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十四章 此情不堪成追忆
武若青听见武清儿也要下来跳舞,心中狂喜不已,自以为得计,看来要出头还是对的,否则她到什么时候才会注意到自己?
及至看到崔玄也滑向舞场,脸又阴沉下来。崔玄笑着解释道:“武兄,你尽管放心,我不抢你的风头,我是奶奶逼着下来的。”说着,做了一个苦脸,便向一边跳去。
武若青大没意思,道:“崔公子说哪里话来,这舞地就是让跳舞的,谁想跳谁跳,我怎能不让你跳?”
崔玄做了一个鬼脸:“眼见得心里有鬼了吧,话里都露出来了,好在我这个崔公子还有自知之明。也罢,我今天就做做好事,为你做做衬托,帮你促成此事,好么?”
武若青大喜,道:“多谢崔公子玉成,我明儿做东请你。”
崔玄笑着做了一个极丑的动作,惹得满场唏嘘不已。
武清儿见他们两个嘀嘀咕咕,好像在背着自己商量什么,只是轻轻一笑,并不放在心上。以她女性的敏感,她已经感受到武若青对自己有好感了,但是她并不中意武若青。
一个婢女生的孩子,即使是武敏之的儿子又怎么样?血统先就不纯,教养如何更是难说。听说他那个母亲住在千金公主府里,闹出了许多笑话呢。要是今后以此人为婆婆,还不被人笑死?
再说,武若青姓武,面上是哥哥,这又怎么可能呢?
她现在是一心注意着李隆基,想施展魅力把李隆基收服过来,为父亲所用。可那李隆基与自己说话倒是热热闹闹。一到了真格上,还是听他那未婚妻苇娘的。这苇娘论起相貌并不比自己出色。听谈吐还不如自己雅致高深。那李隆基到底是迷上她哪一点了呢?
不行,我岂能连这一个养在深闺,没有经过大事的小女子都摆不平,那还叫什么武清儿,枉为父亲当作珍宝养育多年,临到事头却于事无补!
想到这里。她整理起迷人地微笑。装作天真无邪地样子呼唤着:“殿下。你快下来跳啊。也让清儿一览殿下地手段!”
李隆基看他们在席间尽兴跳舞。一个个舞有天魔之态。早就心痒难挠。但碍着身边有一个张柬之。时刻等候着要与王妃说话。他放心不下。只好向着清儿一笑。道:“苇娘身体不适。我陪她一会儿。你们尽兴跳吧。”
说着。回头问张柬之道:“张柬之。你有什么话要问王妃娘娘。就在这里问吧。”
张柬之斗胆道:“臣想请问王妃娘娘。可曾听人说起过小时候地事情?”
苇娘奇怪地看着他。其实自从他一进来。她就注意到他了。觉得有一种莫名地亲切之感。仿佛是自家大哥一般。但又说不清道不明是何原因。
现在听他这么一问。心底一惊。不禁想道:难道他是熟悉我身世地人?要来这里当众揭穿我在巴州地老底了?
李隆基道:“王妃小时候的事情岂容你一个小臣打听?看来是不想活了。看在祖姑姑面上不与你计较。还不赶快滚了出去。”
苇娘听李隆基这么一说,心底已是明白应如何应对。咬紧牙关道:“我从小记得的事情多了,不知你是指哪一件?我记得我睡梦中惊醒,哭着叫妈妈,我记得我见别的小孩儿有糖葫芦,我也闹着吃,我还记得和人踢蹴鞠,打马球,还记得自己洗衣服,晾衣服。你还要知道什么?”
张柬之咽了口气,道:“我听公主说你胸前有个胎记,我有个妹妹,胸前也有个红色胎记的。因为思妹亲切,故来问你。”
李隆基招手叫他过来,一个抽风巴掌打过来,啐了他一口道:“你冒认皇亲,是何意图?这是崔府地大小姐,不会是你一个张梅庄村民的妹妹!”
苇娘却认真的看着他,对他使了个眼色,叫他赶快退下。
张柬之明白苇娘的意思,用手往后面指了指,便口中叫着临淄王恕罪,一溜烟的往后院去了。李隆基见他离去,松了口气,对苇娘道:“你可不要关键时刻拿捏不定主意,谁知道他是不是宫里派来做内奸侦探我们的?可不能把不住嘴关,要紧要紧!”
说完,眼望着舞场里那三个心态各异的男女,对着正媚笑如丝的武清儿做了个手势,转头对苇娘道:“我坐了这一会子,身子也乏了,想下去松泛松泛,你看如何?”
苇娘想着外面的张柬之,道:“你先去,我方才吃了点酒,这会儿想去更衣,一会儿再与你同跳。”
李隆基点点头,扭着腰肢晃到了宴席中央。
苇娘站起来,往后院走去。
张柬之正停在一株高大的芍药花前,见她过来,眯着眼睛忘情似地瞧着,口中喃喃道:“我怎么就没有发现呢?现在看着是越看越像了。”
苇娘道:“长话短说,千金公主是我信得过的人,她打发你来问我,必是有想让我知道的东西。你可放开了说,不要顾忌。”
张柬之道:“你胸前的胎记可是菊花一般,仿佛有人刺剑进去也似?”
苇娘点头道:“是。”
张柬之叹道:“你小时候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苇娘道:“张大人如同千金公主亲孙一般,我就不对你见外。我小时候流落巴州,却听人说从长安买来,身上带有武府的一个手帕。”
张柬之脸色变得青白青白,他激动的看着苇娘,情不自禁走上前去,抓住她的胳膊。
“怎么?你要说什么?难道我是你的妹妹?不是崔府地小姐?”
“这件事我早有怀疑,那崔浩对我毫无父女之情,有时还骂我是贱种贱人。世上哪有爹爹这样骂亲生女儿地?只是我若不是,崔家门第这么高贵。如何肯轻易就将我收录门墙?”苇娘百思不得其解道。
张柬之道:“此事**不离十了。我听人说,我那妹妹是个有来历地,乃是崔府大宗嫡女崔可谏地后身,先是被崔夫人抱回府中,后来被周国公抢走。可叹竟被周国公府地老太太用计卖掉了。”
苇娘浑身一震道:“是了,我说那崔夫人待我好似母亲一般。比我那亲父崔浩还上心。原来,那父亲是无关地,大祖母倒是亲的。只是,那周国公府的老太太为什么又要卖我?”说到后句,她恨得几乎要当面痛殴那老太太一顿。
张柬之皱着眉头道:“我听说那周国公府的小公爷就是现在的武若青是千金公主的儿子温若玄转世,周国公恨这个儿子恨地什么似地。公主提起此事来,就哭得背不过气来。可能就因为这个吧,为了保住从孙子的安全,所以就卖了你去。”
苇娘竟是从未听说,道:“为什么周国公恨温若玄呢?你细细给我将来。”
张柬之看着她道:“因为崔可谏和温若玄是前世的夫妻。温若玄临死之时,发愿要与崔可谏生生世世做夫妻。他落地之后,还保留着前生记忆不放,看着你经常说起要长大了娶你为妻。所以周国公受不了,宁愿不要儿子,也要今生与崔可谏成就姻缘。所以,他恨不得杀了这个儿子。”
苇娘半晌没有回过神来:“十六年来,我像是生活在一场梦里!”
张柬之道:“我不管什么前生后世,我只要今生骨肉完聚。我们的父母据说是为周国公所杀。你务必弄清此事。若是属实,请你利用自己的身份。求临淄王做主,杀了武若青告慰父母在天之灵。”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那周国公为什么对我那么好?”苇娘如在梦中。尚是回不过神来,一再求问,唯恐消息来源不实。
张柬之道:“我也是听人所说,具体什么样的也不尽知。只知道,武敏之那厮虽然少年浮浪,却生的一副好皮囊,高大英俊,能歌善舞,诗词书画,无不精通。长安城中迷恋他的女人不计其数,不知为何,他却单单迷恋上了那崔可谏,并愿意为了她不计生死。”
苇娘已是愣住了:“后来呢?”
“可是崔可谏已经嫁给了温若玄为妻,虽说温若玄为了母亲与崔可谏之父通奸之事,迁怒于崔可谏,夫妻之间如同仇寇,可是他们毕竟是正经夫妻,结婚之时先帝与太后还亲自驾临贺喜呢。那武敏之是空有其心,没有希望啊。
可是,他还是不能忘情,为了崔可谏愿意做任何事情,他们故意当着温若玄的面通奸,活活气死了温若玄。随后,又害死了驸马温挺。伤天害理,罪恶滔滔,罄竹难书。
后来,朝廷物议沸腾,先帝爷龙颜震怒,要处死二人。太后哭着求情,崔可谏又身怀有孕,公主为给儿子留下后人,亲自进宫面圣,这才保住了二人性命。但是武敏之性命可保,崔可谏生下儿子之后,必须自尽。那崔可谏自作孽不可活,生下儿子后,自感无颜,不等朝廷下旨,便先行自尽了。
那武敏之失魂落魄,丧心病狂,大病三年不曾出门。后来作了一个什么梦,梦中有人告知他崔可谏已经往生张梅庄张三家为女,他就紧着奔了过去。张三夫妇已经有了五个儿子,日夜盼望能有一个女儿,生下女儿后高兴地几天没有睡觉。这个女儿就是你啊。
你生下来就会说话,被村里人当做不祥之物,族长张廷玉亲自出面,逼父母把你扔掉或者溺死。父母不忍,抱着你连夜去到洛阳投奔舅父赵凯,希望你能逃一条活路。”
看来往事在这个少年心中留下了太深地印象,至今提起尚是唏嘘泪下。
苇娘听着这说书一样的往事,惊风密雨如在眼前,跟着问道:“那武敏之到了我家,见到我不在家中,难道就罢了不成?”张柬之拭泪道:“那厮心狠手毒,如何肯善罢甘休!母亲见他神色不定,又不知他来历,以为是朝廷派来抓妖女的,就哄他说,已经奉族长之命扔掉了。他脸色铁青,居然为此杀了族长,去祭奠崔可谏的亡魂。”
苇娘倒吸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她却没有张柬之那种深深地恨意,反而为武敏之对自己的深情而深深感动了。
张柬之忽然痛哭起来:“谁知这只是个头,后来他竟然为了把你据为己有,而又对二老下了毒手!”
苇娘道:“他对二老下毒手,是谁告诉你的?还是亲眼所见?”
张柬之道:“是千金公主告诉我的,她要我牢记血海深仇,努力上进,或者还有报仇的一天。”
苇娘幽幽道:“我觉得这件事,谁的话都可信,唯有千金公主不可信。你想,武敏之气死了她地儿子,她又岂会为武敏之说好话?恐怕是欲置之死地而后快!”
张柬之眨了眨眼睛,道:“这么多年以来,我从未怀疑过公主地任何话,公主是不会对我说谎的。”说着,心里已经是没有底气。
苇娘叹了口气道:“我都知道了,看来我是个不祥之人,前世今生都是。怪不得会流落烟花那么多年,这都是我前世地情孽报应。”
张柬之愣住道:“什么,你被卖入了烟花?”
苇娘沉重的点了点头:“现在,你想认我也可,不想认我也可。另外,你说地舅舅赵凯,我已经见过了,现在已经认他为亲父。”
张柬之道:“这都是周国公造的孽,与你何干?你现在今非昔比,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抓住临淄王的心,弄清父母被杀真相,为他们报仇雪恨。”
苇娘忽然感到头晕脑胀,以前许多不明白的事现在都明白了,反而感到还不如不明白的好。
刚要说话,却听到有人在旁边说话:“临淄王已经都听到了,不用苇娘再告诉了。”
张柬之、苇娘都被唬了一跳,回头看时,却是临淄王面色庄重的站在面前。
不知临淄王听了兄妹二人的私房话,是何反应,欲知后事如何,且听酋长下回分解。
第二卷 第三十五章 多情旧梦两依依
张柬之索性跪下道:“小臣不敢欺瞒王爷,我对王妃所讲事事属实,求王爷审思明断,为小臣做主,泉下枯骨亦感王爷大恩。”
李隆基叹道:“你不必如此多礼,若苇娘果然是你妹妹,那你就是至亲了。岳父岳母的事自然在我身上。”
苇娘道:“难道人真有前生后世?我却不能相信我就是那崔可谏的后身。她前世有伤妇德,居然气死亲夫,杀害公爹。真是一身罪孽,万死难赎,我怎么会是那么样一个女人呢。”
李隆基道:“柬之,你先过去,我与王妃还有话说。关于王妃的身世你谁也不要讲,毕竟这是一个无头官司,莫要误了王妃的前途才好。”
张柬之忙道:“小臣明白,小臣的门第是高攀不上皇家的,王妃还是崔家女儿的好。”
李隆基点点头,道:“你去吧。”
候他走远,李隆基方道:“苇娘,你知道吗?其实,我是信前世今生的。他说的,我都信。你知道我是谁吗?”
苇娘奇道:“这个人疯了么?你是当今天子驾下第三个皇子临淄王殿下啊。”
李隆基痛苦的道:“我经常做一个梦,梦见我杀死了张梅庄的族长张廷玉,还梦见一个叫温若玄的少年,站在我跟前,他们都在指着我说冤有头债有主,五十年后便是一关。”
苇娘惊奇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你是那武敏之?”
李隆基沉重地点点头。把头埋到苇娘胸前,仿佛已经顶不住这巨大的心理压力似的。
苇娘许久没有说话。她抬头往遥远地空中看去。天空灰蒙蒙地。几片泛着亮边地层云堆在空际。不知一群什么鸟儿发出苍凉地叫声从天空掠过。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感到个人地命运实在是太渺小了。天意茫茫难测。到底今生今世。会如何偿还前世地因果债务呢?
她本来还想学为好人。彻底洗净在风尘中地经历和耻辱。来换取一个好地结果。如今却明白。命运早已天定。与自己今生努力无关。她不禁又是惊心。又是灰心。
李隆基还在喃喃说道:“苇娘。我好冷。好怕。你抱紧我。我不要是那个武敏之。一身血债。是李唐罪人逆臣。”
苇娘温柔地摸着他地头发。下巴抵住他地头。轻轻道:“你怎么能是他呢?他是浑身肮脏地恶鬼。你是年才十六岁地临淄王。经历纯洁。待人良善。富于理想。你怎么会是他呢?”
李隆基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你?你为什么愿意嫁给我?这难道不是天意吗?”苇娘道:“不是。是我们今世互相喜欢。否则为何我与武若青怎么好似从不相识。未有感受?”
李隆基亦疑惑道:“可能是前世他欠你太多,而你欠我的,所以才让你嫁给我,惩罚他今生也不能娶到你吧。”
苇娘倒吸了一口凉气:“总而言之,我嫁你是嫁定了。咱们出来地太久,还是回去吧,免得让人生疑。”
二人联袂进入大厅,武清儿和崔玄、武若青正跳舞跳到**。清儿满面含笑,两手有节奏地伸向空中,屁股仿佛坐在热汤之上,扭个不停,充满了少女的青春活力。武若青围着他,打着胡鼓转着圈子,嘴里发出嘀嘀咕咕地歌声。崔玄举起双手,扭动腰肢,故意带动身上玉佩发出清脆的叮当之声,溜着舞场边沿跑来跑去。
见到他们进来,千金公主笑着点点头。李隆基走过去,叫道:“祖姑姑,我累了,恐怕不能到最后了。要先行一步,就不和他们打招呼了,祖姑姑一会儿替我说说吧。”
千金公主道:“怎么不再玩一会儿?慌那么紧?难道我这公主府就那么无味,留不住你?”
李隆基道:“不是,这一阵子说不了怎么地,身上一阵发冷,好似着凉了,坐不住。”
千金公主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果然滚烫滚烫,也吓了一跳:“怎么这一会儿功夫就这么厉害?若是冻坏了太后的宝贝孙子,我怎么担待的起?你还是先在我这里歇息一下,我传太医过来看看,好了你再走。”
当下不由分说,便叫了两个丫鬟,扶了李隆基去到翠月轩去。
苇娘也要跟着去,千金公主道:“也好,你们两口说说体己话,服侍着也称心。”
宴会上的几个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武清儿最先停下舞蹈,追出来:“临淄王怎么了?”说着,眼圈一红,仿佛十分心痛。
李隆基心里一热,十分感动,他觉得这个女孩子心底善良,对自己一片真诚,便强笑道:“清儿,你不要哭,我躺一会儿就好了,不要紧的。”
苇娘自从与李隆基把话说开,也不再怀疑他与清儿之间会怎么样,倒也没有吃醋。
武若青却火冒三丈,站在一边,冷嘲热讽:“临淄王真是娇贵人,出来一会儿就受了风寒,身子骨看来不好。”
李隆基也不理他,对清儿点点头,道:“我们走了,你们先玩着吧。”
崔玄看了千金公主一眼,急道:“苇娘一个女人,怎么能行呢?万一太医有什么话,需要东奔西走的怎么办?还是我也照顾着妥帖。”
千金公主知道他是想摆脱清儿,恨得牙直痒痒,怒道:“我和苇娘两个人去,总比得上你这一个男子汉了。现在若青和清儿都在我家。你作为东道主,不该作陪怎么?慌着往外跑什么?你留下来。好好陪清儿、若青,不要失礼。”
崔玄无奈地叹了口气,翻了一个白眼。看看武若青,意思是说,不是我不想给你们创造机会。是天意如此了,只好继续打扰你们了。
清儿朗朗利利道:“临淄王得此重病。我们在此玩乐也是于心不安。不如就此散场,我们都去陪临淄王养病才是正经。”
说着,就奔到李隆基身边,推开扶着他的丫鬟,抢着扶起李隆基地胳臂,紧紧的把丰艳的身子煨上去。李隆基浑身一震,头皮一阵发麻。他虽然年轻,尚未娶妻,但早已不是处男,对清儿地暗示自是明白。他有心在苇娘面前装得若无其事。但无奈心猿意马。那下身的反应一阵阵袭来,竟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清儿身上的几个敏感之处。
苇娘一概看在眼里。但不知为何,此时心态已与开始时不同。竟然主动退避三舍。不在隆基眼前晃动,而是去找武若青说话去了。
武若青觉得自己和苇娘应是心有同感,嘟囔道:“临淄王得陇望蜀,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哪有王者气象,整个一个色中恶鬼!”
苇娘叹道:“还是勤修今世之德,不要再生妄念,好生为来世种福报吧。”
武若青莫名其妙道:“你是说我?还是说临淄王?”
苇娘问道:“你可曾听说过温若玄地名字?”
武若青沉思道:“好熟悉的名字,倒像是在哪里听说过似地。”
苇娘瞅了他一眼道:“看来你的慧根还未退尽,记住要勤修今生之德,不要再生妄念,不然不知要报复到什么时候呢。”
武若青奇道:“王妃说话太高深了,若青理解不了,请王妃指点。”
苇娘正要再说,忽见前边队伍停下,原来已是到了翠月轩。这翠月轩修的小巧玲珑,翠檐黄瓦,朱门粉壁,看去十分秀丽整齐。门檐上挂着一方黑底大匾,上写着“翠月轩”三个描金大字,由于年深日久,匾上的漆已不再油黑发亮,有些风雨剥蚀的痕迹。
千金公主叹道:“这是当年小儿亲自手书,谁想如今物在人亡,匾额虽在,题匾的人却不知哪里去了!”
苇娘冷不丁问道:“这可是你那媳妇崔可谏的住处?”
千金公主若有若无的瞄了她一眼,道:“正是,你如何得知?”
苇娘却不答话,举步踏了进去。一切都像是梦中来过的一般,那么熟悉,那么怀想,她情不自禁,推开中堂的门,门吱纽一声应声而开,她闪身进去。
屋内地摆设也是那么熟悉,仿佛自己曾经在此生活过多年一样。她想,我可能真是那个崔可谏。崔可谏仍然住在我这个身体之内,不然为何我此时怎么那么凄凉无主?仿佛经历了生死之劫一般地哀痛不已?
她茫然的坐下来,脚随便地放在椅子下的脚踏上,顺手从桌子上取下一个茶叶罐,用手反复摩挲着。
千金公主一直没有说话。这是崔可谏地动作,她最喜欢那茶叶罐,每逢坐在那里,必要用手反复摩挲。
是的,她回来了。我的媳妇又回来了。只是我的儿子呢?你的记忆呢?
她哀怨的回头望了武若青一眼,只见他还站在院外,反复的看那匾额,好像也有所触动一般。
李隆基叫道:“苇娘,不要再看了,我头痛的厉害,快来服侍我躺下来。”
苇娘如梦初醒,把茶叶罐放回原处,赶到李隆基身边,扶着他走进右首的门,径直来到那雕花的床前,挽起撒花纱帐的流苏,熟练的打了一个结,垂下长长的丝绦,然后扶着李隆基躺下来。
两个丫鬟赞叹道:“王妃真是手巧呢,我们两个每天过来收拾这个房间,都没有能够打成这么漂亮的结。听说是原来的少奶奶自己特制的,除了她谁也打不好呢。”
李隆基懵懂的看着床前的人,大叫道:“头痛,头痛,不要再说了!”
千金公主道:“唉,我们都出去吧,让他们两口说说体己话。我们到外间等候。”
清儿道:“可是?”
千金公主推着她道:“傻清儿,没有可是了。他们是两口子,就让他们在一起吧。个人有个人的姻缘,这都是前世注定的,谁也没有办法的。”
说着,便又看了一眼院外的武若青,他还在望着那一方匾额出神,不知在回忆起什么。
难道我儿你又有记忆了吗?
你想起来了吗?这是你刚满十四岁那年,在院中赏月,你父亲说,这月亮是白色的,如冰似雪,能洗净人间污秽杂思。你不依,说这月亮是绿色的,说这天上月衬着满院的翠竹,像翠染的一般,充满了生命的活力。你父亲笑着说好,命人给你取来纸张,你提笔写下“翠月轩”三个大字,那时一家人笑成一团,该有多么美好啊。
想到这里,她幽幽的叹了口气:温挺是个好人啊,对明知不是自己亲生骨肉的温若玄也能如此慈爱,真是心底善良的好人啊。如果不是冤家崔铮,自己一家人不是也很幸福吗。
哪里会如现在,重生的儿子被剥夺了记忆,嫡亲的孙子遭受残忍的心里折磨,一家人富贵荣华却生不如死,日日如同烛油煎心,绮绮芊芊煎煎,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
崔郎,你真的这么狠心吗?那位登九五的愿望在你心中真的比我们恩爱团聚,子孙满堂还重要吗?
武清儿顺着千金公主的目光往外看去,看到武若青若有所思的傻傻的抬头看着匾额,不由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你是说他吗?公主,我怎么可能嫁给他?那个傻角?”
千金公主知她误会,便解释道:“我说的倒不是他,个人有个人的姻缘,是说临淄王和苇娘是夙世的姻缘。至于你的姻缘在哪里,我还不知道。”
崔玄道:“为什么不能是武公子?武公子本来又不姓武,姓贺兰,跟武小姐并不是同宗,禀明太后恢复本姓不就结了。而且武公子也并不傻,只是对武小姐太痴情了,反而显得傻了。”
千金公主骂道:“你懂得什么?你以为姓什么就那么随便?不要毁了若青的前途!况且你以为你不姓崔,太后会亲自过问你的亲事吗?”
什么?太后亲自过问?联想起公主在自己家中所说,太后派她来要自己的生辰八字,难道太后要把自己指给眼前的这个崔玄?她不禁疑惑而仔细的朝崔玄端详过去,崔玄也是心中一震,没有想到,祖母已经搬动太后管理这件事了。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所谓太后过问只是千金公主为了撮合他们放的一个烟幕弹而已。
要知崔玄和武清儿究竟会不会遵从“太后之命”成其婚姻,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卷 第三十六章 太后指婚
崔玄是绝不想娶清儿的,那清儿虽然美艳诱人,却深有心机,他可不想天天在家斗心眼玩。
清儿自也看不上他,这崔玄空生了一副好容貌,有个好出身,却心底单纯,没有上进心,跟了这样的老公,还不窝囊死?
所以听到千金公主说道是太后的意思之时,两人都如同五雷轰顶一般,表情非常痛苦。
千金没有想到自己一心撮合的良缘在他们看来竟是畏途,想起自己和温挺的悲惨婚姻,也不觉灰心。
她退一步想,玄的事暂且由他去,愿意找什么样的就去找什么样的去吧,反正现在他也没有犯病之虞了。倒是武若青如此钟情清儿,倒要帮他一帮。
想到这里,便叫道:“若青,你在门外看什么呢?进来说话吧。”
武若青如梦初醒,表情疑惑着从门外进来,自我解嘲的笑道:“奇怪,平白觉得那字好亲切,不觉就走了神。公主叫我进来何事呢?”
武清儿嘲笑道:“那字是神仙写的,所以你才会看走了神!”
武若青宠溺的看着她一笑,没有说话。
崔玄还在挂念着祖母说的太后指婚的话,不觉大感头痛。看到武若青,心生一计,凑到他耳边道:“武公子,你有所不知,我奶奶进宫求了太后,要把清儿许配给我呢。我想我们兄弟一场,我不能夺友之妻吧,所以透个信儿给你,你可要抓紧想办法啊。”
武若青一震:“什么,我这就进宫求见太后,请求恢复我的本姓,然后向清儿求婚。”
崔玄喜得咧嘴一笑。挠挠头。若无其事地转过去了。
武若青转身望了清儿一眼。道:“清儿姑娘。我知道你眼里没有我。觉得我没有临淄王身份高贵。但临淄王已有妻室。你即使嫁过去。你是侧室。而我武若青还未娶妻。你要是嫁给我。我用心捧着你。绝不叫你受半点委屈。”
清儿笑道:“我都相信你。可是你也姓武。我们怎能成亲呢?瓜田李下。还是不要叫人说闲话地好。”
千金公主插口道:“清儿啊。我作为你地长辈。有一句话说给你。听不听由你。你看啊。崔玄是崔门大宗地独苗。又是温氏地嫡系正派。出身是没得说了。人物如何。你也亲眼所见。太后也颇有意思要把你指定给他。我觉得你们挺般配地。你放开了说。你觉得怎么样?”
清儿皱了一下眉头。道:“好是好。但我真地不适应崔公子那样地人。”
千金公主叹道:“唉。儿这孩子心机单纯。没有政治野心。确实不适合你。我就回禀太后不勉强你们了。”
她不动声色的为自己找着台阶,一边暗暗观察武清儿的神色。武清儿果然喜出望外,如释重负一般,对千金公主盈盈下拜致谢道:“多谢公主海量,宽恕清儿亵慢之罪。”
千金公主知道二人果是无缘。便一心帮武若青完成心愿起来,道:“你看若青如何?”
清儿心思这千金公主真够多事的,哪里有一人提二媒的?难道我武清儿就非要在你千金公主手里成就姻缘不成?看来我今天这个宴会是来错了。
心里思量着,便道:“公主,武公子是不错,但我们是兄妹行,会惹人耻笑的。”
武若青道:“只要你愿意,我这就进宫去求太后恢复我的本姓,求娶你为妻。”
清儿在他们的挤兑之下,退无可退。只好转移话题道:“我去看看临淄王好了没有。”
说完抽身而去。
武若青恼地握紧拳头。往柱子上砸去。
千金公主望着他,道:“我感觉这清儿好似对临淄王颇有意呢。”
武若青道:“那临淄王有什么好?守着一个苇娘。还和她打情骂俏,这样的男人能托付终生吗?”
千金公主幽幽道:“临淄王为什么就没有恶报呢?”
武若青一愣。随即恨恨道:“是的,他一定会遭到恶报的!他不知珍惜感情,为人薄幸寡情,一定会有报应的!”
千金公主道:“你若是真想娶到清儿,就赶快进宫,求太后改你的本姓,申诉你的愿望,太后会同意的。”
武若青如梦初醒,别了千金公主,便往皇宫中去。
武后刚刚处理完肃州百姓王瑞进献“奉天承运,武氏为王“地符石之事,心中一阵得意。眼见得文武大臣们闻风而动,都已经感觉到了改朝换代之前的前奏之声了。外州的百姓在官员的指点和煽惑之下,纷纷进献符瑞之物,劝太后代天行命,亲自登基为帝。整个天下竟都是一个呼声了,要武氏革新唐命,建立新朝了。
听说武若青来见,更是高兴,有心与他共同分享这喜悦,便命人快传。
武若青进来后,刚刚张口请了安。武后便命人将符石拿给他看。武若青细细读了,笑道:“这事史书上记载的多了,骗骗小民可以,太后怎么也信这个?”
武后不觉就把脸阴沉了下来,把符石取了回来后,小心的放在案几上,问道:“你来何事?”
武若青早已打好了腹稿,此时侃侃而谈,道:“侄孙此次前来,是为了恢复本姓贺兰。想我贺兰氏,如今只有我这一个后代,却不能奉祖先正朔,反令祖父祖母成为泉下饿鬼,无人祭祀,岂不可怜!既违太后爱姐初衷,又伤若青子孙之孝。天下讥议纷纷,都说太后排斥同宗,私亲姐家,又说若青贪恋富贵,为求朝廷世爵,自卖姓氏,种种言论,噪杂难听。不一而足。请太后明察,恢复侄孙本姓,息小民无知之言。”
武后静静的看着他,感到非常奇怪。不明白他为何这么没有眼光,竟然会在武氏就要临朝之前,来提恢复本姓地事情。真是一个混账,和他那个爹爹武敏之一样,是个扶不起来的东西!
她微微笑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只是你若是恢复了本姓。又怎么做得周国公呢?这可是太后娘家才有的恩典啊。”
武若青一愣,道:“侄孙不要做周国公也罢。”
武后又是一笑:“难道你不想想,如若朝廷不日发生大变,你还可能凭借这个姓氏为王呢?”
武若青一个从巴州小地来的青年,哪能听懂悟出武后的弦外之音。能当上周国公都已是妄想,更别说南面道孤了。他以为武后是打趣自己,便也跟着嗤地一声,笑道:“封王我也不稀罕。总不能让祖先成为无祀之人吧。”
武后放声大笑:“好一个孝顺地孩子!也好,你不要姓武也好,但我要如何封你倒是一个问题了。”
武若青以为武后喜欢,便想趁热打铁,道:“太后,孙子想随太后赏个什么,都是好的。总比还在巴州受苦的好。就是有一样事,挂在孙子心间,来时娘再三嘱咐,要我禀告太后。”
武后见他打住不说,便问道:“什么事,你说。”
武若青道:“是侄孙的婚事。母亲说侄孙如今已经十七岁了。家里缺个一起奉祀宗庙的人。但因侄孙是太后的至亲,她不敢做主为侄孙定下,因此嘱咐侄孙这次进宫一定请求太后指婚,把这事给定下来。”
武后沉思了一下,问道:“你要求改姓和娶亲都是你母亲嘱咐的吗?”
武若青点头道:“是。”
武后笑着骂道:“你母亲小户人家出身,见识自然不高。不过你既然和她一样看法,我倒也不好强拦。你说你要娶妻,也好,传我的旨意,叫千金公主定下人选。我知道钦点就是了。只是一点。你这一不是我地侄孙,便不是周国公地身份了。妻家地门第就不能过于挑剔了。”
武若青一心想板上钉钉,把事立即办妥。便道:“千金公主已是知道了侄孙母子的打算,她前日还说,承嗣大哥有个女儿叫做清儿地,长的聪明俊俏,说是太后要是同意,她就帮我说去,亲上做亲,不比什么好?”
武后眼睛一亮:“你见过清
武若青被她地眼神逼的连连摇头道:“我怎么会见过她?是千金公主说地。”
武后懒懒道:“也罢,既是你做不成武家的后代,做个武家的女婿也是好的。也该有你的福禄。去吧。叫你那糊涂的娘安心。就说,太后全都照她的要求做了,就是希望她今后莫要后悔。”
武若青万万没有想到事情办地如此顺利,不觉手舞足蹈,喜形于色。山呼谢恩之后,便要匆匆离去。武后叫住他道:“你空口无凭怎么办?料那武承嗣也不会听你的。婉儿,你来给若青拟个旨意,随他一起去见千金和承嗣,我这好事就做到底吧。”
待到婉儿拟好旨意,二人一起奔赴千金公主府第。
千金公主一行人还正围在临淄王床前说笑,一个仆人飞跑着进来,报道:“公主!快!太后有旨,传令接旨呢!”
千金公主心知是武若青请旨回来了,便笑道:“你们稍待片刻,我去去就回。”
正安排着,婉儿已经捧着旨意,和武若青一起进来了。
众人一起跪下,山呼太后万岁。婉儿面沉如水,宣道:“太后有旨,千金公主、武若青、武承嗣、武清儿接旨。”
千金公主道:“上官,承嗣不在,你宣吧,我把旨意转述给他就是。”
上官婉儿点点头,道:“武若青,本姓贺兰,并非武氏。原因元庆等人获罪岭南,武氏乏嗣,故以武若青之父贺兰敏之入嗣武门。今承嗣、三思武门后代昌大还京,岂能令武氏有孙,而贺兰无后?特推恩武若青复其本姓贺兰。又贺兰、武氏本是两姓之好,哀家实不忍人亡亲断,特旨武承嗣之女武清儿嫁与武若青为妻,永续旧好,即着由千金公主料理此事,务必尽心尽美,曲尽崇礼外家之意,钦此。”
千金公主、武若青高声道:“臣领旨!”
武清儿面如土色,叫住上官婉儿道:“昭仪请慢走,小女子有下情禀告太后,求昭仪代为转达。小女子听说一日为兄,终生为兄。我与武若青一直以兄妹相称,人人知道我们乃是同宗,一旦成其夫妇,小女子恐怕路人说武氏有**之事,为人不齿。”
上官婉儿却不管他们这些闲帐,看了一眼千金公主,见千金对她摇头,便道:“我只负责传旨,你若有话,可直接进宫对太后说,请恕婉儿不能从命吧。”
武清儿是怎么看武若青怎么不顺眼,此时看着他眉开眼笑的样子,简直恨不得拿锤子一下子一下子的把他敲到地下去。
荷花那边也早有人报去说是公子和宫里的一个女官来传旨了,她慌忙跑过来,看是出了什么事。
来了方知道,原来是儿子改姓了,太后还给指了婚,是武承嗣那厮的女儿武清儿。
她看着武清儿模样还好,但听她语气看她态度,仿佛是极其不想与儿子婚配似地。什么好稀罕的!你们不稀罕我们,我们还不稀罕你呢。
于是,一心要为儿子赌回这口气,跑到清儿身边,上上下下撇着嘴看:“这就是武承嗣那厮的女儿吗?以为是什么样个人物,原来小妖精似的!若青,你怎么不好好求求太后,怎么给你挑了这么个主儿!我可是不敢要这样的媳妇!”
武清儿看着荷花挤眉弄眼的荒唐模样,不由捂住脸哭着跑出去。
武若青气的脸色发白,一边埋怨母亲,一边叫道:“清儿,清儿,你不要走!”便跟着跑了出去。
第二卷 第三十七章 记忆渐舒
千金公主叹道:“唉,荷花,你整天忙着做你的周国公夫人,也不关心关心孩子心里想什么。你要是再这么糊涂下去,若青就会恨你一辈子了。”
荷花想起若青早起时的模样,一下子恍然了:原来,若青来这里宴席,就是为了来见武清儿这个小狐狸的。
刚才,自己是有一点孟浪了,但愿不要搅黄了若青的事才好。否则,若青真会不原谅自己的了。
但她却不愿被千金公主看破心事,嘴强道:“我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他孝顺着呢,别说为了一个女人,就是要他自己的命,他也不会对我说不的。这就是有儿子的好啊。”
千金公主笑道:“如此甚好,祝福你们母慈子孝,福寿百年吧。”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上官婉儿好笑的看着这个活宝似的荷花,道:“武若青和清儿的婚事有太后做主,那是板上钉钉的了,除非清儿自杀,否则她就不能抗旨不尊。只是,荷花是做不成周国公夫人了。”
荷花愣道:“我怎么做不成周国公夫人了?那是太后亲口封的!我为了他们武家守了十几年的寡,拉扯大了这么大一个孩子,还当不起她一个封怎么的?”
上官婉儿简短道:“武公子,不贺兰公子已经禀明太后要恢复本姓了,那你们就不是武家的人了,怎么能继承武家的爵位呢?”
荷花初时听见太后恩准武若青改姓,倒没有想那么多,现在经婉儿提醒,如当头倒了一桶冰水相似,愣在当地,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千金公主怜悯的看着她道:“荷花,你不要太在意。对于若青来说,娶一个心爱的媳妇。比当上周国公还称心。”
荷花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把男女私情看的比天还大,我们若青这一辈子算是毁了!你告诉我啊,是不是你给他出的主意!我们若青心底实诚,一定是吃你骗了!”说着,便抢步上身,去揪千金公主的衣服。
千金公主冷下脸道:“放肆!哪里来地民妇。敢撕扯本公主地衣服!还不退下去呢。”
周围地人早看不惯荷花平日作威作福地样子。看到公主发怒。一起围上来。虚张声势地往外赶她:“你已不是周国公夫人了。还在这里摆什么款!”
此正是谁人汲得西江水。难洗今朝一面羞!看着她和上官婉儿在那里互相揖让。轻言曼语。巧笑应酬。荷花气地眼睁睁地。七窍生烟。大声叫着哭着骂着。捂住脸呼天抢地地去了。
上官婉儿笑道:“这个女人也太可笑了。居然敢在公主这里撒野。难得公主心肠宽大。竟能容她在这里住下!”
千金公主听出来。她是起疑。这也难怪。当初她和武敏之地恩恩怨怨。耸动长安。无人不知。如今她对他地遗孀孤子照顾备至。难免让人费解。
但这中间曲折又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说知地。只好笑笑道:“看在太后面上。只好如此了。”
上官婉儿似乎早料到她有此说。微微一笑,道:“好个忠心的千金公主!”说完,便不再说。
千金公主听出她似乎在嘲笑自己为了取得太后欢心,居然就把丈夫和儿子的血海深仇都抛在脑后。便解释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此时不是说话的地方,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容我今后再详细告知昭仪吧。”
上官婉儿是太后的亲密女官,对皇亲贵戚家的恩怨纠纷,是抓住一点也要寻根究底地。好为武后判断是非形势提供参考。此时听千金公主说的有因。便追着问道:“能否只说一句?”
千金公主瞅着她道:“你相信有前世今生吗?”
婉儿笑道:“无稽之谈,但姑且存着。等你有空了再告诉我吧。我就要回宫复旨了。你还有什么安排的吗?”
千金公主道:“哪里有什么安排的?只是想问一句,如今这武若青圣眷如何?”
婉儿叹道:“都道太后心狠。其实心软着呢。经常怀念韩国夫人,夜里都哭醒过来呢。你说这对武若青不是好事吗?只是他没福……”说到这里又不说了。
千金公主问道:“怎么,你是说若青这回不该请求改姓吗?”
婉儿神秘的撞撞她,道:“你是住到天上了?不知道这些天的事情吗?马上就要改朝换代了,他要是不改姓,就会做王了!”
千金公主惊得半天没有合拢嘴,抓住婉儿道:“你说的是真地?”
婉儿无奈的摇摇头:“现在废太子贤和显都被从流放之地召回来了,先帝的几个庶子也都在陆续回京,你说这是为什么?公主,大变在即啊。”
婉儿知道千金公主和太后的亲密关系,也不防她,尽情说来。
千金公主却不再说话,她早就知道太后要临朝称命,忠心也早已表过,这事对自己的影响不是太大。关键是武若青的王爵丢了,这是何等大事!
她一时后悔地简直想找个墙撞上去,一死算了。怎么能因为武清儿那个女人,就给若青出那么个馊主意呢?自己真是糊涂油蒙了心了,若青,你上哪里再去寻这么个发迹的机会呢?南面称王,世袭罔替,何等的荣耀长远!如今,这些竟然都因为我的一时短见,使你无缘得此了!
上官婉儿见她表情沮丧之至,以为她毕竟是李唐公主,不忍心见宗庙倾覆呢。不由生起了同情之心,安慰道:“不过,太后毕竟是李唐的媳妇,即使登基为帝,也不会不祭李唐的祖宗的。”
千金公主明显的已经口不由心了,道:“也好,你去吧。我出去送送昭仪,还望昭仪在太后面前为若青多多美言。”
上官婉儿笑道:“也罢,公主既是要送客了,我也不能赖着不走。你也不用送我,只要办好太后的差,叫那两个冤家成其婚配了就好。”
千金公主点点头,把上官婉儿送出门外。然后,折回身去寻若青和清儿。
清儿早已从偏门上车走了。小院里只剩下武若青一个人红着眼睛,坐在一块石头上发愣。
千金公主走过来,拉住他的手,他却如遭蛇蝎一般,把手缩了回去。
千金公主奇道:“若青,你怎么了?”
武若青低下头,沉闷地说:“我知道地,我来自巴州。身上有很多小户人家地习气,你们都瞧不起我。认为我不如临淄王身份高贵,不如崔玄风流潇洒,都想躲着我。连一个女子地心都收不住,我的命好苦啊,我还活着干什么?”
千金公主故意笑道:“原来在这里胡思乱想呢,快不要这样说了吧。你是太后至亲,太后又痛你痛地很,亲自为你主婚,那武清儿嫁给你是没跑的事。你在这里瞎担心什么呢!”
武若青愁闷道:“我知道的。可是我想要她真正喜欢我,就像就像我梦中的一个女孩子一样。”
千金公主陡起惊觉:“你梦中的女孩子?什么样地女孩子呢?”
武若青叹了口气道:“每次来了,都伏在我怀里哭。哭得我衣服的前襟都湿了。但看不清长的什么样子,心里的感觉很特别。好像是苇娘的身材似的。”
千金公主是绝不想让他恢复记忆,有再和苇娘再续前缘的可能。否则,玄的任务怎么完成呢?
那该死地崔铮!那该死的崔干!
她恨恨的在心里骂道。同时,装出笑脸道:“你呀,人也不小了,还这么孩子气,一个梦哪能当真的!俗话说,女人心,海底针。要下工夫去琢磨。就不怕不知道她想得什么。就不怕得不到她欢心。我看啊,不是武清儿不喜欢你。是你的功夫还没有用到家。你想啊,那清儿天香国色。才貌双全,眼高过顶,你不付出辛苦,她怎会看得上你啊。算了,你也别愁眉苦脸的坐在这里了,跟我一起去到武家去,拜见拜见你那岳丈去吧。”
武若青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昨天还是一家人,今天就要做人女婿了。他该怎么看我啊。”
千金公主笑着推了他一下:“去吧去吧,不去我就不管了。”
武若青硬着头皮道:“谁说不去了?去就去,难道我男子汉大丈夫,还怕到老丈人家去啊。”
说到这里,偷偷的往四周看了一下,唯恐被人听见了似地。
除了那翠月轩开着的绮窗里映出临淄王与苇娘恩爱的双影,小院里时而惊飞的白雀,一个人影儿也没有。
他方才放下心来,但又道:“公主,不知怎的,我不能看到苇娘,每次看到她,总觉得好像有个未了之事在她身上似的。但我又明明没有单独给她打过交道,这个感觉就像梦中那个女孩似地,好奇特。”
千金公主瞪了他一眼,道:“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你说你到底是要清儿还是要苇娘呢?如果你不想要清儿,正好和临淄王换换,你们都称心了,可好?”
武若青陪笑道:“我只是说说,我和那苇娘又没有过往,再说她是临淄王妃,我哪敢想呢。自然是要清儿了,就麻烦公主带我前去把亲事敲定吧。”
千金公主笑道:“这才是呢,但是你新女婿上门,虽然不是下礼行聘,多少也要准备几色礼物啊。不要在此磨嘴了,赶快去准备吧。”
武若青答应一声,便转身往家里赶去。
荷花正在那里哀叹自己的命苦,见到儿子回来,一下子扑过来,哭道:“没福的儿啊,如今咱们是做不成周国公了!”
武若青是看到母亲就头皮发麻,漫不经心的敷衍道:“好了好了,做不成就做不成了,给你娶个好媳妇,生个好孙子不也一样的?”
荷花被他撑的一愣,有些清醒过来,问道:“你那个清儿娘呢?怎么没有一起带回来?”
武若青叫道:“娘,什么清儿娘,她是你媳妇。我如今要跟千金公主到她家里去拜望,你给我准备几色礼物好看相,不然叫新亲戚笑话。”
荷花知道此时与他硬撑,一定会得罪他。反正周国公爵位已是没了,这个富贵的媳妇是不能再叫跑了。便也乐意去为他准备,只见她进屋半晌,抖抖索索的拿出一个包袱来,打开来道:“你那败运的老子,也没给你留下什么好家当。只有这几颗夜明珠,是当初娘冒着风险藏下地,就预备着给我儿娶亲这一天呢。除了你当初拿给巴州老板地那一颗外,就还有这五颗了,你都拿去吧。”
武若青看着眼前那珠圆玉润,发出莹莹宝光的鸡蛋大小地珠子,脑子像是被什么猛地敲击了一下。一幕幕他仿佛亲身经历,又浑如噩梦一般的景象在脑海中刷地闪现出来。
他沉默了半晌,忽的拽住荷花的胳臂,叫道:“娘,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给那巴州老板一颗珠子呀。我坐过牢吗?你快告诉我啊。”
第二卷 第三十八章 女萧何
荷花一愣,自知失言,忙着糊弄他道:“什么巴州老板呢?我这张嘴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净是瞎说!你赶快去到武承嗣那里去吧,公主还在等着呢。”
武若青愣了一会儿,也没有想出头绪,若有所思的包起包袱,无可奈何的去了。
千金公主正在翠月轩和李隆基闲话,见到他进来,站起来道:“好了,若青来了,你好好养病,我们去去就来。”
隆基笑道:“你们请便,我这里有苇娘就行了。只是,武公子今天要做大工夫了。”
武若青没有理会他的玩笑,拿眼不停的瞅苇娘,瞅得苇娘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李隆基双目射出不喜的光芒,沉下脸静静的不再说话,看着武若青和苇娘。
苇娘也感到了,怕因自己引得他们两个不和起来,便急忙坐到隆基床边,殷勤的为他掖被子,摸拭额头,嘘寒问暖,为隆基挣面子。
隆基撒娇道:“苇娘,你真好,想到你就要这样服侍我一辈子,我心里就像吃了蜜一样高兴。”说着,似乎漫不经心的往若青那里略过了一眼。
武若青却是什么也没有感觉到,只是一边看,一边挠头,口中还喃喃道:“太像了,太像了。真是太像了。”
千金公主人精似的,对隆基的心事早就看在眼里,明在心里。便一心催若青走:“你还不快呢,一会儿清儿回家闹起来,那武承嗣疼女心切,说不定就会进宫去太后收回成命呢。”
武若青一惊,也不再看苇娘呢,反催千金公主道:“就是,就是,险些误了大事,我们走吧。”
李隆基忽然格格笑起来:“你新女婿上门。难道不准备一些罕见地礼物。就这么惦着一个包袱去吗?”
千金公主顺着他地眼神看去。也不禁扑哧一笑。武若青怀中抱着一个锦绣地小包袱。虽然包袱做工精细。但也不是拿贵重东西地样子。
便笑道:“你娘就给你这么准备地东西?”
武若青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他把包袱放在床上解开。里边咕咕轮轮滚出几颗硕大地珠子来。大家都是识货地人。一见这些珠子。都惊异地合不拢嘴来。
千金公主最先叹道:“周国公府果真名不虚传。居然放着这样地宝贝!你娘为了你地亲事也真是舍得地了。”
李隆基拈起一颗珠子。不知是何心态地说了句:“皇宫大内也没有这样好东西。我贵为临淄王。王府之中也只有一颗。被视为镇府之宝。说是要留之后世子孙。没有想到。你们一个破败地外戚。一下子就能出手五颗。当年周国公府果真繁华啊。”
苇娘也凑过来看。却道:“这是什么珠子,这么珍贵,你们一个个都像见了稀罕似的!”
李隆基拿起一颗,对她道:“你把帷幕拉上,就知道这东西地奇异之处了。”
苇娘依言去把帷幕拉上,屋里却没有暗下来,反而宝光融融,满室明亮如同天光。她吃惊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夜明珠?”
李隆基点点头道:“是。”
千金公主道:“当年周国公年少荒唐。在府中盖起宵游宫,宵游宫内不见天日,所有物品都涂上黑色,无论昼夜,都伸手不见五指,也不许点灯。他每次临幸时,就命人拿出几颗宝珠,放置到窗几之上,听说宫中因此照耀如同白昼。以前总以为是世人无知想象编撰,如今看来。倒是不假。”
苇娘伸伸舌头。道:“真是奢侈啊,居然为了一个想法就这么大兴土木。糟践物用。其实,白玉台上升起火烛也是一样的。岂不更有深夜情调?”
李隆基笑道:“那升起烛火,岂不会有火烟之气,况且烈烈滋滋的响着,行事也不方便。”
武若青对这几颗珠子的来历知道的还没有他们清楚,听他们讲得头头是道,不禁也深为父亲当年的创意而咋舌称奇。他顺手捏起两颗珠子,互相映照起来,忽然叫道:“大唐龙朔元年,为崔可谏。”
李隆基仿佛被人突然点醒了一般,他看着那些珠子,忽然道:“这珠子是高丽国进贡,一共十颗,因为周国公编书有功,太后一时高兴,一下子赐给了他六颗。在这六颗珠子上都刻有崔可谏地名字呢,那是亲手所刻呢。”
苇娘奇怪的碰碰他:“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倒好象比武公子还了解呢。”
武若青按照李隆基所说,拿起珠子,一个一个检视,果然如他所说,每颗珠子上都刻有崔可谏名字,而且确实是亲手所刻,字迹相类而不相同。
他也惊奇极了:“殿下,你真是神了。果真如此。”
千金公主是这里唯一一个知道他们前世今生来历的人,不禁感觉脊背之上升起阵阵凉意。但是,现在,她绝不能有任何的口软,使他们能够恢复记忆,再续前缘,从而坏了玄地大事。
因此,强颜欢笑道:“那武敏之自做孽不可活,已经遭了天谴。我们就不要再提他了,如今为若青办事去是正经。若青,我们先走吧。”
苇娘却伏在包袱之上,爱惜留恋的看着那几颗珠子,仿佛心爱至极,目光不忍暂舍。
武若青看着她,仿佛又有些发呆,但终于没有说什么,也不知要说什么,收拾起包袱,跟着千金公主默默的走了。
到了武承嗣府第,武承嗣那里果然正闹得沸反盈天。武承嗣和武夫人正满头大汗的哄着自己的娇宝贝闺女,劝她听从太后安排,嫁给武若青为妻。武清儿却扬言,若让她嫁给武若青,她宁肯出家为尼。
千金公主到了门外,门房进去禀告,武承嗣也没有理会,只是摆了摆手,道:“请。”
千金公主自是理解他的心情。带着武若青进入武家内院。前脚进院,便听到清儿在屋里哭着说道:“父亲,那武若青来自巴州苦远之地,是个小家子。他那母亲又十足一个泼妇,我要是嫁给了他。你叫孩儿今后如何做人呢?”
武若青一下子立住了脚步,脸色变得通红。千金公主大声咳嗽了一声,笑道:“里边有人的么?”
武承嗣和夫人一起迎出来,见了武若青,一起叹了口气,都没有说话。
千金公主碰了武若青一下:“若青,见了岳父岳母。还不见礼?”
武若青如梦方醒,跪下道:“小婿参见岳父岳母。”说着便举起手中的包袱,献上去:“这是小婿家传地宝贝五颗夜明珠,奉母亲之命,献给岳父岳母。无事时把玩,你们休嫌寒颤。”
一个仆人上来接过去,武承嗣扶起他道:“如今不是一家人却是亲戚了,真是没有想到啊。你起来吧,我们到那边说话。”
千金公主道:“既来了,见见清儿也好,咱们说话先不慌。”
武承嗣拘束着没有说话。千金公主小声道:“是不是她不愿意?”
武夫人愁眉苦脸的看了武若青一眼,点点头。道:“可不是呢,这妮子倔得很呢,我和他父亲都说不下她。”
千金公主对武承嗣使了个眼色,二人一起往院子的一个角落里走去。武夫人知她定是有机密话要与武承嗣说,也没有跟过去,带着武若青到另一边说话去了。
千金公主对武承嗣道:“你要劝劝她,你不想太后在这种时候,为什么会叫清儿嫁给若青呢?这里边有文章啊。你是个聪明人,不用我多说,要用心琢磨。”
武承嗣心里一震:“这不是武若青进宫自己去求的吗?”
千金公主看了他一眼:“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武若青多大个人。他求太后太后就要恩准。我今天听婉儿说,这若青圣眷好着呢。太后前天因为思念死去地韩国夫人还从梦中惊醒呢。你想她会让若青放着大好的王爵不去继承。而让他去改姓吗?”
武承嗣道:“承嗣蒙昧,公主明示。”
千金公主道:“我没有什么明示的。这些你要用心体会。现在太后要建新朝,自然是武氏天下。武氏天下要李氏子孙继承还是要武氏子孙继承呢?自然是你这个正派武氏嫡孙。所以太后把武若青交给你做女婿,其实就是托付的意思啊。你不会不明白吧。”
武承嗣听了千金公主的忽悠,没有觉得是无稽之谈,反而如同醍醐灌顶,他拍了一下头,道:“昏昧!公主,不是你提醒,我几乎就迷惑了!”
原来,那武承嗣早就怀着继承武周新朝之心,自谓乃是武后亲侄,对新朝建立那是尽心尽力,深得武后倚重信赖,自觉正位东宫那是大有希望,但是琢磨武后地意思,却还是若有若无,若是若非,心底大是无底。千金公主是武后地亲密闺伴,今日透漏出这个消息出来,自然不会是无稽之谈。
因此这个喜信,对于武承嗣来说,简直就是天上人间第一件地称心如意事,望向武若青,也不觉得他寒酸了。那真是看一眼,也满意到心里,简直就是天赐佳婿嘛!你看,温存款款,文质彬彬,长相俊秀,温文尔雅,站在那里,如同玉树临风,鹤立鸡群,明显的高于众人。
他笑着收回眼神,对千金公主道:“公主,太后有旨,我岂敢不尽心?清儿地问题我们一定早早解决,烦你在太后面前多多美言,就说承嗣对太后赐婚感激不尽,明日一早就进宫谢恩去呢。”
千金公主点点头道:“正该如此。只是你也不能太露锋芒,如今废太子显、贤,还有先帝的几个庶子都被召还京城,李氏人心惶惶,对你们武氏都虎视眈眈,恨不能无错也要揪出个错来呢。”
千金公主所说和武承嗣所得情报正好一致,他更加深信不疑,对千金公主一揖到地道:“承嗣这就着手准备嫁女之事,好叫太后不为家务事劳心,显得我们做子侄地不能体会老人家,不孝。”
千金公主趁势凑趣道:“你不必谢我,将来我倚仗你地地方还多着呢。只要将来你得势,不忘我今日提醒之情就是。”
武承嗣笑道:“公主说哪里话。承嗣万万不敢有臣子不该有的心,但是能为公主帮上忙时,自然是万死不辞。来,来,来,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武家虽然比不了公主府富贵,但是有几个菜还是能端的出的。今天我们就在这院落里摆下宴席,我和你弟妹、清儿一起陪公主和若青吃顿饭,咱们在一起庆祝庆祝,乐一乐,公主可要赏脸啊。”
第二卷 第三十九章 玄暐寻配
千金公主听说要和清儿一起吃饭,笑道:“还是你先和清儿说好,我们再和你们一起用饭吧。这亲事成后,还怕没机会招待新女婿?”
武承嗣想想宝贝女儿,也觉得心烦没有把握,只好笑道:“她能有什么说的?新姑爷那么好的人物,还是太后亲自指婚,这在谁家有这样的恩典?我这就和她娘好好说说她,明天再奉请你和新姑爷吧。”
千金公主笑道:“这才是呢。我看你这个女儿你也不是很能当得了她的家呢。还是好好劝劝她的是,毕竟是她一辈子的大事,要叫她心里满意也是。”
武承嗣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口硬道:“小孩子家,有什么当得了家当不了家的,我是这个家里的一家之主,她就得听我的。不好了还有家法呢。”
千金公主笑道:“武大人好大的家法!不过小孩子管管也是应当的,否则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容易坏了大人的事。”
她一语双关,信口说来,却令武承嗣暗暗惊心。
他一边弯腰请千金公主在前面行路,一边口中说道:“哪能呢,公主请禀告太后,就说一切都在承嗣身上,我们全家都感谢太后指婚大恩。”
一时,来到武若青和武夫人身边,武夫人深觉与这青年无话可说。不要说本来同是武氏,心里拿他为婿觉得别扭,就单是女儿对他的态度,她也不想把宝贝女儿嫁给他。
也不知道太后怎么想的,那么多名门贵族不给清儿挑选,非要在窝里找。而且这个武若青听说在巴州少调失教,娘母子为了度日居然还做过暗娼。这样的家庭。这样的人物,若是结了亲家,还不叫人把嘴笑歪了吗?
想想她就觉得脸发烧,脊背被人戳的发冷。因此,陪着武若青少言失语,极其慢待。武若青也感到了,但为了清儿。他也豁出去了。不管你们家对我什么态度,反正太后是已经下了旨意了,你铁定是我地人了。结了婚后,你就会知道,我武若青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了。
两个人在一起各想各的心事,场面极其清冷。武承嗣一来就觉到了。
他大声道:“若青啊。我们伯侄变翁婿。看似远了其实近了。更是一家人了。你也知道。我和你岳母就青儿这么一个女儿。就看着她过了。你娶了她。我们看着你就是亲儿子一般。你也不要见外。咱们一心一意地互相帮衬着过日子。别叫外人笑话。”
武夫人奇怪地看着他。刚才这个老头子见了若青还愁眉苦脸。不待见似地。这一会儿回来。就儿子长女婿短地说地比亲儿子还亲。这是怎么回事?
再看千金公主气定神闲地不说话。只是微微笑着。心下恍然。一定是宫中有什么特殊地意思。公主透给这老头子了。不然不会转变这么快。
想到这几日正是新朝将要建立地紧要关头。太后正在倚重娘家。忽然派来公主来为清儿和武若青完婚。其间定有深意。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可笑刚才女儿一哭。自己心事也跟着女儿走了。险些昏了头脑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也跟着笑道:“正是呢。我们就清儿这么一个女儿。就看着她过了。现在太后操着娘家孙女地心。给找了这么好地一个女婿。我们合家都感谢不尽呢。请公主上复太后。我们一定遵旨照办。把婚事给孩子隆隆重重地给操办下来。”
千金公主心中暗暗好笑。口中说道:“那我就进宫交差去了。你们两家地事情就与我无关了。我这个传令跑腿地人算是完成任务了。”
武承嗣见公主要走,急忙叫道:“公主先请留步!公主虽然不是媒人,但做的是红媒地事业。我们理当奉送谢媒钱。来人!快把我昨日从宫中带出来的茜烟罗给公主封出来!”
这里不提千金公主那个女萧何如何口腹用兵。摆布武承嗣夫妻父女成就武若青的婚事,单表那崔玄见众人都走后。心中又是轻松又是惆怅。
轻松的是武清儿这个女人总算是推出去了,祖母没再打自己的主意。惆怅的是临淄王和武若青眼见得都已经寻得意中人。成其佳配,独有自己还是一个寡棍汉子,不知道那个能够红袖添香,与自己嘘寒问暖的人在哪里?
偷偷的往临淄王与苇娘那里张望,只见二人倚在一面翠镜前,少年如玉,美人如画,不知在低低地暖暖的说些什么,真是看去满室生春,只羡鸳鸯不羡仙啊。
唉,真是海水知天蓝,枯树知风寒。入门各自媚,谁肯相与言!念着古人的诗,他仰首向天,不觉有些眼角潮湿。
临淄王啊临淄王,你现在偎红倚翠,在这温柔乡里尽情陶醉,可知道为了你得到这一切,我崔玄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吗?偏偏我的牺牲又不能说,若是说出,这崔家满门就要无了性命!
他奶奶的,我崔玄是什么命啊!
说什么天下第一高门,公主独孙,其实是一个连自己老婆孩子的生命安全都保不住的人啊。
想到此处,他长吁了一口气,罢罢罢,听说长安市中多酒家,我不如去那里买醉去休,也换的醉中片刻地安宁。
他定了定神,叫了一个小厮,来到角门,解开两匹马,二人一起纵马向长安市中而去。
长安市中果然热闹非凡,各族人等,各色穿戴,各行各业,川流不息。他问那小厮道:“你可知道在这市中有什么出色的酒店?”
那小厮笑道:“长安酒楼闻名遐迩,王孙公子过从如云,若要寻好酒好菜好唱段,自然的当去那里。”
崔玄道:“好,你前边带路,我随你去。”
不一时,便来到那长安酒楼。果然煞是齐整,与别处不同。二层门面,飞檐厚壁,涂金饰银,装红点翠,在一楼檐下挂着一副黑漆大匾,上写着“长安酒楼”四个大字,底下落款如烟散人。
崔玄奇道:“字倒是好字,怎么取这么个名字?如烟散人,多不吉利,想是一个失意的人了。”
那小厮道:“爷,你管那么多呢。我们上去要点好的是正经。”
崔玄一笑,知道问小厮也问不出来,便随着他进去。
店中的小二迎上来,笑着哈着腰问道:“爷,您几位?要用些什么?”
那小厮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足足有五两之多,撂给他道:“什么废话!去找一个清净雅间,叫一个出色唱曲的来侍候着我们爷!”
那小二接着银子,笑得两眼没缝,道:“这么大块银子,小的这里没有银夹子夹不开可怎么办呢?”
那小厮骂道:“狗囊的,偏有这么多废话!没有就没有了,剩下的就赏你了,快去准备吧,爷高兴了还有赏,不高兴了你狗屁都没有!”
那小二听了,精神抖擞地领着他们去了一个雅间,果然雅静,进了门就再听不到门外地那些喧阗之音了。
玄坐下来,有些不适应的四下张望。那小厮笑道:“爷,你是公主和太太娇惯着,没有出来过。像别人家地爷,不知道到这里来多少趟了,那相好的姑娘都不知道有多少呢。”
相好地姑娘?崔玄一愣,猛然想起自己与崔铮的约定。心想与其害了正派子孙,不如就在这里寻一个烟花女子,生下一个来送与他也罢。
想到此处,他闭上眼睛,眼泪险些掉了下来。心道:我那未曾见过面的儿啊,休要怪为父我预先无情了。我实在也是情非得已,为保全族性命,为做忠臣孝子,只好牺牲掉你了。
他叫过小厮,问道:“你刚才叫出色的唱曲的,可就是叫的女子?”
那小厮笑得茶都喷出来,道:“好爷,你就别说不在行的话了,不叫女的,难道还叫一个带把的给爷看啊,爷看不看啊。”
崔玄正要骂他,那小二已是来了,点头哈腰的举着一个菜单子,问道:“小的请示爷,要用点什么?”
崔玄看着小厮不说话,小厮道:“要好的你们这里也没有,来几个你们得意的吧,酒要杜康的,酒杯要讲究些。”
小厮酬度着玄的生活习惯安排着,小二又道:“那唱曲的大姐一会儿就到,是咱们这里最出色的妮子杨二娘。今年才一十六岁,人长的能掐出一股水来,又唱得一口好曲子。刚才一群人哄抢着请她唱呢,我说楼上有个大爷,极尊贵的,肯出大价钱,才叫得她上来,一会儿大爷酬度着赏她吧。”
崔玄点点头,就一心往外看着,等着那杨二娘来到。
一会儿,便听到门外传来当当的敲门声,小厮过去开了门。只见一个女子怀抱一个琵琶,头上裹着一个青头帕,深深的低了头,跪在门边,看不出长的是什么模样。
崔玄心中一阵激动,脱口叫道:“你抬起头来。”
那小厮笑道:“爷,你好歹也等人家杨姑娘进了屋啊。”
第二卷 第四十章 金屋藏娇
那杨姑娘久经风尘,什么没见过。当下装作害羞的模样,怯怯的从门外低头进来,嘤嘤道:“爷要听什么曲子?”
那小厮过去,搂住她的脖子,凑过去亲了一口,道:“我的儿,唱一个秋千架吧。唱的好了,爷有赏。”
崔玄止住他道:“你这奴才,休得无礼。姑娘你请安座,先奉请一杯茶水,稍过再唱。”
那杨姑娘倒也出于意外,本来她想这公子定是看中了自己的才貌,要来讨便宜的,没有想到倒是这么温存多礼,不由自主的就抬起眼风,飞快的瞥了他一眼。
只见这公子年纪不上二十,生的粉面朱唇,器宇轩昂,穿戴亦是非常讲究,一望而知就是家世良好的世家子弟。心思:我常年在这里唱曲,一年下来积攒小费也不过几十两银子,听小二言道,刚才那小厮一出手就是5两纹银,天么,这不是我的福气到了么?说什么我也要拽住这个傻角儿,不能让他脱了。
便装作十二分的惊慌委屈,带着哭腔道:“多谢公子体谅。小女子今日已是唱了两个时辰,那起浮浪子弟还说是拿了钱就该随叫随唱,不能脱闲的。可怜小女子我现在已经是嗓子里都冒出烟来了。方才小二哥来叫,小女子吓得腿都走不动了呢,唯恐再受欺负。谁想公子这么好人,体贴贫苦,爱护女流!”说着,竟呜呜咽咽真的哭起来了。
崔玄哪里经过这个阵仗。一时手足无措起来,叹道:“着实贫苦可怜!双寿。你送她些银两也罢。”
双寿冲着那女子嗤了嗤牙,尖笑道:“我地乖乖,把你巧的,这一下子就哄住了我们棉花耳朵地爷!”
崔玄沉下脸道:“双寿,为人要有怜悯之心。她一个孤身女子,在这里讨生活,着实不易,你就不要取笑人家了。若是自家姐妹,你可忍心么?”
杨二娘抽抽噎噎的跪下来谢了恩,道:“爷对小女子这么好,小女子何以为报?不知爷要听什么曲子,小女子尽心唱来服侍,也尽尽小女子的穷心!”
崔玄摆了摆手。吃了一口茶。道:“莫要唱曲了。你陪我吃盏酒,咱们说说话。何如?”
杨二娘喜道:“能和爷说一席话。那是小女子地造化。不知爷要了解什么?小女子但是知道地。绝不隐瞒。”
崔玄不觉失笑道:“我又不是朝廷钦差。也不打探什么民情。哪有什么非要知道地。何况我要知道地你也未必知道。我只是觉得萍水相逢。即是有缘。咱们清谈一番。抒抒心中闷气。哪里那么郑重?”
双寿上来笑道:“我地乖乖。听说你一对好**。我们公子断奶地早了。用用可好?”
杨二娘红了脸。啐了他一口:“这位小大哥。就没有个好口来。叫小女子不好说得!”
崔玄道:“都是我平日纵地他。总没有个教训。姑娘看我面上。不与他一样吧。”
双寿做了个鬼脸。道:“我们爷对女人淡地很。今日独独对你例外。我看玄啊。”
崔玄微微一笑,没有接他的话,接着问二娘道:“敢问姑娘家住何处?怎么来到长安就唱起了曲子?”
二娘执起酒壶,替玄斟了一杯,道:“说来话长,我本是安徽界首人氏,因收成不好,跟随父亲来长安投亲,谁知投亲不遇,父亲急病交加,倒头死了。我一个弱女子,能干什么来?幸而从小会唱几首曲子,便卖了几件随身东西,买了这个琵琶,在这长安市上做营生,胡乱度日。”
崔玄吃了口酒,道:“这营生艰难么?”
二娘道:“怎么不艰难!男子汉也难,何况我一介女流!不但要日逐赶场,还要防着被恶人调戏欺负。这其间的苦啊,说也说不清!”说着,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仰头喝了。
崔玄叹道:“如此说来,我和你一样是苦人,咱们碰一杯吧。”
那二娘愣道:“大爷看去神仙一样的人物,长地齐整,又富贵,怎么能和我们贱民相提并论?”
崔玄正要再说,门外小二敲门送菜,双寿过去把门打开。只见那托盘上热气腾腾地放着一个白斩鸡,一尾大鲤鱼,一碗鲜汤,几样精巧点心。
看着那小二把菜布放整齐,双寿问道:“怎么是这两个菜?还说是你们地招牌?这不大江南北广见的菜吗?”
那小二陪着笑脸道:“菜是一样地,但是功夫不一样。爷用筷子试捣捣,一试便知。”
崔玄听他说的神秘,拿起筷子往鸡身上一挑,只见骨散肉脱,清香之气溢满屋内。夹起一箸,肉白如玉,入口细嚼,劲头十足,偏又软烂入味。不觉赞道:“好!”
那小二喜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道:“您老再尝尝这大鲤鱼?可适合您地口?”
崔玄被他挑拨的食欲起来,又去动那鲤鱼,只见那鲤鱼做工看去也甚是平常,一尾大鱼卧在盘中,鱼身下是酱红地汤汁,身上平铺着几根翠绿的香菜叶子。他信手挑了一筷,险些鲜的掉下舌头来,不由赞声不绝:“真是好手艺,你们怎样做来?若是愿意,每日给我们崔府进贡两样,如何?”
那小二笑道:“爷,我不说假话,这真是我们的招牌菜呢。当初那周国公武敏之就喜欢我们这的这两道菜呢,您老想啊,他是太后的亲娘家侄子,什么没有见过吃过,但是单单喜欢上了咱们这个店的东西,是每天十两银子包着送呢。咱们这店前招牌就是他题的呢。”
崔玄吃他提醒,恍然大悟道:“我说这名字这么怪呢,叫什么如烟散人,若是周国公名号,那又不奇了。”
小二道:“那周国公做事是奇,听说是为了一个叫什么崔可谏的女子……”
双寿喝道:“不许胡说!还不下去呢,叫你时再来!”
小二唬的不敢再说,伸伸头,道:“小的不敢胡说了,只是爷说要包菜肴,是真是假呢?若是真,小的就去安排,别耽误了您明天用,若是假,小的就不打算了。”
崔玄叹道:“我们来这里也是有缘。真是前人处处真迹在,身形已故魂魄在。”
那小二又韶刀道:“可不是有缘?将来公子必定也做到周国公那样大官呢。这雅间就是当年周国公大人经常在的地方。”
崔玄摆摆手道:“菜的事你和双寿去谈吧,我还要和二娘说几句话。无事不要再上来了。”
那小二答应着和双寿一起下去了,双寿看看崔玄,小声道:“公子,你第一次出来,不知道这些女子,狐媚着呢,你悠着点,不要着了她们的道,不然夫人知道了,要打死小的。”
崔玄心道而今不是人家要骗我,是我要骗人家给我生个儿子。你这小厮又哪里知道!
待他们二人都下去了,崔玄站起身来,道:“二娘,你可愿意继续过这样的日子?”
二娘激灵一下,立即道:“不愿意。若是公子能够救拔我脱离苦海,来世结草衔环。”
崔玄脸红了又红,半日方道:“我想,你一个弱女子,在外甚不合适,意下,想给你寻个房子,安顿下来。你同意不同意?”
二娘感觉如在梦里一般,不想今天撞这么大运。这个公子生的漂亮,人又文雅,看去亦有根基,不过进来就和自己说上了两句话,便提出要包养自己。这是从何说起?
想了又想,方道:“公子是天上人,小女子是下贱人,能侍候公子是小女子前世修来的福分,只是小女子怎么能配的上公子如此相待呢?”
崔玄以为她不同意,脸色顿时暗淡下来,颓然坐了下来,端起一杯酒,自己吃起来:“你不愿意也很正常,毕竟萍水相逢,相交不多。原是我痴心多想,小看你了。来,吃酒。”
二娘夺过他酒杯,道:“不要再喝了。公子那么好的条件,小女子巴不得呢。只不过公子看上了小女子哪一点呢,小女子心里好生惶惑。”
崔玄一怔,看着二娘,一时之间,倒不知从何说起了。
双寿在下边与小二说定了菜肴的事,到底不放心,走上楼来,正听到二娘说愿意跟随玄的话,吓了一跳,推开门闯进来。
“爷!万万不行!夫人要是知道了,小的还有活命吗?”说完,就跪下来磕头如捣蒜一般。
崔玄淡淡道:“夫人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出奇,原就是她们逼我。我已经是仁至义尽,无路可走了。既然你上来听到,这件事就着落给你。你去这里小二处包下一处房间,每月留下二百两银子给二娘盘旋,若是不够,随时找我支取,我是包定二娘了。”
双寿如同被钉在了当地一般,半晌,伸手往自己脸上打了一个响巴掌。
第二卷 第四十一章 金屋藏娇2
崔玄见他不动,怒道:“你这奴才,以为太太打得你我打不得你吗?好不好,我撵了你去,你就干净自在了!”
双寿自从跟崔玄,从未见他发过如此大火,也是一惊,口中嘟囔道:“就是要养女人也容易,我们崔府什么样的找不来,非要在这种地方找这种女子!”说归说,脚步已是挪到楼下,叫道:“小二,你死了么?还不快出来了呢!”
玄走到二娘跟前,不知怎么,紧张的浑身发抖,道:“你后悔么?跟了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可能也要有些委屈,你要忍受。你能忍受的了吗?要是你现在后悔了,还来得及。”
二娘奇道:“跟了爷那是一步登天,不强如在这里卖唱趁场百倍,我有什么不知足的?爷,你放心,我穷人家出来的孩子,没有那么多的娇贵,只要爷不嫌弃,我什么委屈都能顶住的!”
玄点点头,阴郁道:“你这样说我心里才安生一些。其实,你不知道,我这心里苦的很。”
二娘笑道:“爷说什么笑话!你不缺吃不缺穿,行动有人侍候,不像我们今日做了有吃的,明日不做就没吃的了。还苦什么?”
崔玄叹了口气,道:“一家不知一家的苦处。你放心,只要你跟了我,生活上我绝不会叫你受委屈的。每月叫双寿给你送来二百两银子地生活盘缠。另外叫他给你置办些家伙,雇两个仆妇婢女侍候,另外要什么只管对我说。我虽然不济,这点钱的主还是做得的。”
二娘依到他怀里,痴痴笑道:“自古痴情女子负心汉,只要爷不薄幸,朝三暮四的。二娘就跟定爷了!”
玄心情非常沉重,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提前把话说明的好。不然,总觉得辜负了眼前这女子的一片澄澈期许。
他沉吟了很久,对二娘道:“有一句话我必须现在就对你说清楚,你要有个心理准备,省的到了时候心里难受,显得我欺诳你。”
二娘见他郑重,也不好笑。道:“既是爷地人了,就是一家,有什么话爷吩咐就是,何须这么客气。”
玄迟疑了一下。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再叹一口气。张开口。殊觉难言。又闭上口。
二娘好笑道:“看来也不是什么紧要事。不然爷也不会三回四回地不说。既是不急着说。不说也罢。”
玄吃她一激。陡然红涨了脸道:“我们是要要儿子地。”
二娘万万没有想到他憋出地是这句话。也飞红了脸。不似先前那般泼辣。如蚊子般哼哼道:“那是自然。就是不知小女子有这个福分没有。”
崔玄见她误会。更加不忍。回过头向着墙道:“不是。是有了儿子后要送给别人地。你不能留在身边。”
二娘心道:我说怎么急着要包养我。原来是为图生养。这个傻角看去富贵。也怕老婆。想是想要儿子又不敢纳小。便想养个外宅。养下儿子来送进府里。那时儿子也有了。老婆那边也不得罪。我杨二娘倒也不是那婆婆妈妈地软心肠地人。一个儿子卖也就20两银子足够了。200两一月就是生下十个八个也不打紧!何况儿子生下来就有好去处。将来自己不好了。他就是不认也有个骨肉情分。脱也脱不掉地。
竟是越盘算越划算,当下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放开了说道:“原来爷是图生养,我明白,我身份低微,养下儿子来,不好说是我养的,怕影响了孩子地前途。不如生下了再送进府里,都好看相。爷,你就放心吧,我但是有这个福,没有不愿意为爷留后的。只是爷得了孩子后,不要过河拆桥,忘了我的好处。”
崔玄眼睛一亮,感到心里轻松了好些,道:“二娘,你放心,若是你能为我生下一个儿子来,你的后半生我包下了,保你衣食无忧。”
二娘笑道:“我不是那糊涂人,不会打到门上和大娘子吵闹,也不会闯上门要儿子。只要爷对我好,什么都好担待。”
二人说的入港,那二娘倒主动投怀送抱,往玄身上贴来贴去。
玄不知怎么,老是心里有一种罪恶感,不能原谅自己。反而躲躲闪闪,推推阻阻道:“这事就先说到这里,一会儿双寿上来,你跟着他去看看置办的怎样。至于圆房,待我挑个正经日子再说。”一头说,一头迈步出来,叫道:“双寿!双寿!小二!”
二娘有些意外的看着他,幽怨道:“男愿有室,女愿有家,爷千万放到心上,别让奴空指望一场。”
玄喟然道:“只要你愿意,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双寿从楼下上来,答应道:“爷,您叫我?”
玄道:“办齐了吗?”
双寿道:“给了小二五十两银子,叫他先添些必需的东西。至于丫鬟仆妇,那要仔细打磨,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二娘道:“给了小二,何如给我?省地他贪心骗爷的钱。”
双寿叫道:“拜托了,你如今就是我们爷的身边人了,行动也看地钱淡一些。这样地粗活就是我也不去做的,你怎么能去?给爷装点门面吧。”
玄止住他道:“双寿,把钱交给二娘也好。由着她去添置心爱地东西,免得人撮弄,什么门面不门面?我如今还有什么门面?”
双寿不敢再说,叫小二上来,从他那里要回了钱给二娘,二娘眉眼都是上扬得意的。玄安排道:“小二哥,有劳你多照应二娘,若是她称心,我还有赏。”
小二满肚子地不满,道:“爷爷唉,二娘哪里用我照应?她在我们这里做得久了,相好的无数,恐怕我还要她照应呢。”
双寿强自压着双眉,心思:怎么寻得了这么个好地?这要是沾上了可怎么甩的掉?我的爷,你也长长眼睛,给小的在太太面前留一条退路也好耶。
二娘柳眉倒竖道:“快闭上你的鸟嘴,不要血口喷人,我杨二娘向来是卖艺不卖身,长安城内有名的。”
崔玄却是巴不得她越不好越好,这样也能减轻一些心头的负疚感。便摆了摆手道:“这些都不要说了,那都是以往的话了。二娘,你先跟着小二哥去到房间里看看,我们出来了半日,也要走了,免得家中老人记挂。”
小二道:“爷不去看了?”
双寿却是盼着崔玄快些离开,催着道:“是出来一阵子了,再晚了太太就担心了。我们还是早些走去,明日再来是正经。”
崔玄道:“也好,我们明日晚上再来。”
小二道:“爷要不看也好。但有一件事要当面说清,爷是贵人,爷的人我们不好随意安置。就着了我们这里最好的上房,当初周国公常来常住的那间房给二娘,一应东西器具齐全,就是价钱上贵了些。若是爷不看看,怕爷骂价钱高,显得小人做生意不实诚。”
双寿听了,笑着骂道:“把你精的,银子上还想再生银子!”
还要再说时,崔玄已是止住了他:“你要多少银子一
小二道:“每月再多添一两。”
玄道:“给他。”说着,便披上斗风,下楼去了,竟是连再看二娘一眼都没有。
双寿跟着出去,到底下给他牵了马,服侍着他骑上,小心翼翼的问道:“爷,我有一件事不明白,想请教爷,又不知道爷叫不叫说。”
“你今天怎么这么仔细起来了?说!”
“爷,那我就斗胆说了,那二娘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跟许多孤老都有来往,早已是不干净的人。你瞧上了她哪一点呢?我们府里洗衣服的大姐都比她强!”
崔玄不说话,闷着头冲着马背上忽的一鞭,那马高声嘶叫着往前冲去了。
府里已经是灯火通明,崔太太还没有休息。听说玄回来了,一叠声的叫:“叫他进来!”
一群丫鬟如接天神一样,侍候着他换了外面衣服,去见崔太太。
玄走进来,见过外祖母,行了大礼,起来站在一边不说话。
崔夫人拉着他的手问道:“我的儿,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我这里已是听说了,是武若青娶了武清儿。你祖母办事是越来越没有着落了。我心里急得什么似的,想等你回来说个信儿,长等晚等你也不回来。”
玄叫道:“外祖母,你就不要问了。外孙自会为自己选择佳偶,你和祖母就不要瞎操心了。那个清儿不是什么善良之辈,我实是看不上她。”
崔夫人道:“你看不上她,那你看得上谁?你到底说句话啊,光阴似箭,一年转眼就过去了,到时我和你祖母到哪里去给你偷个孩子回来?”
玄叹道:“孩子孩子,有了也不是我们的。与其要个正根正苗的,何如……?”他忽然顿住不敢说下去了。
崔夫人惊异的张大眼睛看着他,问道:“你说的什么?何如什么?”
崔玄惊慌的掩住了口,不敢和崔夫人的目光相对。
崔夫人不再理他,高声问道:“外边是谁在侍候?去问问今天是谁跟少爷出去的?”
第二卷 第四十二章 金屋藏娇3
双寿慢吞吞的走着,边走边小心翼翼的盘算着。叫他的人在后边力逼着,道:“还不快点呢,有现在知道怕的,跟少爷出去疯时干什么去了?”
崔玄远远望见他,便赶着要迎出来,被崔夫人喝住:“没你的事,你站好!一会儿我自会问你。”
崔玄无奈只得站好,偷偷向双寿使眼色。双寿哪敢和他会意,进来扑通跪倒,道:“太太叫小的来要问什么话?”
崔夫人厉声道:“你实说,你今日带少爷去了何处?”
双寿装傻道:“并没有去什么地方来,爷说心里不高兴,我陪他一起逛庙会来。”
崔夫人怒道:“掌嘴!”
双寿抬手往自己脸上打了一下,道:“叫你说话太太不信!叫你说话太太不信!”
崔夫人被他反气的笑了,道:“我统共就这一个外孙子,不到得就不管了,由着你们去撮弄着教唆坏了。我问你,既是去逛庙会,为何身上有酒气?”
双寿松了一口气道:“爷要吃酒,就去吃了一点,别的倒真没什么。”
崔夫人审视了他半晌,见他老着脸一点也不放松,不怯不惧,倒有些信他了,用指头点着他的头道:“我知道,你这个小子,很不老成。这次存疑,暂且放着,若给我日后发觉,剥了你的皮!”崔玄方才放颜笑道:“阿弥陀佛,老天保佑,你这才见得我不是那撒谎的人。”
崔夫人回头看他,心头疑虑重重,但情知问不出什么,也不再多问。崔玄被她看得发毛,脚就想往外走:“外祖母,我出去了一日,身子乏了,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去歇下了。”
临出门时。一仰脖子。这下崔夫人看了个真真切切。那崔玄脖子之上。清清楚楚地印着一点胭脂红印。她却也不说破。叫住他道:“你过来。叫我看看你。”
崔玄不解何意。笑着低头过来。崔夫人拉起他地领口。道:“过几日李家地要来裁剪衣服。我看一下你地圆领。”崔玄笑道:“圆领也要他们去做吧。外祖母就不要亲自动手了。”
崔夫人不动声色。果然。接近那崔玄。便闻到一股浓烈地脂粉香气。险些把人刺激地打喷嚏。这个畜生。果然在外边胡来了!
这世上之事。真真难解。家中为他选择佳丽十数。个个国色天香。温雅贤淑。他却看也不看。非要出去流连市井烟花。花钱事小。若是染上什么疾病。或是混乱了崔氏地血统怎么办!
她越想越是心焦。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笑着对玄道:“你很有孝心。我疼你疼地也值。玄。你明日可要出去?若不出去。就陪我礼佛如何?”
玄没有想到外祖母是计。当下大咧咧道:“不行啊。要礼佛就后日吧。我明日还有事。”
崔夫人道:“什么事?这么急?不能推吗?”
玄一愣,道:“明日若青母亲过生日,邀请我去。新朋友,不能怠慢。”
崔夫人点头道:“那也罢了,你去吧,给人好好准备几色礼物,休要轻慢了。”
崔玄笑道:“知道了。”看了双寿一眼,偷偷的向他打了一个赞赏的神色,一溜烟的去了。
第二日傍晚时分,崔玄叫了双寿,骑了两匹高头白马,带了十色礼物,扬鞭往长安酒楼而去。
到了酒楼,小二接着,吩咐人把马牵到后院,笑道:“自从跟了你,那小妮子着实本分,今天一天都没出来卖唱呢。”
玄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但没有说什么。双寿骂道:“还不快闭上你地鸟嘴呢,二娘现今是奶奶,妮子岂是你叫得的?另外不许再说奶奶往日卖唱的话,若是再说,打烂你的嘴!”
小二嗫嚅着笑道:“我这张嘴,是该打!只是今日爷圆房,准备怎么办呢?小的好去准备。”
玄道:“虽是露水夫妻,也要郑重对待。双寿,你去和他一起按照府内地规矩置办,铺张自是不能,但礼仪器具不能少的。”
小二伸了一下舌头:“奶奶真是好福气啊,难得爷这么在意她!”
玄道:“她在哪里?我去看她。你去安排几个菜品,开一坛陈酿,我和她先说说话。”
小二凑趣道:“爷好风情,这灯下看美人,正是别有一番风味呢。”
双寿骂道:“你忙你的去吧,爷的事不用你管。我们离了吧。”
当下领着小二离开。玄顺着小二指点的方向走去,来到一个小小地院落前。那院落果然和别处不同,看去尽有居家风味。院中是一棵繁茂的石榴树,树影森森。一溜三间抱厦,月亮地里看不真切颜色,但甚齐整。他走过去,小声的叩门道:“二娘!二娘!”
不防二娘从里边哭着滚出来,撞着道:“爷你怎么才来!就知道我不是爷心眼里的,是爷为图生养,拿俺做耍的,不然怎么就抛撇了俺一天,也不来看看,这是个新婚地样吗?”
玄也觉得内疚,忙拥住她进到屋里,掩上门,坐在灯下,抚慰她道:“我也想来,只是身子不做主,大家有大家的难处,一家子盯得紧,这不一得空我就来了!”
那二娘这才止住哭道:“我也知道爷的难处,指望留住爷也是我的痴心妄想。只想着爷对我这么好,我也百千诚心待爷,才是报答爷的好处。就不觉想邪了,爷恕了我吧。”
说着,站起来转怒为喜,笑道:“爷,你等着,我去收拾收拾就来。”
崔玄待她走后,站起身来,往屋里四处走动。这屋子着实收拾的利索,不知当初那武敏之如何用心来。想起母亲与武敏之那段孽缘,他也不禁叹惋。
许多年来,他都刻意回避关于母亲的想象。那个崔门大宗嫡子的独女,如何貌美如花,热烈多情,敢于反叛世俗压力,勇于追求自己最后地自由,毅然决然跟着武敏之住进周国公府第,不惜得罪贵为公主地婆母和丈夫,赢得极臭的身后之名,在众人唾骂声中自缢身亡。
这些,都是他从别人地只言片语中猜出来的,没有人,包括外祖母和祖母都没有在他面前提过母亲一个字,仿佛母亲地羞耻是大家所有人的羞耻一样,不能被触摸,因此,母亲的形象对他一直是模模糊糊的,他从来没有也不愿意去清晰地想象辨明。
他怕,怕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别人一提起母亲,他便莫明奇妙的紧张,唯恐别人说出不敬的言辞,使他瞬间丧失所有的骄傲。有时,他也恨,为什么,你不守妇道,既已有夫,为何还去和那个浪子武敏之通奸?
害的现在温家还有居心不良的人在背后造谣,指斥自己是武家的杂种。那个宫里的太后也是格外,每次见到自己,都表情复杂的说什么:“有骨气,和敏之那孽障一个样呢。”她每次说这些,玄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感觉宫中所有的人都在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自己,都在嘲笑自己。后来,他干脆不进宫,祖母拉着自己去,他也借故不去。
说到祖母,他更是感到匪夷所思。由于自幼丧母,祖母和外祖母就是他的亲母一般,对他关怀备至,呵护如珍宝。但是,自己的儿子被媳妇气死,老公被害死,怎么就能对仇人无动于衷呢?
她每日找崔夫人商议自己的教养之事,好似还巴结崔夫人的很,唯恐崔夫人不能原谅她似的。现在武若青从巴州回来,她又对他亲近异常,弄得现在贵戚之家,物议沸腾,都说她趋利忘义,为了巴结外戚,亲子之仇都忘却了。
他闭上眼睛,感觉心里烦极了。
自己一直遵守君子之道,可上天偏不允许自己做个清净君子。上两代在男女大节上一直乱七八糟,当事人又都不负责任,走的走了,死的死了,活着的两个老太婆又于事无补,上天竟然是要拿自己来算总账的意思!如果能选择,我绝不降生到这样的家庭!天!你为什么要我是他们的后代呢?
听着二娘在那边屋里弄得悉悉索索的响,半晌也不见出来,他情不自禁移步过去:唉,本来我崔玄想终生只爱一个女人,也只与她一人繁衍后代,如今也迫不得已了!
自己自私吗?为了能保住自己和未来妻子的幸福,居然拿这个女人做生子工具,用她们母子的幸福换取自己所谓的正常生活。
他摇了摇头,继而想到,也许自己觉得苦的对她来说还是求之不得呢?她本是烟花妓女,靠卖唱为生,受人欺侮,如今自己养下她,使她不必见人低三下四,亦不必为衣食操心,还可攒下一些银两作为养老之资,也可差强弥补她了。
透过那朱红的窗格,他影影幢幢看到一个赤祼的女人,曲线毕露的站在那里,好似在往身上搽着什么。
喉头一下子热起来了,身下那物一拱一拱的使人难受。
第二卷 第四十三章 密计
外边小二叫道:“爷!菜到了!”
崔玄咽了口气,出去打开门,一个小二进来,却是一个十三四岁的清秀孩子。见了崔玄弯腰笑道:“爷,您慢用。”
崔玄盘腿坐下,看他一样一样的布菜,百无聊赖,找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怎么不在家好好读书,出来做这营生?”
那小厮麻利的布着菜,笑道:“小的叫天福,今年十三岁了。家里穷,孩子多,爹妈哪里有闲钱叫读书?能有这个活计养活自己就很不错了呢。”
崔玄问道:“你一天能挣多少银子?”
小厮笑道:“不一定呢,全凭大爷们赏赐。若是哪一天赏赐多了就多得些,还能给弟妹们捎些东西回去。若是哪一天赏赐少了,也就十文钱左右。”
崔玄看他说话伶俐乖巧,心里喜欢,道:“好一个孝悌的孩子!我今天赠你五两银子,你拿去孝顺父母友爱弟妹,也是成全了我的心。”
天福高兴的跪下磕头,道:“小的今日贵人星高照呢,今天上午,这屋里的一位爷也赏了小的二两银子,看来这个屋子是个财地。”
崔玄一下子愣住了,望着小厮半日没有说出话来。
天福奇道:“爷,你怎么了?”崔玄捂住心口,道:“没什么。我问你,今天上午来的人是什么模样,有多大年纪,在这里多久?”
天福知道说错了话,支支吾吾道:“这位姐姐只爱爷一个人,今天上午的那个只是在这里吃了顿饭,没有久留就走了。”
崔玄点头道:“也没有什么。我白问一句。我来得别人自然也来得。这有什么不敢说地?你去吧。不要多想。有什么用地着你地地方。我再叫你。”
天福答应着收拾案板去了。
崔玄一下子浑身虚脱。情不自禁就想化作一滩泥铺在地上。后来想想。自己真是不应该。本来就不是正经夫妻。自己也没有用真心对待人家。只是求人家给自己生一个能送给崔铮地孩子。好让自己真正夫妻能享受正常生活之乐。原是自己欠人家地。人家何曾欠自己地?自己又有何资格要求别人呢?
想到此处。他痛苦地坐起来。面对那小厮布下地菜肴果品。陷入了沉思之中。
双寿和店主已是回来。准备了花烛盖头等物。崔玄请他们坐下。道:“这些都不用了。你们坐下吃杯酒再走。”
双寿有些摸不着头脑。道:“巴巴地叫买了来又不要。那岂如不买?爷地心是越来越猜不透了。”
店主却道:“买了不用也是一样,二娘是个烟花女子,本来也不配。不如爷赏给了小的,以后小的租赁给别人用。也是一个活计。”
崔玄道:“你拿去也罢。”说着。为两人各斟了杯酒,道:“今天。我们没有主仆客商,只有兄弟三人。来。干了。”
双寿冷着眼看他半天,道:“奶奶呢?”
崔玄指着里屋道:“正梳妆呢。一会儿出来,叫她也陪你们吃两杯,大家越性放开乐一乐。”
双寿吓了一跳:“爷,你是怎么了?”
店主笑道:“正该如此呢,今朝有酒今朝醉,谁还能活个几百年怎的?二娘!你出来啊,怎么在屋里骚精这么长时间呢?”
二娘推来门,笑着骂道:“我的儿,你娘出来了,你想娘了么。”
店主笑道:“怎么不想,儿想娘的奶了,要吃又恐怕爹不让。”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嘲弄起来。
崔玄傻傻地跟着笑,双寿又气又急又纳闷。
二娘香喷喷的坐到玄怀里,扭动着丰满地身子,脸贴到玄耳边,摩擦着笑道:“爷,你看,咱的儿欺负我。”
玄道:“好,我叫他跪下来给你赔罪。小二,你过来,给你娘陪个罪吧,我一会儿给你钱买糖吃。店主涎着脸过来,真个跪下来叫道:“娘,儿错了,你原谅做儿的吧。”二娘笑道:“这才是乖,爷,赏他杯酒喝。”
说着,就往酒杯里啐了一口,然后端给他:“你吃不吃?吃完了有赏,不吃了挨打。”
店主眼睛也不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的好娘,怎么样呢?这回要赏什么呢?”
双寿默不作声,站起身来,拿起一根红色喜烛,点起来,插到白玉烛台上,用纱罩罩住。屋里顿时多了一层旖旎地情调,崔玄怪道:“你做什么?吹灭了它。怪怪的,点它做什么?”
双寿负气道:“好歹今天是你和新奶奶的好日子,就是添个身边人也该有我们崔家的规矩,不能就这样和我们一起混过去。”
崔玄看了他半天,忽然扑的一笑:“你懂什么?二娘不是我的身边人,是给我添孩子的,只要有了孩子,我们就两清了。她走她的阳关路,我走我地独木桥。她不是你地新奶奶,你添什么喜烛呢?”
双寿哭道:“爷,你听我的劝,若是给您添孩子,更该郑重。你已经错了,不能再错了。不然,我做下人地,这样看着新奶奶与人调笑,也不体面。”
崔玄骂道:“看不下去,就滚出去。都是我平常惯得你,和我也啪啪的了。你叫她新奶奶,你问她可愿意?我不能为了自己就影响了她,她该找她地乐子找她的乐子,我该找我地乐子找我的乐子,我们互不影响,各取所需,懂吗?她要钱,我要孩子,明白吗?”
二娘已是愣了:“我的好爷,你是怎么了?我怎么不愿跟你?我刚才和店主人取笑,是为了给爷凑趣,要爷欢心,并没有别的意思。爷,你别因此错会了二娘的好情。”
玄笑道:“哪里会呢,你的好情我明白,双寿这厮太不懂风情,我们不要理他,吃酒吃酒。”
双寿叫道:“爷!我们崔家凭的什么才百年大宗,天下第一?凭的就是血统的纯正和高贵啊,如今你是崔门大宗,还未有子嗣,若和二娘生有子嗣,便是大宗长子,你由着二娘与人这,这,这样,那我们崔氏子嗣的血统便有可疑啊。请爷三思,不要因此叫奴才后悔终生,成为崔门罪人啊。”说着说着便捧住脸哭起来。
二娘这才知道,原来眼前的这个爷就是博陵崔氏大宗。她情不自禁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崔家门风最严,根本不准子弟出来嫖娼,何况与娼妓生子!自己有何福德,居然得遇他们的大宗,若能为他们生有一子,得为崔门之后,也是三生有幸啊。
崔玄却经双寿这一番苦求,灵机一动,心底清明了好多。是啊,生子何必非要自己亲生,若是亲生之子交给崔铮两个妖道,自己又于心何忍?不如就放任二娘与他人私通,若是生下个一男半女,抱回去就说是自己所生,谅那崔铮也查他不出。
自己原来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想到这里,他心里乌云散尽,脸上更加欢喜,对双寿道:“我还不担心,你号个什么?还不快出去喂马呢?”
双寿不要出去,他瞪着眼睛要伸腿踢他,无可奈何之下,双寿红着眼睛出去了。店主见机也忙告辞道:“小大官说的是,今天是二老花烛之喜的日子,我们不该在此搅扰,就此辞了,帮小大官喂马去了。”
一时两人都出去了。崔玄继续倒酒吃,二娘搂住他的脖子,歪倒他身上道:“我的冤家,你今天是怎么了?葫芦提埋汰死人了,有什么话你说个明白,叫我死了也甘心!偏又不说叫我怎么办呢?”便淌下泪来。
崔玄推开她,道:“我乏了,你坐到那边去。我们说话可好?”
二娘一愣,从他身上下来,不满的坐到对面去。
崔玄用筷子指着桌上的饭菜道:“你看,这满桌的菜肴不是你点的,是我点的,你却可以吃不是?如果你有一个孩子,不是我的,我也可以认是不是?我宁愿做你儿子的假爹,包管住他的吃穿,你看怎么样?”
二娘愣道:“你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要自己的孩子?况且二娘既是跟了爷,便生死是爷的人了,不和其他的男人来往,怎么会怀有他人的孩子?你这不是侮辱我二娘么?”
玄摇摇头道:“你没有说实话,你实说,今天上午来的人是谁?”
看看二娘的脸有些发白,他又自失的一笑:“你别怕,我白问一句,你有你的自由,你只管按你想过的生活过,我每周过来两趟,但不和你同房。直到你生下儿子来,我一次性给你一千两银子,自此永无瓜葛可好?”
二娘心道:原来这位有难言之病,不然为何非要要一个不是自己所生的儿子,冒为己有?
想到此处,她噗嗤一笑:“奴已是被爷包下了,爷既然要奴去寻种,奴就去寻,只但愿爷别过河拆桥,有了儿子就不揪睬奴了。”
崔玄索然点头,道:“自然不会。我们这就进屋歇息去吧,我也乏了。”
第二卷 第四十四章 春情
崔夫人哪里放心让崔玄与那双寿独自出去,早派了一个心腹李胜悄悄跟随,那李胜也不说话,远远的跟着二人,一路来到太白酒楼。
进到酒楼,寻了二楼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向下张望。只见店主出来接着二人,领到后院。便叫来一个小二问道:“你们这后院是什么所在?怎么来了客人不上酒楼却往后院里领去?”
那小二却是天福,陪着笑脸道:“那后院住着一个婊子,前日被一个大老官包了,今日是他们花烛,所以店主领他们去。”
李胜吃了一大惊,他万万没有公子会有如此毛病,家中漂亮女子上百,且都是干净门户,怎么会来这里嫖娼宿妓?
当下冷着脸道:“此话当真?若是埋汰好人家公子,可要下拔舌地狱的。”
天福指着天道:“可是的么!我对天发誓,句句属实,可怜那公子还不知道。那婊子只是骗着那公子,说是包给他,只跟他一个人。晴天日头照着,她这话也只有骗那大老官了,今天上午,我还在她屋里见有一个男人来,两人搂搂抱抱,亲嘴舔舌,呀,真是,不成个体统!”
李胜阴沉下脸道:“那婊子跟了公子还不满足,还要另外勾人?那公子一个月给她多少银子?”
天福道:“天啊,那公子好有银两,听店主人说,一个月是二百两银子,还不连婢仆花销。”
李胜道:“听你所说,那公子也是个有钱之人,哪里会缺了女人,怎么会包下这样的女人?可见你说瞎话消遣客人。”
天福笑道:“回爷的话,小的哪敢?凡是来的都是小的衣食父母,那公子和我甚的相干,我说那样谎干什么?”
李胜道:“我只是不信。那公子难道就不知道那女子是婊子,狗改不了吃屎?”
天福笑道:“听店主人说。是为了图生养。可能家里大娘子不容人。没奈何出来包婊子想留种。只是。这留种也要自己地才好。如今这样。谁知道留地是谁地呢?”
李胜一一记在心里。对天福道:“听你讲故事讲地好。赏你二两银子。玩耍去吧。”说完。便站起身走出门去。
天福愣地张大口合不住。今天是哪里来地福气。一天挣得顶上往昔一年地了。
门口店里另一个小二追出来。道:“老客!怎么不用饭就走了?”
李胜道:“一会儿再来打扰!”便飞身上马。径自回崔府去了。
见了崔夫人。如此这般说了一遍。崔夫人气地浑身发麻。吩咐李胜道:“去。拿绳子来。去把那个畜生给我捆回来。”
李胜带了几个小厮,牵了马,要出门去拿崔玄。
正遇到千金公主进来,问李胜:“杀气腾腾的要往哪里去?”
李胜见了她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公主生性放荡。定是她带坏了少爷,否则。崔家哪里有这样的子弟?他低下头,小声道:“公主。借一步说话。”
千金公主跟他过来,他压低声音道:“公主。你有所不知,少爷近来不像崔家的人了。他在外包宿娼妓,扬言要图生养。我们崔家声名眼看就要毁于一旦,无脸面对天下之人了。”
千金公主对他地冷嘲热讽不置一词,沉吟道:“你们太太怎么说?”
“太太已是气疯了,要我们去拿少爷回来。”
“你先等着不要去,这样成何体统?今后玄还要做人不要?我进去见过你们太太再说。”千金公主嘱咐道。
李胜只得答应着站好。千金公主见了崔太太,开口便道:“我糊涂的姐姐,你派李胜去做什么?”
崔夫人道:“你也知道了?我正要派人请你过来,你说这糊涂种子越来越不像话了,竟然在外包宿娼妓!我从小看他长这么大,万万料不到他有这一天!”
千金道:“玄不是那样没有正捆地孩子,他定是另有苦衷。姐姐,你怎么不想一想?我们为他选的那些佳丽哪个不是人间绝色,他毫不动心,怎么就会偏偏看上一个婊子?”
崔夫人亦沉吟道:“你说的是。我本来也怀疑,一时气糊涂了。玄一向极有正捆,行为做事,有君子之风。怎么会看上一个婊子,图生养?”
“姐姐,这还用想吗?难道你真的猜不出来孩子在想什么?而今之即,我看没有比这更好地办法了。”千金公主幽幽道。
崔夫人猛地悟到玄那天所说的半截话的意思,站起来道:“是了。他定是。”说到这里又不再说,和千金公主会意的点点头。
千金公主道:“这孩子的命苦,生来没有父母,也该经过一劫之后,过上几年正常日子。我们做老人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不知道罢了。”
崔夫人低头道:“唉,话是这么说,可一想到,玄的长子居然会是娼妓所生,我就心里堵的慌。”
公主勉强笑道:“那娼妓若真能生下一个男儿,也是为我们立下大功了呢。就怕她没有这个福分,生下一个女孩,那时才叫苦呢。”
崔夫人身上一震,道:“不如多给玄找几个?”
公主再次笑道:“也罢,强扭地瓜不甜,他听我们地怎的?叫他自己看着办吧,我看他今年成熟多了。”
崔夫人黯然神伤,破天荒地留公主在家里用饭:“我们老姐妹两互相恨了一辈子,临到头是儿女亲家,还是玄目前最亲的两个人。这也是我们地缘分。不如我们今天在一起一醉方休,也散散这么多天的积郁之气。”
千金公主眼睛不禁潮湿了,她知道地,崔夫人是真诚的,正如她此刻,心中所想,与崔夫人相同。
她默默坐下来,强笑道:“我可要吃好酒。坏酒我是不吃的。”
崔夫人道:“那个自然。来人,置办酒宴,我要请公主用饭。把我前年埋在梅花树下的一坛女儿红起出来,我们老姐俩今天要一醉方休。”
千金公主笑道:“姐姐,咱们要吃酒,李胜他们还在候着呢。”
崔夫人道:“叫他们回来,也吃酒,在外边赏酒。我们崔府多长时间没有置办过宴席了。今天也冲一冲,大家像办喜事一样乐一乐。”
千金公主的泪已是落了下来:“好好。我们这是喜宴啊。一定要吃的一醉方休,叫他们也务必吃醉。”
这里不提千金公主与崔夫人满怀悲怆和无奈,置酒为欢,只表那边崔玄与二娘和衣而卧。
二娘以为玄有病。自不去招揽他。玄却是一个正常男子,身边躺着一个香喷喷地娇软女子,几回心猿意马,要行襄王**之事,又强逼着自己躺下来。
他真怕万一自己把持不住,在二娘身上留下种子,那时后悔晚矣。
二娘有所察觉,格格笑道:“爷。你是几时得下的病?我听说有个偏方。可以治得的。”
玄愣道:“什么病?”
二娘道:“你的不能人事的病啊。”
玄这才知道她是误会自己了,不由哭笑不得。道:“休得胡说,我哪里有什么病来?只是。只是”却又支吾不来。
二娘哈哈大笑,道:“不如我替爷吮吸吮吸。也让爷痛快痛快,不定就又阳性勃发了呢。”
说着,不由分说,便用芊芊玉手,解下玄的裤子,那活儿腾地一下便出脱了。
二娘眼前一亮,难以置信的赞叹道:“爷,你好个本钱!怎的说有病?这若有病,天下还有好男儿么?”
说着,便伸手在那活儿龟沿处抚摸起来。玄感到通身一阵酥麻,那活儿紧接着跳了两下。
二娘看着他,笑道:“我地爷,你还是没有开过包的呢,你瞧你,紧张地一头汗了呢。”
崔玄咬紧牙关,双手如拉千钧,嗤拉一下将裤子提上,跳起来,铁青着脸道:“你不要胡说。”
二娘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扭转身子道:“看不出来,爷对自己的女人也这么客气。”说着,便解下自己的外衣来,露出里边红色的肚兜和亵裤,越发衬得肌肤如雪,精神如玉。
玄闭上眼睛,低声喟叹道:“你不要逼我,不要逼我。”竟是气若游丝,声如飞绵,没有一点力量。
二娘耸着雪白地身子过来,玄吓得一个激灵,转身向外边跑去。
二娘抱着枕头在床上笑得几乎岔过气去:“爷,你也是大家的公子,怎么这么没有见过世面?难道你从小到大,没有见过一个女人吗?怎么,连碰都不敢碰?难不成我是只母老虎,碰一下就会吃了你?”
崔玄在外边喊道:“说好了的,我们只同屋,不圆房,你别破了规矩,你,你要是破了规矩,我就不包你了,我,我就另寻她人,反正女人对我,都一样的。我只图有个孩子爹的名声,不图其他的什么。你,你,千万不要过来。”
这下二娘认真了,道:“崔公子,你别怕,我穿上衣服出去,咱们好好说会儿话,省的这下你难受我也难受。”
崔玄这才放松下来,道:“好,一定要穿好衣服出来。”
二娘披上衣服,端出灯烛,移到那玉烛台上,二人正容坐好。
崔玄看着天福布好的菜,道:“可惜了地,店家准备地这么多好菜肴,我们都没有吃上几
二娘媚笑道:“现在吃也不晚,来,崔公子,我敬你一杯。”
玄道:“为什么要敬我?”
二娘道:“我敬你是个志心男子。”
玄道:“这杯可喝。”
二娘道:“但我有一事不明,言不吐不快,请公子解释给我听。否则,公子的银两再多,二娘也不想要。”
毕竟这二娘地激将法起到作用也无,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卷 第四十五章 二娘怀孕
崔玄不敢和她目光对视,低下头自饮了一杯,道:“这事与你有关,你自然要问个明白,但我却不能讲。你若是定要听,我们只有各走各的路。”
二娘冷笑道:“好个大家的崔公子,哄骗别人家的孩子,要做什么去呢?”
崔玄一惊,随即又恢复平静:“你后悔了也正常。毕竟天下哪有愿意离开自己子女的父母?”
二娘道:“我却不后悔,我后悔的是刚才怎么没有坚持勾引你,若能生下崔门的孩子,我死而无憾啊。”
崔玄苦笑道:“崔门?崔门?崔门真的值得你这么向往?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门第?”
二娘眼中放光道:“我觉得他是一个比皇家还要高贵的门第,皇帝凭借军功取得天下,拥有权势却不拥有门阀。而崔家世世高贵,在百姓眼中如同天人。我若是有缘能和公子一夜**,那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崔玄叹道:“人人以崔氏为荣,我却以生在崔氏为苦。老天,老天,你为何这么捉弄世人?”
二娘撇嘴道:“你若不是自伐门第,为何不肯和我圆房?还不是怕我玷污了你的身子。”
崔玄道:“我要一个孩子。”
二娘道:“我给你生一个亲生的为何不好,为何定要不亲生的。”
崔玄道:“因为这个孩子不能在身边长大,是亲生的如何舍得?所以只有如此了。”
“为什么?难道你身为大宗。也做不了主吗?孩子能不能留到身边。还不是你一句话地事。”
“我?也只有在你眼中还是个人物罢了。家里谁不比我大?算了。不提这些了。反正。你若是同意。就帮我生个孩子。若是不同意。随时可以反悔。”
“你是怕和我同房了。生下亲生孩子。是吗?我明白了。可是。崔公子。我这样和你不明不白地。就是生下孩子。别人也会质疑地。”二娘趁机道。
“不会地。”崔玄笑笑。“谁也不会怀疑地。到时我就装得可怜一些。求她们放过我就是了。”
二娘道:“你们崔家。真是。真是人才辈出。”
崔玄听出她地讽刺之意。反问道:“怎么讲?”
二娘道:“前辈出了个崔可谏,后辈又出了个你。”
崔玄怒道:“不许你提。崔,崔,崔小姐。那不是你所配提起的。”
二娘笑道:“好,好。我不提。”二娘观察着他的脸色,心道:不过是你们崔家一个姑奶奶,怎么那么上心?
正在说话,外边传来如雷一般地紧紧的擂门声,只听双寿杀鸡一般叫道:“少爷!少爷!少爷!”
崔玄使了一个眼色,二娘会意,发出几声放荡的呻吟。
双寿却没有一点停止的意思,继续高声叫道:“我的小爷祖奶奶!好好的吧。府里来人了!”
崔玄一个弹跳起身。示意二娘躲进里屋,自己前去开门。双寿进来后,就抹汗。叫道:“少爷,大事不好了。我们被李胜发现了!”
崔玄道:“你怎么知道的?”
双寿道:“天福说的,我刚才和天福说话,天福说他今天好运气,说有三个爷赏他银子,还拿出一块给我看,我一看,那分明是我们府里地银子啊。那是过年时,太太散的银锞子,刻地有我们崔府的名号。我问他是什么样人?他说五短身材,方脸小眼睛,几根黑胡子。这不是李胜是谁?”
崔玄踌躇着道:“也许是李胜自来吃酒不未可知。”
“天福!你个死奴才,滚进来!你都对李胜撞了些什么,一五一十的对爷说来!”双寿嗓子都哑了,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天福爬着从外边进来,磕着头道:“爷!爷!你超生!你赏了我银子,我还坏你的事,我不是东西,我打自己嘴!”说着,他便伸手往自己脸上狠狠刮去。
“正该呢,狠狠打,打烂你这张臭嘴!”双寿叉着腰气急败坏。
崔玄止住他,道:“你到底给他说了些什么?”
天福怯怯地看着双寿,不敢吭声。双寿骂道:“照实说!死的不是你一个!”
天福道:“他问我为何爷不上楼要进后院,我就说了后院包了婊子,要图生养。”
崔玄一下子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天福道:“其他的我一句也没说!爷,我要说谎,你打死我!”
“打死你值几个钱?你倒会说,专拣主要的说!除了这还怕你说什么?”双寿越说越气,禁不住又踢了他一脚。
看崔玄的神色,天福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抖索着从怀里掏出两块银子,一块五两的,是崔玄赏的,一块二两的,是李胜赏地,道:“爷,这银子我也不要了,您收回吧。”
崔玄看着他道:“这不干你地事,是我自己的业障所致。拿起银子走吧。”
天福看看双寿,不敢起身。
双寿骂道:“还要八抬大轿抬你走吗?还不快滚!”
天福连滚带爬地去了。
二娘从里屋袅袅婷婷的出来,道:“什么大事,就急成这样?府里地知道了又怎么样?不是还想让他们知道的么?”
崔玄一下子明白了,反而笑着坐下来,道:“也是,叫他们来,看看我地新娘子。”
双寿跺脚道:“你疯了么?太太不打坏我们一个。你是崔府独苗,自然性命无忧,我沉塘都是可能的。”
玄道:“我的哥哥,你放心,到时,我好歹护你。”
“你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不要说这话哄我。到时你能不挨打就是侥幸万分了。”双寿闷着头道。
二娘笑道:“小老官,我教你。家里人若要拿你,你只管说我与爷来往已久。现在已经身怀有孕。”
玄一愣,随即会意道:“确实是来往已久,以前我们装作刚刚认识,是哄你。其实我不愿娶妻纳妾,就是因为她。”
“真的假的?你们不要耍我!”双寿有些迷糊。
玄道:“现在她已身怀有孕,我实是舍不下她,因此想求你双寿为我们二人担待。若是担待的好,我许你将来崔家的大总管。那进益你是知道的。”
双寿双目一转,已是计较明白。口中道:“原来如此,二娘竟然已是怀有崔家的骨肉,怪不得爷一来就要包二娘,也怪不得爷不怕太太派人来。”
“你现在去吧。不要惊慌失措地了。”
双寿挠挠头,出去了。
崔玄笑道:“我的女诸葛,你刚才说的妙!只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如今说是怀有身孕,到时生不出来怎么办?”
“呆子!以为人人家里都像你,生个孩子宝贝蛋似的?穷人养不起孩子,扔掉溺死卖掉的广多了去了。嘱咐店主人给打听着。若有新生的孩子。抱过来一个不就得了。”
崔玄如醍醐灌顶一般,以手加额。笑道:“我真是愚蠢,这样。我们都是顶名的父母,那本该死的孩子也活下来了。如此三全其美,多好啊。”
二娘笑道:“别高兴地太早,一会儿你家的人就要来了,虽然于你而言,得到一个孩子称心如意,但你父母恐怕不会满意。”
崔玄笑道:“我是无父无母,一身干净。只是外祖母要被我气一下子了。”
二娘道:“反正你在这里也不干事,不如就此回家见你外祖母去呢。跟她主动坦白,比在我这里被拿走岂不强地多?”
崔玄想想也觉她说的是,便出门寻双寿,一起回府。
到得府里,祖母和外祖母还正欢宴,崔玄暗暗纳罕。自从他懂事以来,二位老人就彼此冷若冰霜,互不亲近,甚至互相仇视,如今却是作怪,一起饮宴起来。
他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来,参见已毕,等着听训,却没有动静。只好自己主动说道:“二位老人,玄有事要禀告。”
崔夫人道:“你那些破事,我们不耐烦听,你回房去吧。”
千金公主笑道:“玄,你说,祖母听着呢。”
崔玄屏退周围婢女仆从,跪下道:“先请祖母外祖母恕我死罪。”
崔夫人和千金公主对视一眼,同时道:“你有何罪?”
崔玄道:“我背着你们在外边讨了妻室。”
崔夫人冷笑道:“好个崔玄,你长大了,你娶妻室,不必对我们老厌物说。”
崔玄道:“玄不敢说,是因为妻室门第不高。”
千金公主道:“你好似还有话说?”
崔玄道:“正是,玄之所以今天不得不说,是因为玄的外妻怀孕了。
崔夫人和千金公主都是浑身一震:“什么?怀孕了?”
崔玄静静道:“是,那女子怀了我地骨肉。”
崔夫人沉默半晌道:“你能拿准是你的吗?”
玄道:“能。”
千金公主笑道:“我要做曾祖母了!来,儿,哪一家的男人没有个三妻四妾,这不算什么,怎么吓成这样,快起来,一起吃酒!”
崔夫人也回过神来,也是,不是自己家的岂不更好?
便也笑道:“那女子是我家的功臣,若能生下一子,我便做主给她名分,如何?”
玄万万没有料到如此顺利,二位老人没有丝毫难为自己就认下了二娘和孩子。
“公主,武承嗣大人府里差人来请你去呢。说是有要紧事商量。”一个小厮气喘吁吁的跑来道。
第二卷 第四十六章 店内春情
金公主笑道:“姐姐,我去武家走走就来,你好歹等去接孙媳妇去。”说完,站起身来。众人如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她去了。
崔夫人看着崔玄暐,半日没有说出话来。崔玄暐被她看的不好意思,低下头来。
崔夫人叹了口气,道:“冤孽啊,也是崔家罪有应得。”崔玄暐乍着胆子道:“外祖母,孙儿知道错了。但好歹孩子是孙儿的亲生骨肉,孙儿不忍心看着他流落外头,受人欺负啊。”
崔夫人又是看了他半天,好似憋着很多话说不出口来似的。又是半日,方才道:“说的也是。双寿呢,叫他进来。”
双寿已是连滚带爬的进来,一进来就朝上不停的磕头嚷着:“小的知道错了,求太太超生!”
崔夫人冷笑道:“你没有错,你现在是崔家的功臣。”说完,长出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道:“一事不烦二主,既是你周旋着他们成了姻缘,如今结了果实,也该你去接她进来。”
双寿猛地停下来,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他为了顺利过关,还准备了很多说辞呢。万万没有想到事情如此顺利,他蒙了一样看着老夫人,不知道她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
崔夫人已是回过头去,对崔玄暐道:“这样,你可如意了?”
崔玄暐跪下身去:“孩儿谢外祖母大恩!”说完,便骂双寿:“还不快去呢,难道叫奶奶等着你?”
崔夫人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颊上流了下来。
她已经从李胜口中得知。这二娘乃是烟花女子。乃是千人见万人陪地女人。她居然就要成为崔家地冢媳了。崔家百年门庭。节操如松竹;声名赫。天下无双。如今竟。。。
她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战。这么多年以来。虽然崔铮待她无情。但她却以崔氏冢媳地身份主持崔门。处处以崔门地荣辱为自身存在地目标与价值。如今自己维护地那些尊严与清白又何在?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别人在对着崔府地大门指指点点。一张张口都在不停地张张合合。说着:“崔门。崔门。。。
她感到头都要炸了。崔玄暐看着外祖母。多年地共同生活使他非常了解外祖母此时地心情。他想走上前去。安慰她一下。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说什么好。临到最后。只是跺了跺脚道:“双寿。等新奶奶来了。不必告诉我。我今晚要静一下。”
说完。便转身去了。
崔夫人没有叫住他。她也需要静一静。她不像千金公主那样。可以睥睨世俗。不在乎世上一切人地看法。她必须在乎。
因为千金公主出身皇族。私生活纵然再奢靡荒淫。也不会影响她地身份和众人对她地敬畏。而崔门不一样。自从李唐建立以来。特别是武氏掌权以来。一直在打击高门地力量。他们现在只有靠被天下人敬仰地门风才能保持在天下人心目中地地位。早二十年。崔可谏这个小冤家与温若玄上演地那出婚变闹剧在众人心中刚刚淡漠。如今她地儿子又要上演新地一出了。
崔家,崔家,难道你真的是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了吗?所以子孙一代不如一代?天亡崔家啊。
二娘在屋里乐不可支的吃着饭菜,哼着小曲,心道:没想到老娘我这么好的命运,怪不得小小年纪便没了爹娘,要有爹娘就不得干这营生了,又哪里会遇到这天上掉金山的事呢?
想到这里,她越发高兴。走出门外,高声叫道:“老板,过来陪我吃两!”
那店主两眼眯缝着笑道:“你瞧瞧,就是有福气的人不是?眼看就要做奶奶的人了,还不忘旧,真是好人呢!”
说着,挤身进来,二娘朝他肩上拍了一下,笑道:“我你,是一个人吃酒寂寞,就是有只狗也要叫进来不是?”
店主嘻嘻笑着,并不介意,从肩上拂下她那只芊芊玉手,不住的抚摸着,道:“好歹是个人,不比狗强么?”
进来一看,赞道:“好一桌菜!我的姐姐!果然对我与对别人不同!”
便一屁股坐下来,拿起酒壶,往碗里倒起酒来。
二娘也坐下来,却不吃了,用手支着下巴出神。
店主哂道:“果然是要做奶奶的人了,怎么话也不说一句?真是贵人罕言语啊。”
二娘幽幽的叹了口气,道:“我只是觉得好似梦一般的,怎么就做了崔家的媳妇了呢。要是传回老家去,祖坟上也冒烟啊。那起子看不起我家的人都该瞎了眼了。”说着,便红了眼圈,呜呜的哭起来。“我杨二娘终于熬出来了,熬出来了啊。我是崔家的媳妇了啊,崔家的媳妇!崔家!他们做梦想说一句话都光鲜好几年的崔家!我是他们家的一员了。我熬出来了。”
店主捧着酒道:“是的,你熬出来了。杨姑娘,你熬出来了。这不但荣身,而且光宗。这打今以后,不但没人敢看不起你,也没人敢看不起你。”
“是吗?”杨二娘又笑起来,道:“酒呢?我们喝。”
店主端着酒道:“我借花献佛,敬姑娘一杯。愿姑娘此去,凤凰落到高枝上,事事如意,心想事成。”
杨二娘接过酒一仰脖子喝了下去,亮出杯底叫店主看:“怎么样?”
“姑娘是女中豪杰,爽快。”店主也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二娘忽又愁道:“你说,店主,他们家那么高贵,会不会看不起我?要是那样,我不如不去了。想想,心里真是害怕。”
店主眯着眼道:“姑娘,你怕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他们大家子最讲究的就是这个。不过,你要想站稳脚跟倒也不难。”
二娘道:“怎么?”
店主扑哧一声笑了:“说你伶俐你也伶俐,如今竟也糊涂了。说白了,只要你肚皮争气,给他们养下个儿子来,怕站不稳脚跟?怕她们谁放虚屁?”
二娘沉思道:“生个儿子就能站稳脚跟?”
店主取了菜,喝着酒说着:“女人要想站稳脚跟,光有色是不行的。色衰了怎么办?尤其是他们大家子的公子哥,看你好时敬若天仙,如蜜调油。可没长性,左不过三两个月,长的也不过三两年就抛到脑后了。那时,我的姐姐,你连哭都找不着地方去。”
二娘给他斟了一杯酒道:“你接着说。”
店主说到兴头上道:“所以啊,女人一定要有心眼,要学会捆住男人,肚皮里留下他们家的种来。无论男女,那都是他们家的主子,就是他变了心,你还有孩子。就算是个女孩儿,崔家的女孩儿断没有屈就的道理,再差也是王公贵族之家。为了女婿,谁也不敢说你个不字。要是有福,生下个儿子,我的姐姐,那你就真是有造化了。请等着做老封君了。”
“这么好命?就是儿子也不见其吧。”二娘似信非信的抢白道。
“这你就看不到了。那崔家的儿子,公主的曾孙,生下来就是高官。你不是老封君是什么?请等着享福了。”他笑眯眯道。
二娘想着也不禁笑了,道:“就你会瞎摆和,要是不会呢,我找你算账。”
“怎么算账?算什么帐?只要你自己有本事!你的本事我没见过,还真不敢把话说满。不然,叫我见识见识?”
二娘抓住手帕笑着往他脸上打去:“没廉耻的,连我的便宜也占起来!”
店主抓住她粉白的一只手,亲道:“要是你进了府,想这样也不能够了。”
二娘笑骂道:“要是这样,放狗咬你,叫当差的拿你。”
店主笑道:“这么无情无义,白相与你一场了。
我的姐姐,我给你说的都是知心之言,换了别人,我断不说的。”
“换了别人,谁有这个机遇?你说了也白用不上。”二娘哂道。
店主凑到她脸上:“不然,我们今日成就了吧,免得以后我想望。”
“罢了吧。我实话告诉你,我已经怀了崔家的种子了。不然,他家来接我?”二娘道。
“你们认识才几时?不要在我这里闹鬼。”店主眯着眼凑着腮帮子过来。
“真的。”二娘推开他,“你以为就你这里老娘能见人吗?我和崔公子认识的早了,只是借你这个地方再次重会罢了。怎的不会怀了他的种?不怀了他的种,他们家会上赶着来接我?”
“好姐姐,不要在我面前使鬼。你们的首尾我全都知道。才认识几时?!别打量别人都是无心人,就你们乖巧!既是认识,初见时还那个腔?”店主说着骑上身来。
二娘使劲推他:“好哥哥,不可乱来。他们崔府的人就要来了。”
“那又怎么?!姐姐,我渴慕你已久。我知道你还有事要求我。是不?你答应我,我就帮你,不然咱们就当素不相识,彼此撩开手,如何?”店主黑下脸来。
“我有什么事求你来,你说说我听听。倒好像我真有事求你?”二娘不觉已是软了下来。
店主笑道:“好妹子!我们边干边说不好?”说着,便褪下二娘的裙子,露出那白生生的两条**来。
“哈哈,我的妹子,你好白的腿,以往我光想着没瞧过。不知道里边怎么样?”便涎着脸低头往两腿里拱。
二娘坐起来,骂道:“人跟你说话呢,说啊,我有什么事求你?”
“一是对谁都说你们认识已久,就在武敏之这房里偷偷住,全是我一人维持着。二是你有了真的就真的,没有真的哥哥我给你抱个假的。”店主笑着在二娘身上摸起来。
二娘不觉和他滚在一起,道:“哥哥真是个知情识趣的人,只是现在说了不可忘了,叫我空自悬望。”又道:“哥哥若要我,只要赶快,不可叫他们崔家的人来了逮着了。”说着自搂住他的头,二人滚在了一起。
第二卷 第四十七章 二娘进府
提二人在屋里狂荡,单表双寿从府里压着轿子,径来走到府门外,被李胜叫住,问他领轿子做什么去,双寿道:“接新奶奶去。”李胜道:“什么新奶奶?是那个婊子么?”
双寿道:“如今她怀了少爷的种子,太太叫我接她去呢。婊子不婊子的话再不要讲起了。不然,你我吃不了兜着走。”
李胜冷笑道:“哄谁呢,才认识多久,就有了孩子?只好骗我们那未经世事的爷罢了。我去给太太说。你先在这里等着。”
双寿哂道:“我是听少爷的还是听你的?如今太太都认下了,我劝哥哥还是省着点。”
李胜骂道:“少爷色令智昏,你也昏了不成?我们崔家怎能要那婊子生的孩子?知道是谁的皮肉?崔家的名声早晚要毁在你们这些奴才手里,好好的主子都教坏了!”
双寿知道他性子耿直,不拐弯,见他发怒,便陪笑道:“谁说不是呢?我们崔家是何等门第,岂能要个妓女生的孩子做主子?别说是真是假还说不清,就是真的我们也断断不能立为主子。只是少爷和太太一意要认,你要我如何?不听他们的又该打了。不如,哥哥你进去说说也可,再讨个示下看如何,我在这里等你,索性晚一会儿又有什么。”
李胜瞪着眼道:“自古穿青衣,抱黑柱。太太待我们如同家人,我们也该尽忠主事。我这就进去说,你好歹等我出来再去。”说着,气咻咻的去了。
崔夫人还坐在那里发呆,见李胜火气风发一般来到,奇道:“李胜,你有何事?看着倒像有气似的!”
李胜劈脸说道:“太太,我是个老实人,不会说拐弯话。”当下如此这般把在门口遇到双寿的话说了一遍,末了道:“太太,你好糊涂!怎么能叫一个妓女进家?不叫人家笑话死了我们崔家!你叫我们奴才今后出去都没脸办事见人!”
崔夫人看着他,半天没有缓过气来。
李胜见崔夫人不说话,继续气昂昂道:“我已是叫双寿停下了。只要太太发句话,我就去传话,不叫双寿去了。”
崔夫人忽地站起身来。厉声喝道:“我们崔家如今是没有规矩了!你是老家人了。所以我凡事托你。不想托出来大了!我地话也敢违背了!你是不是看着玄暐年轻。我一个寡妇。便觉得这个家该你张主了!”
骂地李胜怔怔地。握紧双拳。别着头去了。临出门。崔夫人叫住他道:“自古穿青衣。抱黑柱。只有为主子遮掩地。哪有为主子张扬丑事地!这二娘地事情就只你和双寿两个人知道。双寿断不会讲。将来她养下个一男半女来。小主子地一生荣誉都交到你手上了。”
李胜不言声出去。到了门外。见了双寿。眼眶子都快气裂了。双寿问道:“哥哥。怎么样。太太有话吗?”
李胜突地放声大哭起来。道:“我说句话你记在心里。我早晚要查出来那婊子肚子里地种是谁地。不然倒像是我李胜不是人。不肯为主子尽忠了!”
双寿道:“那是。哥是老家人。我们都听哥地。我也打听着是了。”说着。便压着轿子往前去了。
走到酒店门外。叫天福出来。天福见是双寿。吓了一跳。低着头道:“爷爷。是你。如今要做什么?”
双寿道:“不做什么,接杨姑娘来了。”
“啊,啊。”天福张着口没合上,“接她做什么?难道爷要换个地方?”
双寿简单道:“是。你前边带路。我接了人这就走。”
天福不敢再说,领着他往前走。进了院子,天福叫道:“杨姐姐,双寿大爷来接你来了!”
叫了半日,屋里在屋里。
“我去敲门试试。”
屋里的店主和杨二娘刚完事,正在揩抹身上的东西,听外边叫唤,都唬了一跳。二娘慌忙应道:“正起呢。小哥稍等。”便推着店主往床帐里躲去。
一时开了门,见了双寿,施了礼,笑道:“生受小大官。进来吃杯酒。”
双寿答道:“不敢。我是什么样人,敢受你的礼?你这一进步,我还要仰你吃饭哩。”
二娘不禁笑道:“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周旋的我好,我将来自有重报。”
天福愣着不知他们说些什么,傻傻的站着笑,道:“换个地方好,比在这里强。这里饭菜不好吃。”
双寿无声一笑,道:“姑娘,我们这就走吧。爷等着呢。”
二娘道:“我还有些行李,要带着。”
双寿道:“我的姑娘!你那些行李还是不要带了。带了也用不着。不如留给天福,做个纪念,也是有缘一场。”
二娘笑道:“便宜了这王八羔子。也罢,天福,留下给你吧。只是
了我的好处,烧香时替我祷告祷告。”
天福喜从天降,欢生颊上,不住的磕下头,叫着佛菩萨谢着。
双寿跟着二娘来到轿子边,掀开轿帘,叫她进去,待她坐稳,叫了声“起轿!”抬着便往府里去了。
天福待他们走了,便拐进二娘屋子,寻二娘东西。不想迎面碰见店主,奇道:“大爷怎么也在这里?”
店主打着哈哈道:“过来看看,她带走了我什么东西没有。”
天福道:“你几时进来的,我怎么没看见来?”
店主瞪着他道:“凡事都要给你禀告吧,你也不配!不在前边忙,来这里做什么!”
天福道:“二娘走了,把她东西给我了。我来收拾东西。”
店主道:“你别收拾了。这里没有她什么,都是我的。算起来,除了这些东西,她还欠我二十两房租银。”
“崔公子不是都给你了?再说,她也不过住进这院子两天长,怎么还会欠你二十两银子?这屋里东西有的是她的,我认得的。既说了给我,我一定要收拾的。不然我告诉她去。”天福振振的说着。
店主恼了,抓过一把扫帚,没头没脑的打起来,打的天福怪叫:“你好汉!打我!看我不对二娘说去!说你贪图她东西!”说着,挣脱店主之手,爬起来跑掉了。
原来,天福知道这二娘屋里行李少说也值一二百两银子,只要拿了去,自己一家便能做个小营生,再不怕受苦受累了。不想店主不认账,心里生气,便赌气去追双寿他们,要他们做主。
双寿他们已是去的远了,天福在十字路口东张西望,也没有见着人,亦不知他们挪到哪里去了,只得站住问路口一家卖杂食的,问:“大爷,可看见一个压着轿子的小厮,往哪里去了?”
那老儿道:“这样的多了。不知你问的是什么样的?”
“穿着青缎子衣服,长的眉清目秀。”
“有一个,可是十六七岁,轿子是个蓝布帘子的?”老儿想了想问道。
天福忙着点头道:“正是正是。他们往哪里去了?”
“你找他啊,我告诉你,那是崔家的小厮,你往他们府里找他去。”老儿道。
“崔家在哪里啊,再说姓崔的多了,您老叫我何处抓摸?”
“哈哈,你这小厮,真是没见过世面。如今除了博陵崔氏,在这长安城里,哪个姓崔的敢称崔家?你只要顺着这条道往北走,遇着十字路口就问,没有人不知道的。去吧。”
天福谢了老儿,离开路口往北而去。
不表天福去找双寿二娘,单表双寿二娘一行人往崔家去,到了门首,要进去时,被李胜喝住:“什么人,怎么只管往里边抬?在这里下去便罢了。”
双寿向他使眼色,他也不看,只好吩咐轿夫停下轿来,请二娘下轿,抛头露面的往院里走。
李胜洋洋的不理睬,门房的几个人凑着眼看。双寿不敢吭声,只是让着二娘在前边走。二娘倒不在意,端足了架子走到里院去了。
进了院子,双寿悄声道:“姑娘,一会儿要去见老太太了,你记着要说自己不是烟花女子,是乡下一个没落了的乡宦的女儿。和少爷认识已久,不是风尘女子。”
二娘住了脚,道:“怎么?太太还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双寿叹道:“姑奶奶,你怎么这么实心眼?太太怎会不知道?就是她知道,你也要这么说!我们崔家人口多,规矩大!一时跟你也说不清,以后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二娘叹口气道:“你们少爷呢?我先去见见他。”
双寿迟疑了一下,道:“明儿吧,少爷今天有事,不得来陪姑娘了。”
二娘万万没有料到会是这样,兴兴头头的来了,竟是这般没意思的下梢,别说太太们像接天神一般接着自己了,就连下人也没把自己当成回事儿,看在门房的行动就知道了。
她愣了愣,心下说:既来之则安之,崔家是何等门第,我就是忍气吞声,在这里也是值得的。何况将来我还要顶着他们后人的娘名儿,是吃不了亏的!人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受不了的气!
这样想着,心气平和了一点,对双寿道:“那好,我们先去拜见老太太。我小家子出身,不知可有什么规矩?”
双寿道:“我们老太太好人……”
才说了一句,便听到门房那边叫道:“千金公主回来了,快去禀明老太太去!”
便见到一个人如飞一般举着帖子跑进去了。
双寿便不再说,催着二娘道:“福星来了,我们快进去吧!”
第二卷 第四十八章 二娘进府2
二娘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只是跟着他往里边快走。
没走了两步,便听到有个银铃般的笑声传来,道:“什么亲戚?还值当的这么去禀报?我自己进来不是?”
双寿和二娘回头去看,只见一抬金碧辉煌的大轿在几十人的簇拥下往里边而来。二娘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都说是皇姑架子大,果然不假,走个亲戚也这么大的派头。
双寿小声道:“这就是你的福星,千金公主。我们不能走了,先跪在这里候着她进去吧。”
说着,便领着二娘一起跪在路边。
一行人如风卷怒浪一般过去,双寿才和二娘站起身来。二娘伸了一下舌头:“好大的气派!我也只在鼓词上听过罢了!”
双寿笑道:“你在这里,见到皇帝的机会也有呢。”
二娘更是骇然,跟着往崔夫人的院落里去。
到了崔夫人那里,院内院外十数个宫装的女子都垂手站着。一个内相在门外守着,见了双寿,笑道:“小哥,今天别回事了吧,公主正和夫人说话呢。”
双寿笑道:“正因公主在,才赶着来呢。有劳你进去禀告公主,说是双寿干事回来了,看公主怎么说。”
“原来是公主的差事,我就去说,你先等着。”内相舞了一下拂尘,进去了。
一时出来。笑道:“叫进呢。公主说。就为挂念着你这事。才巴巴地又赶来呢。你快进吧。”
双寿对二娘道:“你先等着。我进去就来。”
二娘被这规矩弄得又是景仰又是恐怕。只得先依言在门首等待。
双寿进去。拜见了公主和夫人。禀道:“人已是接来了。等公主和夫人地示下。可叫进来不叫?”
崔夫人道:“怎么不见?叫进来吧。”
公主笑道:“好歹是你我地功臣。怎能说叫?”她回过头来叫一个婢女道:“红叶。你去请那女子过来。”
双寿领命出来,见了二娘,道:“快进去,公主请呢。”
二娘便捏着脚步走进去,来到厅堂,往上一看,只见两个中年美妇,一个头上端端正正的插着凤头金钗,那凤嘴里颤颤巍巍的垂下几颗金珠,鬓角整齐,面容俏丽,却姿态贵重,威严端坐。一个头上斜挽乌云,插着一朵娇艳的大牡丹花,正眉眼带笑的看着自己。
二娘情知是正主了,便跪了下去,道:“小女子杨二娘拜见公主娘娘和太太。”
“呵呵,什么公主娘娘!以后进了这家门就是一家人了,断断不能那么叫了,让人笑话,以为我怎么骄矜呢,一个孙子的身边人见了都叫娘娘呢!”千金公主一边说,一边走过去拉起她来,上上下下的看。
“啧啧!玄暐呢?这个时候有什么事?不来陪陪他的新娘子?双寿,去叫你主子来,这时候知道害臊了,早干什么去了!”说着,又对身边一个宫女道:“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备个见面礼吧。”那宫女答应着去了。
一时,托着一个小朱漆盘过来,只见上面放着六个赤金戒指,两对羊脂玉的镯子,一柄白玉如意。笑道:“一时仓促,没有好好准备,你休嫌薄。以后日子长呢,容后补吧。”
二娘已是喜出望外,果然是豪门身手,与众不同,口中却道:“岂敢,谢公主青目。”
崔夫人面沉如水,一直看着公主和二娘周旋,不说话。公主道:“我的姐姐,这是你的外孙媳妇,如今见了也不说句话,难道欢喜着迷了?”
崔夫人这才勉强一笑,道:“哪里,这姑娘很好,我很喜欢。我准备安排杨姑娘和我住在一起,早晚也好相看。”
二娘听她说了,暗暗叫苦。心想,我是一个假身孕,以后还要装神弄鬼掉包弄个假孩子,和她住在一起,可怎么实施?罢了罢了,看来这豪门的饭也不是容易吃的。
她心下计较着,口中说道:“多谢太太青目。只是二娘初来乍到,还不懂得大家的规矩,怕惹太太生气。不如太太先让我和少爷住在一起,容他慢慢调教我,好了再来惊动太太吧。”
千金公主察言观色,扑哧一笑,道:“姐姐,你可是老背晦了。人家小夫妻当然要住在一起,你夹在中间算什么?”
崔夫人冷冷道:“公主,这屋里开个玩笑还可以,但是出去万万不能这么说。玄暐是崔家万代不移之宗,岂可娶一个民女为妻?这杨姑娘既是和玄暐有缘,我做老人的也不好阻挡。若是有福,将来生个一男半女,我自会嘱咐玄暐给她立个房头。但是说上夫妻二字,那是万万不可。”
二娘本就心与玄暐成就夫妻,那老实头子迂腐之极的青年老头看不上。只是凭着孩子在这里混个小前途罢了。听崔夫人说的这么冷淡不堪,也不生气,只是盈盈下拜,道:“太太说的我全知道。我自己明白,出身低微,能服侍少爷就是福分,哪还敢想跟少爷做正室夫妻?”
崔夫人微微冷笑,没有接话,显然认为二娘此话大有道理。
千金公主却走过来,拉住二娘笑道:“你真的不在乎?你若不在乎,我就不替你说了。反正若你能生下一个儿子来,在我眼里便是孙子媳妇一般。”
“二娘不敢。”二娘小心道。
千金公主笑道:“有什么不敢的?这世上的事还没有我千金不敢的?我的儿,你去打听打听去,看我说的是真是假?我不管你是何出身,只要能生下我的后人,便是我家的功臣。谁还敢小瞧了我重孙子的母亲?”
千金公主说着,拉住二娘走到崔夫人身边:“好歹也是添了一口人,总该叫家人们过来拜见拜见。”
崔夫人低下头,沉思了半日,方才下定决心,道:“也好,叫二门内的家人门进来见见吧,外边的就不必了。”
一时,家人们被传唤整齐,崔夫人和千金公主正坐在中央,二娘陪坐在一侧。崔夫人动言道:“我有一言告诉各位,玄暐添了一个身边人,大家过来见见罢。”
那些人一起跪下去,叫道:“参见小奶奶。”
“不是小奶奶,是身边人。等孩子落地,才立房头。你们与她平磕了头吧。”崔夫人情不自禁皱了皱眉头。
千金公主止住道:“不可,虽然不立房头,也是主子。不然,将来孩子怎么见人?你们还是磕了头吧。”
崔夫人别转脸,不说话。那些家人无所适从,呆站在那里。
二娘不好意思,道:“磕什么头,大家一样的人,都是服侍少爷罢了。今后就是姐妹兄弟一般。”
千金公主只好道:“平磕头也罢了,只是今后不得不尊重杨姑娘。她现下已经身怀有孕,是你们少爷心坎上的人,谁要委屈了她,别说你们少爷不依,就是我也必要管管的。”
一个家人媳妇十分伶俐,已经看出了其中的关节,笑道:“这姑娘既是已经有了我们崔家的骨肉,便是我崔家的主子,我们断断不敢不尊重杨姑娘。不但我们不能不尊重杨姑娘,我们也会传令外边的人,要他们也一例尊重杨姑娘。”
“对,这才是懂事的说话。你们这就出去传话,叫他们外边的人,不,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才好,千万别叫委屈了杨姑娘。”千金公主不慌不忙的说道。
二娘眼珠一转,这才知道最精明的还是这个千金公主,真是人精也似的。她肯定已经知道自己是和玄暐演戏,因此才推波助澜,想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自己怀孕的事情。
只是,他们到底是错了哪根筋?崔玄暐贵为崔府独苗,相貌端正,温文尔雅,想娶什么样的闺秀没有?想生什么样的孩子不能?为什么非要认一个不是亲生的来?
她觉得事情实在可疑,但又想不明白。
那些家人们答应着去了。千金公主笑吟吟的看着她,道:“好孩子,你看这样可好?”
二娘道:“多谢公主费心。二娘感激不尽。”
“哪里,这是我应为之事。姐姐,你还有什么安排的没有?若没有,我就要去了。”
“你总是这么忙,我此时心里很乱,留下来陪陪我可好?”
“今天不得空,要替武若青那两个小冤家完婚去呢。”
“怎么?今天就定了吗?”
“可不是呢,武承嗣夫妻两个如今是千肯万肯,那武清儿也别不过老子娘去。如今我就要进宫讨太后的示下,看他们何时成婚。”
二娘插口道:“那武若青可是武敏之的儿子?”
崔夫人冷然道:“我们说话,没有你插嘴的地方。”
千金公主不以为然道:“是啊,不过比他老子强多了,有情有义。你怎么知道他?”
“谁不知道?京中人都传遍了。说是太后要登基为帝了,李唐江山要变色了。那太后的侄孙子进京就是要封王的。”二娘道。
“你真是耳目聪明,这京中的事情都瞒不过你。今后再休提你在酒楼茶肆的事情,我们崔家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崔夫人忽的厉声喝道。
二娘脸涨得通红,抬头望着崔夫人说出一番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