寒光照人的盯着崔夫人。

    崔夫人低头道:“国公爷无故发笑,难道是小妇人说错了什么?”

    武敏之附耳到崔夫人耳边轻声道:“你怎知这孩子是谏儿后身的?这孩子又怎的到了你的手上?你怎么见到的孩子的父母?既然是传言父母已死,那父母死与不死还不一定,你怕什么?呵呵。”武敏之突然又放声笑道:“不过,这些,我武敏之都不想知道!我只要我的谏儿在我身边就行了,哈哈,崔夫人,带着你的秘密放心吧,我会保护每一个照顾过谏儿的人的!”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二卷 风起 第三章 国公世子

    武敏之边走边吩咐道:“去叫荷花来。”他怀抱婴儿如同怀抱稀世奇珍,仿佛换个人手就会打破一样,头也不回的就往内堂走去。

    荷花听说武敏之从外边抱回一个婴儿来,心情立刻紧张起来。等到听清是个女婴,心情又放松了。荷花本是一个侍婢,一次武敏之酒后性起,趁着酒兴临幸了她,谁知一次成孕,竟成功生下了国公府的长子武若青,地位一下子平地三千尺,成了国公府里除了老太太外的头号女人。

    国公府里的人莫不知道国公爷是绝不会娶正妻的,皇后曾经兴师动众的为他礼聘了荥阳郑氏的女儿为妻,他断然拒绝,皇后派人押送他前去下聘,他在郑氏府邸大呼小叫,当着老丈人的面,对丫鬟仆妇们捏手摸胸,调笑虐浪,气的老丈人连夜上京陛见,请求退婚。皇后气的抓起一柄玉如意砸他,他笑着接住交还皇后,最后也不了了之。

    因此,庶长子亦是嫡长子,小小的武若青便是未来武府的掌门人,将来武府诸人都要在他手下讨生活,谁平白得罪他的母亲作甚?老太太洞明世事,在武若青两岁那年,就逐渐将家事交付与了荷花管理,免得到时生乱,重孙子作难。

    让荷花气闷的是,武敏之却从未正眼瞧过儿子。倒是皇后和太子三番五次的前来武府,点名要见武若青,并亲自为他挑选老师,非常关心他的教育和成长。看来是被武敏之折腾怕了,唯恐这孩子长大了再和武敏之一个样,那就谁也折腾不起了。

    荷花越想越气闷,但又毫无办法。这个国公爷就是和别人不一样,他每天除了关心斗鸡走马,跳舞蹴鞠,简直什么都不在乎。什么孝子承家,封王拜相,和睦亲族,都不在心里。好在对女人也不怎么上心,兴来临幸泄欲而已,兴去立刻抛在脑后,这点让荷花倒也欣慰不已。

    荷花唯一害怕的就是别的女人也生出一个儿子来,自己的儿子虽是长子,毕竟不是嫡子,随时有被颠覆的可能。所以,她一听说武敏之抱回来一个婴儿,首先想到的就是武敏之在外边有了私生儿了,而且这个孩子在武敏之心里很重要,否则他不会亲自抱他回来。及至听说,只是一个女孩儿,又放下心来,女孩子早晚是人家的人,再得宠,也不能继承国公府的爵位和家业。

    因此,她思量再三,决定带着儿子武若青一起去见武敏之,提醒一下武敏之自己还有一个儿子,而且是长子。

    荷花带着武若青袅袅婷婷的出现在武敏之面前,她精心梳起慵懒的堕马髻,身披娇绿帛衣,腰系嫩黄长裙,胸前如雪肌肤若隐若现,看去诱人极了。若在平时,武敏之见了,一定又要荡一会儿。

    可此时武敏之对她的装扮混若不见,见她进来,张口就道:“荷花,你去找两个得力的乳母,然后安排一座清幽的好房子,我有用。”

    荷花撒娇道:“爷要乳母做什么啊,莫不是在外种下了风流债?”

    武敏之寒下脸,没有说话。荷花心中害怕,凑到武敏之面前,道:“啧啧,爷,从哪里抱来的孩子啊,这么俊秀漂亮!”

    武敏之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嘴角撇了撇。破天荒的招呼武若青道:“你过来,也看看,这是你的嫡母。”

    武若青听话的走过来,闪着长长的睫毛,专注的盯着福儿。

    忽的抬起头对母亲笑道:“这个妹妹我认识。”

    “啪!”武敏之扬手一掌,打得武若青嘴角渗出血来,“畜生!叫娘!听到没有!”他狰狞的逼视着武若青。

    武若青仇恨的迎接着武敏之的目光,小小的身躯直挺着,并不屈服。荷花吓得往后拽他,他倔强的挣脱她。

    哇!福儿忽然大哭起来。

    武若青丢下武敏之,跑到福儿跟前,奶声奶气的劝道:“好谏儿,不哭,啊,不怕,哥哥在这里。”

    武敏之头一下子蒙了:“你,叫她什么?”

    武若青瞥了他一眼:“谏儿,谏儿。”

    武敏之双手抱住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视觉。因为,他忽然发现,这孩子的眉眼竟是那么的像温若玄。

    天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乱了,乱了。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二卷 风起 第四章 父子成仇

    武敏之瞪着发红的眼睛,怒吼道:“来人!把这个畜生给我绑起来,往死里打!”

    荷花拽住他哭道:“他再不好,是爷的亲生骨肉,就是做错了什么事,打得骂得,哪能说到死上呢!爷!”

    武敏之一脚将她踢飞,亲自上来对武若青拳打脚踢,边打边骂:“畜生!畜生!”无情的拳脚像是从天而至,年才三岁的武若青徒劳的用手阻拦着,惊恐而痛苦的悲叫丝毫没有唤起狂悖的武敏之的父爱之心。

    闻讯而来的杨氏白发凌乱的扑到已被打昏过去的武若青身上,哭道:“孽障!还不快住手!你还叫人活不叫了!”

    武敏之恨恨的盯着武若青道:“哼!不知死活的奴才,我要你死的好看!”

    杨氏搂住武若青,武若青脸色发青,已是气若游丝,看看打得如此不祥,杨氏不觉悲从中来:“我何如死了,我何如死了!老天爷,为什么叫我操这样的心!”

    她冲着武敏之骂道:“他有什么不好,你下这样毒手!不是要绝了我们武家吗!”

    “我们武家宁肯无后,也不要温若玄这下流种子!要不是他前生折磨谏儿,谏儿哪里会那么年轻就香消玉损?”武敏之振振有词,仿佛恨得牙齿痒痒。

    说着又要过来继续打,杨氏挺着头道:“要打你打我,先打死我再打死他,你就自在了!”

    武敏之拧着头道:“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我早晚收拾了他,替谏儿报仇!哼!还想在我眼皮底下和谏儿**,我不吃那一套!”

    杨氏这才明白事情的原委,愤恨的向桌上的襁褓瞅去:“原来真有这事,妖女又出世了!”

    她飞奔过去,武敏之拦住她:“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这个妖女她害的温崔两家家破人亡,害的你神魂颠倒,我破着老婆子的命不要,也要除了她!”杨氏愤恨已极,颤声道。

    荷花跪下来哭道:“老太太,爷心里有崔小姐,我早知道。你就让爷养着她吧,我只求爷以后能放青儿一条生路,我们娘两个能够相依为命就知足了。”

    武敏之哼了一声:“办不到!谏儿我要养,温若玄绝不能留!”

    “温若玄?谁是温若玄?这是武若青!你的亲生儿子!我不管什么前世今生,托生到我们家,便是我们家的人,谁动动他我就不依!”杨氏动了真格的。

    武敏之邪邪的笑道:“荷花,你说呢?”

    荷花一个激灵,道:“爷,老太太说的对啊,若青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和温若玄还有什么关系,他和福儿好,那是小孩子的常情,他们都有多大啊。”

    武敏之道:“那他怎么会记得谏儿?他就是温若玄阴灵不散,这辈子故意来捣乱的!奶奶,你还记得吗,那尼姑庵里的法师说的,我和谏儿今生还无缘,她的有缘人还是温若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要灭了他,我看他还能和谏儿有缘没缘!”

    荷花道:“有缘没缘,也不是和谏儿了,这是福儿啊。”

    武敏之转回身温柔的看福儿:“这是谏儿,谏儿,只要我不死,这辈子我等着娶你,温若玄,他痴心妄想!”

    杨氏眼珠一转,笑道:“这还不容易,你是青儿的爹,你要的女人青儿哪能再要,如果你把青儿打死了,再转生到别的人家,和你抢谏儿,岂不更坏?这也可能是上天感你的诚意,才把青儿赐给你当儿子,好成全你和谏儿的呀。”

    三言两语把武敏之劝转了心,回头看着若青道:“以后让他称呼谏儿姨娘,没事时不要让我看见他。”

    荷花得了他这一句话,磕头如捣葱一般感谢他和老太太的大恩大德,抹着眼泪抱着若青去了。

    杨氏也要跟着去,武敏之叫住道:“奶奶,我想请你帮忙照料谏儿。荷花,我已信不过她。”

    杨氏非常不愿武敏之娶一个看坟人的女儿做正妻,正在思量如何能不动声色的除去福儿,听武敏之如此说,心底大乐,当下答应了下来。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二卷 风起 第四章 智谋

    崔夫人分析的不错,千金公主确实不是传言之人,赴皇宫告密,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此时,千金公主独坐家中,越思越想越觉心惊,她情知崔夫人必定不会自起谣言,惹祸上身,那么知情人只有自己和荷影、如玉了,这几个人她也都能担保。可是谣言是怎么起的呢?这其中大有文章啊。

    她秘密派赵凯前去查探,可赵凯查了两天,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查到。只是知道了一些诸如张梅庄村民还不知张三夫妇搬到了哪里,族长某夜被人暗杀,头颅都不见了,族长的儿子准备进京找族长生前好友张行之帮忙查探等等之类的八卦消息。

    公主沉思良久,计上心来,心想:必须如此如此,方才占得先机。正是与其等他闹,不如己先闹。

    她把张三的几个遗孤唤来,对他们道:“今天,我带你们认一个爷爷去,好不好!”

    几个孩子公主府内几天住下来,对“爷爷”很感兴趣。因为公主府内的“爷爷”个个长相俊秀,穿着华丽,尤其是经常跟随公主的那个冯小宝爷爷,更是漂亮的如同天人啊。他们经常偷偷的躲到一边,伸出小手指头,偷看他穿衣、涂粉、着装,甚至与人说笑。尤其是小六张易之,简直是深深的着迷了呢。

    听说公主又要带他们去见新爷爷,一个个情趣高涨,纷纷叫道:“愿意!愿意!”

    千金公主对他们的表现很是满意,点头微笑道:“好啊,不过,这个爷爷很厉害的,你们要听话,否则,他就不认你们了!”

    几个孩子兴奋而又神秘的跟随公主出发了,马车在一座古朴方正的大宅第前停下。这座府第和公主府的截然不同,公主府翠瓦红楼,涂金饰银,巍峨壮观,金碧辉煌。这座府第却是清一色的青砖灰瓦,在蓝蓝的天空之下,如同水洗一般素净。

    公主带领他们几个步下马车,止住正要呵斥门房的前行官,亲自步上台阶,对门房道:“有劳执事,前去禀报,就说千金公主前来拜访。”

    门房惊得半天没有说话,前行官拍了他一下,他才癔症过来,一溜烟的跑进去了。

    一会功夫,府内就步出一个须发皆白,目光炯炯的老男人来。几个孩子顿感一阵失望,这个爷爷不但不美,而且已老,穿着也很不出色,头上系着黑色?头,身着青色圆领,脚上一双黑不粗粗的皂靴,看去竟然和村里的族长爷爷相似。唉,早知是这样的爷爷,不来也罢。

    公主却似比对待那些美貌的爷爷还上心,紧走几步,抢先为礼道:“千金冒昧来访,还请张大人勿怪!”

    听公主如此说,那老男人好似颇为承受不起似的,忙跪下道:“公主是金枝玉叶,张某在公主面前是臣子,公主有什么事情,派人吩咐就是了,怎么能猥自枉屈,纡尊降贵,亲自降临呢,让老臣实在承受不起啊。”

    千金公主知他起疑,也不回答,只道:“张大人,千金想借光府里叙话,不知可否?”

    老男人哈哈大笑:“老臣昏聩,光顾着在这里说话,竟忘了请公主进府内歇息了。哈哈,公主请!”

    老男人前面带路,公主带着几个猴孩子身后相随。老男人一边小心翼翼的陪着公主说话,一边不经意的从几个孩子身上闪过眼波,转眼到了老男人待客的所在“清风居”。老男人躬身道:“公主请。”

    千金公主谦让道:“老大人先请!”

    公主再三不肯先走,老男人只得道了声僭越,先举步进入。落座之后,老男人先开口道:“公主,张行之是个直人……”

    公主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个直人,不过我今天实在没有什么大事。若是看你是个直人,就要有事才来找你,我不如不来了。”

    老男人张口想说话,公主止住了他,道:“要说没有一丁点的事也不全是,事情还是有一点的。我今天带了这几个孩子来,是想让他们和张大人攀个亲戚。不知张大人可肯给我薄面?”

    老男人仿佛松了一口气,道:“这有何难,不知攀个什么亲戚?”

    “这几个孩子也姓张,我想让他们和老大人攀个同宗。”

    张行之转向几个孩子:“能得到公主这样的眷顾,你们福缘不小啊。不知你们是哪里的张?”

    老大张勇之道:“我们是张梅庄的张。”

    张行之笑道:“哈哈,那就不用联了,我们本来是同宗。贵村族长张玉挺是我的同年,早在二十年前我们就续上了。不知贵族长现在可好?我今年春天还见他,他说放了一坛老酒,要放在十月节里寻我吃了,可我老背晦的不知他说的是漂亮话,左等他不来,右等他也不来,哈哈,你们什么时候回乡了可替我转告他,就说老张生气了,他再不来,我就去寻他吃去!”

    千金公主幽幽道:“恐怕老大人再也寻不到他了。”

    张行之见千金公主欲言又止,形容伤痛,不觉奇道:“怎么,公主也认识他么?”

    “他外朝官员,又不是海内名门,我岂会认得他?只是由于偶然的机缘,有过一面之交罢了。”

    “公主怎的说我再也寻不到他了?”张行之紧紧追问,果然关系非同一般。

    千金公主道:“老大人,你别问了。张玉挺已是死了,死的好惨啊。老大人就当没有认识过他就是了。”

    “公主这么说我就不懂了。人生在世,交朋友为的什么?怎么连朋友生死都不过问起来?”张行之急得站起身来。

    “你知道了也无益於事,人已是死了。杀他的人你我都惹不起,问他作甚?没的堵心。”说毕,千金公主便要起身告辞。

    “公主请留步,老臣斗胆请教,这杀死张玉挺的人是谁?又为什么杀他?”张行之气血上涌,一时悲愤至极。

    “千金失言了。老大人,千金都不敢惹,老大人……”

    “公主不要多说,为了皇唐大业,这件事我张行之必要问个清楚!”

    千金公主迟疑半晌,下定决心似的道:“既然失言,我就对老大人实说了吧。只是老大人此事从我口出,从你耳进,勿要连累于我。”

    当下,千金公主便将如何十月节里上坟,亲眼看到武敏之手提张玉挺头颅祭坟,以及武敏之与崔可谏的前后因果备细讲了一遍。末了,又补充道:“不知这厮又从何得知讯息,知道崔可谏的后身并没有死,而在我这看坟人手里,便又连夜杀了看坟人夫妇,留下了这几个可怜的小孩子。唉,他身为皇亲国戚,却藐视国家法度,竟然为了区区一个女子,连伤三条人命。可气啊可气。”

    几个孩子首次听闻父母消息,原以为父母是奉命出差,哪曾想到却是被人残害了!一起放声大哭起来。

    张行之气的吹胡子瞪眼,面皮之上青筋突突的冒起老高,老拳一下子砸在桌几上,茶盏都被振起老高!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二卷 风起 第五章 皇后平波

    张行之当天晚上就写好了奏折,第二天一早就进宫觐见。

    皇上身体欠安,皇后上朝理事。听张行之朝堂之上振振有辞,慷慨激昂的指斥武敏之,心里一阵厌恶。

    张行之,你可是太不拿我这个皇后当回事了。如果是前头王皇后家族里出了这样事,你敢在朝堂之上撒野吗?

    不要自仗着是名门出身,瞧不起我们武氏小姓。

    敏之做得是不对,我自会教训于他。打也打得,杀也杀得,但岂能公然受辱?

    皇后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张行之却越说越激动。后来,竟然脱掉官帽,叩头哭道:“如果皇后不治周国公之罪,老臣情愿辞官回乡,不为草菅人命之臣。”说毕,嚎啕大哭!

    皇后徐徐道:“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天子也不过是代天行命,司为民之责。如果爱卿所奏为实,那周国公之罪断无可绾。但事起突然,容我细查,看是否刁民无辜起谣。”

    皇后句句在理,张行之再也无处下力,只得起身谢恩回班。

    皇后眼波转动,叫道:“陈王可在?”

    陈王李忠慌忙出列,道:“臣在。”李忠本是高宗皇帝长子,曾被王皇后收养,立为太子。只是后来王皇后宫斗失利,他随之被废。每天都在担心被武后杀掉,对万事都装聋作哑,不闻不问,武后也很少问及于他,今天猛可被提及,吓得打了一个寒战。

    “周国公身份贵重,一般朝臣查勘此事,恐怕有所顾忌,难见真情。你是国家苗裔,贵为亲王,查勘此事最为相宜,望你不负本宫期望,务必查探出真情,还黎民百姓一个公道。”皇后娓娓说来。

    李忠嘴唇嗫嚅了一下,恭顺道:“儿臣遵命。”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事情还未查勘,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皇后含笑垂问:“张爱卿,你看这样可好?”

    张行之气的吹胡子瞪眼,但皇后言之成理,处理又光明正大,自己明知被欺,却又偏偏无话可说。

    皇后笑道:“既然众卿都觉可行,那就这么着吧。退朝。”宽大的朝袖挥舞,一班太监宫女簇拥着她进入内宫去了。众家文武大臣一起山呼恭送皇后。

    千金公主府中。

    千金公主好整以暇的对着窗外的天光细细的研究着精作坊送来的珠花,对荷影道:“你可曾听到杨氏老太太说我们些什么?”

    荷影道:“她说公主瞎告状,枉为小人,皇后现今已经不查了呢。”

    公主点点头,笑道:“她不来感谢我,还要骂我?真真蠢人不可理喻。不是我捉那个张行之公然上殿揭挑武敏之,皇后还不一定不管了呢。”

    荷影笑道:“公主神算,不过,公主你还是要见见杨老太太,听说她对你恨得深呢。”

    千金公主点点头,怪怪的一笑:“是要见见她了。我听说,她们已经把那个谏儿弄到家里去了呢。呵呵,他们倒在一起过幸福日子了,那我和玄儿就活该受他们欺负吗?”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二卷 风起 第六章 母子初逢

    武府的门人牛气冲天,听说来人是千金公主,也只是抬了一下眼皮,不紧不慢道:“原来是千金公主到了,我这就去禀告我们老太太,请公主您稍候。”话说的倒是客气,身子挪动的却是懒洋洋的。

    千金公主叫住他,微微笑道:“你就说,同来的还有崔府的崔玄?。”

    那门人双目一亮,无人不知崔玄?在武府的特殊地位,一溜烟的跑进去了。

    杨氏正在武若青床前看视伤情,边看边骂:“一个崔可谏就是狐狸精转世,把个心眼迷得如同昏君在朝,妻子儿女都不要了。那崔可谏有什么好?就是再好也是死了,再活过来的与你有什么相干?”

    荷花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啼哭。

    杨氏叹道:“唉,都是你的出身不好,不然,我就奏明皇后,给你扶了正,谁敢说个不字?子以母贵,我这重孙子也堂堂正正了!”

    门人满面喜色的跑进来,报喜鸟似的叫道:“老太太,崔少爷来了!”

    杨氏欢生额角,“这么冷的天,怎么就出来了?是崔夫人带着来的?”

    门人神秘道:“不是,是千金公主带着来的。”

    杨氏愣了一下:“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没闲工夫陪她。”说着,又踌躇了,站起来看着荷花道:“也罢,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玄?的面上,叫她进来。”

    千金公主万分尴尬的带着玄?穿堂过户,来到荷花居住的地方。杨氏端端正正坐在堂上,千金公主迟疑了一下,强笑道:“老封君,千金今天可是不速之客。”说罢,又推玄?:“去,拜见祖母。”

    杨氏冷笑道:“是高祖母。”

    千金气的面色一变,转而笑道:“千金是皇上的姑妈,玄?是千金的孙儿,怎的叫老封君为高祖母呢?”

    玄?见奶奶不高兴,傲然立在千金身后,并不为礼。

    杨氏看玄?,那是越看越喜。只见玄?头带貂皮翻毛帽子,身穿土黄色绮纹锦袍,面如傅粉,唇若涂朱,目光如冰,态度端严,不怒自威,天生高贵,那浑然天成的王侯气魄,使他年纪虽小,却令人不敢轻慢。

    不由心道:这才是我武门的嫡派子孙呢,可惜是私生之子,不能认祖归宗,不然我武门也不用要一个丫鬟所生之子承接武门之嗣了。

    想到此处,对玄?越加怜爱。走下来,扯着玄?的手道:“我的儿,可冷不冷?看看你弟弟去。”

    千金没话找话道:“早听说周国公有一个聪明爱儿,今儿才得一见,荷影,去备见面礼来。”

    便跟着杨氏和玄?向武若青床前走来。武若青已经醒来,慢慢的闪开眼波,看着走过来的千金公主。

    没有来由的,千金公主便觉得与这孩子有一种难言的亲近,她不禁自问道:奇怪,这个孩子怎么好似见过似的?

    但看面容长相,回忆起来,又实实未曾见过。那么,他像谁呢?千金苦苦思索着。

    荷花想起武敏之说的他是温若玄后身的话,惊得拦住道:“公主,孩子刚刚受伤,不能与人过多话语,还请公主原谅。”

    崔玄?来到床前,杨氏道:“快叫弟弟,这是你弟弟呢。”她一心密切武氏下一代的感情,根本没有在意荷花和千金公主的表情神态。

    武若青转动眼波,没有说话,对着崔玄?点点头。崔玄?年纪虽小,却是崔温两家三千倾地的一棵独苗,平日里丫鬟婆子捧凤凰似的捧大,早养成了拥威自重,惟我独尊的个性,见这个武若青如此拿大,不觉气恼道:“我来看你来了,你能说话就说话,不能说话就不说话吧。”

    杨氏心下赞道:真不愧是武门的种子,有胆有性,像极了敏之那个孽障。

    千金推了他一下:“武公子现在受伤呢,不能多说话。?儿不要任性,乖,啊。”

    武若青又看了千金公主一眼,充满了痛苦和留恋,一滴泪流了下来。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二卷 风起 第七章 人质

    武敏之在外面炸了一般叫道:“快看,快看,不好了,不好了,福儿怎么了!”

    杨氏骂道:“娘老子死了也没见这么上心!”

    武敏之从外面冲进来,惊慌失措的叫着杨氏:“祖母!祖母!你看,福儿这是怎么了?!”

    杨氏与千金、荷花一起来看,只见福儿嘴角流出一些白色的奶水,面部表情有些痛苦,一起笑道:“漾奶了!十个孩子九个都会漾奶的,不碍事的!”

    武敏之不信道:“真的不碍事?我知道,你们都恨她,盼着她死了才好呢。”

    荷花幽幽道:“青儿小时漾奶多少次,爷也没有当回事过。不碍事的。”

    武敏之瞪着眼道:“你懂什么?!你别想着,她死了你就能扶正了,我告诉你,崔可谏永远是我的正妻,她死了我一辈子不立正妻。你们这些小娼妇,也配做我武敏之的妻子!”

    “养个女儿当老婆,周国公好主意。”千金不愠不火道。

    武敏之不理她,抱着福儿就要离开。临离开,忽然道:“你怎么知道这是谏儿,谁告诉你的?”

    千金公主闲闲道:“长安城里谁不知道,还用人告诉!周国公干什么事不是惊天动地!”

    武敏之巴着眼珠子,道:“哼!我告诉你,你儿子现在我手上,你要是敢对皇后乱嚼舌头,我就杀了你儿子!”说完,恶狠狠的看了一眼武若青,一股杀气森森升起。

    杨氏怒道:“你疯了?!谁是她儿子?那是你儿子!”

    千金有些迟钝,她再次看向武若青,武若青也正在看她。这个孩子生下来就会说话,当时惊动了长安城,她是知道的。只是因为有宿怨,她没有上门道贺。没想到……

    是了,是了,这个孩子像我的玄儿!怪不得,我见到他熟悉的很!

    眉眼虽疏离,神情浑不变。言谈旧态度,盈盈犹敬人。

    武敏之自以为得计的笑了:“呵呵,这就是你的儿子,好好看看,呵呵,他还没有忘掉前世的事,你们谈谈?只不过,要住在我这里,因为他是我儿子!哈哈!只要你不听话,我就杀了他,哈哈!”

    那如老鸹一般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千金公主觉得头轰的一下。

    杨氏用手打着头道:“老天爷,你叫我死了吧,你叫我死了吧。”

    荷花捂住嘴,泪水如走线一般掉落下来,紧张的趴到武若青身上,仿佛一不小心,就会失去儿子一般。

    武若青小脸憋得通红,皱着眉头道:“我不是你们武家的人,不要哭我了。娘,我是玄儿,我要跟你走。”

    千金顿感石破天惊一般,终于又听到了玄儿叫娘了。多少回,夜半梦醒,想起爱儿,心痛如绞,泪湿红枕。原来,儿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武敏之看着他们,又是一阵哈哈怪笑:“呵呵,我也要你们尝尝亲眼看着我和谏儿结婚的滋味!都不能死啊,谁都不能早死啊,当然,如果你不老实,”他指了指千金公主,阴鸷的说:“我就先杀了他!”

    杨氏抓起手中的茶杯向他砸去:“你个疯子,你个疯子!”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二卷 风起 第八章 家宴

    陈王李忠拘谨的笑着,与豫王李旦再三谦让,不肯坐到他的上席。太子李弘皱了皱眉头,道:“我们兄弟们欢聚一堂,不是庙堂之上,只该论家人之礼,不论君臣之义,你是我们的长兄,理该坐在上席,旦儿是幼弟,你怎么同他也谦让起来,不是虚心太过了吗?”

    李忠顺眉笑道:“太子是君,雍王、周王、豫王都是皇后所生,是嫡子,我们皇家正要黎民百姓不可乱了嫡庶,岂可我们自己先就乱了?我坐到下席是应该的。”

    周王笑道:“大哥哥,今天父皇母后都不在,你不要怕,就坐了吧。要不太子哥哥要生气了。”

    当下,弟兄几人也不管李忠情不情愿,硬是推着他坐了上席。身为太子的李弘倒自甘下座,为李忠捧觞敬酒。李忠万般无奈,只得勉强坐了。李贤、李显、李旦在长兄的带领下,也轮流上来为李忠献酒。一时之间,弟兄几个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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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宗皇帝面色苍白的斜倚在御塌之上,叫着:“媚娘,我此时心里不好受,头痛得厉害,已是起不来身了。”

    皇后守着他,拉着他的手道:“陛下不要胡思乱想,只是这几日天气寒冷,陛下拘在宫里,闷着了,过几日天气好了,陛下出去走走,也许就好了。”

    高宗点点头,虚弱的笑了:“弘儿他们在做什么?我听说敏之又闯祸了,为了姑妈家的崔可谏杀了朝廷大臣,这怎么得了?听说你把这事交给忠儿处理了,很好,忠儿毕竟是我们皇家的孩子,跟我们是会一心的啊。”

    武后微微有点吃惊,道:“我告诉过弘儿的,不要把这些烦心事告诉陛下,要让陛下好好保养,他只是不听,唉,好倔强的一个孩子。”

    高宗笑道:“他很像当初的父皇,将来会是一个好皇帝的啊。媚娘,朕想去看看他们在做些什么,你陪朕去走走。”

    武后叹了口气:“陛下,刚才还说走不动呢,现在想起弘儿,又什么都忘了。”

    高宗道:“人老了就爱孩子,当初父皇也是这样的。唉,可惜,父皇走的太突然了。”他停下来,仿佛陷入了对往事的无尽回忆之中,脸上现出了恐怖的神情。

    武后奇道:“陛下怎么了?”

    高宗摆了摆手,忽然对武后说:“朕有些虚脱,你抱抱朕。朕这几天老是想起父皇,你以前跟着父皇,你看我近来是不是很像父皇那时啊。”

    平心而论,高宗近来确实很像太宗皇帝最后几年的身体光景,心虚头痛,脚步无力,仿佛中了慢性毒药似的。但为让高宗宽心,武后强笑道:“哪里啊,先帝后来都起不来身了呢,陛下想起弘儿还这么有劲呢,哪里会一样呢。”

    高宗仿佛心里一宽,挥舞袍袖站起来:“走,去看弘儿去,听说忠儿他们都在,朕好些时候没有和孩子们团聚过了。”

    武后微微挑了一下眉,她知道高宗为什么想去看弘儿了,原来是因对李忠心怀有愧,想去看看他才是真的。

    “带上太平吗?那小丫头要知道哥哥们都在那里,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呢。”武后建议道。

    “好啊,带着朕的太平去,让她也见见哥哥们。”高宗越发兴高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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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你是太宗皇帝的长孙,做这太子是最合适不过的。我只不过是子以母贵,叨添此位而已。有什么事情,还请大哥教我。”李弘言语殷殷,令李忠非常感动。

    李旦道:“哥哥们,我们人还不齐,淑节哥哥还不在,不如叫人把他也叫进来,怎么样?”

    淑节是萧淑妃的儿子,当年很得高宗宠爱,后来淑妃失宠,被打进冷宫,淑节也紧接着就搬出宫外,十岁幼龄便开府办差了。平日里,除了高宗、武后生日和重大典礼节令还进宫走走,其他时分,根本就不得进宫。

    李弘皱了一下眉头:“我们是至亲兄弟,还不如民间匹夫。这是我做太子的不对,没有照顾好弟兄们。旦儿,你去命令卫兵,叫他们去请淑节哥哥进宫。”

    李旦领命正要站起来,忽然听到门外一阵山呼:“万岁万万岁!”

    皇帝在皇后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太平公主一眼望见了李忠,笑着跑上前去:“忠哥哥来了!”

    李忠像是突然被点中了穴道,从席位上弹了起来。

    高宗看着这个被贬的儿子,心里说不出来的痛楚,用手虚浮着道:“你们继续,继续。”

    武后道:“忠儿原来没走,也好,你们弟兄们聚聚。”

    说完,撇了一眼李弘。

    李弘知她不满李忠坐在上位,便笑道:“母后,今天我们弟兄相聚,只叙家人之礼,他是长兄,孩儿便强他坐在上席了。”

    高宗大笑道:“我儿仁孝,好好好。宫中相聚,本是家宴,何必拘朝廷之礼?”

    武后淡淡道:“虽然如此,尊卑之序还是不能乱了。贤儿他们倒也罢了,弘儿是一国储君,自己要记住身份。”

    高宗无奈的看看她:“你呀,满脑子都是什么君臣秩序啊,朝廷规矩啦,我们自己家人相聚,松泛松泛也不行?”

    李贤道:“圣人定下君臣秩序,也是为了维护民间礼教,不可忘了长幼老少,教民为善的意思。不是为了君臣就不要父子、兄弟、夫妻了。”

    武后不悦道:“看来我今天来的不对,影响了你们的父子、兄弟关系了。”

    高宗和起了稀泥:“媚娘,朕来这里是散散心的,你就随和一点,别再和孩子们斗气了。他们不好,你以后再教育他们,今天让朕开开心可好?”

    李忠吓得屁股上如同扎了蒺藜,无论如何,都不敢再坐在原位上了。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二卷 风起 第九章 家宴2

    高宗皇帝显是高兴已极,坐在孩子们中间,谈笑风生,兴奋的脸色潮红,及至听说淑节也要来,激动的更是一迭连声的叫:“快去叫,快去叫!”

    武后的眼波冷冷的瞥向正手执拂尘的宦官张若胜,张若胜打了一个寒战,深深的低下了头。

    高宗明显的不高兴了:“怎么?这个大殿难道朕说了不算?张若胜,难道朕也使唤不动你了不是?”

    李弘道:“父皇身体一向欠安,这宫中之事,一直都是母后主持。就是朝野中人,也都知道现在皇后执政,父皇垂拱而已。”高宗放下酒杯,缓缓道:“以前是朕的身体不好,把朝政委托给皇后。皇后聪慧,事事秉承朕的旨意,并不是皇后执政。”

    李显、李旦见哥哥对母后发难,吓得低下头,不敢吱声。

    李弘道:“父皇,儿臣还有话说。这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准备传给子孙后世,不是皇帝私有。所以儿臣以为,我们应该亲近宗室,重用李氏后人。”

    高宗皇帝点点头,道:“弘儿说的好啊。当年汉哀帝要把天下传给宠臣董承,大臣建议说,这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要传给子孙后世,不能传给董承。弘儿能体会前贤的用心,为父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以后,我和你母后出巡之时,你留守长安,大小朝政可专断处理。”

    武后心机一转,笑道:“陛下,弘儿是该历练,只是他还太年轻,媳妇还没有娶呢,如何磨得住那些老臣?”

    “呵呵,”高宗笑道:“当年,我跟弘儿这么大时,忠儿都已经两岁了,父皇犹嫌得孙晚了。如今,我已年近五旬,媚娘也老了,怎能只管把弘儿留在身边,哪有天子的冢子到二十还未有室家的?弘儿啊,你说你喜欢谁家的姑娘,父皇为你做主。”

    武后道:“臣妾已经有了人选……”

    李弘打断她的话道:“夫妇者,乃五伦之本,君臣、父子、夫妻、兄弟莫不从夫妇始,上承宗庙,下贻子孙。尤其是天子之家,选择后妃尤为重要。夏亡于?喜,商亡于妲己,周亡于褒姒,选妃不慎,大者亡国,小者乱家伤身,因此,儿臣以为这是大事,不是太子一人之事,请父皇母后慎重对待。”

    武后不自然道:“你说你的条件是什么?”

    李弘一字一顿道:“首重门第,次推才能。”

    武后微恚道:“别忘了你也是门第低微之人所生。”

    李弘没有接她的话,径向高宗奏道:“士族名门,百年传袭,种姓高贵,门风清高,血统不乱皇室,家风可资母仪,求父皇明鉴!”

    他明显的在用自己的行为提醒武后注意自己的身份,尊崇皇帝,压抑母后,武后面色一时难看之极。

    太平公主忽然道:“太子哥哥,你还是不要士族家的女儿了。外祖母说,崔家的女儿是狐狸精托世呢,把敏之表哥害得杀人放火。你不是也说崔家的女儿猪狗不如吗?怎么你又要要名门世家的女儿了?”

    李弘笑道:“平儿莫乱说。崔可谏本也是纯洁可爱,可惜遇人不淑,先遇表叔温若玄,再遇表哥武敏之,遇到的有一个好人么?我李弘不是温若玄,也不是武敏之,你等着看,我要与我的妻子相敬相爱,为天下夫妇表率。你信不信?”

    高宗赞道:“好!好一个相敬相爱,为天下夫妇表率!”

    武后幽幽道:“我和你父皇巴不得你这样,娶个好媳妇,过上好日子,也改改这犟脾气,知道为娘这些年的难处。”

    高宗止住她道:“好了,好了。弘儿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皇后,你回去就处理这件事情,务必使弘儿满意。”

    武后若有所思的点头领命。

    楚王淑节一时也被带到,见到皇父,一个箭步冲上来,伏在高宗膝下哭起来,对武后仿佛置若罔闻一般。

    高宗也很感伤,抚着他的头道:“淑节,朕有多久没见到你了,你和忠儿也不进宫来看看你们的老父皇。”

    淑节哭道:“儿臣想见父皇,梦中几次哭醒过来。儿臣小时,父皇对儿臣何等好来!只是如今宫中变了规矩,皇子公主进宫都要盘问,不是人人都能进的了!”

    高宗奇道:“你是皇帝的儿子,进来请安也不行吗?千金公主还能随来随到呢。”

    淑节也不管皇后正在旁边,无所谓道:“宦官宫女们眼皮子浅,自认为我是萧淑妃的儿子,淑妃与武昭仪争宠失败,被打入冷宫,没了圣眷。我这倒霉鬼的儿子,谁待见?只好在想念父皇的时候,来到宫墙外边,跪着磕个头,算是尽到孝心了。”

    说着说着,眼圈一红,又哭了。

    高宗也掉下泪来,过去这个孩子是自己的最爱,每天都抱在怀里的。自从武后主持内宫,便很少见到他。私下里也问过宦官们,楚王怎么不进宫来。宦官们都道,楚王不孝,不进宫来。令自己很是灰心怅惘。不想竟是这个缘故。不由对淑节道:“是为父疏忽了,让我儿受此委屈。忠儿想必也是这个缘故不能进宫的了。想我李治,贵为天子,只有你们这六个儿子,还不能每天见面。我这个天子当得有愧啊。传朕旨意,从今而后,皇子公主进宫请安,宦官宫女不得借故阻拦。”

    淑节和李忠一起山呼谢恩。

    李弘和李贤的眼角都有些湿润了。

    太平公主问道:“将来太平结婚了,也能带着驸马随时进宫来看父皇母后吗?”

    高宗和李弘等人一起哄堂大笑,武后也不由随众人笑了一下。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二卷 风起 第十章 母子生隙

    武后回到内宫,越思越想越是气恼。李弘这个畜生居然忘恩负义,和外人一心排挤自己。想当初,母子两个在宫中千难万险,不是自己用心机密,不择手段,抢占住了先机,哪有母子们的活路!王皇后和萧淑妃那两个贱人不早把娘两个给踩在脚下,剁剁活吃了!你母亲会是皇后?你会是太子?别做你娘的春梦了!

    她一时不由气得发昏,站在窗前移时方才平静了一些。回头看婉儿,正低眉垂首的整理案上的文书奏牍,不由气道:“不用整了,他们李家的事自有李家的人管,我们何苦为人当牛做马,吃力不讨好?!”

    婉儿默不作声,如流水般继续整理着,并分门别类的摆放好。

    武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婉儿,你也不听我的话了。你们都不听我的话了。我真的就这么讨人嫌吗?”

    婉儿惊得跪下来:“皇后!婉儿不敢,婉儿喜欢皇后,皇后知道的。”

    武后虚弱的斜倚到御塌上,示意婉儿起来,道:“我实在是灰心了,弘儿是我的亲生儿子,都和外人一心。把我当成外人,恨不得把我踩在脚底下。他不懂,我的所作所为都是在为他开路!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太子年轻,不知道女人之间的斗争同样是政治,同样残酷无情。我听说,”婉儿迟疑起来。

    武后追问道:“你听说什么?不要怕,只管说出来。有我为你做主。”

    婉儿摇摇头道:“皇后,我有什么怕的?婉儿一个犯官的后代,没有皇后哪能有今天?婉儿只怕气着了皇后倒事大了。而且太子只是缺少历练,书生气太重,并不是有意的,所以没有说。今天既然皇后问了,婉儿索性就说出来。婉儿听说,太子对皇上讲,皇后当初和王庶人争宠是乱了嫡庶之序,难为后世表率。还劝谏皇上,要禁止后宫参政,否则吕后之乱,将重见于今日。”

    武后这番发怒非比寻常,只感到大脑轰的一下,面色霎那间变得青白可怖。她咬着牙道:“这个逆子,难道还非要看着母亲被押到断头台上才如意么?!”

    婉儿叩头道:“皇后息怒,若是皇后恼了,便是婉儿有罪不该说了。太子毕竟是皇后的亲生儿子,只是不满意皇上懦弱,皇后不遵妇德,参政当国而已。”婉儿貌似紧张的又加了两句,看到武后气的浑身发抖,眉目之间隐隐露出了一丝笑意。二人正在闲话,李贤、李旦走了进来。

    武后冷冷道:“你们来做什么?我武氏妇人,可当不起你们李氏子孙的参拜。”

    李贤莫名其妙道:“儿臣们见母亲脸色不对,不放心,过来看看。怎么了,母亲?”

    武后怒道:“我是一个寒门小户的女子,不懂得三纲五常,只会嫉妒人,进谗言害人!实在有伤妇德,坏了你们大唐的规矩啦,你们来看我作甚,还是去找你们父皇吧。”

    李贤正要接话,婉儿悄悄向他使了个眼色。他只好垂首听训。婉儿笑道:“雍王来看皇后,这也是他的孝心,皇后怎么老是发落起他来?龙生九种,种种各别,儿子岂能都是一样的?”

    武后见李贤不言不语,十分恭敬,确与弘儿那个畜生不同,不觉就有些心软了,再听婉儿婉言相劝,便一下子明白过来似的,对李贤道:“不是我生气,今日你们也都看到了,你大哥他哪里把我放在眼里?不是我当初破着命挣扎,咱们母子还有活路吗?”说着便哭起来。

    李贤道:“母亲说的是。哥哥今天做得不对,父皇已经教训过他了,父皇说,母亲家族是大唐功臣,不是寒门小第……”

    武后笑了笑:“你父皇呢?他现在哪里,我要见他。”

    李贤道:“父皇身体不好,今天又着了酒,已经回宫休息去了。”

    不妨李旦接道:“不是的,父皇和哥哥们一起去看王皇后和萧淑妃了,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我已经长大了。”

    李贤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瞪了李旦一眼:“小孩子不知道的事情不要乱说,父皇哪有去看王庶人和萧贱人,他回宫休息去了。”

    李旦红了脸道:“你骗人!你们就是怕我见了告诉母后,才把我哄出来的,以为我不知道!母后,旦儿说的都是真话,父皇就是和哥哥们一起去看王皇后和萧淑妃了!”

    武后闲闲的笑道:“你父皇好心思啊,派你们两个到这里来绊住我是不是?儿子大了,有撑腰的了,如虎添翼,本事是越来越大了。”

    李贤张口结舌,一声大气也不敢出。李旦得意的看着他,兀自不知已经闯了祸。

    武后忽然使劲对着李贤啐了一口,“呸!吃里爬外的东西,我们母子迟早要葬送在你们两个猪脑筋的畜生手里!”回头对李旦说:“好孩子,你告诉了母后,很好,你和他们两个蠢货不一样。来,和母后一起去看看他们,母后要检查检查你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二卷 风起 第十一章 冷宫受罚

    李旦精神抖擞的带着武后、婉儿出发了,李贤小心翼翼的跟在后边,暗自为高宗和几个哥哥捏了把汗。

    婉儿一头走一头笑道:“雍王殿下倒是快点啊,太子他们说不定已经在商议如何赦免王庶人和萧贱人了呢。”

    李贤好似不认识她似的,怪剌剌的看了她一眼,低头默不作声的跟着走路。

    李旦大声叫道:“母后,你看,他们是不是在哪里?“

    武后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登时如遭雷击一般定在当地。

    萧淑妃披头散发的扑到高宗怀里,不知在哭诉些什么。那个老好好高宗也在抹着眼泪。淑节跪在地上,说着什么。好一个夫妻团圆,父慈子孝的祥和之图。

    李贤紧张至极,杀鸡抹脖子一般冲那边打着手势。被武后一个耳光打了个趔趄,捂住脸站在了一边。

    高宗兀自伤心不已,见武后如同神兵天降一般,不由傻了脸。

    “怎么不哭了?说说当初为什么废了她们,现在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好不好,把我废掉,把弘儿与我和她们娘两个换个个儿!”武后不冷不热的说道。

    “媚娘,孩子们说的可怜,朕也有些不忍心,就过来看看她们,并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疑心。”高宗结结巴巴的解释道。

    “父皇!”淑节难以置信的悲叫道。

    萧淑妃凄然一笑:“阿武得宠,死的自然是我。淑节,你不要叫。陛下也不要因我为难。我和皇后当初瞎了眼了,现在还说什么?”

    武后哼了一声,命令一个宦官道:“这个贱人蛊惑皇上,离间两宫,拖下去打五十鞭!”

    淑节横身上来,夺过宦官手中皮鞭:“要打打我!”高宗闭上眼睛,不忍心再看。李弘忍无可忍,道:“母亲,过去的已经过去,现在淑妃已经毫无还击之力,你就不要过为己甚了!”

    武后冷笑一声:“陛下,身体不好,跟我一起回宫,淑节抗旨不尊,与贱人一起受刑!”

    李忠吓得浑身发抖,王皇后紧紧搂住他,铁青的嘴唇蹦出几个字:“我和淑妃一起受刑,你放过淑节。”

    武后格格的笑起来:“呵呵,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你们想得倒美!泥菩萨过河,五身顾不了六身了,还有胆斗心眼!”

    高宗叹道:“皇后并非与你斗心眼,爱子之心,人皆有之,你怎么就不能体会呢?”

    武后瞪视他一眼道:“爱子之心,人皆有之,我为何独无!我的孩子是谁害死的,我要报仇!”

    高宗掩面离去,李弘叫道:“父皇,你不能走。”武后骂道:“不成器的东西,看看这些害我们的人的下场!”王皇后哈哈大笑:“你的儿子都不和你一心,你将来不定如我们今日不如呢!”

    又道:“忠儿,你看你不做这个太子还是对的,这是上天在让她儿子惩罚她呢,费尽心机培养了一个仇人,哈哈哈!”

    武后怒极:“给我押下去,一起打,打得肉尽骨现!”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二卷 风起 第十二章 深宫定计

    处置完萧淑妃和王皇后之事,武后忽的感觉不安全。本来想叫来太子共同商议,转念太子此时已经不与自己一心,叫他来无用,便命人传武敏之进宫来见。

    武敏之虽然不肖,毕竟是娘家之人,断没有向着外人之理,想到此处,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武敏之竟然是抱着福儿一起来的,这让武后万万没有想到。但此时正是用着敏之之时,她也没有和他计较。

    武后把自己的担忧对武敏之讲了一遍,武敏之淡淡道:“淑妃和皇后可是死了?”

    武后道:“应该是死了。但是斩草不除根,明年还会发。李忠和淑节还在,我这心里不安稳。”

    敏之笑道:“姨妈有什么不安稳?不安稳的应该是太子才是,他们应是太子将来执政登基的最大障碍啊,叫来太子商议不就行了!”

    武后怒道:“那个不成材的东西,现在和别人一心去了。我使不上他!”

    敏之揶揄道:“好有才的太子!”随后,道:“姨妈,说李忠和淑节造反不就行了,那杀无赦啊,皇上求情也不行。”

    武后眼睛一亮:“怎么编造?”

    敏之道:“皇上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就说他们下了慢性毒药不就行了。”

    武后点头笑道:“如此甚好。敏之你是越来越出息了,若是不留恋女色,我一定给你大大的官当。”

    敏之道:“我只求姨妈把我的正妻之位给空出来,留给谏儿就行了。”

    武后沉吟道:“这个女婴是否谏儿转世还未可知,今生父母却是两个看坟人,身份哪里比得上我们周国公府?”

    敏之道:“我只是随便说说,反正姨妈同意不同意,她都是我的正妻。”

    武后看他半天,扑哧一笑:“你说,我为你表弟挑选一个好后妃,他会不会也如你一样痴情?”

    敏之怪怪道:“你准备挑选谁?”

    武后得意道:“你祖母家的侄孙女杨芊芊,这个姑娘我看很好,长的又漂亮,性格又和顺,和我们又一心,上哪里找这么合适的人呢?”

    武敏之阴鸷的一笑:“如此最好,姨妈真是好心思呢。”

    武后见他要走,道:“以后出来,不要总抱着一个孩子,惹人笑话。”

    武敏之道:“我但凡在家,绝不交给别人,否则她们还不吃了她。”说毕,躬身一礼:“若无他事,侄儿就告退了。”

    转身出来,武敏之乐得心里开了花。他望着怀里的福儿,笑道:“谏儿,那个傻蛋太子要结婚了,我终于等到一个绝妙的报复他的机会了。哈哈,哈哈,太妙了,谏儿,我真是太高兴了!”

    武敏之一路哼着小曲回到家里,满面春风的将福儿送到祖母房中:“奶奶,这几天晚上就让福儿和你一起睡,不要让荷花那个贱人接近她,啊。”

    杨氏嘲笑道:“你自己带着多好,省的我们带着你也不放心。”

    武敏之神秘的一笑:“奶奶,我这几天晚上有事,你等着听好消息吧。”

    杨氏道:“你能有什么好消息?只要你不闯祸就好了。”

    这里不提武敏之安了坏心,要报复太子。只说武后在宫中暗自盘算,如何设计陷害淑节和李忠。默思良久,她假托皇帝病重,叫传在京的皇子公主来见。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二卷 风起 第十三章 生变

    武敏之乐呵呵的在院子里抛着小福儿玩耍,福儿被他逗得格格大笑。那白生生的小脸,如花朵一般娇嫩的嘴唇,绽放出令人沉醉的笑容,敏之为之深深的着迷。

    谏儿,你要不死,该有多好。那沉痛的往事已经过去,该死的人都已经死去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了,可是你也迫服于皇权,在19岁的芳龄就与世长辞,留下我一个空空的躯壳,在人世间孤独的游走。

    好在你芳魂不远,又托梦与我,谏儿,可是你生生死死也忘不掉我吗?上天可怜,你又重新回到了我身边,我要用我的今生来守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将你伤害。包括皇后,包括太子,包括我的儿子,包括任何人。

    荷花躲在不远处,嫉妒的看着这一幕,身后站着同样目光恶毒的小小的武若青。

    杨氏不屑道:“一个孩子,你那么的逗她,瞧都高兴成了什么样!看看太子,才17岁,多稳重,比你还像个大人呢。”

    武敏之邪笑道:“哈哈,他会更稳重的,祝他声誉日隆,天佑大唐!”

    祖孙二人正在闲谈,忽见一个家人匆匆走过来,禀道:“皇后娘娘叫少爷进宫呢。”

    武敏之抱着福儿便要走,杨氏拦住他道:“不长记性的东西,又要抱了她去招摇,上回的亏还没有吃够,万一谁舌头上长疮,在皇上皇后面前咀蛆,再给福儿招祸,你能拦住也似的?”

    敏之一笑,觉得祖母说的有理,便把福儿交给杨氏,叮嘱道:“孩子玩惯了,爱急,你老叫几个人陪她玩会儿,别憋闷住了。另外,别让荷花那个贱人和那个死孩子来见她。”

    杨氏骂道:“既不放心,你还带走,谁稀罕给你带着?”

    敏之笑着走了。

    杨氏看他走远,对着不远处的荷花母子一招手,荷花与武若青慌忙走来。

    杨氏对着福儿道:“崔可谏啊崔可谏,不是我老婆子狠心,和你作对,只是你眼看就要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我不得不如此啊。”

    武若青慌道:“老奶奶,你要把谏儿怎么了?她是我今生的妻子,是命定的姻缘啊。”

    杨氏恨道:“若你不是托生到我家,我定会杀死你给千金看。老天真是捉弄人啊。荷花,我不是早告诉你了吗,给这孩子吃狗血,你怎么老是忘记?我从今而后,不想再听他提什么前世今生的了。”

    荷花惶恐的点头答应,命人去取狗血来。

    武若青紧紧的搂住福儿:“不许你们怎么样她,她是我的!”

    杨氏哄他道:“不会怎么样她的,你放心啊,乖。要是害她,你爹那混账种子还不闹翻了天啊。老奶奶只是想给她安排一个更好的地方,以后青儿什么时候想去见都可以的,省的你爹见你想接近她就要打死你,老奶奶不想那样啊。”

    武若青慢慢松开了手,冷不防身后来了两个家人,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双臂,杨氏一使眼色,荷花端住一碗狗血,捏住他的脸颊,往口里倒了进去。

    那边,杨氏将福儿交给了一个老妈妈,道:“带走,不要回话了。”

    武敏之慌急慌忙来到宫门,守门的卫士却说,皇后有命,今天只见在京的皇子公主,外戚大臣一概不见。

    心中迷惑不已,问卫兵又问不清楚,只好权且等在宫门外,等待皇后特旨召见。

    一个时辰过去了,里面还没有传见的旨意,心中焦躁,又不好就走,便沿着宫门徘徊。无意间,却见千金公主府里的荷影走出宫门,转到宫门外的一个树丛里,敏之猜她一定是去小解,他少年不经,一向讨厌荷影,便想借此机会恶心她一下,也悄悄的跟过去。

    卫士们看见了,都微微一笑,无人作声。

    荷影再不想此时背后有人,只见她钻进树丛,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一阵之后,便拍了两下手,从树丛的另一方又钻出一个婢女来。敏之惊得合不住嘴,原来那人是谏儿的贴身婢女如玉。

    敏之便觉张狂不得,偷偷猫下腰,伏在树下草丛后,听她们说些什么。

    荷影低低道:“你心里有数,我已经查过,御膳房那人确实是张三。”

    如玉仿佛很恨恨的道:“果然是他。原来真没有死,有好戏唱了。”



第二部 今生飘渺 第二卷 风起 第十四章 太子的心事

    李弘痛苦的坐在御花园的假山石畔,他万万没有料到母后在杖毙已无还手之力的王皇后和萧淑妃后,还要斩草除根,以谋反罪名关押李忠与淑节。不用说,等待着他们的,定是-----自尽身死。

    作为李唐的太子,眼睁睁的看着兄弟们被无辜的屠杀,居然说不上一句话。他感到自己没有尽到李唐太子的责任,无颜面对李氏族人的厚望。他恨母亲,他恨她年纪已高,还把持朝政,专断独行,完全忽略了他这个太子的地位。他恨母亲,他恨她身为母亲,却没有政治远见,不知培养儿子的威望,反而处处显示自己的权威。他想,如果自己长期处于这样一位强势的母亲之下,将来又怎能调动群臣君临天下?

    更可恨的是,母亲这样还不满足,竟然还要亲自为自己选妃,不就是为了能够进一步控制自己吗?听说已经内定为外祖母娘家的杨谦谦,杨谦谦温良恭俭让,四德俱好,但和母亲家族瓜葛颇多,将来要想摆脱后族势力更是难上加难!

    他不由叹了一口气,再想起武敏之,那个张狂的武氏小儿,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就敢伸手打自己,哪有一点为臣的样子?自古有受冤而死的太子,却无被臣下如此侮辱的储君!

    遥望中天,夜色深沉,一轮圆月高挂空中。高宗的寝宫掩映在朦胧的月色里,远远的传来更漏之声。想起父皇,李弘更是无可奈何,深感肩上担子之重。

    他起来绕着御花园边走边叹息,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幽僻的所在。

    那是一个被森森树木掩映着的小小的院落,四围的红墙已经被岁月的风雨剥蚀,旺盛的苔藓长到了庭院门口。李弘从来不知宫院之中还有如此所在,以为是个废弃的地方,便信手推开已经开始散发腐木气息的木门,信步踱了进来。

    院内居然有人,两个年约三十余岁的妇人正跪在大树下的香案前,口中喃喃有声的祷告着。

    见到一个陌生男子突然来临,她们也很惊慌,收拾了一下香案,便要躲进屋去。

    李弘局促道:“我是太子李弘,以为此处是无人居住的废居,便走进来取个清净,没想到惊扰了姐姐们,请姐姐们原谅。”

    说罢,便转身惶惶欲走。

    两个女子格格冷笑起来:“原来是武昭仪的儿子!谢谢你好心,无意过来看我们死没有,告诉你的娘,萧淑妃的女儿不像她那么没有骨气,为了富贵可以不顾廉耻!”

    李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萧淑妃的女儿?看这两个女子的年纪,应该是三十上下,那就是淑节的同胞姐姐了。看她们的长相,眉细眼长,唇红齿白,当年的美貌依稀可辨,但发间鬓角已见银丝缕缕;看她们的穿戴,青衣布裙,荆钗罗帕,夜深风寒,却还衣着单薄,冻得瑟瑟发抖。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真不敢相信,这竟然是他李弘的姐姐,当朝天子的亲生女儿。发自内心的手足亲情使他产生了深切的愧疚和疼痛,他没有理会她们的冷嘲热讽,眼圈红道:“那就是弘儿的姐姐们了,弘儿一向不知,有失照顾,请你们原谅李弘之失。”

    那两个女子见李弘动情,也不觉凄然,没有说话,互视一眼,收拾了东西,便准备进屋。

    李弘目送她们进屋,内心深处激荡起了万丈巨浪。母亲实在太过分了,不行,我一定要为她们讨还公道,让李唐皇族,让朝廷大臣看看,我大唐太子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