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长安宫中
那人却凑到武若青耳边轻轻道:“小公爷,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等到了前面旅馆,再容小的细细回禀。”
武若青知道有些蹊跷,便没有再坚持,跟随他们一行到了前面城镇,寻了一个体面的旅馆住下。
旅馆之中,那人道:“我原是千金公主府里的七品执事,公主见我办事勤谨,一力抬举,现为礼部侍郎,你只称呼我张柬之罢。这次你的起复,全亏公主在太后面前尽力周旋,才说的太后回心转意,赦免你回来。你要一切小心从事,不要鲁莽,没有听见那厮说刺史已经向朝廷上书,必欲置你于死地。现在太后还未接着上书,若是接着了,碍于众议,不知最终会怎么样呢。所以,不能先回巴州,必要先进京城,掌握先机。”
武若青点头道:“你说的很是,但是我母亲和,和未婚妻子尚在巴州,我有些放心不下,怕她们因为我寻了短见。”
张柬之笑道:“老夫人是何等样人,她不经一番努力,肯就此罢休?你多虑了,倒是少夫人,她在何处,我着人去请,我们先赶着进京,她不过迟个几日,也就到了。”
武若青扭扭捏捏不肯直说,半晌方道:“你们去了也是寻不着,我在巴州有个旧相识,名唤赵凯,他在巴州开个大药铺,你们寻他,一问便着。让他去寻少夫人,交与你们便是。”
张柬之奇道:“可是那胖胖的,黑黑的,高高的,一个赵凯?”
武敏之道:“正是,你认识他?”
张柬之道:“若是我找的赵凯,我便认得。若不是,便不认得了。”
“他说他也是千金公主的人。”武若青道。
“果然是他!”张柬之快乐的笑起来。
武若青被他地快乐感染。问他:“怎么。你与这赵凯莫非是什么亲戚不成?”
张柬之不说话。只是道:“小公爷。你放心好了。我这就差人去告知赵执事。保证把少夫人平安送到京城。”
武若青一颗心扑腾落了地。想象着母子、有情人再相见地那时刻。真是睡梦里也要笑出声来。
为赶时日。他们遇站换马。加紧赶路。不上一月。便到达了京城长安。
走时尚是二月春寒。到时已是三月阳春。柳条绽绿。鲜花含苞。一片春意盎然。
在长安城外地驿站边。武若青见到了传说中地千金公主。
只见她面如银盆,眼如银杏。两弯春山直插鬓间,一点朱唇透露无限风情。头戴金制步摇,一朵鲜花压在云髻之上;身着杏黄纱罩两层长裙。上面轻轻淡淡绣画着各色花卉昆虫;看去非常妩媚贵气,若不是张柬之提前介绍,他真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浑如少妇一般的美人就是年届五十的千金公主。只见她心急如焚似的往这边张望,瞅见武若青,口呼:“我的儿!”便双目落泪,快步迎上前来。
武若青不由自主地就单膝着地,口中称道:“公主亲自迎迓,若青怎么敢当。”心中却油然而生一种被慈母关爱之感。
千金公主慈爱的打量着武若青,仿佛看不够似的。眼神粘到了武若青脸上,再也舍不得挪开。
身后的张柬之轻轻咳嗽了一声,千金公主方怅然若失的移开眼睛,略带伤感的对张柬之道:“这次多亏了你,小公爷才得全身而归啊。”
“没有公主,哪里有我张柬之的今天。公主在我心目中,就如同母亲一般,公主不要说这样话,令张柬之愧悔无地。”张柬之急忙道。
千金公主一手拉起武若青。一手拉起张柬之,道:“你们都是我的儿子,要精诚团结,互相协助,不要被外人欺负了才是。”
张柬之道:“公主放心,说句僭越的话,我心中就当这小公爷是我地亲弟弟一般,亲切的很啊。”
武若青却对未来没有把握,问道:“公主。不知道进城以后怎么安置?我住到何处?几时去见太后?”
千金公主格格笑起来:“傻孩子。太后比你还急呢。我们这就进宫去见太后。”
武若青无数次的梦见过觐见太后地情形,如今真的来临。心中却紧张的扑通直跳。他不知道自己见了太后之后,会说什么,会仇恨交加,代父出气?还是战战兢兢,感恩戴德,求得她的怜悯和宽恕?
正在胡思乱想,便听千金公主嘱咐道:“太后是很痛你的,当初对你父亲也寄予厚望,对他倾心栽培。年纪轻轻便袭爵为国公,弱冠用事,显贵当朝。可是他作恶多端,自食恶果,不得善终,实在是罪有应得,不是太后之错。想来妇人有几个不希望自己娘家兴盛的?为你父亲的死,太后大病了很久呢。所以你不要抱着成见,继续伤害太后仁慈之心。另外,你那放在心坎里的父亲对你也不好的很,有几次当着我地面都要杀了你呢。算什么父亲!”
这样的话武若青也多次听母亲讲过,他只是不信。想自己乃是父亲的独生儿子,国公府里三千倾地一棵独苗,父亲望子成龙心切,对自己要求严格肯定有的,但是说恨到要杀死自己才后快,无论如何,那是难以置信的。
听毕微微一笑道:“公主说的是。父亲教子严格,我做子女的能说什么呢?”
千金公主撇了撇嘴:“什么教子严格,简直就是丧心病狂,禽兽不如!居然为了那个什么张福儿,要拿刀杀了你呢。不信你回家问你母亲,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看来这千金公主并非自己父亲的老情人,否则也不会这么不给他留情面。人死已多年,还在他地儿子面前破坏他的形象。那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呢?
武若青感到像钻入了一团迷雾之中,现在出现在面前的每一个人都令人感到深不可测。仿佛每个人都与自己之间有着深切的联系,但是是什么联系呢?每个人仿佛又都讳莫如深,不愿明讲。弄得自己无功受禄,无过受害,不明不白。还不如没有这番遭际,还在那边远的巴州,和母亲过着与世隔绝的清苦生活的好,最少心底是安定地。
千金公主看到武若青愁眉苦脸,若有所思的样子,以为他是不愿相信父亲地真相。一时接受不了才如此地。所以,也不去安慰他,只是任由他默默无声的坐着,一直到大明宫前。
武后早已在宫中等候多时,她地心情也很激动。自从害死姐姐和可怜地贺兰敏月(武敏之之妹),她的内心就没有安宁过。
自己本想把对姐姐和外甥女的无限愧疚,转化为对武敏之的特别关爱,帮助他任事、用事、显贵,谁知武敏之却丝毫不体会自己的一片苦心。少年不经,任意妄为,为了心中所想。不计利害得失,甚至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千金公主的儿媳崔可谏生死相恋,活活气死了公主之子温若玄,自己为了保住姐姐这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费尽心机进行调停,好容易才保下了他的性命,谁知他又因什么荒诞不经的转世之说,杀死致仕老臣。强暴太平公主,实在让人痛心!
往事不堪回首,如今岁月倥偬,已是匆匆十六年过去了。当初地恩恩怨怨全部化为浮云,已渐渐步入老年的武后,更加怀念童真的少女时代,怀念对自己恩重如山地姐姐韩国夫人,天真可爱的外甥女贺兰敏月,怀念那个一直想用死报复自己的外甥武敏之。
听千金公主说敏之的孩子现在有意回到京城。她高兴极了。十六年了,敏之一家终于肯和自己和解了。
当听到宫门外的宦官扯着嗓子高喊道:“千金公主、武若青觐见!”时,她不由激动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抖抖索索的从宝座上站起身来。
千金公主领着一个清秀的青年从宫外进来,见到武后,千金笑道:“太后娘娘!我把您的侄孙给您领来了!”
武后仔细的看着面前这个略嫌瘦弱地青年,笑着点头道:“唉,有些太弱了,一定吃过不少苦头了吧。好了。现在一切都好了。回来就好了。”她一边说一边掉泪,不停地用手帕擦拭着。
武若青有些惊异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与母亲没有丝毫分别的絮叨的老太太。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传说中扼女杀子的狠毒妇人,大唐皇朝至高无上权力的最高掌握者则天大后。
他一时倒不知说什么好了。千金公主急忙打起了圆场:“怎么这时见到太后倒没有话了?刚才在路上只是对我说,他在世上只有太后一个亲人了,若是能见到太后死了也甘心!”武若青一下子被千金公主提醒起来:此刻自己的生命幸福,包括母亲和苇娘的生命幸福,都在眼前这个老太太手里。自己无论如何,也要讨她喜欢,不然,是福是祸,是吉是凶还全然未保。
便顺着千金公主地语意说下去道:“孙子盼望重回京城,依偎太后膝下已久,只是以犯官之身,没有太后恩诏,纵是有孝心也不能表达。现在好了,孙子能够在临死之前,见上太后一面,死了也甘心了。”
武后奇道:“什么临死之前?没有我的旨意,谁敢要你死?”
千金公主不待若青开口,便一长一短的把若青在巴州经历之事讲了一遍。武后听了,冷笑道:“柳是贼心不死,想为那王氏贱人报仇。他休想得逞!青儿,你是吓怕了。放心,有姑祖母为你做主,谁也别想动你一根寒毛!”
武后轻轻说来,武若青喜出望外,扑的跪倒在地,扣下头去:“侄孙武若青叩谢太后大恩!”
武后见他高兴,甚是可怜他年少受苦,便命令在宫中为他设宴接风,吩咐宫人道:“去叫三郎过来,陪青儿吃两杯。这个孩子喜欢歌舞,没个正性。我上月派他到巴州公干,公干没见多少成效,倒是带回了一个绝妙的歌舞妓,那天,他领过来为我们助兴,确实是歌裂金石之音,舞有天魔之态。今天叫他把她也贡献出来,我们大家尽兴一乐。”
武若青心想:他能在巴州见到什么好的歌舞伎?那是他没有见到苇娘,若是见到苇娘,管保他再不那么夸耀了。
第二卷 第二章 宴前相会
李隆基接到太后的旨意,内心恐惧极了。他不想让苇娘与武若青再有任何联系,他对苇娘的感情实在没有把握。当初,由于武若青之母荷花的蔑视和阻挠,苇娘才被迫跟随自己来到长安。但自来到长安后,苇娘就每天眉头紧锁,不见一丝笑容。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苇娘并没有忘了那个武若青。他甚至有些嫉妒,那武若青与苇娘相识亦是不久,怎么就有那么大的魅力,能够让苇娘对他情深刻骨呢?而自己,算来从巴州到长安的路程,也有一月有余,比武若青与她相处的时间还长,她怎么就不能回头看看自己呢?
自己贵为王侯,少年英俊,对她又温柔体贴,是当今太后最为宠爱的皇孙,众多高门闺秀梦想中的佳偶良伴。她却对自己冷若冰霜,视若尘土。自己也是没有出息,她越是这样对待自己,自己却越是想在她内心占上一席之地。
眼看在自己的费心经营之下,每天与她谈诗论文,酌酒对歌,击剑起舞,关系已经比先有了起色。苇娘也渐渐高兴起来,有时也能忘却往事,开心一聚。谁想,太后却偏偏不解爱孙心情,为了欢迎一个武若青,点名叫自己带着苇娘前去助兴?
旧情未了,官司已结,武若青身份已经今非昔比。若是他执意要求苇娘为妾,恐怕武后也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
他带着复杂的心情,迈着沉重的步子,来到苇娘居住的地方。苇娘正在临窗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细看之下,脸颊上仿佛还挂有泪珠。一定又在哀叹身世,怀念那个武若青了吧。
他又是嫉恨又是怜惜的猜测着,走进房间。双手轻轻搭上苇娘香肩,笑问道:“苇娘又在想什么呢?总是不高兴。”
苇娘一惊,已是挣脱了他的双手。隆基手足无措的站在她身边,看了一下自己的双手。叹了口气:“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武若青回来了。”
苇娘双目蓦地一亮,随即又暗淡了:“你又在骗我。想让我开心。”
隆基道:“这次是真的。太后要你去前厅歌舞助兴,为他接风洗尘。”说着,就细细观察苇娘的反应。
“什么?太后让为他接风洗尘?那么,太后已是承认了他了!阿米托佛,佛祖保佑。武郎,你终于等上了这一天。”苇娘果然喜悦非常。
隆基地心像被一把钝刀狠狠的锯了一下。他微微晃动了一下,点头道:“我就知道,你会高兴的。我们走吧。”
苇娘答应一声。飞快地去换衣服。换地却是在巴州时地旧装束。
她是在暗示么?在对武若青暗示。她还是她往日地苇娘么?
想起在路途中时。隆基有一晚实在遏制不住对她地思慕之情。趁夜潜入她地房间。要强行**之欢。却遭到了苇娘地强烈反抗。她说:“我这身子一日属于武郎。终身属于武郎。若是王爷用强。苇娘只有以死相抗。”说着。便倔强地看着三郎。隆基被她地贞烈所震慑。嗫嚅道:“我不碰你就是。你只要好好地在我身边。我就满足了。”话虽如此。其实自己内心所受地伤害自己知道。
以前。他总以为自己是太后爱孙。皇帝爱子。虽然皇权不容假人。但财物与女人是应有尽有。大可心想事成。没有想到。在这小小地巴州妓女和穷困青年面前。就被击地一败涂地。落花流水。
武若青啊。武若青。你到底是何等样人。居然能使苇娘对你钟情如此?可叹我李隆基金枝玉叶之贵。不知身边可有女人这么对我呢。
苇娘笑道:“你想什么呢。三郎?”她被特许叫他三郎。因为他说这样叫着浑如家人。感觉亲切。
隆基的思绪被她拉回,转身望着她,苦楚的一笑:“想着你就要飞走了,你地武郎回来了,三郎算什么。”
苇娘一愣,隆基对她的用心她又如何不知,只是她的这片心早就被武若青给带走了,已经没有能力再爱别人了。
两人默默无言,坐上马车。往皇宫方向驶去。
宴席已经开始。太后居中而坐,千金公主和武若青对坐相陪。见到隆基和苇娘进来。太后笑道:“我们皇家的骄傲,歌舞仙人三郎来了。”
武若青的视线往这边射来,他一眼望见了三郎身后的苇娘,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
她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跟随三郎来到宫中?不是在醉星楼等着自己回去为她赎身,谈婚论嫁的吗?难道是贪图富贵,见异思迁,忘了和自己的海誓山盟?可怜自己为了她还险些送了性命!
太后见他只管盯着苇娘看,笑道:“这个小妮子就是三郎从巴州带来的歌舞伎,怎么?青儿也认识她?”
武若青此时已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他怨恨地盯着苇娘看,一种屈辱的感觉升上心头。听到太后问话,忙道:“启禀太后,青儿生活都难以为继,哪有机会认识这样的人才?”
千金公主却听赵凯汇报过武若青与苇娘的一段风流韵事,正准备瞅准机会帮他促成好事,不想武若青却矢口否认与苇娘有过任何瓜葛,不觉一愣。
苇娘满怀希望而来,被武若青的无情否认击的身体一晃。是啊,是自己痴心妄想了,想他武若青已是朝廷贵戚,如何会承认认识自己这个风尘妓女呢?她低下头去,欢乐的神色迅速黯然下去。
三郎心里一松,扶住苇娘,笑道:“启禀皇祖母,今天苇娘身体不适,不能歌舞,但听说太后高兴,巴州来了贵客,硬是挺着病体前来助兴,你说该赏不该赏呢?”
“这孩子,还没有歌舞呢,就要讨赏?这姑娘跟了你也是她的福分。好吧,今天若是跳的好,我就厚赏!”武后呵呵笑道。
武若青看到他们二人那等亲昵地神色,更是气恼。不待众人开席,便手执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一饮而尽。
千金公主看在眼里,对太后道:“今天是太后与若青团圆的好日子,我还藏着一个喜信儿没有报。若是说出来,青儿肯定喜欢,就是太后也要论功行赏啊。”
太后道:“什么喜事?你不要卖关子,先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嘛。”
千金公主道:“启禀太后,您说,这青儿能有今天,谁的功劳最大?”
太后沉吟道:“自然是他母亲。你是说,青儿的娘也来了?”
“太后神聪过人,一猜就着。可不是,荷花其实已经先到一天了,就住在我府里。只是我怕她位份低,没有启禀太后,不敢贸然领进宫来,但是说出来,给青儿一个惊喜总是可以的。”千金公主娓娓道来。
武后道:“也难为她了,一个弱女子带着孩子在那巴州之地一过就是十六年。不是她,确实不会有我们青儿的今天,她是我武门的功臣啊。这样,来人,去公主府宣周国公夫人进宫与宴!”
“什么?青儿,你还不赶快谢太后洪恩,太后已经亲口封你母亲为周国公夫人了。可怜你母亲一辈子,为了这个称呼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呢。”千金公主深知太后为荷花正名就是为了给若青正位,确立他的武氏嫡子身份,这样继承周国公爵位那是名正言顺。
武若青也是心中激动不已,离开席位,恭恭敬敬朝上叩头道:“太后对武氏之恩,若青没齿难报!”
太后点头笑道:“都是一家人,不用说这些话,你母亲为了你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这是她的功报嘛。”
武若青偷眼往苇娘座上看去,想道:我母亲已被正名份,看来太后也并不是只讲门第出身。你若不是变心求贵,我定会也还你一个公道。
苇娘却想道:这厮是越来越富贵了,自然是地位高心也大了,他母亲本来就厌弃我,他不认我也好,我也不必生那些闲气了。
李隆基见武若青平步升官,颇为不满,想道:小人得志,有什么可以自满?太后也是,拿着我们李家地神器让他们武家地人享受恩惠。若是正人君子倒也罢了,这厮不过刚刚富贵,就忘记故人,乃是个人人不屑的小人,也让他富贵了,真是匪夷所思,令人气愤。
太后注意到他们三人神色各异,仿佛各有心事一般。她是何等样人,一下猜出三人之间定有纠结往事。便有心在他们之间斡旋,笑道:“三郎,你可拿你地拿手的弹来,让这姑娘歌一曲,如何?”
隆基不情愿的起身,躬身一礼道:“不知太后想听什么曲子?”
“听说你在西苑做了不少新曲,不拘哪一个,只要音韵可听就是。那些老腔陈调,我们哪里耐烦听它!”太后望着若青道。
若青语意双关道:“太后说的是。曲子如人,旧不如新。”
苇娘这才知道,若青是误会自己了。她委屈的向武若青望去,大庭广众之下却也无法解释。正在万分无奈之际,隆基已经弹奏起来,她灵机一动,计上心来,开口唱了一个曲子。欲知那苇娘唱了一首什么曲子,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卷 第三章 宴前相会2
苇娘联想起自己的遭际,悲声唱道:“舍去了故关三千里,知他爹娘何处!望断了人的肝肠,落得了身世凄惶又茫茫!满指望,满指望,遇到那有情郎,有情郎,共栖共眠喜成双!谁知道,妾薄命,妾薄命,只是空指望一场!”唱到后来,竟禁不住泪如雨下,泣不成声起来。
武后看向李隆基,李隆基却恍若无闻,自顾自的弹奏着。
千金公主过去扶起她,道:“你哭得怪叫人凄惶的,能见到太后也是你的福分,有什么话你只管讲来,让太后为你做主。”
苇娘望了一眼坐在那里仰面向天,泪光盈盈,也是不能自已的武若青,泣道:“这是我自己的命苦,任谁也没有办法的。”
武后淡淡道:“那也未必,你有什么心事只管讲来。我为你做主。你父母是谁?现在何处?那薄幸人又是谁,现在何处?”
苇娘跪下叩头道:“小女子自幼没有见过父母,襁褓之中就被人卖到了巴州妓院。只知道是自长安买来,随身有这个物件,请太后过目。”
着,便双手捧上那方绣着荷花的手帕来。千金公主接过去,看了看,赞道:“好精致,过去只有周国公府有这种东西,现在已经见不到了。”
武后接过来,看了一眼,放在一边。接着问道:“你那有情郎是谁?可实说,我叫他给你赔罪,还你们一个美好姻缘。”
着,扫了一眼兀自弹个不休的李隆基和悲不自胜的武若青一眼。她已经断定,这个女子的有情郎定是他们两个中间的一个。
苇娘再看了一眼武若青,道:“小女子并没有什么有情郎,只是随口唱唱。”
武后哈哈大笑:“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给你一次机会,如果再不说,我就不管了。”
正在说着。宦官报道:“周国公夫人觐见!”
武后举目向她望去。对荷花地印象武后还是有地。她毕竟是武敏之宠幸过地女人。而且为武氏生下来长子。延续了血脉。过去地她艳若三春桃李。肌肤丰腴香腻。言谈之间眉眼都会说话一般。是个妖冶非常。鲜活无比地女人。
现在却是老了许多。算来她如今不过三十二三岁地年纪。脸色却明显不再润泽。眼袋也略略发青。整个人瘦削露骨。头顶之上居然有了灰扑扑一层白色地头发。看去竟比武后和千金公主还显苍老。
武后不禁心生怜悯。都是武敏之那个孽畜造地孽。人家母子又有何罪!自己还未约束得了他。何况连妾都不是地荷花。可叹还为了他地儿子。陪葬了十六年地青春年华!
想到此处。她又不由对她肃然起敬。站起身来笑道:“青儿。来。你地恩人到了!快来拜谢我们武门地大恩人!”
武若青见到母亲比走时更显苍老。心知是为了自己被抓一事忧心所致。愧上心头。从席间抢步出来。跪到母亲膝下。抓住她地衣襟道:“孩儿不孝。叫母亲担忧了。”
荷花抱住他的头。哭道:“我的儿,我以为这辈子再见不到你了。叫娘好好看看。”她捧住若青的脸,仔细看着,道:“你看,这处青伤,走时还没有,定是那起没良心的狱卒打的。”
千金笑道:“托赖太后洪福,你们一家又都团圆了。还不快谢太后洪恩呢,母子两个一见面。把挖井人都忘了。”
荷花拿手帕拭泪笑道:“可不是呢,瞧我糊涂的,不是太后宽容,我们娘两个不定在这三界哪一界呢!”
便拉着武若青一起给太后跪下叩头。武后亲自下座扶起她,道:“过去地事情你也知道,我们不必再提。敏之那个畜生已是恶有恶报,还了他的冤孽。你们可有什么罪呢。可是朝廷法度如此,换了你是我,可能比我还要恨。如今什么话都不必再说。青儿愿意回来京城。我欢迎。周国公府第还是你们的,三思和承嗣虽说也是武门之后。但我心里总觉得没有你们亲切。以后无事尽管进宫,有什么难处也尽管对我说,只要你们不违反法度,谁要给你们气受,我是不依地。”
荷花跪下谢恩已毕,武后指着苇娘身后的一个席位道:“这是给你特意留的。快去安席坐下。”
荷花抬头往那个方向看去,一眼看到正惊惶不安的苇娘,脸上露出纳罕的神色。
武后奇道:“怎么,你也认识她?”
荷花急道:“太后万万不可被她迷惑了,这次若青被抓,就是由她引起,真真是红颜祸水。”
众人闻言,都是大惊失色,个个都不敢吭声,小心翼翼的察看着太后神色,为苇娘捏了一把冷汗。
谁料武后并不放在心上,淡淡道:“自古哪有红颜祸水?红颜并不握有国家大权,怎么会亡国坏事?都是男人们自己不好,坏了事反而推卸说是怪了红颜。其实若是他安心向上,红颜只会帮助他成事,又岂能坏得了他的事?”
千金附和道:“太后高见,千金也是这么认为。都说是红颜亡国,其实代代有红颜,怎么不是代代都亡国?还是看那君主如何。”
荷花不料太后竟是这么认为,只好道:“就算她不是红颜祸水,也是一只狐狸精。勾引的我们青儿失魂落魄的,天天都想着她。这次不是为赎她也不会出了这样地事!”
太后早已知道此事首尾,只是不知那女子竟就是眼前这看似柔弱无助的苇娘。
她没有接荷花的话,从桌旁取过那方苇娘的手帕,问荷花道:“你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方才听公主说,这个东西当年除非你们周国公府能做得出来,你可认得?”
荷花接过来一看,扑哧一笑:“太后从哪里得来?这是我当年为死鬼绣的手帕,为了让他记得我,上面绣了几支荷花。”
千金公主奇道:“你的东西怎么会到了苇娘身上,真是奇哉怪也!莫不成她是你们的家生子儿,或者是有什么渊源?”
“什么?”荷花疑惑不解的看着苇娘。“此物我久已不见,你实说,从何处得来?”
苇娘悲哀道:“听醉星楼的妈妈们说,是买来我时襁褓中地随身之物,因为怀疑是父母留下地,她们好心帮我收藏起来。我也痴心想着。或者因为此物,能够重回父母身边也未可知。如今既然知道不是,那还要它何用?”
除却李隆基和武若青,在座的诸人都在心中同时想起来一个人的名字。但是都不敢说破。彼此之间惊疑不定的互相对视了一眼,竟是同时问了出来:“那卖你的妈妈可说你叫什么名字?”
苇娘茫然的摇了摇头:“这个倒不曾听人说过。怎么?你们……”
她忽然有了一种预感,这些人肯定是知道自己身世地。自己肯定与周国公府有着某种特殊的关系,否则她们地神色怎会如此有异,自己地襁褓之中,又怎会带着荷花的手帕。
千金公主小心地问道:“苇娘。你胸前可有一片红色的菊花胎记?恍如刀口有伤一般?”
苇娘奇道:“正是。公主怎么知道?”
千金公主看向武后,难以置信的看看苇娘,又看看武若青。
武后叹道:“冤孽啊。真是冤孽。荷花,你怎么看此事?”
荷花忽然竭斯底里的高叫道:“我地儿子绝不能娶她,绝不能娶那个不要脸的女人,我绝不允许!”
武若青为母亲的失态深感愧疚,苇娘惊愕地清泪从白皙的手指间汩汩而过。
李隆基走上前,揪住她的衣领道:“我不管你是谁,你都不能侮辱苇娘。苇娘堕入风尘,并非出于自愿。怎么不要脸了?你这么侮辱她,你才是不要脸呢。”
武后喟叹着制止他。道:“三郎,你随她叫吧。这些年,她也够压抑的了。这都是那个孽畜造下的冤孽啊。千金,你怎么看这件事?”
千金公主望着武若青,道:“青儿,只要你说你还要这个女人,我就答应你。”
武若青感到头都快炸了,“你们这都是怎么了?我要不要苇娘,是我的事。是我娘的事,是我们武家的事,你们都要来参与,都要来管。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千金公主幽幽道:“你自然不会明白。你不是曾经问过赵凯,温若玄是谁吗?今天我告诉你,他是我的儿子。”
“我不管他是谁,我是武若青。我和苇娘是患难真情,但是她见贵思迁。我不能原谅她。我不要她。”他满面是泪疯狂地摇着头,仿佛要尽力说服自己似的叫道。
荷花搂住他。道:“你说的对,好孩子,我们不要她。她是不祥之物,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我们娘两个被她害得还不够吗,还要接着伺候她,我不愿意,我不能接受。”
苇娘道:“我是不是不祥之物,自己不知道。但我绝没有害公子之心。我对他是一片真心。武公子,你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我苇娘一不图你的钱,二不图你的权势,只图你是个志诚君子,对我也是一片真心。你说我见贵思迁,你问问你母亲,我当初为什么跟随三郎走的。不是她苦苦相逼,我又怎会抛下我们的海誓山盟,背井离乡来到这举目无亲的长安?”
武若青难以置信的看看母亲,又看看李隆基。荷花惊慌道:“孩子,你不要被她迷惑啊,她走了对你是个好事,我们堂堂周国公府,怎么能要这种烟花女子?”
李隆基走上前来,轻轻搂住苇娘地香肩,道:“苇娘,我觉得两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互相信任,他实在不配你如此钟心。”
第二卷 第四章 落发为尼
苇娘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隆基拥着她来到武后面前,跪下道:“孙儿有一事启禀太后,这苇娘也是好人家的儿女,只是命运捉弄,才误入风尘。风尘之中,却能为了情郎,不为富贵所动,不为权势所逼,保持贞洁,实实是难得的贞烈女子。孙儿请求太后将此女赐予孙儿为妻,共奉宗庙。”
太后惊愕的看着他:她万万没有想到,隆基竟然能抛却世人俗见,请求娶一个妓女为妻。若说是求她答应将苇娘赐予他收房做个小妾尚可,若是封为王妃,共奉宗庙,那是万万不可。说到底,这苇娘毕竟已不是那博陵崔氏高门之女,而是一个张梅庄的贫穷村民的女儿,父亲还曾经做过千金公主家看坟的仆役,仅仅是这血统一项,便不能配与皇孙为妻。不知这隆基是怎么了,居然在殿堂之上就提出这等无理的要求。可若是不答应他,眼看苇娘已是痛不欲生,岂不是更是雪上加霜?
她正在沉吟,苇娘已是跪下身去:“小女子感谢太后王爷恩典,恩同再造,但小女子自己知道出身不好,难配金枝玉叶。求太后恩典小女子出家为尼,此生青灯古佛,为太后和大唐祈福万万岁。”
武后脸色微霁,暗暗赞道:好一个处处为他人着想的好女子!只是可惜了命运多桀,出身不好,又误落风尘了。想来这女子有今天这个下场,自己母亲也难逃干系。为替母亲赎愆祈福,也该对她有个好的交代。
因此点头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子。既然你有礼佛之心,我也不勉强你。我赠你佛号玉善,就在这宫中与我的一个佛师同修,如何?”
苇娘跪下谢恩已毕,又朝隆基拜了两拜:“王爷,今生不能报答你的大恩,容我来生再还吧。”说毕,回望正被荷花抱在怀里的武若青。良久,毅然转身,出殿而去。隆基跟着跑了出去。
武若青也要跟着跑出去,被荷花死死拽住:“有她没我,你要娘还是要她!”
千金公主道:“年轻人说话不知轻重,那来生再报。岂是轻易可以出口的?”
太后叹道:“也罢,没想到团圆宴上,完结了这场公案。荷花,你也不必过于激动,我不是也为你做了主了吗?其实,这个女子也并不坏,只是命运不好罢了。”
若青无助道:“这么好的女子仍然不能娶,我还要娶何人?侄孙从此不再娶了。”
千金公主道:“自古好事难全,有舍有取。你既然愿意听从你母亲的话,要做个孝子,就不要可惜与苇娘的姻缘了。”
太后用手扶住头道:“我也累了。你们先去歇息吧。明日早朝。我给你们娘两个一个公道。”
若青喃喃道:“富贵荣华于我如浮云。维愿母亲安康。夫妻恩爱。如今夫妻已散。只愿在家侍奉高堂。衣食无忧足矣。并不愿上朝为官。”
武后点头道:“随你吧。只是给你明确一下爵位。不安排朝职就是。”说着。回头望着千金公主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在周国公府第修葺好之前。青儿母子两个还住在你那里。务必妥善安置。不要让她们受了委屈才是。”
“太后已是认下他们。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欺负他们?我倒是可以仗势欺人了。”千金公主说笑道。
武后笑道:“你那个孙子也可领来叫青儿见见。年轻人在一起培养感情。对青儿和玄将来都好。”
武后一直误认为崔玄乃是武敏之私生之子。虽然当着千金公主不便说出。但还希望崔玄和武若青能谐兄弟之好。共同扶持。在仕途上奋进。
千金公主心知肚明,也不点破,点头同意。
荷花恍如大病了一场,在儿子的搀扶下回到千金公主府第。府中诸人已是知道这从巴州而来地远客乃是太后椒房懿亲,不日即将荣封为国公和国公太夫人的,谁不趁这时赶着巴结?一个个都来奉承陪着荷花闲话家常。
千金公主有意将武若青安排到温若玄生前所居翠华轩居住。并拿出温若玄生前所喜之物交与若青使用。
武若青没有感到丝毫不便。对那里竟似比积年老仆还熟悉似的,对何物放在何处清清楚楚。不但众人暗暗纳罕,就连他自己也是奇怪不已。
听到众人的回报,千金公主不由又是欣慰又是心酸,看着一直悬挂墙上的温若玄遗像,暗暗在心中道:“玄儿,你娘终于将你接回来了。只是你生前有愿,要与谏儿再做好夫妻,你娘没有为你办到。你再做等待,为娘我费尽心机也要你如愿以偿,以免我儿做遗恨之鬼。”
荷花对住到千金公主府中是戒心重重,但是又不能不住到这里。当初,她从巴州风尘仆仆赶到长安,左思右想,竟无可托之人。夜扣武承嗣武三思大门,期望他们能看在武氏同宗份上,为若青进朝说情。谁知,被他们以不和犯官交结为名拒之门外。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得前去投奔千金公主。毕竟千金公主对武若青百般关切,关于青儿之事她不会不管。此时救儿子性命要紧,至于救回来是谁的儿子倒放在其次了。
千金公主也不负所托,当夜进宫,鼓动如簧之舌,将太后说地动了骨肉之情,不但同意赦免若青无罪,还准备加官进爵,冠带荣身。
荷花感激之余,越发怕失去儿子了。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武若青对这公主府里熟悉的很,对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每天早起,还准确的来到温若玄当初读书练剑之地,读书练剑。据跟他的书童讲,书柜里的哪一本书放在哪个地方他都知道。这不是太邪乎了吗?
一日午后,武若青来到母亲房中为母亲请安,神神秘秘的对母亲道:“母亲,今天公主带我去了一个地方,那是一个女子的闺房,收拾的非常雅致清洁。墙上挂着一幅人像,那人像分明不是苇娘,神态却和苇娘一模一样。你说奇怪不奇怪?”
该来地终究还是来了,不知道这千金公主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一步步的引导儿子回忆前尘往事,好满足她地思子之念,却全然不管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想到此处,荷花不禁火冒三丈,她一边敷衍儿子:“天下相貌相似的人尽有,你不要又心生他念,可能是公主为了安慰你逗你开心也未为可知。”
武若青本来心中一大堆谜团要来找母亲诉说,却被母亲三言两语推的一干二净。想要再说,却被母亲止住,道:“我要找千金公主说个事情,你先回去吧,什么大事,弄得神神道道的。”
武若青只得没精打采的回去。荷花却一鼓作气去找千金公主,千金公主听她讲了来意之后,可笑道:“你不但和孩子们怄气,还和死鬼吃醋,还有完没完?”
荷花气道:“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儿子娶一个妓女为妻。你说青儿是你儿子,可是他现在叫武若青,不是温若玄,人家笑话的是我这张老脸和我们武家,不是你千金公主和温家。”
千金公主嘲笑道:“没有想到你对武家倒很有感情,看来那武敏之生前对你不错。我对温家不负责任,我只想要我的儿子称心如意。”
面对千金公主地冷嘲热讽,荷花气急无语,嚷道:“反正我儿子就是不能娶苇娘那个小贱人!”
“武敏之不是也娶了你这个出身低微的人了吗,不然怎么有的若青?呵呵,也不是我非要领他去见谏儿的,是他自己跑来对我说,他做了一个梦。”千金公主懒懒说来。
“什么梦?”荷花现在已经被这前世今生梦中梦外搞的神经兮兮了,听千金公主这么说,吓了一跳,也顾不上与她唇枪舌剑的打嘴官司了,忙问道。
“荷花,你既关心儿子又伤害他,什么时候你失去了他才知道心痛呢。”千金公主没有接她的话,不无感慨的劝道。
“我的儿子不用你操心。你只告诉我,他为什么来找你就是了。”荷花忿忿道。
“他说他梦见了一对老道士,叫他温若玄,还问他可和崔可谏成婚了没有,说是不可违拗天意,否则会很不吉祥地。他心中害怕,想跑去问你,但你对温若玄的名字有敌意,他不敢,就跑来问我崔可谏是谁,他和温若玄是什么关系。我就领着他去看崔可谏的房间。”千金公主徐徐道来。
荷花道:“你,你居心不良,你就是想让你那死鬼儿子遂心,不顾我和若青的感受!”
“你放肆!这是在大唐公主面前,纵然是国公夫人,也不能对我如此无礼。若是你要问的已经问完,就请出去。”千金公主勃然作色,拂袖送客。
荷花气急无语,只是咬着牙道:“好,好,你好。”就一跺脚,转身出去。
迎面正撞上一个穿着华丽的年轻人,那年轻人惊异的看着满面怒容的荷花,走进屋里,对千金公主施了一礼道:“奶奶,孙子回来了,听说奶奶叫我,就赶着来了。不知奶奶有何吩咐?”
第二卷 第五章 边荒来客
这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千金公主的独孙崔玄。公主笑道:“怎么这时才来?叫我等你这么长时日。看来天天在我面前说孝敬都是假的。”
崔玄撒娇道:“奶奶,孙儿心里你是最重要的。要是有一句假话,你就打死我!”
千金公主宠溺的看着他,道:“一说话就急,我不过是逗你玩的。告诉奶奶,这几天到哪里去了,连你外祖母也不告诉,神神秘秘的,是不是有了心上人了?若是有了,也不要怕,只要不是正室夫妻,多少个咱们公主府里也养得起。”
崔玄表情却凝重起来:“咱们公主府里是养的起,却要人家崔家出钱。”
千金心中一震:“是不是谁说什么了?哪个人有这么大胆,当初要你承祧崔、温两氏是先帝恩准了的。怎么先帝尸骨未寒,便有人咀蛆了?”
崔玄声音低沉下来:“奶奶,我本是温氏后人,为什么要继承崔氏大宗?我们温氏也不是小姓寒门,过不下去,为什么非要鸠占鹊巢,霸占人家崔氏的财产?孙儿也不稀罕。”言下,十分伤感。
千金公主心想,你本就是崔氏后人,继承温氏才是鸠占鹊巢呢。但是此话又不能对他明说,便哄他道:“当初是因为崔家没有人了,他们家里又不愿让旁门左宗承继大房,崔夫人哭着求我,又逢他们老太太和你娘丧事上,我磨不过情面,只好答应了她。没想到倒让我们儿受了委屈。儿,千错万错都是奶奶的错,你就原谅奶奶这一回,也权当为你那死去的娘尽了孝心了,可好?”
崔玄压低声音道:“奶奶,我告诉你,我这次去哪里了。我去了巴州。”
“你。你去了巴州?”千金公主奇道。
“是啊,我想了,崔家的那起子人老是说我是旁门左姓,贪图他们崔家的世爵门第,我想我这回找到一个真正能继承崔氏的人,岂不能堵住了他们的嘴?所以啊。我就一直费心差人打听,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找到了他们崔氏的一个人。”他伸出一个手指头放在千金公主面前。
千金公主搬下他的手指:“好好说,是谁?”
崔玄不无得意道:“崔浩。”
接着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奶奶。我终于可以认祖归宗。回到你膝下了。哼!那起子人看到我把大宗之位让给崔浩。才对我心服口服。知道我崔玄是什么样地人呢。”
千金公主怒道:“胡闹!简直是胡闹!你和外祖母商量了吗?”
“没有。我怕她伤心。”崔玄没有想到自己仗义疏财地君子之举竟然没有得到一向视金银如粪土地奶奶地支持。一下子没有了刚才地豪情。
千金公主没有好气道:“你见着那崔浩了吗?到时再让你外祖母知道。岂不是更伤心?你还不如明着拿刀子杀了我们两个老婆子才好呢。”
崔玄调皮地一笑:“奶奶看去还像二八美人。哪里像老婆子?又在说笑了。”
千金公主骂道:“我问你话呢。你见着崔浩了吗?”
“当然见着了,有你孙子出马,神仙也能见着。”崔玄又开始吹牛。
千金公主紧张道:“那他在哪里呢?”
崔玄奇怪道:“奶奶,我们又不缺他们崔府地几个钱,也不稀罕他们的官位,你这么不高兴干什么啊。”
“我对不起你爷爷,也对不起你爹。”千金公主生气道。
“我认祖归宗,爷爷和爹爹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是对不起他们?”崔玄嘟囔道。
千金公主道:“你认祖归宗。我不同意。你去征求你外祖母意见,看她怎么说?那个崔浩,你把他弄到了哪里,我要见他。”
崔玄无奈道:“好吧。不过我对你说,那崔浩好傲的,你可别得罪了他,要不他就不答应我继承崔氏了。对了,奶奶,你叫我来有什么事?”千金被他一搅和。这才想起来叫他见武若青的事,道:“你都把我气糊涂了,太后的侄孙武若青回来了,现在住在我们府里,一会儿你去拜见他。”
“拜见他?凭什么?我堂堂崔氏大宗,温氏嫡孙,凭什么去拜他?就凭他是太后的亲戚?我还是皇帝外孙的儿子呢。我不去。”崔玄使性子道。
千金公主猛然想到,他和武若青今生乃是同辈,而且比武若青还要大上两岁。叫他去拜见他。他自是不服。便笑道:“原是我说错了,但你是主人。也该去拜会拜会客人,尽尽地主之谊啊。”
“这还差不多,拜会拜会还差不多,若是拜见就不对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走。
千金公主道:“先别慌着走,告诉我,崔浩在哪里?”
“在城南的柳氏客舍里。记住我说的话,不可得罪了他。”
“你放心去吧。”千金公主摇摇头。待崔玄走后,她命人过去到柳氏客舍里请崔浩。
崔浩现在客舍里正是感慨万千,望着窗外泛青地柳枝,口中不禁吟道:“昔我往兮,雨雪霏霏。今我来思,杨柳青青。”当年身在长安,虽是庶出之子,却是崔氏长门独孙,名正言顺的崔氏掌门人,若不是崔可谏那个贱人败坏门风,自己也不会恼上武敏之,最后得罪了皇后,被远远流放到了巴州。失去了祖传的官职不说,还永远地失去了崔氏族籍和崔门的继承权。后者是最让他不能容忍的,自己可以在朝廷获罪,血统上却是崔氏之后,怎么能残忍到让他不能成为祖宗之孙呢?
他永远也忘不掉,在流放前夕,听说老太太将要临终,他跪在皇宫门前,叩头出血,请求处理完祖母丧事再走,却被武后命人逼着上路,连回家见祖母最后一面也不允许。此仇此恨,他永记在心,哪怕身化飞灰也不能忘怀。
后来,新帝登基,天下大赦,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回到长安了。谁知偷偷潜回以后,才知道他心心念念牵挂的崔门已经有了新的掌门人,竟然是崔可谏那个贱人和武敏之的野种继承了神圣高贵的崔氏门第!
而且,是先帝之命。那么自己算什么?难道在那野种手下苟延残喘吗?不!崔氏没有那样的后代!
他一回头,又重新回到了巴州,从此安心做起了走街串巷的郎中,为人看病赚钱糊口。哪怕是看人脸色,小心翼翼,他觉得也比在长安家中过上衣食丰足地生活好。
谁知,崔玄那个不经世事的小野种,顶不住崔氏诸人的舆论压力,倒还聪明乖觉,主动从长安来到巴州,请自己回家执掌崔氏,说崔氏理应由自己执掌,他要回温氏认祖归宗。
他在心中不无可笑的想:你以为回温氏就是认祖归宗了?问问你那禽兽不如的爹妈,你那血是温氏的血吗?
刚才崔玄先行回府,要他在客舍等待,说要先禀告了外祖母再来接他。他相信伯母听说自己回来一定会激动非常的前来接他的,记得十八年前,他临上路前,伯母殷殷嘱咐:“你一定要挺住,我们崔氏就指望你了。”往事历历,如在眼前,他怎能忘记!
初到巴州,在监管官吏的辱骂之下,他曾经起过轻生地念头,但一到自己肩头的责任,伯母对自己的期望,和崔氏千百年来的声誉,他都鼓励自己一定要忍下来,千难万难也要忍下来,好早日活着回到长安,重见亲人,再建崔门。
苍天不负有心人,这一天终于来了。我崔浩终于又要成为崔门子孙,重新执掌崔门了。年已四旬的他一改锤炼成的沉稳和矜持,禁不住清泪纵横。
门外有人敲门,难道是伯母这就来了?
他迫不及待的拭泪迎出门去,却见一个穿着号衣的卒子站在门前,耀武扬威道:“哪个是崔浩,我们公主有请!”
崔浩不满道:“你们找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公主。”
那人乜斜着眼道:“看着你也不像,你叫什么名字?”
崔浩昂然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不才名叫崔浩。”
“那就是你了。我们家公主是当今太后驾前最为得意之千金公主。”
原来是她?难道是玄没有禀告伯母而是直接禀告给了她?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早晚有和她摊牌的时候,晚摊牌倒不如早摊牌。
他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千金公主。算来也是故人,你们可前面带路,我随后就是。”
那卒子一挥手,对门外喊道:“找到了!你们把轿子预备起来啊!”
崔浩从屋里走出来,那些卒子见到他,都不禁一笑。原来崔浩虽然流落边荒多年,却还是昂然一个英俊男子。身高八尺开外,面目白皙,眉长眼细,颔下几绺长髯,看去十分潇洒飘逸。
他们无不心想:此人定是公主地老情人,如今从外地回来。公主要会他了。
崔浩没有理会他们怎么想,一路之上,一直在盘算见到公主后怎么说话怎么应对。
第二卷 第六章 痛说往事
崔浩对这公主府第熟悉的很,当初崔可谏嫁入公主府,他做为郎舅之亲,经常来往于这里,劝说崔可谏谨守妇节,勿令娘家蒙羞。如今故地重游,妹子和妹夫都已仙故,自己亦不再是崔门的贵公子,而是一个来自巴州的乡下郎中,心中感慨又是十二分。
穿厅入堂,崔浩进入公主院落。千金早在门外等候,崔浩抢先一步,施礼道:“崔浩晚辈,怎敢劳公主出门迎迓!”
“你是远方贵客,正该如此。”千金公主款款说来,礼让崔浩入内。
当下,分宾主坐下,奴婢献茶已毕。千金公主打量着崔浩,笑道:“崔大夫一向可好?经过这一番历练,看去沉稳了许多,真是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崔浩道:“公主却不显老,还像当初一样年轻。”他了无痕迹的接过千金此话,千金脸上不禁红了一红。
“往事已矣,我们还提它做什么?崔大夫,这次回来,可不是又要大展雄才了么?”千金试探道。
“什么大展雄才,崔浩只愿重为崔门之子,此愿已足。至于其他,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崔浩双目炯炯有神的看着千金公主,不卑不亢的说道。
千金公主笑道:“那还不容易,只是我们儿一句话罢了。对了,恐怕你还不知道,在你去后,我们儿就被先帝钦立为崔门的大宗了。”
“这个儿已经对我说过,我们的意思是各有祖宗,各自认祖归宗,各得其所。”崔浩立即顶回去。
千金笑道:“说的也是,可是先帝的圣旨谁又敢违背呢?”
“先帝当初也是因为我离开长安,崔氏无人,才做出的这个决定。公主你通古博今,想想从古至今哪有外孙继承宗庙的呢?那不是自灭其家吗?”崔浩淡淡道。
“这是你们崔门之事。哪轮得上我多嘴?只是事关先帝圣旨。我作为大唐公主。不能不为维护先帝尊严有所陈辞。至于你们听不听不在于我了。”千金公主看似退步实则紧紧相逼。
崔浩哈哈大笑:“公主言之有理。这本是我们崔氏族内之事。待我们商议已定。自会启奏朝廷。请皇上皇太后圣裁。”
千金不冷不热道:“崔大夫初见。看似沉稳了许多。如今一看。还是少年时地风采。快人快语。令人钦敬。”
崔浩愣了一下。咬牙道:“那时崔浩还小。任人撕咬。现在崔浩已经有了爪子了。若是再抢我口中之食。我定咬死他。”
千金此时才明显地感觉到崔浩地满腔恨意。知道说也无用。便笑道:“崔大夫说这样话。叫我听么?我又不要你们崔家地什么?就是儿。难道还缺了官禄和世爵?你说笑了。来来来。今日是故人重逢。贵客临门。又值春暖花开。草长莺飞。岂可不鼓兴作乐。莫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崔浩辞道:“多承公主美意。崔浩此时心思已乱。想回客舍休息。请公主收回成命。”这公主心狠手毒。当初为了和崔铮成婚。居然要毒死驸马。自己眼下和他孙子利害相缠。如何敢在她这里用饭。还是早早离了此地为妙。
千金公主也不很留,步出门外相送。却听到远远的有个人喊道:“舅舅留步!”
不是那糊涂油蒙了心的崔玄是谁?只见他满面通红的向这里跑来:“奶奶,不要让舅舅走了。我还有话说!”
崔浩笑着止住脚步,看向崔玄。不料却看到了一个他绝不想看到的一个人。正是尴尬人难免尴尬事,人生何处不相逢。他看到了崔玄身后的武若青。后者正怨毒地看着自己。
崔浩打了个哈哈,摸了一下鼻子,道:“原来武公子也在。”
千金公主恍然道:“原来青儿所说,居中坏事的那个先生是你。”
崔浩道:“哪里,身为大唐子民,理应维护大唐法令。那是我的本分武若青一把揪住崔浩的衣襟,恨恨道:“贼子!你说。你为什么那么恨我!非要置我于死地!”
千金公主好整以暇的等着看崔浩的笑话。道:“崔大夫,可能有些事情你还不知道。多亏了你从中用力,千里迢迢的把青儿送到京城,太后已是认下了青儿,还说过几日要感谢你和那柳柳刺史呢。”
她没有想到,崔浩就是害武若青的那个先生。这下好了,崔浩啊崔浩,你实在是命运不济,不要怪我无情。你好好在巴州度过残生也就罢了,偏偏冒出来与我孙儿争这个崔门大宗,那是你自己不自量力,自寻死路。你与废太子李忠的舅父柳牵连到一起,共同对付太后地侄孙武若青,你是何居心?不是明摆着对太后不满,想为废太子翻案吗?现在天子已经正位,你们还念念不忘太子李忠,不是谋反是什么?
千金公主已是放下心来,饶有趣味的看着武若青与崔浩揪作一团。
崔浩沉声道:“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你父亲败坏了我们崔氏的百年清誉,剥夺了我作为崔氏子孙最基本地身份。因为他,我被流放巴州。因为他,我在祖母临终不能见上一面。因为他,我不能主持祖母丧礼。因为他,我们崔氏在当年长安丢尽了脸面。所以,我恨他,我恨他的子孙,我要报复,非要置你于死地。”
武若青听得愣住了。这些都是他不曾知道的,和他在巴州单纯的生活不一样。为什么回到长安以后,人人都仿佛和他父亲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从而把故事在他身上延续。他不喜欢这种生活。他喜欢那种他武若青就是武若青的生活,可以从零开始,去对待每一个刚刚认识的人,可以爱自己所爱,恨自己所恨。
想到这里,他无力的放下了手:“你已经报复过我了,我差点死在前来长安的途中。你走吧,从今以后。我们地恩怨一笔勾销。”
崔浩没有想到他就这么松开了手,跺了一下脚,转身离开。
崔玄叫道:“舅舅!”
千金公主拉住他:“他不配做你舅舅,当初他力主你母亲自尽全节,若是听了他的话,哪里还会有你?”
崔玄难以置信的看着千金公主:“奶奶。自尽全节?我母亲怎么啦?她做了什么?”
千金公主表情凝重地对武若青和崔玄道:“你们两个过来,我有话对你们两个说。”
两个人见千金公主神色有异,不敢违拗,跟随她走进里屋。千金公主看着二人,道:“故事要从三十年前讲起。”
二人有些惊异的互相望了一眼,千金公主凄然一笑,道:“三十年前,我不过也是十五六岁的一个小姑娘吧,天天像你们一样做着不切实际的梦。那天黄昏。我从皇后宫中出来,路过东宫之时,遇见了太子的侍读崔铮。崔铮是玄的外祖父。你应该听崔家地人讲起过。”
玄一愣:“奶奶,你真的与外祖父有,有……”他实在说不出口私情二字。
千金公主点头道:“私情。是吗?那时,他未婚,我未嫁,年貌相当,算什么私情?我们一见钟心,彼此都有意。以后就有意制造见面的机会,接触的越多。感情越深,后来我们就私定终身。我想,以我公主之尊,只要向皇帝哥哥开口,自然无有不准。我就去找当时的皇后,我的嫂嫂长孙皇后,她听了一口应承包在她身上。我的内心充满了将要嫁为崔郎之妇的甜蜜。”
玄奇道:“难道皇后也做不了主么?奶奶最后不是嫁给了爷爷?”
千金公主道:“岂止皇后做不了主,皇帝也莫奈崔家何。一天下朝后,皇帝特意留下崔铮的父亲崔干。对他提起这门亲事。本以为他会感激涕零,叩谢皇恩。谁知崔干这个老顽固,怕娶公主到家难以侍候,坏了崔家地门规,坚持不同意。皇帝震怒之下,不问我地意思,当天就将我另许给了温大雅的儿子温挺。”
虽然往事已经过去了很久,千金公主叙述起来还是面带悲伤,语气凄婉。令人感觉到这么多年。婚姻之憾她始终未能释怀。
她顿了顿,仿佛沉浸在了往事之中。良久。才接着道:“崔郎紧接着也受命崔干,和江左王家地女儿,也就是玄的外祖母结成了婚姻。有情人难成眷属,无情人却要朝夕相处。这种痛苦岂是常人所能理解?他与王氏名为夫妻,实同陌路。我和温挺驸马也各自索居,互不听闻。”
玄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外祖母从来不提我外祖父,我外祖父早早的就出家去了,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千金公主眼前渐渐浮上一层恨意:“我过去以为你外祖父出家都是为了我,后来知道也不全是。以后,他会亲自对你讲的,我就不用费心了。”
“奶奶,我外祖父还活着?他在哪里啊,我想见见他,告诉他继承崔家不是我的本意,是先帝的意思!”崔玄震惊之下道。
千金公主爱怜的看了他一眼,道:“你继承崔家正是他的意思。你接着听我讲。你父亲是我的亲生儿子,他叫温若玄。你母亲是你外祖母地亲生女儿,叫崔可谏。我们为了了结上一代的恩怨,在他们刚刚来到人世,就为他们定下了亲事。谁想,又是一桩孽缘。”
崔玄还没有觉得怎么,武若青感到浑身一震。什么?温若玄和崔可谏,是一对夫妻?那温若玄为何经常在自己梦中出现,苇娘又酷似那崔可谏?难道我们和他们之间有种神秘的联系不成?若有,应到我们身上,是什么结果呢?
第二卷 第七章 巧谋成婚
崔玄站起来道:“不要讲了,奶奶。我不要听。”崔玄听千金说母亲有不贞之嫌,雅不愿千金当着武若青之面唠叨,便制止她道。
千金公主看了他一眼,叹道:“我不说你怎么明白我的苦衷?也好,你不愿听我不讲了也罢。只是,青儿,这么些天,我一直想问你,你真的不愿意要苇娘了吗?苇娘是个好姑娘,我看她对你是真心的啊。”
武若青痛苦道:“我知道,我对她也是真心的。可是,我母亲她不同意,不知道她对苇娘的成见为什么那么深。我原以为她是因为苇娘出身不好,我想,那就委屈苇娘先做妾,反正有了苇娘我就不娶正妻了。谁知现在看来竟不是的!她根本不准我提苇娘的名字,只要稍微说上一句,她就竭斯底里受不了似的大喊大叫!”
崔玄紧皱双眉道:“我要是爱上一个女人,我就是历尽艰难,也要给她一个名分,娶她做我的正妻,决不让她受委屈,做我的小妾,在家里没地位,还要受另一个女人的欺压。”崔玄不无轻视的看着武若青道。
武若青双手捧住头:“你不知道的,我和你情况不一样。我母亲为我付出的太多。为了我,她放弃了在长安安逸的生活,失去了再嫁的机会,跟随我去了边远荒凉的巴州。你身在富贵府第,不知道我们在那里过的是什么生活。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锅盖看看还有多少米面,计算着怎么吃才能吃到月底不会断粮。每到冬天下起鹅毛大雪,雪封住门有半人多高,我们没有柴,也没有棉衣,就互相楼在一起取暖,度过那隆隆寒冬。这些往事我怎么能够忘怀!娘她为我付出的太多了。我如果因为婚姻再令她难过,我就太没有良心了。”
千金公主没有想到他们在巴州居然过的是这种日子,不觉为之惨然动容。
崔玄却说:“那苇娘现在在何处?她不也是无辜的吗?你若不能娶她就不要爱她。给了她感情和希望,又伤害她,还是一个男人吗?你母亲是人,那苇娘就不是人?你母亲为你作出牺牲,那因为她是你的母亲,抚养你那是她的责任。苇娘为你付出是为什么。难道就因为喜欢上了你,就该一辈子伤心失落吗?”
千金公主十分欣赏孙儿的看法,对着武若青道:“儿说的不无道理,你好好想想。人可以走错很多路,唯一不能走错的就是婚姻之路。你想想,若是你秉承母意,娶了一个你并不喜欢地人为妻,你母亲是高兴了,但是你不高兴。苇娘不高兴,你新娶的妻子也不高兴,那是因为你母亲害了四个人。你这是为母亲尽孝呢,还是为母亲添加来生的罪孽呢?何况在你为尽孝,在苇娘和你未来的妻子,她们又有什么错呢?”
武若青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他总以为自己尽孝无错,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了苇娘和未来的妻子是对是错,不禁愕然无语。
崔玄笑道:“青弟喜欢的是什么样地女子呢?能为她痛苦到这个地步?”
“不许叫他青弟,要叫他,武公子。”千金公主一愣。这小子居然叫若青青弟,那还了得?但不叫青弟叫什么呢,难道叫他父亲?叔叔?
她摇摇头。为自己荒唐地想法一笑。
“好。武公子。你那心上人现在在哪里呢?”
“我地心上人是一个。是一个。现在在宫中。陪太后念佛诵经。”武若青实在说不出口苇娘是一个妓女地话。他现在深切体会到了母亲所说地丢人是什么意思。
千金公主不易察觉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实对你说。现在只要我一动口。那苇娘地身世立刻就能变得比你还高贵。你虽然是朝廷新贵。哪里能比得了旧门士族?”
武若青一喜。道:“哪家士族愿意认她为女啊?”
千金公主笑道:“我自然不能。但是我动动口。崔家地老太太会主动跑过来认她为女。你信不信?再者。这不是崔门地族长站在这里地吗?”
“就怕你伤了她的心。她真的皈依了佛门。你请不回来了。”崔玄挺了挺身子,故意揶揄他道。
武若青道:“为什么?崔家地老太太为什么会对苇娘这么好?”
“你只说你愿不愿意?你要是愿意。我就为你办理,然后进宫请示太后,太后听你娶了崔家的女儿,肯定会满口答应。”千金公主胜券在握的说。
崔玄搂住千金公主的肩头,欢呼了一声:“我的好奶奶,你真是一个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千金公主笑道:“那也要看青儿愿不愿意要奶奶帮这个忙了。”
武若青却没有立即答应千金公主,他思谋良久,道:“我再去对母亲说说。”说完,站起身来,缓缓的去了。
崔玄气道:“哪个女人要是喜欢上了这样的男人,也是倒了十八辈子的霉气了!你母亲恼你也只是一时,你要是失去爱人那是一生。一时和一生比较哪个长哪个短,还不好算么?”
千金喃喃道:“他上世要对娘亲这么好就好了。”
“奶奶,什么上世地啊?你又在自言自语了。”
“玄,你长大了,也懂事了。不能再总这么小孩子气了,比如那崔浩,你怎么能去把他叫回来?这么大的事,也不给我和你外祖母商议商议?”
“奶奶,我就是不想再当人家崔门的掌门了吗,我想回到你身边来。我是您的孙子吗,我爷爷和我爹都姓温不是?”
“姓什么不行?随你母亲的姓不好?那崔氏是天下第一高门,别人想姓上这样的姓还姓不上呢。再说,你不是崔家养大的?我告诉你,眼下除非你做崔门族长,否则他们崔家便会被朝廷铲除的一干二净。不信你试试?你要是想毁了崔家,你就那样去做,我是已经警告过你了,你对你外祖母和崔家恩将仇报。看人家怎么议论你!”千金公主伸出手指照他头上狠狠指了一下。
崔玄委屈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就继续在崔家受窝囊气吧。”
千金公主见他不再纠缠换立族长的事,就不再理睬他,道:“跟我一起回崔家去,我要和你外祖母说件事情。”
“是要认若青地心上人做干女儿的事吧?你说说试试看,我觉得不一定能行。因为崔家有家规地。不能妄收外姓子女冒姓崔氏的。”崔玄道。
“你这个小兔崽子!和我打什么擂台?不是说你不是崔氏的族长吗?这会子和我说这个干什么?”千金公主取笑他道。
“我不要做,你逼着我做,我做了吧,你又说我做得不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崔玄故作委屈道。
祖孙二人一边互相取笑一边往崔府行进。
崔夫人听门上报说千金公主和玄一起来了,十分奇怪。她与千金公主虽是两亲家,却向来很少来往。不过,既然来了,就不容她有其他想法,收拾整齐。迎出门外。
二人见面也不客套,互相点了点头,便一前一后进了房。
千金公主开门见山道:“崔夫人。十六年前,武府里丢失了令爱的后身。如今她又回来了,在太后宫中跟随太后念佛。你可想再见见她?”
崔夫人显是一惊,对玄道:“你先出去,我和你奶奶有话要说。”
玄却不像对待千金公主那样撒娇卖痴,显是十分惧怕这位外祖母,他踌躇着不想离开,又不敢违抗,只是拿眼瞅千金公主。期望她为自己说情。
千金公主道:“儿也不小了,该让他知道的也要让他知道。不能总瞒着,否则他不定给我们捅出一个什么样的漏子来呢。”
崔夫人沉吟道:“只是让他小孩子知道地太多了不好,说出来也不光彩,我怕他想不开。”
崔玄道:“外祖母,我有什么想不开地?从你们地话里我已经猜出来,是不是我母亲不守妇节,和别人有私情,你们怕我对母亲留下不好的印象?其实女人和男人一样地。谁都有选择自己爱人的权力,为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要从一而终?”
千金公主眼中闪出赞赏的光,崔夫人一怔,道:“不要胡说了。这是女人的命,天要女人这样的,我们谁也违抗不了。”
千金公主见她不再赶玄,接着道:“她现在叫苇娘,今年十六岁了。被卖到巴州地一家妓院里做妓女。所幸的是除了武敏之的儿子武若青还没有接过其他地客人。”
什么?崔夫人感到头脑蒙的一下。妓女?自己的女儿居然做了妓女?
她紧接着问道:“那武若青可愿意娶她?”
崔玄小声嘟囔了一句:“嫁人非要嫁武若青,老脑筋。”
崔夫人瞪了他一眼。他不敢再说,悄悄的站到了千金公主身后。
千金公主道:“那武若青倒是愿意娶她,只是他母亲荷花坚决不同意。什么原因你可以猜到。”
“因为苇娘是妓女,出身不好?这个我可以认她为崔门之女,我和儿就能做主的。”崔夫人急切道。
“可是刚才儿说,崔门家规不能让外姓子女冒姓崔氏,何况她是一个妓女?”
崔夫人看了一眼崔玄:“玄,是这样吗?”
崔玄吐了一下舌头:“我是和奶奶说着玩的,哪能见死不救呢,那就不是我们崔门的族规了。”
崔夫人道:“不过贸然认养一个女儿,也总要有一个说法的。怎么说呢。”
崔玄道:“就说是崔浩的女儿不就完了,就说我上次到巴州就是为了接他们父女。”
“接他们父女?你是说浩儿回来了?他在哪里,我要见他。”崔夫人听说侄儿回来,心中激动起来。
“他是你外孙子接回来继承崔氏大宗地,谁想被我一阵抢白,估计这会儿已经逃回巴州去了。而且他要是回来了,能会同意你认养苇娘?”
崔夫人再次狠狠的瞪了玄一眼,玄吓得一哆嗦,深深的低下头,再不敢说话。
“你竟然想让崔浩继承大宗?他一个庶出之子,怎么陪继承我们大房?你是正根嫡脉,不要总胡思乱想。”她严厉的批评崔玄道。
千金公主笑道:“不过玄请他回来的也是时候,只要他还未走,我有办法让他自己承认苇娘是他的女儿。只是有一条,要对外界封锁消息,以免荷花知道这崔小姐是苇娘,否则她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崔夫人不无担心的道:“她不知道苇娘就是谏儿的后身吧?”
“什么?苇娘是我娘地后身?你们不是开玩笑吧。”崔玄如堕云雾之中,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现在竟是在促成自己娘亲的婚事。
千金公主忧心忡忡的说:“她已经知道了,不过走一步说一步吧,具体如何,看她个人的造化了。我现在就去进宫,面见太后,你去派人寻找崔浩。这个兔崽子知道他的下落!”她指着崔玄道。说着,就像一阵风似的去了。
第二卷 第八章 舌定乾坤
话说当日苇娘奔出慈宁宫,上官婉儿早已候在宫门外。悄无声息的领着她前往太后平日静修之地三宝庵,庵内只有一个老尼坐在菩萨前,不停的敲着木鱼。半晌,方抬眼看上官婉儿:“何事?”
上官婉儿恭恭敬敬道:“启禀大师,太后差婉儿来送一个小姑娘前来修行。”
那老尼目光如电,看了苇娘一眼,笑道:“她不是佛门中人,带她来做什么?若是要老尼暂时收留一时,宣扬佛法,教诲于她倒是使得。”
苇娘跪下泣道:“苇娘已经万念俱灰,恳请大师为我剃度,绝无后悔。”
门外传来李隆基情急心痛的呼喊:“苇娘不要!苇娘不要啊!”
老尼笑道:“你六根不净,尘缘未绝,岂不玷污了我这佛前净盘?”
话间,隆基已是摒过看门的小尼,闯了进来。
老尼眯着眼睛看着李隆基,叹道:“命中无时终须无,何必苦苦到佛堂?”
李隆基不解她说的是什么,拉起地上跪着的苇娘,握住她的手,怜惜道:“苇娘,武若青辜负了你对他的一片真心,不值得你珍惜。不要为他一个无情男子,空度了自己的美好年华。”
苇娘挣开他的手道:“都是假的,世上事世上人都是假的,我谁也不信,谁也不要你们为难,只除了我自己这尘俗之身,你们便都能获得心灵宁静了。”
隆基还要解说,那老尼道:“你们无缘,劝施主不要做无益之举。请你及时离开,至于这小姑娘,我暂时收留在此,读读经文,点化于她,你放心去吧。”
隆基道:“不剃度吗?”
“阿米托佛。我佛只度有缘之人。你去吧。”
罢。双手合什。领着苇娘进了内室。
隆基愣了一下。只得随着上官婉儿离去。
从那天以后。隆基无事便要来到这佛堂附近踱上几步。想见上苇娘一面。可那老尼像是有所知觉一般。每日只是她来到佛堂前诵经敲击木鱼。却不曾见过苇娘一次。
按下隆基思念苇娘不提。这里单表千金公主离开崔府。前来拜见太后。
太后与千金虽说名分上是姑侄,但自从年轻时起,就结下了深厚的闺中情义。因此,是早晚进宫,听从心愿,宫外诸人。不得借故阻挡。
千金公主进宫之时,已是黄昏,见到武后正坐在文几之后皱眉苦思。上官婉儿弯腰一边磨墨一边在说着什么。
便笑道:“又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一个老太后,什么事情交给孩子们做去,自己不会安享清福?非要自寻烦恼,佛菩萨也救不了你?”
武后不防她突然进来,倒吓了一跳,见是千金公主,方放下心来,道:“原来是你。你来的正好,旦儿上奏说德才不够。要行禅让之德。”
“皇帝生来淡泊,不贪权位,不知他要禅让给谁?太后怎么想?”
“他要奏请贤儿回来。”武后沉思道。
千金道:“贤儿个性刚硬,有治国之才,堪为大用。”
婉儿感激的向千金扫来一个眼风,又飞快的移开了。
其实,她与李贤的情事,皇族之中谁人不知?千金这是明卖人情罢了。
武后点头道:“你来此何事?”
“太后刚才问的是国家大事,千金来说的都是家长里短的小事。都不敢再说了。”千金笑道。
“国家大事让人烦扰,不如说些小事,放松放松。”
“我为青儿寻了一门亲事,是博陵崔氏地女儿,不知太后觉得可行?”
“门第是没得说了,只是博陵崔氏长房还有女儿么?我上次为隆基求偶,进上来的高门士族名单里没有崔氏的女儿啊。”太后道。
千金过来按住武后的肩头,轻轻揉捏着,低低道:“太后。就是苇娘啊。崔夫人已是同意认下她为女了。对外只说是早些年流放出去的崔浩的女儿。”
武后双目一闪,笑道:“真有你地。这也罢了。我就说这青儿看着怪可怜的,满心想与那女子成亲,碍于荷花那老脑筋,不敢吭声。那女子也好,可惜了门第不高。如今好了,崔氏认下了她,就可名正言顺的操办婚事了。我也算对得起我那死去的老娘和姐姐了。”
千金道:“可不是吗?我就说太后是再圣明不过的,不是凡人,不拘小节,就是那天上的佛天菩萨下凡来普救世人的。”
武后大为高兴,道:“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好处到了百姓身上,百姓纷纷供奉我真身为佛天菩萨,还说……”她忽然顿住,有些迟疑。
她要说的那些传说千金公主都听到过,什么武后乃弥勒转世,为阎浮提王,受记为女主,君临大唐等等,只不过她并不拿它当回事。今天见武后郑重其事的提起来,又话到口边咽了下去,知她定是因自己乃李唐后裔,心存疑忌,不愿多说。
在此关头,岂能面露犹疑?她笑道:“我却听说过,三六少年唱唐唐,次第还唱武媚娘。唱媚娘什么呢?化佛从空来,摩顶为授记。即以女子身,当王大唐土。”
武后不自然地笑笑:“这都是愚民百姓,无事瞎想,可笑承嗣那孩子当了真,说是在巴州出现了一个宝石,上面写着圣母临人,永昌帝业。真真可笑死我了。”
千金心头突突乱跳,她有一种预感,大唐恐怕已经不久了。武氏将要篡唐了。
不知大变来临之后,武若青会是何种地位?自己又将被如何对待?
她再也无心在此地逗留,强作笑颜道:“太后娘娘,您呐,做皇帝也不寒颤,这几个孩子我看没有一个如你的,真正还不如你做了皇帝呢。”
太后双目一亮:“看来千金对此没有什么异议?”
“我才不管你的那些事呢,我继续去当我地媒婆去。到后宫去见见你那未来的侄孙媳妇。”千金公主装作十分胸无大志,只有这些芝麻小事的样子,闪身走去。
武后笑道:“你呀,去吧去吧,成天就是操这些心了。”
千金公主抹了一把冷汗,走出宫来。蓦地回忆起十六年前崔铮说过的话:“大唐十六年后将会被女主推翻。建立新权。到时我们玄已经二十岁了,正好从中取事,你等着看吧,我们玄也会君临天下的。”
她摇了摇头,心想:我就一个玄,我才不愿他卷入这血雨腥风的政治斗争之中呢。我就这样啊,庇护着他,让他快快乐乐的度过一生。什么帝王将相,将来还不是一个死字?真是不知道男人们活地是什么?一个个的糊涂虫,自己骗自己地活的好不明白!
就这样一路思一路想。不觉已是到了佛庵前。
佛庵中的老尼睁开眼来,见到千金,微微一笑:“是为小妮子来的吗?”
“大师神算。正是如此。”千金每次见到这个老尼,都是敬畏不已,不敢说笑。
那老尼笑道:“时候还早呢,现在还不是时候呢。”说完,又低头,自顾自地敲起木鱼来。
“大师说的自然是的,但是能否容我一见?”
“去吧。”
千金得了老尼的同意,抬步往里屋走去。却见苇娘面如枯槁,身穿灰色袈裟。正盘腿坐在蒲团之上,口中喃喃有声的念诵佛经,一只手不停地摩挲着掌心里的一串佛珠。
心中不由一酸,轻轻叫了一声:“苇娘,我来看你来了。”
苇娘不知道这个千金公主为什么对自己和武若青的事情这么上心,对自己也浑如母亲一般,天知道,他们可都是初次相见啊。
想到这里,她张口问道:“我出家人不打诳语。有一句话憋在我心里,我想问个明白。”
千金道:“你问吧。”
“我到底是谁?身上怎么会有他们武家的东西?难道我是他们武家地家生奴才吗?为什么太后和你都说我和武若青是冤孽呢。”
千金拿出早已想好的一套说辞:“你是博陵崔氏大宗独子崔浩的女儿,自从生下就与武若青定亲。只是后来你父亲出了事,被流放巴州,你可能是在流放途中被人拐卖地吧。”
什么?博陵崔氏大宗独子崔浩的女儿?博陵崔氏,天下高门第一,百姓仰望门第,如望天庭。谁知,自己竟是崔氏之女?上天。你为什么给我开这样地玩笑?
又有一个疑惑袭上心头:“那为什么若青地母亲还不同意我们的婚事?”
“因为。因为,你父因青儿父亲而流放。青儿因你父而被抓。”
“什么?”
千金假作叹喟不已,道:“所以我们说你们命苦,真真是冤孽。不过,事情已经有了转机。目前,崔浩已经回到长安,将你地事禀明了伯母崔夫人,崔夫人听说此事,激动不已,要我前来接你回家。”
回家?原来,我还是有家的?我是有家的,有父有母的人!不是零落到巴州无人问津地可怜的小女孩,不是醉星楼里任人侮辱的妓女,不是配不上武若青的女人!
苇娘的泪水一下子决堤而出,多少年了,她一直在内心深处渴望着这一天的来临:自己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见到了从未谋面的父母,与许多良家女孩儿一样,找一个如意郎君,白头偕老。
如意郎君?她又想起武若青。他算是是吗?在面对他母亲对自己执意的侮辱之下,他不置一词,仿佛和他毫不相干。
现在,他知道了吗?不行,我要回家,我要让他看看,我苇娘也是有身份地人,不是配不上他,任他取舍的物件,是和他可以并肩站卧的人!
千金小心看着她的神色,问道:“我们何时起身回崔府呢,你们老太太急等着呢。”
第二卷 第九章 重回崔府
苇娘进到崔府,不听差役引路,自行带着千金公主超短路来到崔夫人居处。不但领路的仆人暗暗纳罕,就是她本人也感觉匪夷所思。
崔夫人早已等得焦急难耐,听到仆人说苇娘到了,几乎是跑到门口---这在一向端庄持重的崔夫人,可是从未有过的。
崔夫人仔细看着眼前这个血脉已不与自己相连,却依然揪着自己心的冤亲债主,禁不住哭起来。
苇娘也禁不住掉下来几滴眼泪,向着崔夫人跪下身去。
崔夫人急忙搀扶起她来,叫道:“我的儿,从今我就是你的娘一般,在这里不要见外。可怜的儿啊,受了多少苦啊。”
崔玄也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女孩子,只见她生的瘦瘦弱弱,长的文静漂亮,根本不像个风尘女子。看年纪,顶多才十六七岁,比自己还要小上三四岁。可是,她竟然会是自己母亲的后身。老天爷,你在开什么玩笑!
这种事情,可能世界之上尽有,但拜托,不要让当事人知道好不好?他苦笑了一下,刚才外祖母说什么?让她做她的女儿?那自己称呼她什么?姨母?
这也罢了,谁叫人家前世是自己的娘呢?可是,不对,她若是称呼崔夫人为娘,那崔浩怎么可能做她父亲呢?不用别人怀疑,自己就先穿帮了。
不等他张口,他祖母千金公主就已经张口了:“你看亲人相见,什么都忘了。苇娘,快叫啊,这是你大祖母。如今可好,可回到家了,谁也不能欺负你了。”
崔夫人对大祖母这个称呼有些不适,但想起苇娘的未来,也只好忍了,改口道:“你看我。见到你疼的什么似的!都当祖母的人了,还开口娘啊娘的,公主不要笑话我。”
接着,便拉着苇娘的手,细细的问她,这一向都在哪里。过得可好,受了哪些委屈,还有什么愿望。若有,尽管说来,我们崔家不是那等闲门第,你说出来,咱们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苇娘感动地是一塌糊涂。她眼望着崔夫人。看着她慈祥地面容。没有来由地就觉得亲切。仿佛就是自己地生身母亲一般。尤其那双看着自己地眼睛。就像是经常见过地一样。无端引起心底痛楚而渺茫地感觉。
苇娘道:“多谢大祖母关怀。孩儿能够回来。找到你们。就已经很满足了。从今以后。只愿在家。陪着爹娘和你。在这人间仙府过几天安静日子。”
千金公主取笑道:“过完几天安静日子呢?”
崔夫人点头道:“算来你今年也已十六岁了。一会儿你父亲来了。我们便要商议你地婚事。我听公主说。你与武家地那个小孩子很有缘分。是地么?”说着。便留心观察她地神色。
苇娘道:“往事已矣。孩儿已经不愿再嫁给他了。孩儿只愿祖母为孩儿举行一次庞大地认亲仪式。邀请他和他母亲前来参加足矣。”
千金公主道:“你真地不愿嫁给他?”
崔玄忍不住插口道:“那就嫁给临淄王李隆基好了。我听说他对你很有感情的。那个武若青我也看不上,窝囊的那样,老娘放个屁,他也当成圣旨!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他想着这女孩子好歹前世是自己娘亲,一定不能让她在婚事上吃亏,要为她当好参谋才是。
苇娘垂下眼睑道:“苇娘已皈依佛门,不愿再嫁任何人。多谢公子好意,但从今勿谈。”
千金公主狠狠的瞪视了玄一眼,强自压下怒气,道:“玄,这里大人商议事情,你不要多嘴。去看看你叔父崔浩回来没有。”
崔玄不满意地看着她。道:“我说的不对么?苇娘是已经看透了武若青,不想嫁给她了。你就尊重她的意思。不要逼她了好不好?我看那武若青就是……
崔夫人叹道:“妇人之义,从一而终,既然已经许身给武若青,便是武若青地人了,三郎再好,我们也不能嫁给他。”
玄气的一跺脚去了。
千金公主继续劝道:“苇娘,你就答应了吧。不是我们逼着你嫁给武若青。武若青现在已是今非昔比,是太后的亲娘家孙子,他的婚事已经经太后同意,指婚给你了。若是你不同意,崔家马上就有灭门之祸。总不能刚刚找到父母,就又失去父母,毁了家门吧?”
苇娘惊得如五雷轰顶,她一时没想明白,怎么?如果不嫁给武若青就会祸及崔门?
呆了半晌,方才道:“那就允我嫁到他家之后,带发修行,不做夫妻。”
千金公主心想,嫁去了便是武若青的妻子,到时怎么样就看你们二人的缘分了。我作为母亲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便点头道:“那就不是我们两个老太婆管的了。我们只管把你们已经定下的婚事,遵从圣命,撮合成功就是了。”
崔夫人微微皱起娥眉,叹道:“这孩子的命苦啊,怎么又碰到了姓武地呢?”
苇娘一惊,她凭直觉感到,自己和武府一定有某种神秘的关系,与千金公主说的绝不一样。否则,自己以荷花之媳的身份带上荷花的手帕,荷花绝不会那么怒气冲天,哭得地动山摇,恼的竭斯底里。
而且,什么叫又遇到姓武的呢?
难道自己以前遇到过姓武的?
崔夫人也自觉失言,赶紧解释道:“那武家虽然是朝廷新贵,却不是士族门第。当初和他们定亲我就不同意,谁想如今你还是要嫁入他家。”
千金公主道:“夫人,苇娘如今明珠还浦,以后相处的日子长着呢,你不要光顾着说了,还不赶快准备接风宴席,为孩子压压惊呢。”
崔夫人怜爱地看着苇娘,笑道:“苇娘爱吃什么呢?吩咐他们做去。”
千金公主笑道:“我有一个好主意。现在苇娘在这里,再把武若青叫来,咱们做一个夫妻宴,如何?”
当下,也不听苇娘意见,便派人去请若青来。
武若青正在家里和母亲生闷气。刚才他兴头头的把千金公主的意思对母亲说了。说是千金公主为自己提了一门亲,是博陵崔氏的女儿,因为没有讨母亲的示下,不敢随意答应,现在禀告母亲,看母亲意下如何。
荷花听说是崔氏的女儿,撇嘴道:“他们崔家的门风不好,过去出了个崔可谏,先是和你那馋嘴的父亲偷情。气死了亲夫。后来又联手害死了温驸马,伤风败俗,心狠手毒。我们武家干净地门第,不要那样地货。”
武若青不满道:“崔可谏是崔可谏,不是一切姓崔地女儿。你不能这么以偏盖全,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你个孽障,和你那不成才的爹一样,见了姓崔地就走不动。若是你敢娶一个姓崔的过门,我就死给你看。”说着就拍腿打屁股地滚到地上哭起来。
看的公主府里的诸人都大跌眼镜,没想到堂堂的周国公夫人。活像一个没有身份的泼皮仆妇一般。
武若青看到众人略带嘲弄的眼神,感到脸上一阵发烧,但又拗不过母亲,只好气的一跺脚,到外边生闷气。
门上传话说,崔府的人请少爷过府去作客,荷花愣是冲出来,嚷道:“不去!什么好稀罕的崔家!看到我们武家富贵了,赶着来相与。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来向女婿献勤,去告诉他们,武公子现在休息呢,没有闲工夫去!”
仆人吓了一跳,提醒道:“夫人,是博陵崔氏。”
“我不管他是什么博陵不博陵,什么崔氏不崔氏,反正我们小周国公是不去!”
仆人硬着头皮。对武若青道:“公子。你看这事怎么办?崔氏是体面地门第,皇帝女儿还嫁不上。他们要是这样被拒。恐怕对公子的名声不太好吧。”
武若青本来就想去,此时装作深明大义,果断的一挥手,道:“备马!”
荷花哭闹着要来拦住,一个婢女赶过来,跪下道:“夫人,公子地婚事自然你说了算,去不去赴宴有什么打紧?难道以后同朝为官,公子就不与崔家的人来往了?”
荷花迟疑着,武若青已是扬长去了。
崔家已经宴列八珍,席设芙蓉,歌儿舞女,备列于前了。
苇娘以前都是在别人宴前作乐助兴,不想今日自己也坐在宴上做了主人。看那些怀抱琵琶,舒袖歌舞的姐妹们香汗淋漓,羞怯惧怕的样子,不由怜悯,对崔夫人道:“我们如今娘们之间叙话,这乐声噪杂,反而不美。不若叫她们退下,我们边吃边说,岂不更好?”
崔夫人点头道:“我儿见的是。也好,你们退下吧。”
苇娘端起自己面前的几盘珍馐道:“这些赏给她们,可怜歌舞了半日,也该饥饿了。”
崔夫人笑道:“我的儿!我们崔家不比那些新贵,得了权势就忘了自己是谁,专一刻薄苦人,不知积德作养门风。后厨为她们备的有饭,你放心吃吧,饿不住她们!”
千金公主也笑道:“青儿若真是有福娶了你,对她们武家也是个好事!前儿太后一时激动,感激荷花为他们武家留了后,张口就封了她做了国公夫人。看她那样儿,哪里配呢?以后这周国公府笑话可就要多了。”
正在说着,武若青已是到了。见到苇娘,四目相对,一时都无语痴在了那里。
第二卷 第十章 入宫求计
千金站起来道:“青儿来了,去给苇娘陪个礼吧。”
武若青大踏步走上前去,来到苇娘面前,深深做下一个揖去:“苇娘大仁大德,原谅若青无礼无情之罪。”
苇娘见他拜下身去,也是伤神,半日,方才轻轻道:“起来吧,我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已经出家为尼,你来的已是晚了。”
千金公主和崔夫人都笑道:“你们的事宴会完了再说,我们先取乐吃饭要紧。”
二人也都一笑,若青乖巧的坐在了苇娘旁边。
苇娘赶他也不是,不赶也不是,斜签着身子坐着。
一时,崔玄请来了崔浩。崔浩乍进崔门,眼泪差点喷薄而出。多少年了,他盼望着重新回到这朱门大楼,千年门庭。他用手仔细的摩挲着大门两侧的楹联,口中喃喃道:“列祖列宗,不孝子孙崔浩回来了。”
时日已久,当年的老仆已经不见,新仆人都不认得当年的少主了。见他十分激动,似有无限感慨,都纳罕的看着他。
崔玄知他心中难受,劝道:“舅父大人,已经到了家门口了,什么时候再来摸都是可以的。老夫人却是在里边等急了,你快些去吧。”
崔浩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门房,跟随崔玄往内院而去。进得厅堂,听到里边隐隐传来笑谈之声。崔浩不敢进去,崔玄推着他道:“还崔门子孙了,到了家倒不敢进去了。进去吧,外祖母,你看谁回来了!”
当日少年今日老,别梦依稀魂魄绕。廿载岁月长相忆,哀哀重见玉树苗!
崔夫人已是站起身来。叫了一声:“浩儿!你可是回来了!”
崔浩跪在门边。哭着磕下头去:“伯母。不孝侄儿崔浩回来了!”
崔夫人离开席位。抢步到门边。搂住崔浩地头放声大哭起来:“自你走后。我们门庭冷落。家丁仆从各寻门路。我和玄相依为命。没有一个主心骨。过得好艰难!如今可好。你回来了。帮着玄办事。我也放
崔浩听崔夫人并无叫自己接掌崔门之意。以为她也是受了千金地胁迫。并不在意。只是暗叹自己命运多桀而已。
崔玄笑道:“先别忙着哭。你还有两个冤亲债主在那里坐着呢。还不赶快趁现在化解了呢。”
崔浩往崔玄所指方向看去。见到武若青与苇娘并作一席。正在往自己这里看来。
武若青他是见过一面,那苇娘他却是第一次见。不知为什么。第一次见她,自己就感觉欠她的。难道是因为玄他们把一个父亲之名栽到了自己身上吗?
苇娘看着这个想望了多年的父亲,找不到一点点慈爱的感觉。她定定的看着他,反而有些生厌。自己责备自己:“怎么能这样对待生身之父呢?毕竟是血亲,自己还该做孝女才是。”
千金公主见他们对视,笑着介绍道:“崔大夫,你今天可是双喜临门,一是你回来了,二是令爱也找到了。该不该饮几杯呢?”
“该!很该!”崔浩猛地点了一下头,这个千金公主为了让孙儿继承崔氏大宗的地位,不惜这么打击伤害自己,不知来生要受怎样报应。
崔夫人不愿苇娘称呼崔浩为父,也不招呼苇娘前来拜见。千金公主却不放过他们,叫道:“苇娘,过来拜见你爹。”
崔玄道:“那叫武公子一起前来拜见吧,反正你们也内定了武公子是她女婿。”
崔浩来时,已被崔玄讲明利害。深知此时如不照公主所做,自己就是想全身回到巴州也是不可能的。但是叫他挤出眼泪认下一个陌生女子为女儿,他还真做不出来。
苇娘是何等敏感的女子,她已经感觉到这个父亲对自己并不感冒,貌似还不如大祖母对自己有情。以为这父亲是知道了自己曾经沦为妓女,所以对自己心有成见,不觉就红了眼圈,默默地低下头去,并不吭声。
武若青扶着她道:“苇娘。快叫他一声爹啊。我们的婚事就有希望了。”
苇娘回望他道:“我不是他的女儿。你就不愿娶我了吗?况且我说过我想嫁给你吗?”说着,便头也不回的冲到外边去了。
崔浩捉弄的看着武若青:“武公子你放心。虽然她当过妓女,我还是会认下他的,只是这回你地老丈人我是做定了。不知你爹要是活着,知道我做了你的老丈人,会怎么样呢?”
崔夫人制止他道:“浩儿,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不要总放在心上,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但你受苦,也不全怪那武敏之,是不是和自己立身不,不修口德,自恃高门,狂妄自大有关系呢?”
崔夫人的话句句打在崔浩的心坎上,这么多年他不是没有想过,但就是想不通,感到委屈。他们武门凭借裙带关系,显贵于朝,就是官做得再大,也没有什么稀罕。我们崔氏是高门士族,累世勋贵,抬起脚趾头,也比他们武氏高贵,凭什么我说了他两句,就要被远远流放巴州,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十八年啊,一个人能有几个十八年?无知少年一言之差居然就被一棍子打死,命运从此天翻地覆,发生了天上人间的变化。
千金公主笑道:“我知道崔大夫忘不掉,但忘不掉又有什么用呢?自己多修习佛法,做到安静耐忍就不会生气了。”
崔玄难以置信的看着祖母,叫道:“奶奶,你们不要这么说舅父了,舅父已经够可怜的了。舅父,你不要和我奶奶一般见识,好男不和女斗,你喝杯酒消消气。”
崔浩哈哈笑道:“算来这一个屋子,就你还和我有点血缘,好好好,我吃下你这杯酒就是。”
他强自忍住千金公主地侮辱,走到苇娘刚才坐下的地方,挨着武若青坐下。
崔夫人道:“苇娘已是出去了,武公子去看看她怎么样了?”她看武若青对苇娘出去无动于衷很是不满。
武若青慢吞吞道:“我正要她出去,有件事情,对二位老人回禀。”
崔夫人看了他一眼,道:“儿,你去看看。好,武公子,你请讲吧。”
武若青道:“若青无能,我母亲还是不同意我娶苇娘为妻。”
崔浩用拳头猛击了一下桌子:“我们崔家看来是不如以前了,连荷花那样的女人都敢和我们叫板了。”
崔夫人脸上像结了霜一样:“你母亲也真是太不自量力了。我们崔家肯折节下身,嫁女儿到你们武家,已是做了牺牲了,她还自矜什么?”
千金公主也嘲笑道:“没想到荷花这么有志气,连崔氏地女儿都不肯要了。要知道太子想求娶崔门的女儿还要赶上机遇呢。哈哈,荷花,她真的愿意放弃抬高你们武氏血统的这个机会?”
武若青听他们如此轻视自己武氏,有些受伤,没有想到自己和母亲认祖归宗的辉煌梦想即使实现了,在他们看来,还是比他们低了一等。那么,当年风流年少,风靡长安的父亲是怎么做的呢?
他有些不满道:“我想娶的不是崔门的女儿,是巴州地苇娘。我不管苇娘是什么门第,只要她是苇娘,我就要她。至于门第高低,在我心中浑如粪土。”
崔浩乜斜着眼睛笑道:“当年太后就是以这个名义把我流放的,我以为这是因为你们自卑,故意打击我们高门士族。谁知你们寒族出身的新贵都是这么想的!”
他把寒族两个字说的十分加重和响亮,武若青双手握拳,看样子如果不是碍于崔夫人,他定要当席揍他一顿了。
崔夫人思量再三,传统的贞洁观念在她心中还是占了上风,道:“谁叫苇娘命不好,做了妓女呢?既然青儿你要了她的第一次,你就要为她负责。她如今不是人尽可欺的巴州妓女了,而是崔氏大宗的女儿,岂容你说要就要,始乱终弃?”
千金公主是一心想撮合他们地婚事,见荷花昏蠢,找不准自己的位置,也是毫无办法。
想了半日,对崔夫人言道:“我接苇娘之时,那宫中老尼道还早呢,此时要接还早呢。像是一个有法力,能预知未来的有道大士。不如我再进宫去找她讨个主意,看能不能给这两个小冤家化解一下?”
崔夫人见千金公主如此奔忙,十分感激。哪里知道这千金公主心知武若青是儿子转世,和自己是一个心情呢。当下,道:“那就有劳公主了。”
武若青道:“我也要去。我倒要看看,我和苇娘之间到底是怎么了。”
千金公主看着他,点头道:“也好。”当下,带着武若青辞别了在座诸人,出门登车,直奔宫中那三宝庵。
此正是:
父母之恩如天大,前世今生爱不休。
月老红绳阎罗帐,毕竟怎谐鸳鸯俦。
各位看官,话说那千金公主带着武若青进宫去求老尼为他们化解婚姻之厄,究竟办法如何,能否奏效,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卷 第十一章 佛门清音
老尼似乎早已料到千金公主会再次前来,对他们二人的到来毫不惊异。
千金公主合掌向佛,跪下叩头道“阿弥陀佛,弟子李安定诚心祈求我佛指点迷津。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武若青也随之倒身跪下,道:“弟子武若青因与李苇娘婚姻事祈请我佛慈悲,法力护持,保佑我们早日成功,得谐姻缘。”
老尼只是手敲木鱼,喃喃诵佛,并不回应。
武若青急得要往前去叫她起来,千金公主止住他,要他静心等待,稍安勿躁。
那老尼又自顾敲诵木鱼,良久,方才停下。回身睁开眼睛,道:“二位施主,来此何事?”
千金公主道:“没有心中疑,不敢烦老佛。老佛,千金心中有一事不解,这武若青与苇娘若是无缘,便不该相逢,既是有缘,怎么又不令他们成就?是我们功德不到,还是他们种因不够?请老佛指点迷津,化解一二,于亡者可超拔,于生者又何尝不是一场功德?”
那老尼哈哈一笑,道:“若知今世果,还问前世因。他们前世冤孽太深,今生哪能容易成就!”
武若青不信道:“我与苇娘果然前生相识?”
那老尼笑道:“若无前世今生,你哪来的夙世冤亲?譬如这千金为何对你这么好?你与那苇娘不过两日恩爱,怎么就会情种深种,不死不休?那崔浩为何又对你那等差?哈哈,今生果即是前世因,今生因亦是来世果。是故菩萨畏因,众生畏果。你好生思去,但还了前世冤孽,你和苇娘多修善行,自然婚姻美满,得证前缘。否则。债主也要来了。”
几句话把千金公主说的毛骨悚然,道:“青儿有什么冤亲债主?前世都是别人欠他的,他何曾欠了别人?”
“苇娘不是正在还债吗?”那老尼眸中清光如电。一闪而过。
老尼地话如醍醐灌顶一般。千金公主一时了悟。但为了儿子临终所托。不愿就此放弃。道:“老佛。我明了了。只是青儿前生心心念念要娶苇娘为妻。今生有什么方法可保佑他们早日如愿?”
老尼看了她一眼:“可叹啊。你自身尚且难保。还要做功德顾及儿女。可怜可怜!”
千金垂首道:“我自觉罪恶深重。不敢向佛前忏悔。求证果因。但儿子年幼夭亡。一直垂垂在心。不能忘怀。求老佛大展慈怀。保佑他们别再红尘受苦!”
武若青此时已经完全明白。自己和苇娘即是温若玄和崔可谏地后身。前生夫妻互相折磨。临终悔悟。愿为好夫妻。谁料今生竟然又是这般凄凉。不知是好姻缘还是坏缘法?
但不管如何。他都被千金公主那深深地爱子之情感动了。不由跪下道:“公主!原来你是我地前世母亲!”
“你子夭亡,在你罪孽深重,连累幼儿,祸及武敏之和那崔可谏!而今他们自有福报。你不必过于担忧。只是你。
千金打断她的话道:“只要他们好,我何计自身!老佛不必点醒于我,我心里清楚。只是我还有情孽未了,不知何时是头。只好过到哪一步是哪一步了!”
“我劝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崔家所做之事,伤天害理,你身为大唐公主,前世甚有根基,今生怎会堕入他们的奸谋之中。而且助纣为虐?我劝你不要再为无益之举,否则害人害己!”
千金公主本为武若青和苇娘婚姻而来,不想自己却被老尼如此发作一番。心中魔障再次起来:“这老尼居然知道这么多事?不知她会不会对武后讲起,若是讲起,那崔郎不就危矣,我千金公主也难免一死,那可怜的儿又要无辜受累了!况且又有何脸面面对对自己情同手足地武后?罢!罢!一不做二不休,我得想个法子除掉她才好!
老尼呵呵笑道:“老尼一片好心点醒于你,你怎么反而起了恶念。要除掉老尼?呵呵。不可说不可说。阿弥陀佛,施主。佛经有云,回头是岸,你但有一念之明,佛祖定不弃你于大道。”
罢,便又转身敲击木鱼起来,木鱼声声,佛堂静谧,佛号不绝于耳。
千金公主忽然觉得有些疲累,她强自撑持,带着惊疑不定的武若青走出佛堂。
武若青见她神色有异,不敢接话,只是低头跟随她快步行走。
将到宫门时,却听到一个爽朗的笑声:“姑祖母!怎么这就走了?见到祖母了吗?”
抬头看时,却是李隆基。只见他头戴束发小金冠,身穿白色小团龙箭袍,胯下一匹高头大马,显得精神飘逸,浑身利落。
李隆基也看到了他,那脸上已是阴了下来:“这不是孝顺的武公子么?怎么没有跟着令堂在家,反而跟着公主进宫来了?我还以为令堂离了你就不能活命了呢。”
面对他的冷嘲热讽,武若青实在无话可说,只是道:“武若青拜见临淄王。多劳临淄王殿下费心牵挂,我母亲身体还好,记挂着太后身体,所以跟随公主进宫请安。不知临淄王不在家里孝敬父母,进宫何为?”
“你敢责问我!也不看看自己是谁?这天下乃是我李家之天下,你不过是李唐外戚罢了,我看在太后的面上对你一再容让,谁知竟对我出言不恭!今天,我让你尝尝以下犯上地滋味!”说着,扬起马鞭,朝着武若青劈头盖脸的抽来。
千金公主急忙拦住:“三郎,住手!你喝多了么?他是太后的侄孙,你是太后的孙子,大家都是亲戚,你不可下此毒手,令太后伤心!”
李隆基看了她一眼,道:“你也是大唐公主,却老是被私情迷惑,私而忘公,置先帝和列祖列宗于何地!”
着。举起鞭子又要往武若青身上抽去。
千金公主灵机一动,道:“你要打坏了他,苇娘可是不依的。”
那李隆基迟疑了一下,乖乖的收起鞭子,骂道:“你这个富贵忘义的小人!今天看在苇娘面上我饶了你,下次不可让我再见到你这幅嘴脸。若是见到,决不轻饶!”
武若青恨恨的捂着身上已经被抽烂的肌肤,仇恨地直盯着他看。
千金公主见他们二人交恶如此,不由心中一动:万事莫不有因,方才有果。这李隆基见了武若青就恨不打一处来,莫非他就是那老尼所说地青儿的债主?
她冷然向李隆基看去,忽然发现这李隆基地神采和性格像极了当初的一个人呢。
李隆基已是绝尘而去,武若青低吼道:“不管他是谁,我要杀了他。”
“青儿。不可妄作恶念。要珍惜今世之果,莫种恶因,毁了今世幸福。”千金公主惊道。“我已是善果难修,可你还是一张白纸,不能妄造恶念啊。”
武若青没有作声,脸色铁青,显是没有听进千金公主的劝告。千金公主见他不听,忧心忡忡,但也没有说话。
再表李隆基扬鞭打马,在御道之上驰骋,一直到内廷宫门。方才滚鞍下马,将鞭子递给守门的宦官,往三宝庵而去。
那老尼见李隆基前来,笑道:“今日你们都来了。能来地都来了。”
李隆基眉梢一挑,道:“刚才那姓武的和千金公主是到这里来了?”
“王子来得,他们也来得。”老尼淡淡道。
“苇娘见他们了吗?他们见到苇娘了吗?”
“谁是苇娘?我这里只见一作孽深重之女子,今生注定要在情债里苦苦挣扎。”
“你是说苇娘?”李隆基眼里明显流露出不忍之色,“我不相信,只要苇娘愿意嫁给我。她就不会受苦的。我会尽所能保护她的。”
“你不能。各人命运各人前世因,你保护不了她的。而且你地姻缘不是她。”
“我要努力呢?那武若青是个奸狡小人,见利忘义,富贵忘妻,苇娘跟了他也不会幸福的。我不能亲眼看着苇娘受骗,嫁给这个豺狼。”
那老尼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佛曰不可说不可说,自身福祸自身求。”便不再说话。
李隆基见她不再说话,径直走向内室,问及小尼。方才知道苇娘已经被千金公主接到崔府去了。
当下。也不细思,当机立断。走到宫门,扬鞭上马,前往崔府去了。
门上的人听说是临淄王到了,急忙往内院跑去,要公子出来迎接。李隆基挥手道:“不必!”一撩袍子,在仆役的引领下,往内院进去。
崔玄已经听说李隆基来到,急忙迎出来。见了李隆基,跪下身去:“崔府何幸,王爷亲临!有何指教,叫玄过去即可!”
李隆基拉起他来,细细打量他:只见他二十上下地年纪,生的丰神秀朗,气宇轩昂,不由生出好感。问道:“你就是姑祖母家的崔玄,不常进宫啊。”
崔玄道:“外姓男子,年纪长大,哪能随便进宫!殿下,这次来有何谕令?玄好命人承办。”
李隆基此时却有些不好意思,踌躇了半晌,吞吞吐吐道:“你家外祖母身体可好?我听姑祖母说过,渴慕地很,想来拜见。”
崔玄一下子明白了,这位小王,定是听说苇娘现在自己家中,特地跑来看苇娘的。他却欣赏这样地真男子,敢作敢当,敢爱敢恨,非常愿意苇娘嫁给他。因此,道:“我舅父刚从巴州回来,带回了一个女儿,叫做苇娘,我外祖母正在和她闲话呢。”
李隆基感激的看看他,急道:“什么,苇娘是你们崔家的女儿?”
崔玄调皮道:“你认识苇娘?”
李隆基咳嗽了一声:“这个,听说过的。”脸一下子憋得通红。
崔玄好笑道:“如今你是要见她还是要见我外祖母?要见我外祖母,她就在后堂。要见苇娘,我就把她单独叫出来,你们好好叙话,如何?”
李隆基头点的像小鸡叨米一样:“我和苇娘是故人,想见面一叙,你把她单独叫来就行。”
崔玄道:“不过有一事却很为难,就是我们崔氏的女儿不能随便和男人说话,你说这如何是好呢?”
李隆基结巴道:“我,我不是平常的男人,我,我是来求亲地。”
崔玄笑着往里边喊道:“外祖母,临淄王亲自来求亲啦!”
第二卷 第十二章 隆基求婚
崔夫人已是听到玄在外边的叫喊,浑身一震,与崔浩对望一眼。
崔浩对崔夫人道:“我去看看。”
李隆基颇为尴尬的站在那里,崔玄促狭的催促着他赶快进去。
见到崔浩出来,玄介绍道:“这是苇娘的父亲,你自己去说吧。”
李隆基拜下身去:“小王李隆基参见伯父大人。”
崔浩跪下道:“殿下过谦,崔浩何以克当?”
李隆基摸了摸鼻子,看了看崔玄,示意他替自己说。
崔玄咳嗽了一声,道:“舅父大人,是这样的。临淄王听说苇娘相貌端庄,品行贤淑,倾慕非常,想来求娶苇娘为妇,不知舅父意下如何?”
崔浩道:“承蒙王爷青目,只是不知王爷此来是太后之意,还是皇帝之意?”
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你李隆基贵为王子,你的婚事是国家大事,你自己是做不了主的。
李隆基急着表白道:“来时我尚不知苇娘乃是崔门千金,怪不得一表非俗,迥异凡人。若是禀告太后,为我临淄王妃,料想无有不从。”
崔浩道:“若是太后与皇上恩准。崔府自当遵命承办。”崔浩恨极了武若青和荷花。满心希望苇娘能够嫁给临淄王。
李隆基喜道:“多谢崔伯父成全。只是苇娘现在何处?小王有一句要紧话要对她说。”
崔浩往里让道:“请王爷稍移贵步。老太太现在内室相候。我去叫苇娘前来。”
李隆基点头答应。跟着崔浩来到内室。崔夫人出来迎接。深深弯下腰去。行了一个万福之礼。道:“不知王爷驾到。请恕老妇人腿脚不便。迎迓来迟之罪!”
李隆基急忙伸手搀扶。道:“哪里。隆基是晚辈。该当先到才是。哪敢劳老夫人出迎?”
崔夫人见他谈吐温雅有礼。颇知敬人。果然比那长于婢女之手地武若青不同。心下顿生好感。
抬头看这小王。面目俊美,昂昂天资,尊贵天成,果然金枝玉叶,不同凡响,心中不由想到:“苇娘若不是先**于那武若青,配与这小王倒也不错。”
一时按尊卑落座,那李隆基再三谦让,崔夫人只是不允。到底让那李隆基坐了正中,自己侧座相陪。
茶水两换,隆基开言道:“小王自幼丧母。少失教训,此次求亲似嫌孟浪,但请夫人勿怪。容小王回去,禀明太后与父皇,自然还有道理。”
崔夫人踌躇道:“不是老妇人推脱,我那孙女甚是淘气,只怕我与她父亲都做不了她的主呢。一会儿她来了,我当面问她,若是她无二言。我们做老人的,断没有放着王爷这样好人物不相与的。”
李隆基深以为是,但他另有想法:“老夫人,隆基有下情禀告。隆基以为,婚姻大事理应有父母长者做主,崔氏门风自来严谨,哪能让一女子做主?这是老夫人推脱了。”
崔夫人面有难色,道:“还有一节,不便对王爷明讲。实在是崔门自觉高攀不上王爷。”
李隆基笑道:“博陵崔氏。天下高门,名列第一。这样的门第还配不上皇家,又叫皇家去何处娶妻?老夫人过谦了。我倒知道一个缘故,是老夫人不愿明讲。我今日挑明了吧,请老夫人勿怪。老夫人定是觉得这个孙女认回之前做过妓女,行业不好,况且又与那武若青有过肌肤之亲,恐怕我嫌弃与她。你尽管放心,我李隆基不是那样人。我喜欢苇娘。要娶她为妻。不在她过去如何,那亦不是苇娘之错。只要两情相悦。互为知音,我李隆基就心满意足了。”
崔夫人感激的望着李隆基,道:“王爷有如此心怀,实是苇娘之幸。但妇人之义,从一而终,若是中途改适,岂不坏了她的名节?再说,在王爷是不计较苇娘过去,在太后和皇上,恐怕就不会不在意了吧。老妇人也是为王爷计较,请王爷三思。”
崔夫人听隆基侃侃说来,心中甚是感叹,苇娘今生,阴差阳错,怎会先遇上那武若青,若是遇上这小王,那不就姻缘美满,佳偶天成了吗?自己也不用操这么多心了。
正在说时,崔浩领着苇娘已是到了。苇娘见到隆基,情不自禁就滴下泪来。
崔夫人道:“我儿,还不快来拜见王爷!”
隆基已经走下座来:“苇娘!我来了。你瘦了好些。莫哭,莫哭。有我在呢。”
苇娘拜下去道:“我也不知我前世造了什么孽,今生罚我受这样苦。”说着,又哭起来。
隆基温声道:“现在好了。你已经重回崔门,我这就进宫启禀太后,求娶你为我正妃,从此百年和谐,谁也不会给你气受了。”
苇娘一震:“多谢王爷好意,我的罪孽我自己知道。我已经下了决心,要在佛门修行,消除前世业障,不愿再入红尘了。”
崔浩在旁边道:“也是被武若青那厮气的了。我们崔氏以第一高门下嫁给他们武家,他那老子娘居然还不同意。真是新贵暴发户啊,不知自己是天下第几了。”
李隆基微微一笑,想起荷花那蠢样,心道:不知当初那武敏之表叔,天资过人,怎么会看上她地?居然还让她怀孕,生下了自己的独子?真是天败武家,不可说啊。
苇娘听他们如此褒贬武家,泪珠儿一串一串的落下来,转身欲去。
隆基赶上来,情不自禁伸手拽住她:“别走,苇娘,相信我,三郎是个有担待的,断不会让你受这样委屈。”
苇娘挣脱他:“我心里已没有任何人,你不要枉费心思。”
崔夫人叹道:“苇娘虽堕风尘,却比大家闺秀还要贞洁。真是好女子啊。”
隆基痴痴的看着苇娘,道:“你等着,我这就进宫去。”
崔夫人拦住她:“还是尊重苇娘的意见。不要违背她才是。”
崔浩碰了碰崔夫人道:“万事随缘,看苇娘自己地造化了。”
崔夫人猛可想起武若青那窝囊的神色,和飞扬跋扈的荷花,无言放下了手。
李隆基满怀兴奋的心情再次赶往皇宫。他想此事关系到太后的侄孙,不能先找太后,应先禀告父皇。父皇对此事知之甚少,办起事来要容易的多。
计议已定,他飞马来到西苑。李旦自从做了皇帝,便被母亲幽禁到了这里。虽然衣食无忧,但绝无自由。每天几本书,几首曲子,消闲度日,倒也清净。
这日正在花园里与几个妃子吃酒取乐,见儿子过来。叫道:“三郎来地正好,我们正在吃酒,唱一支曲子与我们听。唱得好了自然有赏,唱得不好就要受罚。”
隆基只好在旁细细的唱了一首“度青春”,李旦亲自为他击鼓配乐,几个妃子齐声叫好。
一时唱完,隆基禀道:“父皇,儿子其实有一件事要禀告。”
李旦见他面色紧张,不由笑道:“什么事?这么急?说吧。”
隆基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儿子如今看上了一家的女儿,想求父皇做主。与太后说去。也免得没有内阃之助,不能安心办事。再说。。
李旦笑道:“这是好事,亦是正事,我只说你再没有长大地一天。如今好了,自己想戴笼头了,好,你说是谁家的女
隆基道:“是博陵崔氏大宗的女儿。”
几个妃子都一起叫起好来,推着李旦道:“临淄王好眼力,崔家地女儿不好。谁家的女儿还能配的上我们皇家?”
李旦奇道:“上回太后为你选亲,上报的士族名单里并没有崔氏的女儿啊。听说他们大宗已经绝了,现在是千金公主家的孙儿崔玄在那里支撑,哪里来的女儿啊。”
李隆基万万没有想到父亲对崔家也是如此了解,难为他这么长时间没有与外界接触。他哪里知道,当年崔、温、武三家公案轰动长安,闹得人人皆知,即使是李旦那个当年的懵懂少年,依然知之甚多。太子李贤甚至还被卷入其中。据说当夜暴死就与此事相关。
他只好继续编道:“崔家的儿子崔浩不知为了什么事流放到了巴州。后来从巴州回来,带回了这个女儿。”
李旦点头道:“这也罢了。出身不错。只是还要问问八字是否相合。想来你祖母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隆基喜道:“求父皇这就和祖母说去。孩儿听说,武家也在求娶这个女子。”
一个妃子道:“他们武家怎么能和天子之子争夺妻子呢?”
李旦却不言声,站起身道:“好,我这就与你去说。”
隆基接着献计道:“父皇此去,不可说是我求父皇去地,只可说是父皇挂念太后身体,前去请安,顺便问一下我的婚事。另外,也不可说是崔家大宗的女儿,你只含糊说是崔氏二房地女儿,反正查出来,那崔浩也算二房,不算我们欺瞒太后。”
原来博陵崔氏千百年来绵延不绝,分支甚多。分为第一房,即是崔干、崔铮这一族。第二房,第三房,第四房。其中,第二房族长崔历尚了如意公主,现在洛州为刺史。崔浩只能算是大宗二房,不能算是崔氏二房。隆基如此是想混淆视听,骗得太后同意。
李旦笑道:“你这聪明,若能用到读书做事上一半也是好的。”
隆基伸了一下舌头,笑道:“不做有心人,难得心上人。”
李旦笑着去了。
各位看官,欲知武后究竟上当无有,是否同意了二人婚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卷 第十三章 各显神通
话说李旦走进宫中,为儿子李隆基求问婚姻。武后见他进来,十分吃惊:“你这个神仙,怎么舍得下凡来了?”
她认为李旦醉心酒乐,没有治国之才,心中对他十分不满。李旦也知道母后对自己的表现很是失望,但自己若是文武全才,勤于政务,那和惯于揽权的母亲又会不会发生矛盾呢?三个哥哥的前车之鉴无不告诉他,你要想安全生活在强势母亲身边,就要学会装成庸才,以免政见撞车,为她所厌忌。因此听了武后的冷嘲热讽,他并不在意,最起码母亲没有认为自己有野心,是她危险的敌人,那自己眼下还是安全的。
他垂下头不敢作声。武后叹了口气道:“你来有什么事?”
李旦跪下道:“多日不见母亲,心中思念,前来为母亲请安。”
武后看着他,有些感慨:“现在我的身边只有你和平儿两个孩子了,也不经常见面。还不如你们小时候,每天在我跟前,母子欢笑,那时多好啊。”
李旦道:“都是儿臣不孝,不能独撑国事,让母亲年届半百,尚要为国操劳,难得乐享天伦,实在是徨愧无地。”
武后没有理他,问道:“旦儿,我看你前日奏疏,要禅让帝位给你二哥?”
李旦跪下道:“儿臣懒散惯了,做不来天子,二哥天纵英才,又久在巴州,熟悉民情,因此想效古代圣贤,禅让帝位于二哥,求母后恩准。”
“你不贪恋权位,想做一个安乐藩王,我深知你的心。但你二哥就是合适的人选吗?我还要再看看。”武后沉吟着说。
李旦笑道:“母后见的是。母后,这几日身体可好?进餐如何?”
武后笑道:“还好还好。你们怎么样?”
李旦道:“除了挂念母后而外。就没有其他地烦心事了。每天与几个儿子在一起。击鼓传花。飞壶流觞。鸣琴作曲。吹箫婆娑。”说着便笑起来。
武后亦笑斥道:“知道你也没别地事!过得真是逍遥!三郎这下是找到发挥才能地地方了!别人都说如今这几个王子音乐有异禀。哪里知道有一个这样地父皇!”
李旦道:“三郎这几日有心事。倒没有常在一起。”
“这个三郎。小小年纪。有什么心事?我忙过了这几天。就要为他操办婚事。给他带上一个温柔地笼头。看他还有没有心事?”武后一笑。
“人家自己已是有了心上人了。每天不见则已。见了就是长吁短叹。唱什么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已是给我打了一顿。”李旦装作恨铁不成钢地样子说道。
“看不出来我们三郎还是一个多情种子。他看上哪一家地姑娘了。要他说出来。若是可以。我给他做主。不能叫我地皇孙受这样委屈!”武后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听说是博陵崔氏二房的女儿。”李旦皱着眉头道。
“崔氏二房?那可以啊,去问清楚,人家姑娘许了人没有,若是没有许人,这就去传旨,完了隆基的心愿不就是了。”武后听说是崔氏二房,果然满口答应。
李旦道:“婚姻大事,岂能让他自己做主?再说。那崔氏女儿是丑是美我们还不知道。”
武后骂道:“小孩子的事,你就不要管那么多了。娶妻所爱,他过着称心就是了,至于美丑,那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不要总端着一个老子的架子放不下来,伤了孩子地心。”
李旦低头道:“是,儿子这就回去传旨。”
武后点头道:“去吧,早传了旨意,隆基早安了心。否则不定闹出什么事情来呢。”她蓦地想起李隆基求娶苇娘的事来。心想,这样也好,他就不再纠缠苇娘的事了,和崔氏二房联姻也是一段好姻缘,于是赶着李旦回去拟旨。
李旦十分不情愿道:“我还没和母亲说上两句话,为了孙子又要赶我走。看来母亲是偏心了武后笑道:“去吧,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去处理了你那儿子的心病再来见我也不迟。”
李旦迟迟疑疑的去了。
李隆基等在不远的一个路口,看到父亲从武后宫中出来。急得跑出来。不等李旦开口,就问道:“怎么样了?”
李旦故意愁眉苦脸道:“太后道。这还得了,让他自己做主定亲?岂不反了?”
隆基的情绪一落千丈,低下头去怏怏不乐。
李旦道:“太后另给你选了一个女子,是你姑妈宜城公主的女儿,这个女孩儿我见过,生的是沉鱼落雁,知书达礼,比那崔氏地女孩要强上百倍,太后已经准备行聘了。”
李隆基简直要落下泪来:“不行,我去找祖母说去,不让我娶崔家的女孩,我宁肯终生不娶,做和尚去。”
李旦哈哈大笑道:“你要做了和尚,太后又应允了你和崔家的婚事,难道再还俗不成?”
李隆基这才知道是父亲在消遣自己,惊喜之下,简直不敢相信地问道:“父皇,太后已是同意了?”
“已是同意了。命我快快拟好圣旨,给你行聘去呢。”
“那父皇还不快点回去!”当下,伸手推着李旦,父子一路欢笑着去了。
再表千金公主带着武若青闷闷不乐的回到府中,荷花正在门内和一群丫鬟仆妇大谈特谈当年周国公府内的荣华,比他们这公主府还要气派十分。
只听她道:“想当年,那死鬼周国公你们不知道太后多稀罕他,那是要什么给什么,要一奉十,待得比亲儿子还亲。单是我们府里的一个宵游舍,就顶你们一个公主府。那宵游舍用香木构建,香料混上黑漆涂抹,那香味啊,十里地都能闻见,白天进去也跟黑夜一样。我们就用夜明珠照明!”
一个仿佛有些知识的仆妇道:“我知道,他这个是模仿汉成帝的宵游宫盖的,听说进去的女人都不用穿衣服,是吗?”
荷花的脸一下子燥了,周围地人发出一阵哄笑。
武若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见到公主带着武若青回来,荷花就势找了个台阶下来,跟上去叫道:“我以为到了崔家就不回来了呢,怎么崔家对新女婿不好啊。”
武若青无奈道:“娘,你就少说两句行不行?”
荷花骂道:“你现在长出来翅膀了是不是,嫌你娘丢你的人了是不是?娘这不是怕人瞧不起你,才给你装门面的吗?好,你要嫌我,我这就回巴州去,也省的你嫌我丢人!”
千金公主劝道:“若青刚刚着了些气,你就不要再呕他了。”荷花这才仔细看武若青,发现他脸上身上一道一道的血印子,一时惊道:“现在还有人敢打你?他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走,我们进宫告诉太后去!”
武若青挣脱她的手,道:“我不去。我要自己报仇。”
千金公主嘲讽道:“打他的人是临淄王李隆基,太后的亲孙子,你去告状去吧,也许太后会因此惩罚临淄王的。”
荷花其实并没有胆量去见太后,听公主撑她,叫道:“临淄王怎么啦,也不能逃过王法去!我们周国公府太子都不怕,还怕他一个小小地临淄王!”
千金公主不再理她,叫住武若青道:“青儿,你母亲不知道太后指婚的事,你讲给她听。”
武若青期期艾艾道:“娘,公主方才说,要我娶崔家的女儿是太后的主意,她也不过是奉命办事,不过终究要请母亲的示下。”
千金公主万万不料他会这样说,气的看了他一眼,道:“是啊,你是她的儿子,自然要讨她喜欢。哪怕是太后和我,也不能挪动你的心意半毫分,就算是我瞎操心罢了,你们娘两个好好商议商议,我累了,先去歇息去了。”
荷花得意的瞅了她一眼,道:“当然了,我地儿子自然听我地,你有儿子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武若青急忙拦住母亲,但她话已出口,千金看了惶然地若青一眼,道:“放心,她一个成天混迹在丫鬟仆从群里的人,我怎么会和她一般见识?至于是否要和崔家联姻,你们再考虑考虑吧。”
完,径直去了。
荷花拉住武若青,问道:“那临淄王为什么打你?咱们来京城不久,除了太后,没有什么靠山。你就暂时忍下这口气,过几天打听打听看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他,给他陪个礼去。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武若青难以置信的看着母亲,不耐烦道:“这些事你就不要管了,你就管儿子的大事就行了。你就说我们能和崔氏联姻吗。”
荷花慢吞吞道:“既是太后已经下了旨意,我们也不好抗旨不尊。等到人来了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了,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她,叫他们崔家的人都后悔,非要把女儿嫁到我们家来的下场!”
听着母亲阴毒的话语,武若青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噤。
他抖索着说:“母亲,要是人家是个好女子,不会有过错呢?”
荷花冷笑道:“没有错就找错,世上哪有找不出来的错的人呢?乖儿子,你就等着看吧,你娘既是说了,就有手段的。”
着,一扭一扭的进入后院去了。
第二卷 第十四章 悔不当初
武若青心道:不行,母亲这个态度,苇娘断断不能嫁给自己。否则,岂不是害了她一生?
便来到千金公主院中,求见千金公主。
千金公主见是他,道:“你既是有你母亲做主,又来找我做什么?”
武若青低下头道:“公主,你在我心中就如母亲一般。不然若青有了难处怎会来找公主?只是母亲为我吃了太多的苦,我不愿在这个事上令她难过。”
公主冷笑道:“她本可不必吃这个苦的。当初我提出要接你回来,她死活不答应,为了满足自己的贪念,居然就让你陪她在巴州过了十六年。”
武若青奇道:“公主何出此言?”
千金公主凄然一笑:“你以为赵凯是到巴州为我做药材生意的吗?那是我为了寻你,令他在巴州住了十六年!你母亲为怕我找到你,东躲西藏,不但费尽心机不让赵凯和你联系,连官府她也不惊动。最后,青儿,我才失散了你十六年!”
这些事情,在初见赵凯之时,武若青就有所怀疑,如今是彻底明白了。但是他和千金公主的感觉却不相同,他认为这是母亲疼爱自己,怕失去自己,是一腔爱子之意,自己只该因此更加孝顺母亲,而不该有其他想法。
便道:“青儿两个母亲对青儿都是如此之好,青儿不知前世修的何等功德,今生有这么大的福分。更不知道这辈子要怎么样才能报答完你们的恩情。”
千金公主慈爱的看着他,轻轻的抚摸着他年轻的脸庞,喃喃道:“青儿,我一定会让你娶到苇娘的。你放心。”
武若青紧张道:“公主,我不愿娶苇娘了!你不要再帮助我了。”
千金公主非常惊异。骂道:“你娘糊涂。你也糊涂了?苇娘是多好地一个姑娘!现在还是崔家地女儿。你若娶她为妻。将来武家地门第就将因此抬高。跻身士族!”
武若青忧心忡忡道:“公主不要再说了。是我今生注定要欠苇娘地。只好来世还她。”当下。把荷花所说之语对她说了一遍。
千金公主沉吟道:“我看还是要娶。先娶到家里再说。你一个大男人。难道还护不住老婆?再说。崔家也是高门大户。岂容你母亲如此作践他们地姑娘?”
武若青还要再说。听到崔玄在外面喊道:“奶奶。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武若青和千金公主一起抬起头来。看着崔玄从外面进来。崔玄兴冲冲地走来。见武若青在公主房中。回头便要离开。
千金公主叫住他:“儿。过来。有什么好消息。说吧。”
崔玄看着武若青,不无幸灾乐祸的说:“刚才宫里来人了,叫我和舅父一起进宫。说是太后已经恩准了把苇娘嫁给临淄王了。皇上当面征询我和舅父的意见,我们都已是答应了。皇上十分高兴,明天就要行聘了。到时,奶奶,你可也要去啊。”
恍如五雷轰顶一般,千金公主和武若青都愣住了。
千金公主道:“怎么可能?太后怎么会同意?她明明答应了若青地?”
崔玄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今天在场的还有太后身边的女官上官婉儿,她听到我们的意见后就回去给太后复命去了。明天行聘,太后也有东西赏呢。”
武若青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才肯娶苇娘。因此反复犹豫、变卦,没有想到会有失去她的一天。
如今听到她另嫁他人,内心痛苦不已。回头细思,自己又凭什么认为别人不愿意娶苇娘,又凭什么一直居高临下的看她?把能娶她看做对她的恩赐?
想到苇娘对自己的一片真情,他喃喃道:“不会的,苇娘不会同意地。”
崔玄轻蔑的看了他一眼:“苇娘不会同意,等你去娶她吗?世上哪里有那么自轻自贱的女子?除了你她就嫁不掉了?”
武若青被他抢白地无话可说,只觉得心里好痛好痛。自己犹豫之时。尚不觉得舍弃苇娘如何。如今见苇娘要嫁人了,心中却痛苦不已。似乎此时,他才感到,苇娘在自己心中是如何重要。
千金公主对他犹豫不已的行为也很不满,埋怨道:“本来苇娘一心要嫁给你,太后也已经做了主,你和你娘这样那样拿不定主意,如今媳妇嫁到别家去了,你又后悔了。后悔也晚了!”
武若青一声不响。站起身来,往家里走去。
荷花又在门口和人摆龙门阵:“知道么?我们刚回来。周国公府还没有整好呢,博陵崔府就赶着要把女儿嫁过来了!我说我们周国公府不稀罕!”
见到儿子魂不守舍的样子,骂道:“怎么了,不是让你娶了吗?还这个熊样!”
武若青这时才哭出来:“崔家的女儿已经嫁给别人了!”
“她们能嫁给什么样的人家?反正我们武府是不要她。哭什么?多少大家闺秀还等着嫁到我们这里了!”她大声对着门外喊道,扶着武若青走到里屋。
武若青一下子倒在床上,浑身顿觉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她嫁到了皇家,嫁给了临淄王了。你嫌她们家门第不好,皇家不嫌。我这辈子是谁也不娶了。”说完,便用被子蒙着头,道:“你走吧,我一个人静静。”
荷花愣了一下:“临淄王?皇家都不嫌他们门第不干净?”说着,她又笑道:“一个王子纳个小妾而已,你不要。。。
若青吼道:“你还有完没完!出去!”
他猛地坐起来,捶着被子叫道。
荷花吃惊的看了他一眼:“敢是风魔了?我去叫个郎中来!”
“娘!孩儿求你了!让我静一会儿好不好!你要请郎中来,我就死给你看!”武若青痛苦的咆哮着威胁着。
荷花恐惧的从他房中退出来。
千金公主和崔玄也赶过来。
荷花见了千金公主,兴师问罪道:“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一会儿就成了这样?你不是说和崔氏联姻已是板上钉钉,太后都已经同意了吗?怎么又给临淄王做了小妾?幸亏我们武家没有要,否则给临淄王做妾地女人给我们武家做正妻,我们还不稀
崔玄冷笑道:“不是你这个恶毒的军师。令郎现在会痛苦成这样?你不要夜郎自大,不知自己是老几了。告诉你,我们崔氏的女儿就是嫁给皇家也是正妻!”
千金公主简直是懒得和她说话,绕过他就往武若青屋里走去。
武若青搂住枕头正在吞声哭泣,见了千金公主一下子扑到她怀里。
千金公主搂住他的头,叫道:“这还得了!热的这么厉害!赶快去叫郎中!”
武若青拽住她地胳臂:“若青辜负苇娘一片真情。得病是罪有应得,不要请郎中来看。就当作是上天惩罚于我的罢。”
崔玄道:“早知道这样,何必当初?”说着,便对千金公主道:“奶奶我们走吧,你没见我们在这里不受欢迎,处处被人监视吗?”
千金公主回头一看,果然荷花正在妒忌的看着自己,便推开武若青道:“青儿,事已至此。你也想开一些。天下好女子尽多,不是崔家女儿一人。我和儿去了,晚上再过来看你。省的在这里讨人嫌。”
着,便带着崔玄去了。
玄道:“看来那武若青和苇娘还是真有感情地,只是他娘太可恨,他也太懦弱了。要是我将来有了女人,我一定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千金公主笑道:“你的女人呢?送来地媒贴不少,却不见你喜欢上哪一个,就这样混世魔王一般过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正说着,忽见前面一个白胡子的道士一闪过去了。崔玄没有在意。千金公主的脸色却是一下子白了。
崔玄看着奶奶,奇道:“你怎么了,奶奶?”“你刚才看到一个道士没有?”千金公主紧张的问道。
“道士啊,没有。不过我上次去巴州的路上倒是遇见了一个奇怪的道士。他问我去巴州做什么去,我说去寻找崔氏的大宗,他说,你就是崔氏正根独苗地大宗,还去寻找什么大宗!我问他怎么知道,他说。那崔浩是旁门左宗,庶出之子,根本不配做大宗。我说总比我这外孙做大宗好吧。他说你去问你奶奶,还给我看相,说我贵不可言,要我接近临淄王,说是这样我就能,”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凑到千金公主耳边说:“真龙天子。”
千金公主越听越惊:“你怎么看?”
崔玄若无其事道:“我才不想呢。那不是成乱臣贼子了吗?不是你和外祖母逼着我。我连这崔氏大宗都不想当,我就想啊。侍候着你和外祖母颐养天年,娶一个自己倾心喜欢地女子,生一群可爱地孩子,咱们一大家子在这太平盛世好好地过日子!”他无限向往的说。
千金公主显然和他想得不一样,她皱紧眉头道:“以后,你要是再遇见了这老道,就把你地想法讲给他,请他不要骚扰你。”
“谁能骚扰的了我啊。哈哈,奶奶,我要走了,家里还要准备明日临淄王行聘的事呢。”他道。千金公主拉着他道:“也好,你要不改初心才好,否则祸不可测。我和你外祖母现在可就看着你一个人了。”
崔玄奇怪的看着忽然悲伤起来的祖母,笑道:“怎么突然这样?好了好了,我去了。对了,奶奶,你说那苇娘要是不愿意嫁给临淄王怎么办?”
千金公主沉思着,竟然对她平常最关心的武若青的婚事也恍若不觉起来。
第二卷 第十六章 采阴中毒
只是那两名女人虽然身材凸凹有致,走起路来风情万种,表情却极其呆滞,眼神之中透出一股阴森森的气息,使崔玄都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噤。
眼看两个女人如同两座冰山一般向自己移来,他惊恐的向后退去,叫道:“不要过来!”
崔干惊异道:“怎么?你作为崔门大宗,公主贵孙,佳丽成群,竟然还没有破过元身?”
崔铮叹道:“正是。这孩子执拗非常,他房里的两个大丫头乃是我亲自挑选送去,放荡骚浪,无人能比。谁知他竟能嬉笑自若,坐怀不乱。我也真真无法理解。”
崔干赞赏的看着崔玄道:“这才是真男子,能够不为女色所惑,将来必成大器。”
那两个女子渐渐逼上身来,崔铮沉声道:“去为少爷宽衣。”
崔玄急道:“孩儿曾经立下誓言,不是心仪女子,绝不坏她身体,误她终身。我要将这童子之身留给我的正妻。”
崔铮见他急得脸色通红,不觉笑道:“这是女人,不是猛兽。临幸是享福,不是受刑。”
那两个女子已经伸出纤纤细手,将崔玄腰间玉带解下。崔玄双腿战栗,体如筛糠,双手捂住裆间,叫道:“你们不要乱来!”
崔铮拿出一根玉箫,缓缓吹奏起来。崔玄感到身体里一股热气腾地升起,双目发赤,捂住裆间的手也渐渐放松下来。
崔干笑道:“如此才好。铮儿。你要度他采阴**。今后无论儿和谁交合。都会使那女子在如仙如梦之中虚脱死去。除非他答应登基为帝。否则便要爱人害人。”
崔玄听得明白。挣扎道:“你们不要这么毒!我不会答应你们地。我崔玄生为忠臣孝子。死为宗社英灵。宁死不会从命地!”
崔铮面上似也有不忍之色。道:“儿。原谅祖父这样对你。实在因你乃崔家独苗。系宗庙门庭兴衰于一身。不能只为自身考虑。”
“那崔浩呢?我不是独苗啊。崔浩是名正言顺地崔门子孙。我不是啊。”崔玄感到自己地声音越来越微小。他已经快要抵制不住两个女子地轮番触摸了。
崔干冷笑道:“你是说崔浩?哼!那是我醉后失德。误留下地人间孽种。不是当初你高祖母舍命相求。我当时就将他爹就地处理了。想我崔门何等高贵。翠儿那个贱人腹中怎配留有我崔门之种?若是你尚在。就由崔浩那个贱种继承大宗。那我就是崔门地罪人。还好。天道有眼。将他流放巴州。你又正位崔门。我才没有留下永天之恨。”
崔玄被他恶毒地语气所震颤。咬着牙道:“怎么?难道那崔浩不是你地后代?他身上不也流有我们崔门地血?无论他是何人所生。但他乃是你地儿子地儿子!”
那两个女人,一个已经欺上身来,朱唇正充满渴望的向玄口上噙来,另一个则轻轻咬住玄的裆间,令玄不禁软软地呻吟了一声。
崔干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你们高兴的太早了!我耻辱,我是崔家的人!”
正在满堂春色,一片欢笑之时。一个人从外面冲了进来。只见他面色赤红,浑身发抖,厉声叫道。
不是崔浩是谁?
原来崔浩处理完门外之事,赶来后院为崔玄做声援,来到后院,却不见崔玄,简单安慰了苇娘几句,便出来寻玄。有一个仆人道,见玄到假山洞旁就不见了。
崔浩曾经代理过崔氏族长。听祖母讲过,崔氏院内有很多精巧的机关,说是万一有难,就按动机关,疏散族人。他想,玄是不是误触了机关,陷入困境出不来了?
虽然他和崔玄在族长问题上是竞争关系,他极其希望玄突然有难,那么崔家就别无选择要立自己为族长了。但是。作为舅父的伦理良心又在催促着他。还是孩子性命要紧,不能见死不救。否则死了难见妹子崔可谏。
因此,也一步步的往假山洞里摸来。当走到洞底之时,他依靠记忆,找着了机关,也到了此处。
刚刚走来,就听到崔干对自己和父亲的一番评价。原来,自己心心念念归属的崔家并不认同自己,自己在他们眼中,始终是庶出之子,不配与他们平起平坐,哪怕是来路不正的崔玄都比自己种姓高贵!
想起自己这么多年以来,为了维护崔家地声誉,为了崔家的骄傲,所忍受的种种遭遇,他不禁万念俱灰,羞愤交加,忍不住从幕后冲了出来!
在场地人都愣住了。半晌,崔干方才喝道:“大胆崔浩,崔门历代族长在此叙话,哪有你立足的地方,还不快快滚了出去,否则,别怪家法无情!”
崔浩神经质的仰天笑道:“家法?我在你们眼中,本非崔氏子孙,你凭什么用崔氏家法治我?可怜我这么多年,为了这个崔字,庸人自扰,自毁前途,如今才知道自己错了,可惜人生匆匆,已经过去了四十年啊!姓崔的啊,你们误我非浅啊!”
看着他疯狂的模样,崔铮鄙夷道:“你能姓崔已是幸运,怎能说是崔门误你?你身上流有丫鬟的血,自然不能继承大宗,这是毋庸置疑的。可笑你还千里迢迢赶回长安,来与儿争夺大宗,真是自不量力,可笑之极!”
“我可笑吗?我可笑吗?高祖父,虽然你恨我入骨,但我还是要叫你高祖父,因为我除了叫你高祖父,我叫谁高祖父?你们虽然把我看做崔门的耻辱,但我还要姓崔,尽管我也不愿意了,但是不姓崔,我姓什么?高祖父。我有什么罪?你为什么要生下我祖父?我祖父又为什么要生下我们父子?我们也不想姓崔啊,可是你告诉我,我应该姓什么?”崔浩激动不已,面对崔干,如连珠炮一般悲愤莫名的问道。
崔干被他问地无有话说,崔铮赶上去要掌崔浩嘴。被他摇手制止了,有些苍老的道:“对,这件事,你没有错,错都在我。你身上有我的血,你是崔门子孙。你不欠崔门的,崔门欠你的。但是你作为崔门子孙,要知道认命,因为我们崔门就是靠血统高贵纯净。不与庶人通婚产子才保证种族高贵的。这是我们崔门的家规,在大宗有嫡系血脉地情况下,你是不能继承大宗的。你去吧。安心辅佐玄成就大业,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崔浩面如死灰,道:“我要走了,走了,永远也不回来了。长安,崔家,可笑我崔浩四十年浮生如一梦,如今方醒啊。”他伸了一个懒腰,高声唱道:“大梦谁先觉?浮生一梦间。何处有真谛?放浪水与山。”
自他走后。洞内良久无声。
又是半晌,崔铮咬牙道:“父亲,这个小厮已是知道了我们地秘密,若是他口风不严,于我们崔家大业将大大不利。待孩儿前去结果了他,否则恐怕祸有难料。”
崔干坐在御座之上,垂头看着空荡荡的假山洞中,正在尽力与二女盘旋的崔玄,叹道:“身为崔氏子孙。我们崔家的人命好苦啊。李唐皇室,我们又岂肯轻言失败?你们等着,我们成功之后,定会让你们族无遗类!”
崔铮满眼疑惑之色:“父亲,快决断吧,不然,他就走远了。”
“算了算了,如果他行对崔门不利之事,我自会处罚于他。你就不要出手了。”崔干颓然叹道。
崔铮只好点头听命。痛苦地看向崔玄。问道:“父亲,难道玄以后真的与人交合。只能采阴害人,不能享受夫妻之乐了吗?可叹他心底仁慈,还未知爱为何物呢。”
崔干没有说话。
许久许久,那两个女子渐渐力缓,像蛇皮一般从崔玄身上滑下来。崔玄拂开她们,坐起身来,脸上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崔干道:“看到了吗?儿,这两名女子已经死在了你的阳物之下,你现在试着动动筋骨,看看与往日相比如何?”
崔玄痛苦的惊道:“什么?是我害死了她们?她们有什么罪过?为什么要让我害死她们?”
他爬过去看那两名女子,用手轻轻合上她们那呆滞地睁着地眼睛,捂住脸哭起来:“我崔玄杀了她们,我崔玄杀了她们。”
崔干道:“何止是她们,以后只要你行此交合之事,便会害死女方。无论她是谁,除非你答应我们,反叛称王,否则你将终生如此。”
“你!你!”崔玄眼中喷出愤怒的火花,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么不幸地事竟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他抽出腰间长剑,就要往老道身上刺去:“虽然我知道你是我地高祖父,但你用心歹毒,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活着徒徒为害人间,不如我今日替天行道,杀了你这个孽畜!”
崔铮喝道:“还不快住口,你高祖父还不都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崔家好!你不要口出不敬之辞!”说着,他捏起二指,只见一道电光,崔玄手中长剑已是咣当落地。
崔干面上露出奇异之色:“这都是命,想为崔家的没有资格,不想当皇帝地偏偏是大宗。难道是天灭崔家吗?”
崔玄跪下来,双手向天:“苍天啊,为什么要让我姓崔?”
听着他痛苦的嚎叫,崔铮低低道:“姓氏是一种责任,也是一种义务。孩子,你姓了崔,就认了吧。”
崔玄紧紧拽住他:“你是我亲祖父,我是你亲孙子,你说我这样下去,怎能娶妻,又怎能生子延续血脉?难道你要亲眼看着我自绝于身吗?”
崔铮盘腿坐下,闭上眼睛,道:“当然不想。只要你听高祖父的话,愿意登基为帝,我们自然会为你解除法力。另外,你身上还中了阴毒,这种毒每七天发作一次,发作之时痛苦无比,生不如死。除非你按照我们吩咐去做,你高祖父才会给你解毒。”
崔玄像狼一般大声嚎叫。
“你这次的任务就是务必促成李隆基与苇娘的婚事,然后把苇娘培养成你的耳报神。”
第二卷 第十七章 往事可伤
崔玄失魂落魄的来到后院,见到崔夫人和苇娘,落座之后,半晌无言。
崔夫人见他与平日不同,以为他是因苇娘不愿嫁给临淄王,心中发愁所致,便安慰他道:“儿,你也不必忧虑,苇娘如今已是同意嫁给临淄王了。”
“也好,也好。临淄王不错的。”崔玄如同八哥一般干巴巴的说道。
“你是怎么了?”崔夫人感到有些奇怪。
崔玄低下头,半天方才问道:“外祖母,我外祖父现在哪里?”
崔夫人愣道:“好好的问这些做什么?”
崔玄强自忍住内心的沉重,道:“我外祖父是不是现在还在长安?他为什么不来看你?还有我娘她是谁的孩子?是不是不是我外祖父的女儿?”
崔夫人一怔,怒道:“你胡说些什么啊?哪里风魔了来?想气死我不成?”
崔玄跪下扑到崔夫人怀中,失声痛哭起来:“外祖母,我的命好苦啊!”
苇娘冷冷道:“你的命苦还能哭出声来,我的命苦却要咽下肚去。”
崔玄忽然大声叫道:“都是你们造下的冤孽,都是你们不守妇道的不守妇道,道貌岸然的道貌岸然,如今却要我这个无辜的人来承受,我有何种罪过,我有何种罪过?却该为你们顶缸!”
他一气喊完。转身跑出院落。
门外。千金公主已是哭湿了衣裳。见他跑出来。搂住他道:“天杀地。儿还是个孩子。他有什么错。凭什么要他来承担你们地事?你们怎么能对孩子下这样地毒手啊。”
崔玄听祖母已经知道。更加悲痛。呜咽着道:“奶奶。我们回到温府去吧。我不要再住在这里。我不要姓崔。我恨这个姓氏。”
千金公主仿佛一时之间已经苍老了二十年。她点头道:“好。好。我们走。我们不在他们崔府。你不姓崔。你姓温。姓温啊。”
完。祖孙二人互相搀扶。蹒跚地离开崔府。
崔夫人从院里追出来。从他们二人地话语里边。她仿佛也明白了什么东西。想起二十年前。在公主府里地假山洞里。她遭遇到地一切。她隐约猜到。该来地已经来了。崔府地那张网已经张开了。
玄是受正统教育长大地好孩子,他定是不肯合作,惹恼了他们,他们一定对他下了某种毒手。想起崔氏独门的毒功,她不寒而栗。
难道,他真的会禽兽不如,对亲孙子也下此毒手?
一时之间,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崔夫人倚到门楞上。感觉浑身无力,想张口叫住玄,又不知道说什么。
苇娘听他们说的污七八糟,不无鄙夷的想,崔氏门庭高贵,号称天下第一高门,却也这么不清不白,大宗夫人都能和人私通,生下不是崔氏的女儿。竟还不如自己一个妓女干净。那身为崔氏之女,也没有什么令人骄傲地了。
忽然之间,她发觉自己对所谓的良家和高门也不再景仰起来。
只是不知武郎他那母亲知道不知道这些,若是知道,恐怕就不会拘泥于自己曾经涉足风尘了吧?
正在想时,崔夫人已是满面忧伤的回来,不自然的笑道:“苇娘,你也好好歇息歇息,明日事情多。别累着了。”
苇娘懒懒道:“你去吧。”说完。便大模大样的站起身来,走到卧室去了。
崔夫人一怔。转而一想,泪水如走珠一般掉落下来。
往事不堪回首…….
那年,自己十六岁,遵从父母之命,嫁给崔家大宗嫡子崔铮。崔铮长相英俊,才华横溢,是高门中人人称羡的年轻郎君。自己满怀柔情的幻想,嫁给他为妻,以为厮配得才貌仙郎,定搏个地久天长,夫妻恩爱,红尘永成双。
谁知,嫁给他第一天,就发现他魂不守舍,仿佛满腹仇怨一般。进得门来,浑身酒气,对自己不理不睬,吩咐丫头再倒酒来,一杯一杯,竟是借酒浇愁的架势,一直喝到曙光初现,窗纸透白。
他吃了一夜的酒,自己地心凉了一夜,泪水打湿了那陪嫁的凤冠霞帔。第二天早上,陪侍的丫头把这一切告诉了崔铮地母亲,慈祥的老太太。
崔太太亲自来到新房教训儿子,但不教训还好,一经教训,自己才从老夫人的话语中得知原来崔郎早有心上人。老太太那天说过的话自己至今记得,老太太说:“铮儿,你不要想不开啊。这姻缘都是上天订好的,月老不会错牵红绳子的。你和那千金确实无缘,谁也没有办法。现在你已经娶了媳妇,她也要嫁人,从今就是形同陌路的两个人。你一定要接受这个现实,别再错下去了。”
自己的惊愕和痛苦无法言述,一时之间,好恨自己的爹娘,怎么不打听清楚,就把自己嫁给了崔铮?又好痛自己地命运怎地就这般苦,自己相貌端正,知书达礼,出身高贵,追求的王孙公子亦不在少数,怎么就偏偏嫁给这个心中早有他人的崔铮?
接下来的日子更加难以忍受,崔铮根本就不与自己说话,更不用说同房了。他在第二天就去了书房安歇,说是为了砥砺文章才能,老夫人千般相劝也无济于事。最后事情惊动了公公,在他严厉的责骂下,他才恨恨的回到新房。但对待自己如对仇,大概他恨屋及乌,觉得是自己鸠占鹊巢,夺了他的所爱的位置吧。
寂寞、孤独、羞辱每天都在上演,她后来简直无法出门,奴婢们见到她时,总是面露同情或是鄙夷之色,令她无法面对。在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之下,她度日如年地过了四个月。
四个月后的一天,崔郎忽然兴冲冲的对她说话:“夫人,明日温挺驸马要来我们这里赴宴,你要好好妆饰一番,和我一起出去陪客。”
温挺是千金公主的夫婿。她知道的。千金公主是崔郎心上的女人,她也知道的。她想看看,那个女人究竟是何模样,有何魅力,居然就把自己地崔郎迷得神魂颠倒,弃父母妻子于不顾。
况且。她想,温挺驸马肯到这里来,肯定是两家已经疏通了恩怨,否则他怎肯带着妻子来到她情人这里?那么,以后就会好了。崔郎就会死心了,那个千金公主也不会缠着崔郎了。
她不无高兴的想。
哪里想到,这是一个阴谋,灾难正在一步一步地向自己走近。
宴席之上,两个男人明争暗斗。千金公主明显偏向崔铮。二人公然眉来眼去,对温挺冷嘲热讽,后来干脆携手同至后花园游玩去了。把温挺和自己撂到了宴席之上。
温挺气愤难止,自己也是珠泪滚滚。
温挺吃了几杯闷酒之后,忽然双目发红地看着自己,那目光无礼之至,任谁也能想得出他在想些什么。自己吓了一跳,急忙收起自伤自怜的情绪,急急忙忙就要往内室躲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温挺扑了上来。
自己拼命呼喊挣扎,但没有一个人前来。当木已成舟。自己忍受着巨大地侮辱,被温挺强暴之时,崔铮和千金公主适时出现了。
那个畜生,看着温挺在自己身上奋力进出,他竟然不恼不怒,还在旁边饶有兴味地观赏,对千金公主说:“看来我那药物还不错,你看你不是说你那温郎温良恭俭让,你不让他同房。他干气也没有办法吗?你看如今却如狼似虎,他身下那女人感觉也不错呢。”
他的调笑令我无地自容,我这才知道,原来今天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温挺被他下了春药,我是早就被他准备好要送给温挺享受的。那我在他心目中算什么?身体的痛楚远远比不上内心的痛苦。我恨极了这个龌龊的小人,他白白长有那么个好模子,白白生长在以诗书礼仪闻名天下的崔家。
我恶毒的看着他,他好似还有些良心未曾丧尽,躲避着我地目光。对千金公主说:“这下好了。这个贱人现在丢掉了贞洁,还有什么脸面说是我的正室娘子。还有什么资格去我父母面前告状?我们从今就自由了。”
温挺浑身虚脱一般从我身上滑下去,崔铮拥着千金公主道:“我们赶快离开,过一会儿他就要清醒了。”
温挺醒后,看到自己和他都一丝不挂,而他阳物上还滴着精液,吓了一跳。痛苦的跪下来,乞求自己原谅:“温挺酒后失德,没想到冒犯了夫人。请夫人原谅啊。”
自己本想一死了之,但后来想我年纪轻轻自寻死路,难道是为崔铮死节吗?不!我不要为这个畜生死节!
再后来,就听说,千金公主怀孕了。我知道,那孩子一定是崔铮地野种。因为崔铮每天回家都哼着歌好似快乐之致。有一天还对我说:“千金怀孕了,呵呵,不知道温挺会给他取什么名字呢。”
我感到非常恶心,就诅咒道:“也许温挺发现不是他的孩子,把他杀了呢。也许,见不得天日的野种,本就活不长呢。”
他怒极,抬脚朝我提来。我没有躲闪开,倒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丫鬟慌忙找人来看。
大夫说:“夫人是有孕了。”
老夫人高兴的高叫阿弥陀佛,叫通知公公。公公来看过后,好似没有那么高兴,命人快叫崔铮。不知爷俩说了些什么。
不久,公公就去世了,他们那天的谈话永远无法知晓了。崔铮好似也有所悔悟,他叹道:“冤孽啊,冤孽,你怎么会怀孕呢,你怎么会怀孕呢。”
然后也出家去了。
这段屈辱的往事自己永远无法忘怀,但又无人诉说。谏儿啊,你活着时,不止一次的追问,到底你是谁的孩儿,娘到你临死也没告诉你。以至于你一直怀疑为娘,每当看到为娘,便恨恨不平,充满鄙夷。其实,娘的苦你知道吗?
老天爷,你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使我们娘两个都遇人不淑,婚姻不幸?现在谏儿已经转世,难道你还要不放过她吗?老天爷,求求你,可怜可怜谏儿吧,她是无辜地,一切都是崔铮和千金那两个老畜生造成的,要惩罚就惩罚他们吧。
想到这里,她忍住悲怨,往苇娘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