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所谓多舛
太近了。
姚谦墨的脸,在我眼前,放大。我虽穿着高跟鞋,他却仍足足比我高半个头,此时,两个人,他的唇,正对我眉心。
我直觉后退,可惜,背后就是衣柜。
退无可退。
姚谦墨也不知怎地,心情似乎突然变得很好,一扫方才严肃表情,眼底甚至有了笑意。
他倒也不动,就着这短短距离,带着笑意,对我说:“出去吧,露西的咖啡,已泡好。”
说完,姚谦墨倒是退后了一步。
距离不再这么近,我恢复呼吸节奏,看看镜中自己,再看看他:“可不可以先出去?我换衣服。”
姚谦墨微笑点头,表示理解。
待他出了门,我迅速换回自己衣服,理了理头发,之后也出去。
咖啡的浓香飘过来,我却没有心思放在这上头,拎了包就要走。
“不多坐会儿?”露西似乎舍不得,“咖啡都给你泡好了!”
我笑一笑,不禁看了眼姚谦墨。
这个男人的笑,太吊诡,这种人,如果不是身价利益与之相关,最好不要有交集。
“公司有事,我又有得忙了。”
我找了个借口,随后离开。
离开前,姚谦墨叫住我,“别忘了……”说着,下巴点一点我手里的衣服盒子。
我草草点头。
“到时候我去接你。”
“好。”说完,开门,出去。
我回了趟家,那份合同已经用电邮形式寄到我这里。
我一个条款一个条款看,果然,条件很优渥,可惜,这幕后老板是我,再好的条件,也无济于事。
只不过,万一李辉泽扛不住他父亲的压力,果真将地皮卖予胡骞予,我便会输得一塌糊涂。我赌,赌李辉泽不甘心永远屈居李兆佳之下。
销毁电邮。
之后再去恒盛。
到达员工餐厅时,正是下午3点,大盘收盘时间。
我坐在靠窗位置,点一杯咖啡,之后,等待。
不多时,李牧晨出现在餐厅,自然,身旁还跟着他在财务部的一众同事。
见到我,李牧晨似乎颇意外。
他当然会意外,因为我不仅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还,坐着他平常坐的这个位子。
我不知李牧晨是怎么想的,他要了咖啡,也不再避我,直直坐到我对面。
“下午好。”我开口。
他回:“嗯,下午好。”
此时是财务部的下午茶时间,我也算是在财务部待了这么久,和这些同事虽算不上熟稔,但也算有过交情。
而我现在,需要从他们口中知道的,则是,他们财务部,这一天,有没有做过投资清算。
如果胡骞予真的想要与李兆佳联手,便一定会叫恒盛企划部开出合作协议,而企划协议的制定,则需要财务部计算流程资金。
我以旧同事的身份,问一问彼此近况。
有人自然提起:“听说你和胡总一起去香港公干?”
我笑一笑:“是啊,早上刚回来。”
李牧晨脸色并不好。我之前所作所为,彻底伤透这个骄傲男人的自尊心。也许,她觉得我是把他弄于鼓掌之中。
对此,我只能心中说抱歉。
我知道被人践踏自尊,会多令人痛苦。可惜,在利益面前,又有多少自尊可言。胜者为王的道理,谁都要懂得。
“那胡总呢,回来了?”
在座女人似乎对此都挺感兴趣,问这话的人,我记得,张熙知。
“胡总去瑞士度假。”我喝一口咖啡,暂时享受一下这午后的闲暇时光。
“不会吧,度假了还不忘打电话回来吩咐我们……”
“什么?”我淡淡问,心下却焦急。
张熙知却笑,不再说话。
李牧晨倒是开口了:“也没什么,就是叫我们协助企划部制一份流程资金表。”
他这么说,我不得不敛眉看他。
他倒是悠哉的很,喝他的茶,看窗外。午后阳光,照在他脸上,有淡淡阴影。
我哦一声,对这笑嘻嘻的张熙知说:“你们可真忙。”
张熙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在部里职位低,这么大的案子,根本不用我出力。”
我思考她的话。
随后,问:“不会啊,你不是一直负责跟精算师联系的工作?”
张熙知一顿,似乎开不了口,瞥了眼李牧晨。
李牧晨依旧喝茶,连头都没回。
之后,张熙知也只是尴尬地笑笑,不再说话。
李牧晨,张熙知,这两人之间,气场有些古怪。
财务部的下午茶时间很快结束,我们之间聊天还算聊得愉快,道别之后,他们要走,我叫住李牧晨:“我最近发现一家很别致的馆子,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我记得,他曾经,这样邀请过我。
可惜,之前他求我,如今我求他。这样看来,倒是很有些风水轮流转的意思。
他淡淡说,脸上没表情:“对不起,我晚上有约。”说完,便离开。
有约?是吗?
李牧晨大概忘了,我现在在助理室做事,他公事上的约会行程,全都在助理室的电脑里。
我回助理室查公事行程,全公司的这类讯息都是联了网的,而这些高层,例如李牧晨,他每周的行程表,都会在周一上报到助理室来。
我很快查到:他晚上,约了建设基金的人。
地点,自然也查到。
助理室的其他人,见到我,皆是不解:“你回来了,怎么不休假,还跑公司来?”
我笑:“天生劳碌命啊,没办法。”
的确,回到公司,就是劳碌的开始。
因为是年末,整个公司忙得不可开交。
最头疼的便是这年底的财务结算。每一个部门送上来的合同汇总,都要先由助理室核定过,再做一次总和,之后才能送到老总和各大股东手里。
最近几年,恒盛董事会的成员变化挺大,除了那些胡骞予动不了的元老级人物,其他很多中小股东手头股份都已被胡骞予收购。
胡骞予这样做的直接结果便是:董事会人数每年都在减少,而胡骞予手头的股份,却是呈几何倍增长速率。
“正好,你既然都回公司了,来,把这些支票的支出做一份Excel,到时候再送到财务部去做统计。”
说完,就有人把支票单子放到了我桌上。
我尽量快速地完成这费心费力的统计表,看看时间,还来得及,坐电梯到他们财务部。
此时,财务部里人挺多,都在忙着。
但李牧晨已经不在。
我把单子交到张熙知手里。张熙知此时倒挺闲的,我把单子给了她,她才有了点活儿可以做。
可很快,另一个同事就跑过来把单子拿走了,脸色不善的说:“姑奶奶,你还是歇着吧,这些事我来做就好了。”
最后,张熙知和我一道,坐到茶水间去和咖啡去了。
我此时倒也是挺闲的,就问她:“又闯祸了?”
张熙知嘻嘻笑,摸摸头:“林姐,你知道,我这张嘴老闯祸。闯祸闯多了,他们怕了,就不叫我做事了。刚才那个情况,你也见怪不怪了吧!”
关于这个张熙知,我知道的不多。
张熙知的莽撞是财务部公开的秘密,但无奈,张熙知的父亲是董事会大股东,因而没人敢动她,年末裁员也不会波及到她。
“闯什么祸了?”
她低眸,想也没想就开了口:“今天上午,李牧晨叫我打份合同,可把愣是把三亿七千万打成了三千七百万。因为这件事,李牧晨都快要气死了。”
“三亿七千万?”
“对啊,那个合同就是用来规划你们在香港拍道的那块地啊!”
我想了想:“你没看新闻?我们恒盛,没有投到那块地。而且,那块地的成交价,也并非三亿七千万。”
“呃?那我听错了?”
“什么?”“我那时候听见李牧晨和胡总讲视频电话的时候,明明说了已经买了那块地啊,而且,是用三亿七千万成交的!”
我脑子被她这番话弄得混乱无比,勉强将咖啡灌完,起身:“对不起,我还有事儿,得先走了!”
我乘电梯下楼,在电梯里已迫不及待地拨电话。
“帮我查一下,这几天,香港哪块地是以三亿七千万的价格成交的。还有,是谁拍到的这块地。”
很快,对方就将答案告诉我:“是海上新区的一块地,拍到的那块地的人,是李兆佳。”
闻言,我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胡骞予……你,竟然,挖了这么大个坑让我跳?
你根本就知道,我有出资帮助李辉泽投地。甚至,也许,你连那间公司是我的,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你根本没想过要投到那块地。
你只不过,只不过是要诱我把自己手头所有的流动资金全部套牢在那块地上!!!
愚蠢的,始终是我!
胡骞予他看着我在他手掌心里,小丑一样,他是否,会开心?
32)
我回到家,换了身衣服,整理一下心绪,之后,约会去。
晚上我有约,约露西,就在李牧晨约会建设基金的人的那家饭店。
我先到,过了很久,才看到李牧晨。
我望向李牧晨那张桌子。就在不远处,他和一位年纪稍长的人坐在一起品酒、聊天。
我拭一拭嘴角,对露西说:“看到个朋友,过去打个招呼。”
随后,起身,朝李牧晨那桌走过去,路上想了想,我折回去,告诉露西:“等会儿,不管我在那边发生什么事,不要管。”
露西显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在我的目光下,迟疑地点了点头。
我原本是去打招呼,因为不禁我和这李牧晨熟,和李牧晨今天请的客人也曾打过几次交道。
毕竟,我是胡骞予最常带在身边的秘书。
“林小姐,真巧啊!来来来,快坐!”
我笑着,坐到了他们这一桌。
李牧晨淡淡看我:“很巧,林小姐。”
“是啊,很巧。”我笑,笑得尽量光明正大。
有一次,胡骞予带我去和他们建基金的人应酬,他们不知道我的酒量,原想灌醉我,最后,他们倒是醉了一大片,我却还好,脸色变了,仪态倒还能保持。
而此刻,这个建设基金的负责人一直劝我喝酒,我也没推辞,酒杯一来二去,到最后,我醉得厉害了,笑呵呵的对此人说:“我……去下洗手间。”
“林小姐,不会吧?我可是记得,你的酒量很好的啊!”他喝懵了,红着脸,满眼的不解,问我。
我也没回话,下了饭桌,却连路都走不稳。
最后还是李牧晨把我扶到洗手间去吐。
我趴在洗手池边,边吐边哭。
我看着镜中,哭得眼妆已花的不成样子的自己,笑,一个劲儿的笑。
李牧晨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样又哭又笑,疯子一样的我。
最后,我笑够了,支起身子,笑着回望李牧晨一眼:“你知道么?跟他在一起,这里……”我指着自己心口,“……这里,很累。”
说完,我也不管他的反应,兀自趔趄着步子,朝洗手间门口走去。
差一点,我就要够着门把了,就在这时,我脚下一个不稳,腿一软,我就要倒在地上了。
这时,幸好,李牧晨匆忙上前扶住了我。
他依旧是淡淡的说,但眼睛里,却汹涌着暗潮一样的光:“你……不要这样。”
我跌在他的臂弯里哭,哭完了,却又笑着推开他,理一理凌乱的头发,我说:“我从不知道自己是个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可偏偏,遇见了你,我……”
我没有说完,顿一顿,看了他一眼,随后,我站起来,开门,离开。
门在我身后缓缓地合上。
我拉一拉衣服,用刚才从抽纸箱里抽出的纸巾,将自己脸上那一片狼狈擦拭一下,之后,回到自己那张桌子。
露西像看鬼一样看我。
我问路过的服务员:“有没有湿巾?”
服务员换忙为我找来湿巾,露西也慌张地将随身带着的小镜子递给我。
我细细擦拭脸上泪痕,稍后,对露西笑一笑,说:“我们走吧。”
坐在车上,露西一直透过后视镜看我。
她这样窥看我许久,才说:“为零,你不要吓我。”
我靠着车窗:“你早上才说过这句话。还别的来说。”
“你变得很奇怪。”她开着车,也不再看我,而是专心看前头路况。
我没有搭话,因为,实在无话可说。我看着窗外,看到一家酒吧的招牌,便急切叫到:“停车。”露西显然被喝住,紧急刹车,刺耳的刹车声传进来,车子刚停稳,我变开门下车。
“你去哪?”露西脑袋探过来,问。
我原本已经走出几步,这时,听她这么问,便回过头来:“我今晚的愿望是,灌醉自己。帮我实现这个愿望,怎样?”
街头有酒吧招牌,我们进去,直奔吧台,点酒,畅饮。
这里,气氛活跃,酒精、香水、人民币、香烟……各种各样的气味互相渗透,音乐是工业舞曲,音乐入耳,就像钝刀割着脆弱的耳膜,令人难过,也令人享受。
舞池里人多的好比要将所有人混合着煮成一锅粥。其中有不少外国人,和更不少的本国人。无论男女,他们脸上,统统带着一副婊子似的自我推销的表情。
我喝酒,看他们跳妖娆的舞。
露西是会玩的孩子,一下子就消失在了舞池的人潮中。
我静静待在吧台一隅,喝我的酒。
我要一个醉生梦死的夜晚,然后,从明天起,振作,去与我强大的敌人抗争,去做个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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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到后来,我真的醉了,和建设基金的人喝酒的时候,只微醺,此刻,是真正的酩酊大醉。
而真正喝醉的时候,我是真的哭。
我趴在吧台上,哭,无声地流眼泪,后来鼻子堵了,就抽噎。
露西回来了,我就趴在她的怀里哭。
哭是很好的发泄途径,这是我曾经的心理医生告诉我的。我醉了,可还记着心理医生的话。
我需要发泄,我不能把难过憋在心里。因为我必须让我的心脏,健康、强大。
后来哭累了,我就趴在她怀里睡觉。
迷迷糊糊间,听见露西唤我,我抬头,可惜,连露西的脸都看不清。
“电话。接不接?”她问我。
我沉沉点头,她便把手机递给我。
我把耳朵凑到听筒处,有男人的声音传来,淡然的,冷的声音:“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
我脑子一片混沌,什么事?我不知道什么事,我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电话一丢,我趴回吧台上,这次,我确定,自己没有哭。
可是露西看不到,她以为我又在哭,拍我后背,“别哭了,别哭了……”
宿醉的后果,是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且头疼欲裂。
我险险地从床上爬下,从镜中,无意间看到自己此时模样。
看着镜子里那张恐怖的脸,我一时失神,随后才闻到自己满身的酒气。昨晚应该是露西送我回来的,可我已不记得。
我洗了个澡,从浴室里出来,看时间,上班去。
换好衣服,化妆,拿了包,走人。
这时,我才想起,应该要给露西打个电话。摸手机出来,正欲打给露西,这时,我才看见屏幕上未接来电提示。
十几个未接来电。
看好吗,皆是来自胡骞予。
而且昨晚,我和胡骞予有一条通话记录,可我不记得,昨晚有接到他的电话。
现在看到“胡骞予”这个名字就烦,我迅速销掉记录,打车去公司。
助理室依旧忙得热火朝天。老总在外度假,却苦了一众员工。王书维到助理室拿过一次文件,之后这位总裁特助,也如同总裁一样,迅速地消失至无影无踪。
一天工作下来,我忙里偷闲,查了查自己现在手头所剩可供我自由调动的资金。
算出的数字令我心中唏嘘不已,在这个数字面前,我只能庆幸,我没有动那批欧洲债券。
李辉泽……
现如今,李辉泽,是我唯一希望。
我知道,胡骞予一直瞧不起这李三公子,以为说服了李老爷子,就可以万无一失。但愿,他这是低估了李辉泽的实力。
我从不信任他人,无奈,这一次,要被迫,信任这李辉泽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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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下班时间,姚谦墨来接我。
他打电话给我时,我还在抱着电脑看今日国际期指。
我现在想要翻盘,全指望这升升跌跌的期指了。
“怎么样?准备好了么?”我一接起电话,那头,如斯说。
听他这么说,我才记起,原来今日是露西订婚宴。
闻言,我抬腕看时间,这才发现,已经到下班时间了。
周围人都在忙,看来今晚又要加班。但好在今日我本来就应该是在休假的,回公司算是义务帮忙,这会儿,也不用加班,拎了包就能走。
我离了座位,朝助理室门外走:“我还得回家换衣服。”
那边沉默片刻,随后道:“我已在你公司楼下。我可以送你回去换。换好了,到时候,再一起去。”
果真,我下到公司一楼大堂,就看到停在外头的,姚谦墨的车。
低调的车子,倒是配了他这个高调的男子。
他载我回家,一路上倒是没说什么话,但到了家里,我要他在客厅等,他倒是开尊口了:“这挺乱的。”
说着,手指点一点卧室方向。
的确,今早赶时间,我的衣服是一路脱一路换,此刻地上散着的,都是我来不及收拾的衣服,放眼望去,很是杂乱。
我无声叹气。
这个人,莫名其妙的关心,总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你等等,我换好衣服就出来。”
说着,我也懒得再搭理他,径直进卧室,门反锁。
换好衣服,头发盘起,露出脖颈子,脸上妆容还ok,也就懒得再化了,补了嘴唇上的颜色,就开门出去。
姚谦墨从沙发上起身,上下打量我片刻,笑一笑:“我的眼光不错。”
我一顿,随后也笑,只是嘴角有些僵:“这衣服,确实漂亮。谢谢。”
我也不管他这句“眼光不错”是指这衣服,或是指我这个人,统一用这无伤大雅的场面话回他。
他听我这么说,眼中闪过一抹玩味,我几乎要以为他要抵着下巴再将我上下打量一番了,他却乖乖收了视线,说:“走吧。”
33)
露西的订婚宴和托尼的生日会一起举行,地点就在环球名下的某酒店。
我和姚谦墨到的时候,大厅里已是衣香鬓影,人影绰绰。托尼是典型华人,虽有个外国名字,但在这婚事上倒是一点不崇洋媚外,订婚宴是传统中式,处处可见大红色彩。
我没在外场多待,不一会儿就进休息间找露西。
我敲门进入休息间。此时发现,休息间气氛不对。
露西和托尼分坐长沙发两旁,脸色均是不太好。
见到我,托尼瞥过来一眼,寒暄似的朝我点点头。
我也朝他点点头,不再多话,径直朝露西走去:“怎么了?”
露西抬眼看我,似乎想了想,才回到:“我爸爸不来了。”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因为实在不知要如何安慰她,只是沉默地抚一抚露西的肩膀。突然想到姚谦墨,我对露西说:“可你哥哥来了。”
我本以为露西听见这个消息,会起码开心一下,但实际上,她只是勉强一笑,随后,便又扳起一张脸。
我不禁疑惑,露西平时并不会在意她那父亲待他如何,这次,难道还真指望那所谓父亲来参加她的订婚礼?
此处气压太过抑人,我只能草草安慰露西几句,随后,也不得不识趣地离开。
朝会场走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包落在了休息室,于是无奈,又得返回去找。
到了休息室门口,我手刚碰着门把,正要推门进去,却不料,就在这时,从兀自开启一条缝隙的门中,我听见,托尼压抑的低声斥责:“如果你再帮他说一句好话,我们这个婚,不结也罢……”
随后,是露西的声音,带着急切,带着羞愤:“托尼,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提他,好不好……”
我从没听过露西如此卑微的姿态求过谁,心里忿恨,正要推门进去,却在这时,一双手,斜刺里伸过来,准确握在门把上,制住了我推门的姿势。
我偏头看——
姚谦墨。
姚谦墨一手捏住我的腕子,将我的手拉离了门把,随后,另一只手,轻巧地将门关上。
“你……”
他堪堪打断我:“林小姐,偷听可不是个好习惯。”
此时此刻,姚谦墨说这话时,脸上竟泛起一抹笑容。
我看着他仿佛带了面具一般的笑脸,不自觉心尖一冷。
可他还是那样,维持着淡然笑意:“走吧。”
“去哪?”我拧眉,抬眼瞅他,语气不耐。
他笑,几乎可以说是开心了:“还能去哪?自然是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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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人已回到会场,可我的心思却还留在那间休息室,因此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宴会正式开始时,我看着托尼和露西两人,亲昵地互相挽着手,从休息室出来,一路朝主桌走去,一路接受在座众位朋友的祝福。
我看着露西脸上幸福小女人似的笑容,心里冰凉一片。我从没觉得,眼前这个名叫姚露西的女人,原来,是我所不了解的。
那个从来笑容没心没肺,毫无城府的姚露西,难道,都是假象?
我不敢再多想,逼自己吃东西。
整个会场都很热闹,托尼在商场上手腕算高杆,一众商人都很卖他面子,见到露西,就夸托尼这未婚妻漂亮,或者就干脆说,小姑娘也给他娶回家,真是他们男人中的典范。
我看着露西闻言娇羞的笑。
我也笑:这一切,多假!
笑过之后,依旧低头,吃我的食物。我身旁坐着姚谦墨,他应该算是沪上有名的律师了,但似乎不太爱应酬,坐在我旁边座位,只在有人上前来跟他打招呼,他才稍微配合一下,寒暄几句。
有人问姚父的情况时,姚谦墨竟然也大方承认:“我是很久没回过家了,你也知道,我家那老头子现在正四处堵我这个不听话的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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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结束,后头还有续摊,有些人离开,另一些人,则一道移架宴会厅旁的酒吧。
有舒缓的轻音乐响起,露西和托尼相携着进入舞池,起首支舞。
我在座位上看他们跳舞。
托尼喜欢华尔兹,喜欢高尔夫,45岁,外表却依旧是风采咄咄。露西喜欢开快车,偶尔跳辣舞,一贯坚持着喜欢老男人。
这两个人,我以为他们是相爱,所以才选择结婚。
现在想想,也许,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舞曲进行到一半,许多对男女开始鱼贯进入舞池。
姚谦墨起身,躬身,伸手,邀我:“May I?”
我想了想,手交过去。
姚谦墨正要握住我的手时,pub关着的门,开启,大门处,出现了两个人。
因为酒吧里光线暗,外头明亮,这两个人的出现,轻易吸去场内大部分人的目光。
这两个人却似乎浑然不知自己打扰到了酒吧里原本的幽谧景致,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接处,好一会儿,才迈步进来。
这两人,其中一个,是胡骞予。而另一个,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
我收回视线,同时,收回手,对依旧保持着邀请动作的姚谦墨抱歉一笑:“对不起,我不想跳舞。”
胡骞予是托尼最看不顺眼的人,他的出现,已够震撼,更震撼的是,他带来的这位外国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托尼的前妻。
在场的都是和托尼很熟识的人,自然也都认得托尼这位前妻,一时间,现场气氛降至冰点。
但似乎这两位当事人对此却浑然味觉,那女人挽着胡骞予的胳膊,步进会场。
原本跳着甜蜜的舞,托尼和露西停下了舞步。
我见托尼在路西耳边说了什么,露西脸色一僵,随即点点头,和托尼一道,朝胡骞予他们走去。
托尼倒是很有绅士风度,一个是自己厌恶的人,一个是自己前妻,他也能做到笑容满分地和这两人打招呼,寒暄,甚至,和他那外国前妻,进行一个贴面吻。
我所坐的位置,相对靠近角落,光线又不佳,因而很难有人注意到我。但我却看见,在和托尼说话时,胡骞予的目光,朝我这边一瞥。
虽然只是一瞥,随后他很快便将视线转了回去,但我总觉得,他看到了我。
胡骞予的眼神,有种令人顿觉寒冷的能力。但幸好隔着远,他的眼神再冰冷,我也可以选择忽略。
片刻后,我能确认,胡骞予确实已经注意到了我的存在。
他和那女人一道,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随后,到了台子边的时候,姚谦墨站起来打招呼,我依旧侧身对着他们,坐着。反正,在这么多人面前,我也不怕他敢吃了我。
胡骞予说话音量掌握很好,我这个位置,刚好听到。
听他一番叙述,胡骞予和这位夫人是在瑞士滑雪的时候碰巧遇到。正好,又是同一天回国。她邀请这位年轻男子做自己的拍档,来参加前夫的订婚宴。
可不想,飞机延误,他们没来得及参加订婚宴,倒是直接来这边,参加订婚宴后的私人聚会来了。
胡骞予昨日自香港启程去瑞士,今晚却就已经回到新加坡。来回旅程都要花掉他大部分时间。我几乎想笑,他胡骞予,难道真的只在瑞士待三五小时,这也算是去度假?何必,这么急着回来?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后背突然一凉,随后,便有液体,顺着我光裸的肩胛,向下流淌。
邻座的女人看着我身后,嚯地站了起来,朝着我身后低声惊呼一声。
我慌忙站起来,朝后看。
胡骞予手中酒杯,液体还剩一半,见我看他,淡淡回一句:“抱歉,酒洒了。”
姚谦墨赶紧将餐巾递给我,他自己也取过餐巾为我擦拭。无奈,冰凉的酒还是已经流进了衣服里。
我隔开姚谦墨的手,看他一眼:“对不起,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大步朝洗手间方向走。
走到半途,我捏着拳头回头,就见胡骞予也正看着我,并朝我举起那半杯酒,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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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了洗手间,沾湿纸巾擦拭背上的酒,可此时,我衣服里也湿了,且一直湿到腰部,实在擦不干的话,我还是提前离开算了,这里,有胡骞予,我得赶快走。
一件好不容易得到的衣服,被胡骞予的一杯酒毁了。
何止是一件衣服?那些我以为已经到手的东西,最后,都被他给毁了。
气愤之余,我对此却依旧无能为力。胡骞予太厉害,面对他,我总输很惨。
算了。我逼自己不要去想。安慰自己,胡骞予不是神,他也会有弱点。
安慰自己,心里好过一些,此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
我余光朝镜子一瞥,就见镜子反射出的景象——
胡骞予进入洗手间,反手关上门。
胡骞予动作快,我刚来得及回身,他已来到我身后。
我被他的臂膀困在他与洗手台之间。
他低头,嗅一嗅我的颈子:“嗯,有红酒的呃味道。”说完,竟用舌尖一触。
我缩肩膀,尽量避开胡骞予。可哪有退路?
我深深呼吸,尽量揉着嗓音说:“出去,嗯?”
他看着我的眸子一怔,随即笑:“你也会说软话?嗯,不错。”
他看来心情已经转好,我松一口气,试着挣脱他的桎梏,动作尽量小心翼翼,可眼看我就要脱出他的控制,这时,胡骞予手一紧,转眼又将我困住。
“这衣服,挺漂亮。”
他看着镜中,我的背影,说。
我双手都已握拳,可这拳头,不能教他看见,只得藏在腿侧。
我试了许久,终于笑出来:“谢谢。”
他将视线从镜子里移开,移到我身上:“姚谦墨送的?”
“……”
他眼睛陷入一片黑色,像极无底深潭:“他说,为了件衣服,你答应做他女伴?”
“我们别闹了好不好?”我此刻只想快点脱身,“出去啦。”
他不退反近,密实的贴合住我,轻轻扯了扯我裙角:“知不知道?男人送女人衣服,就是为了脱掉它。”
我已经忍无可忍,可先前的教训告诉我,得罪他,没好处,最后,心里挣扎半天,依旧只能学着娇嗔的模样,低声嗔一句:“歪理。”
他煞有介事,手指伸到我面前,摇一摇:“提醒你,以后不要打我身边人的主意,也不要让他们打你的主意。”
说完,他竟然拦腰抱起我,将我身体一提,要我坐到洗手台面上。
我来不及惊呼,他已伸手拉住我衣服布料,猛地朝两边一撕。
我的胸口立刻露出来,下意识想躲,刚挣了一下,他就盯着我的Nu Bra威胁到:“不要让我把这件也扯下来。”
我真的怕了,他的眼神仿佛带了血色,我慌忙抓住他的手腕。
可惜,我敌不过他的力气,只能任由他托住我光裸的背脊,看着他把这件礼服从我身上剥下。
我眼睁睁看着他把衣料随手扔到角落:“你要我这样怎么出去?!”
他凭什么……凭什么……我心里咒骂,可惜,连我自己都可以回答这个问题:我是他胡骞予的情人,我们之间的那个赌注,便是他这样待我的“凭什么”。
他看看我只穿着内衣裤的身体,眼神一黯,我浑身一激灵,胳膊挡在胸前。
我的肩膀,在他的手掌下,细细颤抖。
他叹口气,摸出手机打电话:“送套衣服过来……女人穿的……对,在环球顶楼的pub……女厕……这你不要管……”
断断续续说完,他收线,身体却仍旧不离开我。
他看我的脸,看了许久,到最后竟然出口安慰我:“别担心,门我已经反锁,其他人进不来。”
他这样严肃的表情,说这样的话,我几乎要失笑。
可惜,我自己身处现在这种狼狈境况,我又怎么笑得出来?
等了片刻,我实在等不住:“送衣服的什么时候到?”
他摇头,手掐着我两边腰眼,手指开始不安分,顺着我的腰线,向下游弋而去。
我几乎要气结,推他肩膀。可他丝毫不在意,另一只手滑到我背上,轻柔撩拨。
我任由他去,以为他会餍足,可事与愿违,他变本加厉,啃噬我肩颈,我来不及阻止,抬起头来,语气像是在哄着我:“来,给我亲亲。想你了。”
他虽这么说,却也没等我有所回应,就抬起头,衔去我的唇。我没有躲,对那些无谓的抗争已经厌弃,他吻得满意了,自然会放开我。
我这样配合,起码能保证自己不受伤。
他终于放开我的嘴唇,我已近乎窒息,我拼命呼吸,胸口起伏,拳头抵着胸腔,他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又把唇凑过来。
我还在拼命汲取氧气,头偏开去,他便捉住我下颚:“别动,还不够……”
说着,又压下来,一记热吻。
他迷迷糊糊想,他是不是没去瑞士,而是法国?如果不是,那为什么他的法式热吻,几乎要灼伤我。
胡骞予将我紧紧按在他怀里,我的胸部贴在他硬实的胸口,又烫又疼。不知何时,他的手已经覆到我胸口,隔着Nu Bra,揉捏。他舔舐我的嘴唇,纠缠我的舌尖,蛮横霸道。我无能为力,无法抗拒,拳头似有似无地抵在他胸口,除了感受他的心跳之外,无济于事。
我感觉到,他的手,正顺着我的脊椎尾部,试图进驻我臀间。
我一惊,手赶紧背到后头去抓他的手。
他却狡猾,不止没躲开我的手,反而捉住我腕子,将我手臂反折到身后。
我的胸部因为这个姿势,被迫送到他面前,他嘴上轻笑,眼神却执着到可怕,盯着我胸前曲线。
就在我神经几乎失守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叩叩叩——”
我呼吸周围滚烫的空气,胡骞予身体离开我,眼神却依旧胶着在我胸上。
“真想就在这里……”
他说完,深深看我一眼,随后转身,去开门。
门被胡骞予拉开1/4,这样外面看不到我现在的样子。
外头的人——
我原本以为应该是送衣服的人到了,可是门外人的声音,却竟然是,姚谦墨?
“你怎么在女厕?”
胡骞予没有回答。
我惊愕异常,却不能移动分毫,只呆呆看着胡骞予。我真的怕他会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如果他把门拉开……
我不敢想。
就在我心惊肉跳的当口,胡骞予突然回头,朝我淡淡笑一笑,随后,竟捡起我那早就破碎不堪的礼服,随后折回门边。
胡骞予音色音调都没变,但在我听来,他的声音,为何是这般阴森恐怖?
他说:“你的东西。”
说完,便把那衣服递了出去。
片刻后,胡骞予将门关好,落了锁。
胡骞予朝我笑一笑,没再欺近我,而是跳坐到对面洗手台上,与我对视。
“你想不想知不知道,姚谦墨看到你的衣服时,是什么表情?”他笑容可掬地问我。
我咬牙,头偏向一旁,不理会他。
“怎么?心疼了?”胡骞予语气近乎带笑,我却听得毛骨悚然。
幸好之后,他没再说过一句话,直到门外再度响起敲门声,送衣服的人,姗姗来迟。
胡骞予把装衣服的袋子放到我身旁洗手台上,之后,不发一言便离开。
他到门口时,才顿住脚步,头也没回地对我说:“晚上早点回家,我回家的时候,要看到你。”
胡骞予说完,开门,离开。
我换好衣服,走出洗手间的门,门外无人。
胡骞予将我的衣服给姚谦墨,我对此倒也没什么异议。姚谦墨这个人,让我直觉到危险,让他知道我和胡骞予的关系,能让他知难而退,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Pub里依旧热闹非凡,我准备向露西告别,却没有看到她人。
也罢,这个我原本以为清纯无比的女人……暂时,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我折回去拿自己落在休息室的包。
却不料,此时,休息室竟然还有人。
灯火通明的休息室,门并未关严实,里面透出的明亮光线,将晕暗的走廊照出一线极致的光亮。
而透过门缝,我竟然又看见——
露西和托尼。
而此时景象,令我当场惊愕在原地。
托尼倒在地上,身体几乎在抽搐。
而露西,躲在离他不出两米远处。
而此时,他们之间,地毯上,是一个药瓶。
我之前听露西说过,托尼一直有心悸的毛病——
而露西,此时,就愣愣地看着静静躺在地上的那个药瓶,一动不动。
托尼也盯着那药瓶,手臂伸直,似乎想要够着药瓶。
我推门,冲进去。
开门的动静惊醒了露西,她愕然地看着突然闯入的我,讶然地张着嘴。
“你在干什么?!还不救他?!”
我冲她吼。
露西肩膀猛地一震,却在下一秒,疯了一样拼命摇头。
我不可思议地看了眼露西,趁此时蹲身捡起药瓶,朝托尼奔去。
露西却在这时猛地抓住我胳膊:“不行……不行……他,他要害,要害我哥哥……”
我用力甩脱她的手,奔到托尼身边。我用尽全力扶起托尼上半身,把药倒到手心里。
托尼颤抖着手,颤巍巍地将嘴贴到我手心,将药吃进去。
此处没有水,托尼将药片吞下,我将托尼搀扶到座位上。
随后,看向露西。
露西在哭。
我拼命喘气。
而托尼,则捡回一条命那般,面如死灰,斜靠在座椅里。
周围,唯一的声音,就是露西的哭声。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他?!”
我好不容易平复了喘息,一步一步走到露西面前,质问她。
她泪眼朦胧地看了我许久,才抽噎道:“为零,是他,是他要,要害我哥……我是……是,在帮我哥……”
我脑子混乱,可是她姚家和她未婚夫的事,我根本也不愿多管。
毕竟,我和姚谦墨,并没有什么息息相关的联系。
等彼此都平静下来,我转身,走向托尼,要将他搀走。
就在我走到距离托尼不到两步路的距离时,恢复了一点精力的托尼,突然,阴测地笑了声,随后,托尼看向我身后的露西,说:“你到底是在帮你哥,还是在帮,胡、骞、予?”
胡骞予这三个字,我以为自己听错,却在看到露西瞬间苍白的脸色时,我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
我转过去看了眼托尼,随后视线转回到露西身上,定定看她:“什么意思?”
此时露西,眼中一抹一闪即过的光,随后,她的声音也不抖了,眼色也不闪烁了,只告诉我:“为零,这事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
我差点笑出声来,但依旧强迫自己堪堪敛去脸上其余表情。
我转身,目光投向托尼,开口问他:“什么意思?”
托尼已恢复了些力气,亦看着我,也许是我在这件事上太过古怪的执着引起了托尼的好奇,他上下打量我,方才说道:“感谢你救我。但这件事,确实与你无关。”
我想了想,随后回答:“你还记不记得林甚鹏?”
他似乎回想了一下,片刻后,霍然瞪起眼,眉心骤然敛起,眼中戾气直指向我,随后,他似乎思忖了片刻,淡淡,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不要告诉我你是……”
我接他的话:“没错,我是他女儿。”
听我这么说,托尼沉默,扶着椅子扶手,想要站起来。
露西眼神在我和托尼之间逡巡,最后,有些无奈地说:“为零,这件事你不要插手。对你没好处。”
露西说完就往门边走。
等露西离开,门砰地一声关上,我回过神来,问托尼:“告诉我,什么事。”
他看着我,一瞬不瞬,随后:“听露西说,你和胡骞予一道去的香港?”
我虽不知他为何要提及此事,但那还是点了点头。
“可遇见了李兆佳?”他又问。
我不想与他绕弯子,对他这个问题不置可否,只说:“不要拐弯抹角,我要知道是什么事让你和露西翻脸。”
他轻笑出声:“我准备整垮胡骞予在香港的房地产公司。”
我想了想,随即也笑:“不要告诉我,你和李兆佳准备联手整胡骞予的公司。”
他不笑了,又是将我上下打量一番,随后,也不得出什么结论,只说:“胡骞予将你放在身边,真是十足的失策。”
说完,他眼色充满鄙夷地看了看紧握在手中的药瓶:“露西原本想向他告密,可惜,手机被我摔坏,她没有了胡骞予的号码,一时半会儿联络不上他。”
我立刻警觉,惶然不信地瞅了眼紧闭的门扉。
那刚才呢?他怎么补试图拦住露西?而让她就这么走了?让她去向胡骞予高密?
“那你不拦住她?”我拔高音量问。
他又笑,自信满满:“即使胡骞予知道,大不了暗斗转为名争,我不在乎。”
“不行。”我打断他,随后思考片刻,方才开口问他,“你的保镖可有带在身边?”
他眯眼瞅我,随后答道:“在楼下车里。”
“叫你的保镖截住她,软禁也好,怎样都好。总之不要让姚露西见到胡骞予。”
“……”他不答话。
“看我救你一命份上,答应我!”
这回,托尼没有再犹豫,打电话给保镖,只说了:“姚小姐正下楼,拦住她。”
短短一句话已交代完,托尼收线,困难的支撑住身体,站起来,缓缓的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林小姐,你知道,要我打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吗?”
他没有表情地问我。
我笑。
我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这么想着,我向托尼伸出手:“合作愉快。”
托尼终于笑开,虽然还是那种模棱两可的笑,但他依旧伸出手,握住了我的:“很好。林小姐,合作愉快。”
34)
对于露西,她和胡骞予之间的事,我不需要知道,我只需要让自己记住:姚露西,不再是朋友。这样既可。
商场中本就没有永远的敌人或朋友。只是,这句话,用在我和露西身上,真是太讽刺。
我回到家的时候,在楼下看到胡骞予的车,所以在开门进屋时,见到灯光敞亮的客厅沙发上,坐着这位胡大少,我也并不感到多意外。
见我回来,胡骞予抬腕看看手表:“我等了你……两个小时。”
此刻,看着胡骞予的脸,我虽然万分不乐意,但还是不禁想起露西。露西到底和他,明明本应是毫无交集的人……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转念一想,胡骞予和姚谦墨如此熟识,与姚谦墨的妹妹认识,或者说有什么更深一层的关系,其实也不足为奇。
“想什么?”胡骞予突然问。
我回过神来,强迫自己不要多想,脱鞋进门。
胡骞予往旁边挪了挪,拍一拍沙发,示意我坐过去。
我顿一顿,心里无比鄙夷,却还是乖乖在胡骞予身旁落座。
刚一坐稳,胡骞予手就伸过来:“怎么这么晚?”
我想了想,回答:“和露西说些话,聊的忘了时间。”
我说“露西”,随后看他反应。
可他丝毫没有任何不妥,脸上表情伪装的太好,简直无懈可击:“哦?我听姚谦墨说过,你和他妹妹关系很好。”
顿一顿,他又说:“你和她,聊些什么?”
我略微偏开脸去,拉出些距离看他,随后,收回视线,脱了身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冒不经心地答他:“都是些女人间的话题。男人,婚姻,还有……”顿一顿,我补充,“……还有,爱情。”
我话说到这里,胡骞予已表现出一些些心不在焉,手臂绕过来,摩挲我另一边的胳膊,淡淡附和我的话:“爱情?那可真是女人间的话题了。”
每次和胡骞予聊天,我都会觉得无比疲累。话要说的圆滑,不留破绽,防着彼此的心。
可我也要感激胡骞予,因为是他教会我,一个人,原来可以这么虚伪。
他的手渐渐移到我腰际,我侧了侧身,正面迎向他:“那你们男人之间一般都聊些什么话题?”他明显不想回答,亲亲我的嘴,“你今天的问题可真多……”
说完,随后又俯过身来,这一次,胡骞予给予我一记长吻。
吻完,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可没想到,他竟然开口:“男人间的话题?我想想,生意,利益……自然,还有女人。”
“那你……”我正要开口,他又吻下来。没有方才吻得那么温柔,又是啄一下唇角,舌就紧跟着侵袭进来。
“我们不该继续这个话题……”唇齿纠缠间,我听见胡骞予的声音,在我唇间响起,“应该继续的,是洗手间的事……”
我被胡骞予拉扯着,跌跌撞撞的进到卧室,一路上该脱得也都脱得差不多了,我被胡骞予压制住手脚,挣扎着要先去卸妆洗漱,也推他去洗澡。
他不让,手臂一揽,将我放置在床上,随即倾身相覆。
我抬眸看他,问:“不要告诉我,你这么脏就想要上我的床?”
胡骞予没说话,只紧了紧放置在我腰腹上的双手。
许久,他都不说话,手也没动。
“不洗澡了?”我有些茫然。
他低着眉看我,许久,俯身咬了咬我的嘴唇,问:“昨天打电话给我,是什么事?”
我偏过头去,想了想。我不记得自己有打过电话给他,他倒是打了很多通电话给我。
虽然不明白他问这话的意思,我最后也只能给他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如果我说,想你了,才打电话给你,你信么?”
他笑一笑,摇头。
我为之气结,推开他,坐起来。
他这次倒是没有拦我,我起身走到浴室门口,有些疑惑地回头,就见胡骞予懒散地侧卧在床上,一手支着头,正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卸了妆,泡了个香薰澡,返回卧室。
胡骞予此时坐在床尾,衣着完好,看看表:“47分钟。”
“抱歉,久等。”说完,我朝衣柜走,准备换下身上浴衣。正解着浴衣带子,胡骞予已经走到我身后,攥着我的手,连同浴衣带子一同攥住,随后,他一拉一脱,轻易便将我剥了个干净。
我的背脊抵在衣柜上,胡骞予的唇舌顺着我的脖颈一路向下,细细品尝。
我舒服地发出一声呻吟。
他的唇舌触碰肌肤时,便让我皮肤下的血管轻轻跳。
胡骞予渐渐移到我胸前。我抱住他的头,胸口被温暖的口腔包围住,被舌尖卷住,轻轻舔舐。
我语不成音,抓住胡骞予的头发,迫得他抬起头来。
“你不会是为了我,匆忙赶回来的?”
他终于露出笑容:“你终于猜对一回。”
说完,将我拦腰抱起,我重新回到床上。
他身体重量几乎全部压在我身上,我下意识地挣了挣,手得出空挡,脱他的衣服。
他衣着完好,而我全身赤裸,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我的手一路解着胡骞予的衣扣而下,等他胸膛袒露出来,我手探下去,拉开拉链,覆上了他滚烫的欲望中心,轻轻地弄,狠狠撩拨。
胡骞予脸上露出餍足的表情,这时,我膝盖用力,攀住胡骞予的身体一翻,来到他身上。
我引导他进入。
“今晚怎么这么热情?”
他笑着点我鼻子。
说着,不等我回答,按住我的腰,顷刻间纳入进去。
我膝盖着地,控制彼此间距离,这样,胡骞予入的并不深,我也不会太疼。
我双手撑在他结实的胸膛之上,一点一点坐下,不快,也不犹豫,直到将那灼热全部含进体内。
“怎么样?”我问他。
回答我的,是一片激烈浓密的吻吮。
他那从来咄咄逼人的嘴,狠狠含住我的唇,不管不顾的纠缠,汲取我口中津液。
“舒服吗?”
我好不容易,堪堪分开自己与他的唇,轻柔地摆动着身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他看着我的眼,突然眼里闪过一丝什么。
顷刻间,我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胡骞予一个翻身,又将我压回身下。
冲撞在瞬间变得激脉,我的膝弯被胡骞予架起,身体被迫极度的迎合。
我闭着眼,胳膊肘支住上半身,任由被强加的激情控住自己的五脏六腑。
就在我几乎要以为自己要死在这极致的热度之下时,却又在下一瞬,被胡骞予近乎蛮横的撞击力道搅碎了所有的神智,只希望,再烫一点。
我伸手过去,要拥抱他,却被他扯住手臂。他将我的手固定在头顶,随后扯过我的肩膀,狠狠地一口咬下。
他松开牙齿的时候,我半边肩膀早已痛得麻痹。
他停住,在我身体里,入到最深,细细磨着深处花心。
“真想就这样弄死你……”
胡骞予在我耳边咬牙切齿。
我痛得汗已经细细地弥了出来,扯开一抹笑:“如果你还有体力。”
我知道自己在挑衅。
而我的挑衅,也成功了。
下一秒,胡骞予托起我的臀,更加大力地横冲直撞,他探手下去,手指碾磨着结合处。
我全身一颤,下一刻胡骞予就拉起我的双腿,将我翻身压到身下。
我早预料到他会这样,在他翻身压住自己的一瞬,重新夹紧双腿。
胡骞予按住我下巴,要我回头看他。
他轻轻探出舌尖,刻意放缓速度,慢慢舔过我的耳郭:“现在拒绝,晚了点吧?”
那狡猾的舌尖,时而在我的耳后吮吻,时而在我的脖颈处流连。我偏过头去,就见胡骞予吊起狭长的眼角,看着我。
我起伏不定的胸口还保留着他方才揉捏出的瘀痕。
突然,他捞起我不停战栗着的腰,将我的膝盖勾起,令我屈膝趴跪在那里。
下意识的挣扎,换来的却是后方扣住他腰肢两侧的强悍力道。
胡骞予粗喘的呼吸,一声一声,冲撞进我的耳朵。
没有任何的温存,强悍的掠夺自身后的男人的气息之中显露出来。
我只想把自己缩小成最微弱的一点,那样,我也许不会觉得自己是这么下贱。
我不知道是怎么了,眼泪开始无声地落下。
一滴一滴……原本在眼眶中迟迟不肯滴下的,却因为身后极力颠覆的晃动而轻易滴落在胡骞予的手臂上。
突然,一只手从背后绕过来,伸向我被泪水和汗水濡湿的脸。那只手,手背极尽温柔地拭去我停留在眼角的泪珠。
接着,那只手,轻易便扳过我的下颚。
胡骞予看着我,那双被欲念蒸腾出异样色泽的眼眸,逡巡在我被迫侧过来的脸颊之上。
然后,那双眼睛靠近我。越来越近,直至胡骞予的嘴唇,轻轻触上了我挂着水珠的眼角。
我对此无能为力,只能依附着胡骞予扣在我腰上的手臂。
********************** ******************************
一场激情结束,我趴在胡骞予身上,侧卧着看他。
他也看着我,眼里清明一片。
“看什么?”我问他。
“哭什么?”他问我。
沉默。
我们都没有回答彼此的问题。
我勉强下床,衣柜上的镜子里,这具身体,破败不堪。
我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一笑,随后朝浴室走。我浑身黏腻,准备去冲个澡。
路过茶几的时候,我不禁偏头,看着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我想了想,调转方向,走到茶几旁,拿手机,调出我回家前收到的那条简讯。
简讯的发件人是李牧晨。
他约我明天吃晚餐。
我摸摸自己淤青的胳膊肘,疼。
随后,我按下回复键,回了一个字:“好。”
回复完,我折回卧室,走到床边,问俨然一点睡意都没有的胡骞予:“还要么?”
我看着胡骞予瞳孔中折射出的自己,轻笑。
我知道胡骞予觉得我不可理喻,甚至觉得我是自讨苦吃,但我不在意。
因为,我身上的这些痕迹,虽然严重,但应该会在明天晚餐时间消褪许多。
而我需要的,是胡骞予在我身上,留下令人看起来更残酷、更恶趣味的痕迹。
35)
第二天,我照常工作。
冬天的好处很多,其中一项就是衣服厚重,不用担心我身上痕迹曝光。
这一天的工作没什么特别,硬要说有什么不同,是李牧晨将晚餐时间和餐厅地点发简讯告诉我。
我看看餐厅地址。是个不怎么出名的餐厅,地址偏僻。
李牧晨约我在那里吃饭,应该想着在那里绝不会碰见胡骞予。
李牧晨,你终于走出了背叛的第一步。
这么想着,我心里笑出来。
而之后,我打电话,在那餐厅附近酒店订房间。
我抵达饭店的时候,李牧晨已经到了。
前台服务员领着我朝李牧晨那桌走去。
李牧晨起身,为我将座椅拖出来,我仰起脸,冲李牧晨淡淡一笑。
此刻,李牧晨嘴角已经微扬,可就在我以为会得到他的一个笑容作为回应时,他的视线不经意地瞥向我颈后,随后,便见他的目光在我脖子上定格。
我知道李牧晨看见了什么,所以很快地扬手向后,遮住脖子的那处皮肤,随后冷着脸看他:“对不起。”
他闻言一怔,不过绅士风度依旧在,很快收回视线,含义复杂地看我一眼,片刻后才尴尬的抿了抿唇,坐回到他自己那边。
点了菜,服务员离开,此处只剩我和李牧晨两人。我们默契地保持沉默,我看自己十指相绞的手,笑一下,随后问他:“怎么想到要请我吃饭?”
他不回答,我低着头,用余光只能看到他瞬间绷紧的下颚线。
他不回答我,不要紧,我继续:“我记得,上次想约你,你拒绝我了。”
他对此不置可否,最后,在我以为他要继续沉默下去的时候,重重叹了口气:“为零,你在怪我。”
“……”这回,换我不说话。
服务员很快上菜,菜是我点的,都有些偏辣。我和李牧晨一起吃过一次饭,依稀记得李牧晨喜欢吃辣,这些菜色应该很合他胃口。
我却受不了这些又辣又呛人的味道,吃的面红耳赤,最后只能请服务员倒杯水过来。
见我猛喝水,李牧晨也不吃了,放下筷子,又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半天,要服务员把菜单重新拿过来,重新点菜。
重新上来的菜清淡很多,我却只吃了几口,就对还一筷子未动的李牧晨说:“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起身离开。
我在空无一人的洗手间里等了等,看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洗了把脸,之后出去。
李牧晨就站在我的对面,站得笔直,看我。
我定住脚步,他见我迟迟未动,主动靠近我,他的手伸向我的脸。
我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片刻,之后才犹豫着抚摸上我的眼角。
我的眼角湿润。那是刚才洗脸时留下的水珠。
趁李牧晨还没有开口,我很平静地说:“我刚才洗了脸。”
他的指腹捻下我眼角处一点湿润,送到我面前:“那这是什么?”
我不答话,转身就走,李牧晨突然攥住我胳膊,我被他拉住,再无法前行。
我低头,看了眼他捉住我胳膊的手。他的手指用力,似乎要勒进我的皮肉。
我试着甩开他的手,可是最终仍是徒劳。
“你以为我看上你了?!”我挑眉看他,极其挑衅地问。
他深深看我,嘴唇嗫嚅着,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半天,他不答话,也不松手,我索性一边去掰他的手指,一边说:“很遗憾,我没有……”
他突然用力将我拉过去,我脚上一阵趔趄,转眼间正对上李牧晨的脸。
他欺身过来,一把按住我双肩,眉宇处一个深刻的“川”字:“你还记不记得你喝醉的时候,在我怀里哭?嗯?”
我看他,不说话,死咬着唇齿。
“我们只吃过一次饭,你却记得我爱吃辣,记得我说过你这套衣服好看……你为什么记得这些?”
我气馁地偏过头去,躲开他的视线。
任何职业都会有职业惯性。一个优秀的操盘手,光有聪明的头脑并不够,最重要的,是拥有与生俱来的眼光与直觉,和关键时刻准确的推断。
而他们一旦认定了一只股票,就会选择果决的出手。
李牧晨是恒盛的首席操盘手,他一定无比相信自己的直觉。
而现在,他的直觉和推断告诉他,我已爱上他。
李牧晨也没再强迫我看着他。
他放开我的双肩,在我面前直起身体,呼吸起伏之间,用极低的声音问我:“你这不是对我动了心,是什么?”
“这些说明不了任何事!”我锐声向他。
我语音刚落,就见到他眼神一凛。他克制力不错,虽然愤怒,但可以忍住不发。
我缓慢呼吸,拢一拢乱了的头发。
见他这样,我只能叹口气,声音软下来:“我们……你知道我和胡骞予的关系,你还……敢要我么?”
他顿住了。
我看着正低眉思考的李牧晨。我把横陈在我和他之间的障碍明白地告诉他,同时也将选择的主动权交给他。
我在等他抉择。
等待的过程很难熬,我的心脏沉闷地快速地跳动。
冷静自制,也是操盘手的职业惯性。可我不希望李牧晨像抛售掉一支无望的股票那样,冷静自制的处理掉他对我所动的情。
他没有看我,低头看他自己的手。
随后,他笑了,抬起头,如释重负地看着我,眼神灼灼:“我就为你疯狂这一次。”
李牧晨的嘴唇落下来的时候,我惊异地睁着眼。
惊异的时他唇齿间令人难耐的温存。这个男人的唇,谦和的,飞薄的,轻柔贴着我的唇辗转,丝毫不急切。
随即,我悠悠然闭上眼,迎上这个丝滑的吻。
但当他的舌尖抵上我的牙齿时,我挣了挣,轻巧的别过脸去。
李牧晨抬眼看我,眼中柔情蜜意,隐约带着不解。
我整理自己的呼吸:“我,在酒店订了房间。”
一秒钟之前还沉浸在柔和温情之中的李牧晨,这时,忽然微眯起眼,警惕地盯着我。
我知道,这句话,明显在表明我的“有备而来”。
我满含失望地看着李牧晨,语气尽量冷然:“你不相信我。同理,我也不相信你。跟我去酒店,看样东西,之后再决定,要不要为我疯狂这一次。”
他愣住了。
是的,李牧晨当然会吃惊。
因为我并没有因为我的“有备而来”而羞愧,更没有想方设法地试着去掩饰。
我大方地承认自己的机关算尽。
所以,哪怕只是因为好奇,他也会跟我去酒店。
酒店里餐厅不远,我们步行到达酒店大堂,到了总台,我报了自己的名字,总台小姐将房卡交给我。
我回头,冲离我三步之远的李牧晨扬一扬手中房卡。
李牧晨的视线在我和房卡之间逡巡片刻,我知道他又在衡量。
我心里苦笑,此时的李牧晨,远没有十几分钟前和我接吻的那个李牧晨可爱,也不再坦率。
他思考片刻,最后,犹豫着,还是接过了那张房卡。
乘电梯上楼,电梯四壁光可鉴人,我站在李牧晨侧后方,朝着李牧晨的背脊,缓缓伸出手。
我知道,他可以通过电梯壁看见我的这一举动,但我最后没有抚上他的背。
我的手在几乎要触到他的时候停住,停在半空中,最后,我放下手,手掌很快紧握成拳。
我知道,自己的这一切举动,他都看见了,因为我瞅见他的背脊在我慢慢收回手的时候,猛地一僵。
他的身板挺的这样笔直,我可以猜到,他心里肯定正在坐着无比的挣扎。
************************ ***************************
电梯抵达我按下的楼层数,“叮”的提示音响起,双边门缓缓开启,李牧晨突然猛地回头,一把扯住我的手臂,瞬间便将我拉出了电梯间。
李牧晨身体一侧,就将我抵在了电梯门旁的墙壁上。
这一次,李牧晨的吻,已带上了十足的侵略味道。
“唔——”
我只来得及闷哼半声便被他窜进口腔中侵略了个遍。
我拳头抵上李牧晨胸前。此时,他越是热情,我越是清醒。
此时此刻,李牧晨心中在想些什么?
他之所以那么兴奋,是因为真的喜欢我这个人,还是因为征服他老板的女人,让他有成就感?
我鄙视这样的男人,更鄙视让他变成这样的自己。
说来多讽刺!
一路吻着一路进屋。
李牧晨迅速用房卡开了门,拥着我进入门内,之后只来得及用鞋尖勾上门,就又一路跌跌撞撞地跌倒在客房的床上。
此时情况有些脱出我的掌控,一向儒雅的李牧晨也有这么急切的一面,撕咬着脱下我的大衣,之后又一路吻着撕开我的衣扣。
我侧过身来,抚摸他,并脱去他的上衣。
李牧晨的手绕到我背后,托起我的背脊,片刻后,我感觉到胸上一松——
李牧晨已隔着我的衬衫,解开了我的胸衣搭扣。他的另一只手随即覆上我胸部,隔着衣料挑弄。
我浅吟出声,心里却在焦急,我这身体,卖过一次,已令我懊恼不已,我不想再卖一次,再让自己后悔一次。
我推开他,再床尾坐起来。
我这一举动似乎在李牧晨看来,是女人的矜持,或者欲拒还迎,总之,他没有再动,只是将火热的眼神钉在我衣着凌乱的身体上。
我自己解开自己身上所剩不多的衣扣,然后将衣服一点一点地从肩上褪下。
我宽衣解带的整个过程中,李牧晨脸色上的变化,真是有趣。
我身上布着青紫不一的痕迹,吻痕,齿痕,最明显的便是左胸这一处。
我还没有让他看我下身,他就已经震惊成了这样——
我很想当场就嘲笑出声。
李牧晨那时在看见我脖颈后的吻痕时,都已经呆成那样,我不相信,此刻,他看见了我身上那么多暧昧的痕迹,会没有反应。
我脱下全部上衣,然后抬头,定定地看着脸色异常板滞的李牧晨。
最后,李牧晨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惊愕的眼神也从我身体上移到了我的脸上。
他哀伤地看着我,最后,颓然地收回视线,起身坐到另一边去。
片刻后,我听见李牧晨极其勉强地、自嘲地笑了笑:“原来,你要我看的,就是这些……这些痕迹?”
李牧晨看着我。
他眼中,悲悯的,哀怜的……
我一怔,一时间彻底愣住,目光几乎要不自觉地陷进李牧晨这样一双阴郁的氤氲眼眸之中。
我们彼此就这么呆坐着,像两具没有灵魂的生命。
如果说刚开始我是抱着完全的心机来筹备这一切,但到了现在,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没有一点开心,反而是……难过,心尖有种强烈的闷窒感。
半天,李牧晨起身,朝着门边,一路往回走,一路捡起散在地上的衣物。我坐在床上,收拾自己身上这一片狼藉。
李牧晨回到床边,将我的衣服一件一件递还给我。我没有看他,拿过衣服,说“谢谢”,低着头穿上。
正在我扣纽扣的时候,李牧晨俯下身,我不敢抬头,只余光瞥见他的手向我伸来,顿一顿,他的手,穿过我的发。
我坐着,他站着,弯下身来,捧起我的脸。
他在看我的眼睛,也许在看我是不是在流泪。
我心中有些怜惜这个男人。他把我想的太好。
可实际上我不单纯,不善良,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他布了个局,目的就是请君入瓮。
“你……想好了么?”
我仰视他,问,这样从下而上的看他,我能猜到自己看起来有多可怜兮兮。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我,直到最后也没有开口回答。
我几乎绝望,咬着牙,看着他的眼。
我以为李牧晨要放弃我了,却在此时,李牧晨凑过来,啄一下我的脸颊:“离开他,和我在一起。”
顿一顿,李牧晨补充道:“我会对你好。”
他说话,声音轻柔。
一个温柔的男人。
可惜他看上的,是我这样一个女人。
闻言,我如释重负地笑,片刻后消去笑容:“给我点时间。我需要时间。”
他毫不犹豫:“好。”
我攀附着他的身体坐起来,用膝盖跪着,给他一个满怀的拥抱。
李牧晨反手揽住我,轻拍我背脊:“走吧。”
我从他肩窝中抬起头,分开彼此距离,询问地看他。
他双臂环住我,将我紧紧锁在他的胸口。
他的声音从我头顶发出:“今晚,你需要休息,而不是一个男人。”
我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灵魂却几乎要抽离到半空中,看着这一对拥抱的男女。
男人的深情,女人的虚伪,在灵魂的这个高度,统统一览无遗。
出了酒店,我和李牧晨分道扬镳。
没要他送我回去。
我坐在计程车上,车子开动,我回头看,就看见李牧晨站在路边,一直看着车子离开。
我当时就已经告诉他我需要时间。我要他等候,他也同意。
而到他等不及的时候,是要对我失望?还是要恨胡骞予?
36)
等到计程车开上主干道,我再看不见李牧晨身影。
我打电话给托尼。
“林小姐,这么快打电话给我?”
从语气听,托尼身体状况恢复的不错,底气挺足。
既然已是合作伙伴的关系,我也不与他多拐弯抹角,直接说:“李牧晨,你可以找猎头公司联络他了。”
那边沉默片刻,随后,托尼颇为阴冷的声音传来:“恒盛的李牧晨?”
“对。”
“我没有听错?”
托尼的疑问不是没有道理,李牧晨一直是跟着胡骞予工作的,要找猎头公司去挖他的角,实在是极其困难的一件事。
我大概猜到托尼心中疑问,可我与李牧晨以及胡骞予的这一段周旋,我并不想告诉他,于是只能说:“不要问我做了些什么,也别问我是怎样做到的。”
“林小姐,我很久没有做过这种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了。”他如此回复。
是啊!
托尼老了,即使还担得起风险,却不愿再多花精力去处理没有把握的人和事。
“一个公司的首席操盘手,如果不是准备退休,或者与老板的关系闹得十分僵,是不可能跳槽到别的公司的。”
他如此解释。
我拿不出证据,只能尽力保证:“你暂时不要亲自露面和李牧晨接洽,找猎头公司的人和他谈。我可以向你保证,新年过后的第一季度,他会有所动摇。”
托尼最后终于答应了我的要求。
我没有其他话要说,正要挂断电话,突然想起应该要问一问露西的情况。
我一提到“露西”的名字,那边就立刻陷入沉默。
我以为托尼不会回答了,他却开口:“我在别墅疗养,没有回去。不过听佣人听她闹得很凶,一直哭着要她们放她走。哭累了才睡的。”
哭?——
是的。
哭泣是女人最百试不爽的武器。
例如我,用它来对付李牧晨。又如露西,用它对付托尼。
走?
走去哪里?去见胡骞予?——
我有些想要笑,可电话那头的托尼明显心情低落,我强压下想要笑的欲望,问托尼:“你们两个人,到底是真的相爱么?不见得吧。”
那边沉默片刻,之后,愈发的冷着语气说:“我的爱情,似乎与你无关。林小姐未免多管闲事了一点。”
在我看来,这不算多管闲事。
虽然我的头脑已经不把露西当朋友了,但这颗心,却放不下。
这个女人,曾经在我初到美国时,给我唯一的友谊和温暖。
可惜,事实上,也许我从未进入过露西的内心。一如她从没有真正了解过我的心。
虽然这样说,虽然理智告诉我,我和露西,并非真正交心的朋友,可我这颗心,还是执迷不悟地记着,她曾给我的帮助和友谊。
托尼也许觉得我这样是多管闲事,那我换了一个方式问他:“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她自由?”
托尼嘲弄地笑:“你应该没忘吧?是你要我关着她的。”
的确,关着露西,是我的要求。他这一反问,我哑口无言。
最后,还是托尼开口,打破沉默:“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会和她结婚。这是一辈子的事。我和她,彼此之间都已经不再拥有自由。”
我无话可说,只能画蛇添足加一句:“对她好一点。”
露西总说自己喜欢老男人,因为她从小缺少呵护。
如果露西这话不假,那么,露西答应嫁给托尼,应该是出于真心。
在这一点的认知上,我自动地忽略掉露西和胡骞予可能有的关系。
“你现在还不是费心我和露西的时候,”托尼停了片刻,才继续道,“林小姐,你此时……倒是应该多去关心一下胡骞予。”
他冰冷的语气中含着一丝调侃与嘲弄,我不禁疑惑,问他:“什么意思?”
托尼的笑声传来,随后,托尼说:“今天,胡骞予跌了很大一跟头。你是他的女人,该适时露面安慰他一下。”
我收线,很快拨出胡骞予的私人电话号码。
等候音持续了很久,随即,机械冰冷的女声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我挂断,继续拨,依旧没人接。
最终,在我拨了近20次后,电话有人接听了,却不是胡骞予本人:“您好。”
是王书维的声音。
如果我没记错,胡骞予的手机存了我的电话号码,王书维一定看见来电显示我的名字,却能够如此冷淡如此公式化的接起。
我一直很佩服王书维的一点,就是他从来冷血,却又总能摆出一副温文儒雅,淡而不疏的模样。
我咬了咬唇:“我是林为零,找胡骞予。”
“对不起,胡总正在开会。暂时不能接电话。”
“这样啊。”我在这头几乎要咬牙切齿,却无法真正发作,只能装的平心静气,“那么,如果可以的话,告诉他,我马上去找他。”
“好的。”
我挂断电话,凑到前头对司机说:“师傅,麻烦调头。去恒盛。”
我一说完,车子便掉头,往陆家嘴方向驶去。
我枕着车窗棱看着窗外。
外头华灯初上,新加坡的夜景很繁华,很美。
但是,美则美矣,可惜了新加坡就是这样一个,遍地繁华,却也遍地腐化的城市。
车子抵达恒盛大楼时,我下车,看表,原来此刻已经是晚上9点多。
我抬头,看着面前高耸入云的大楼。
此时此刻,很多楼层都已是漆黑一片,倒是整个77楼,异常的灯火通明。
应该还在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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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整天我都在忙着助理室的工作,偶尔的空暇时间,我的脑子也被和李牧晨之间的事占满了,根本没空看新闻。
这一天,恒盛股价涨幅依旧强势。
但就在收盘过后5个小时之后,也就是半小时之前,恒盛设在香港的地产公司却出事了。
恒盛最新开盘的7个楼盘,其中3个和李氏合作开发的项目,李氏已单方面宣布撤资。
新加坡国内的一些相关网站都已转载了这一则最新出炉的新闻。
而我在来恒盛的路上,已在计程车上浏览了网上的相关新闻。
李氏的撤资举动,直接造成了恒盛30多亿的资金链缺口。
托尼刚才在电话里所说的“跌跟头”,应该指的就是这个。
我乘电梯,直接上到77楼。
会议室门扉紧闭,有光从门缝中溢出。
上班时间一直坐在总裁室外办公桌上的秘书已经下班。
我没有进去,而只是坐在外头的接待椅上。等待。
里头在开会,中途不时有人赶来。
我的座位靠近电梯间,每一个来的人,第一眼就瞥见我坐在那。
他们有人露出狐疑,但不做任何停留。
也有人认出我,就随口问一句:“林小姐也在这?”打了招呼之后就直接推门进去。
我中途犯困,实在撑不住,就歪在椅子里,阖上眼,小憩一会。
我昨晚本来就没睡几个小时,今天又是一天的紧张忙碌,此时,我的眼皮实在撑不住,渐渐的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我看看周围,一时没反应过来,再环视一下周围——
此时此刻,我竟然身处总裁办公室之内,睡在沙发里。
我想要抬腕看看时间,支起上半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盖着一件衣服——
这衣服,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今早,胡骞予出门时穿的的那件西装外套。
我揉一揉酸涩眼角,将胡骞予的外套从身上拿开。
应该是胡骞予抱我过来睡的,可我当时睡得沉,完全没有醒动。
总裁室没有开灯,但落地窗外的景观灯和广告灯箱甚是明亮,我坐在半明半暗处,将胡骞予的外套扔到一旁。
胡骞予的东西,于我,不外乎得到、毁掉、扔掉,这三种结果。
总裁室空无一人,我开了灯,踱到办公桌旁,手指抚过那桌上写着胡骞予名字的铭牌。这块铭牌上,本应写着的,并非“胡骞予”这三个字。
而应该是“林甚鹏”。
越想心情越不好,我转个身,手在桌沿上一撑,转瞬就坐到了桌上。
闲来无事,我翻一翻桌上的文件。胡骞予敢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桌上应该不会放什么机密文件,我也大方翻开来看。
随便翻了翻,都是些报表和结算,等着他这位总裁签字。
翻到最后,我竟然还看到一份由我校对过的合同。
这份合同压在所有文件之下,我将它抽出来,看到校对人一栏上,自己的名字。
奇怪的是,我的笔迹旁边,还写着一个我的名字,我觉得这个笔迹很熟悉,想来应该是胡骞予写的。
况且,除了胡骞予,没有人敢在这么重要的合同上乱写乱划。
这一举动,说明了些什么?
胡骞予爱我吗?我不敢相信。
他所有的心思和喜怒喜怒哀乐都太古怪,我实在是悟不出他心里的想法。
在我深思之时,门边有动静。随后,门扉开启,胡骞予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都是恒盛高层。
胡骞予见总裁室灯亮着,一怔,随后,他望见我在办公桌上,又是一怔:“醒了?”
我点头,不声不响地从桌上下来。
他在门边顿了顿,转身对正要进门来的其他人说了句:“在外面等我。”
随后,他关上门。
胡骞予朝我走过来。
我手背在身后,悄悄将刚才翻开的合同重新合上。
“我等会儿就飞香港。”
胡骞予来到我跟前,说。
然后在我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将我腰身一抱,让我重新坐回桌子上。
胡骞予的手没有拿开,而是搂着我的腰,俯下身,吻我。
他的唇很快来到我的脖子,我微扬起颈项,稍稍避开他的唇,问他:“你不是马上飞香港?”
他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叹了一声:“直升飞机没那么快调来。而且我还要等许总一起去。大概,还有……”他偏头,看了眼我腕上的表,“……还有40分钟。”
我点头。
40分钟?是吗?够他做了。
我心中愤然地想,可就在这时,胡骞予突然说:“可以吗?”
他问我可以吗?
我哑然。
我没有回答他。
他倒也不急:“我很可能一去就去一个月。太久了,怕是会想你。”
说完,他撑住我双肩,稍微离开我一些,等待我的回答。
在胡骞予异常平静柔和的目光中,我慢慢点头,却还有些心悸:“在……这里?”
胡骞予这时倒是很抓紧时间,对于我的疑问,没有吭声,而是嘴唇亲一下我,之后整颗头颅依附着我的身体,顺着我脖子的曲线,一点一点下移。
我的衣扣被他牙齿逐一撕咬开。
我的身体,还是有些僵硬。
这时,胡骞予微微抬起了目光。
他的侧脸,贴在我胸上,像在听我的心跳。
他的眼睛,却看着我:“放心。门已经反锁。这里……”他下巴点一点墙壁方向,随后安抚地说,“……隔音效果也很好。”
胸前有细微的灼热感,提醒我,胡骞予正在细细品尝我的乳首。
我看着前方。我的侧边就是窗户,室内灯火通明,丝毫必现。
外头那一点可怜的光线,此刻看来是那么微弱,那么可怜。
而我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点光线,不让自己沉溺进胡骞予的口腔中,那温柔热度之中。
他的唇,游弋至我的腹部。
我受不了他的温柔,我宁愿他像之前那样粗鲁,也不想溺毙在他奇妙的温柔中。
胡骞予双手扣在我胯骨,缓缓拉下最后一层阻隔。
随后,他的唇舌,顺着我的腰腹,滑下去。
“看着我。宝贝。”
他的声音异常温柔,每一个音符,都无比清晰地窜进我的耳膜。
我低头,有些愣神地,依着他的要求,看着他。
贴着我小腹的,胡骞予的黑发,随着他头颅的移动,缓慢划过我敏感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妙的感受。
此时,突然,有奇怪的热度,传到我的下体。
那一颗隐秘的、被迫绽放的花蕾,被他一口含住,随即轻吮。
我一颤,还来不及阻止,他已经稍稍分开我的双腿,舌尖探进我的甬道。
我全身止不住僵硬,下意识地抱住他的头,不让他再动。
他终于放过我最敏感的部位,缓缓上移,顺着小腹和胸口而上。
他继续亲吻我的双唇。
此时,有奇怪的、荷尔蒙的味道,通过胡骞予的吻,飘散在我的口腔中。
那种味道,并不甘甜,反而,有些苦涩,让人无法抗拒。
胡骞予笑一笑:“那是……你的味道。”
我一滞。
此时,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正兴奋地跳动,薄透的皮肤下,血液疼痛地流淌。
胡骞予将我放置在办公桌上,曲起我的腿,折在我的胸口。
我的臀部拱起,腰弓着,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我还是放不下心来,只能示意胡骞予看天花板上敞亮的日光灯:“太亮。”
他嗫嚅一句:“多事……”
嘴上这么说,胡骞予还是暂时放开我,赤着上半身,走过去,按下灯擎。
他返回来,这时,他没再做前戏,直接进入。
我强忍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胡骞予一直看着我们的结合处,我觉得自己几乎要被他的目光烫伤,身体和精神都难过,眉心不自觉地纠结。
他抬头,见我皱着眉头,停下动作,摸摸我的脸:“怎么了?”
我嘤咛了半天,终于吐出一个字:“涨……”
他俯身亲亲我,退出,手指伸下去,揉捏那颗花蒂。
我的体内,似乎有滑腻的液体,被他的动作带出。
我的液体,一点一点泌出,沾湿他的指尖。
他捻起那一点湿润,送到我的面前:“行了吗?”
我脸贴在他的锁骨处,小幅度地点点头。
但他似乎没有发觉我已点了头,一指缓缓的捻弄,紧接着,滑入。
此时我已经好受许多,他手指入的不是很深,他的另一只手按在我腹部,掌握进出的力道。
我在他异常温柔的攻势下,渐渐沉静下来。
我的手向后撑在桌上,身体绷紧成柔韧的弧度。
胡骞予轻柔地舔我的唇,唇瓣相和。
片刻后,胡骞予手指撤出。
他的器官抵在我的大腿内侧,停驻了片刻,接着便猛地捣进我已经十分湿润的甬道中。
他将我的手,扣在了桌面上,之后,重新开始律动。
他的动作,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我就这样跟着他的节奏,律动。
他牢牢抓着我的手,一下一下,沉重地撞击,畅快地进出我的体内。
我身体深处,越来越多的液体被胡骞予的动作带出。
胡骞予的的喘息断断续续地吹进我的耳朵,我提醒自己不能沉迷,可是没办法停下来。
胡骞予的手已经松开我了,我却无法克制住地贴过去,一手向后支撑着身体,好将自己舒展地更开,另一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脖子,臀部迎向他。他的欲望,尽数没入我的甬道之中。
有暧昧的湿润的声音,从结合处传来。
我止不住的呻吟。
胡骞予大声喘气,放开了揉捏我因他的力量而无助晃动的胸部,两只手弯着,将我的一双膝架在他的胳膊上,迫使我腿心展得更开。
随即一下快过一下的抽弄。
就在我以为要这样死去的时候,胡骞予停下了。
他躬身向前,胸膛紧贴我的。
他吻我的耳后,吻我的脖子。
我仰起头来,抓住他的手:“求,求你……”
我张口,语不成言。
他吻一下我布满汗水的额头:“求什么?”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潮湿着眼睛。
拧着眉,咬着唇,看他。
“求我爱你。”
胡骞予一手探下去,扶住我的臀,嗓音柔和温拓地说着,“说,求我爱你。”
我的脑子混乱无比,他的声音,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吟绕不去。
最后,我拉住他的手,说:“求……求你爱我……”
37)
一场欢爱结束,我连穿衣服的力气都已消失殆尽了。
此时已经有人打电话进来催。
我看着胡骞予接电话,听着他说:“好,马上上去。”
我侧身倚靠在桌子上。
胡骞予挂了电话,穿好衣服,系好领带,之后回到桌边,将我扶起来,为我穿上衣服。
等我的衣服也穿妥当了,他轻轻搂一下我:“一个月,每天一通电话。”
我闭着眼胡乱点头。
见我同意,胡骞予便放开我,转而蹲下去,将我踢到一旁的鞋捡回来,帮我穿上。
随后,捉起我的手腕,看我手表上的时间:“真的该走了。”
他走到门边,又停住脚步,回头看我:“休息够了就早点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跟人事部请假,别上班了。”
见我乖乖点头,他才终于开门,离开。
我坐在桌上,腿一点力气都没有,好不容易下来,走了几步,双腿之间依旧还是疼。
胡骞予总有能力让我痛。即使动作异乎寻常的温柔,可他裤上的拉链以及皮带,依旧在我的大腿上造就出红痕与痛感。
我一直知道,胡骞予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即使想要对谁好,却依旧能将这个人伤的遍体鳞伤。
我转身,拿起那份合同,撕下那张写有我名字的封页纸,用它去擦拭留在桌上的、我和胡骞予的液体,擦完之后,把纸团一团,扔进纸篓。
我开门,出去。
没料到的是,我竟然在此时此地,遇到了姚谦墨。
我愣在门口,呆了片刻,才记得走出去,随手带上门。
说“遇到”并不准确,依情况看,似乎更像是他特地在这里等我。
姚谦墨坐在接待区的沙发里,半偏着头看我。他这样子,我显然不能装作没看见他,只能理一理头发,也理一理思绪,朝他走过去:“很巧啊,你怎么在这?”
他站起来,脸上挂着笑,随后,竟从他的兜里摸出一张纸巾,递给我,下巴点一点我的嘴唇:“擦擦吧。”
我一惊,这才意识到现在自己的嘴上,唇膏一定是惨不忍睹。我赶紧接过纸巾,偏过头去擦拭嘴角。
我的惊慌似乎很和姚谦墨胃口,他笑得几乎可以算是开心。
我以为姚谦墨会说些什么,可他自此之后就一直保持沉默。
一般见面时熟人之间该有的寒暄之词我已经完成,告辞过后便离开。
我走到电梯间,按按键的时候,我身后的姚谦墨开口了:“林为零,骄傲如你,现在却沦落到这般地步。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一点不甘心?”
姚谦墨这么说,我不得不重新回过头去,再一次审视他。
转眼间,姚谦墨笑意更深,抱着双臂,等候什么似的,一双眼睛锁定我的脸:“露西被托尼软禁了。”
我尽量挥去心中极不好的预感,想了想,拧起眉,快步朝他走去,抓着他的胳膊,焦急地问:“出什么事了?!托尼软禁露西?怎么可能?!”
姚谦墨笑着看我,随后轻巧地拨开我的手:“别装了。”
我没有接话。姚谦墨太难对付,于我,言多必失。
就在我想要用沉默应付一切的时候,姚谦墨竟然捉住我那只刚被他拨开的手,“胡骞予与你这种女人玩什么猜心游戏,我真不知该夸他聪明,还是骂他愚蠢。”
我试着抽回手,却被他越攥越紧,无奈,我只能任由他这么拉着,斜睨他:“这是我和胡骞予之间的事,你有什么资格妄下论断?”
他还是在笑。他笑容中的优雅,与他话语里的字字珠玑丝毫不相配:
“有时候,我觉得你和我那妹妹真是惊人的相似。
一样的爱钻牛角尖,一样的不知安分。
我劝过露西,要她安安稳稳地做环球的老板娘,可她不听,硬要为胡骞予掏心掏肺。”
我瞪着眼看姚谦墨。面前这个男人绝不简单。对付一个胡骞予,我已经筋疲力尽,我不想再与这样一个让人无法摸透的人多做纠缠,可我手上一挣,他就攥紧一分。
我气急败坏地吼他:“你到底想怎样?!”
他想了想:“叫托尼放了露西。”
“这事儿与我无关。你要找去找托尼。”
他也不反驳我,只说,“我找过他,他很明确地跟我说,要放露西,得你点头。”
姚谦墨看着我,原本严肃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恶意的促狭,“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做了什么,让托尼那么听你的。”
“我已经说了,这事儿与我无关。放手。”
他不仅不放手,反而连同我另一只手腕一齐抓住,他此刻笑容,几乎可以称得上邪肆:“你和他也睡了?嗯?和托尼?”
我死死压抑著怒气,剜他一眼。
他终于松开对我的钳制,嘴上依旧不饶人:“我刚才说错了。你和露西不一样,你比她还要不如。她起码是为了爱的人,陪不同的老男人,玩不同的恋爱游戏。而你……”
他没有说下去。
我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姚谦墨的话。
什么叫“为了爱的人,陪不同的老男人,玩不同的恋爱游戏”?
难道……
不可能!
我需要姚谦墨来打破我的胡思乱想:“你的意思是,露西……”我频繁呼吸,却依旧有些缺氧,“……露西之前和那些,那些老总相爱,全是为了,胡、骞、予?”
面对我的质问,姚谦墨依旧只笑,不说话。可他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几乎支撑不住,退几步,颓然地坐靠在沙发扶手上:“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姚谦墨见我这样,收敛笑容,肃然地看我:“叫托尼放了露西。我可以保证露西不会把你和托尼之间的事告诉胡骞予。”
我不敢答应他。因为我还无法确定,姚谦墨所指的,“我和托尼之间的事”,是他误会我和托尼上床,还是……
还是姚谦墨已经知道了,我和托尼准备联手,整垮恒盛驻港房产公司?
可我不能这么问他,只能和他拐弯抹角:“你和胡骞予不是朋友么?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会帮我隐瞒?”
他没有说话。我余光瞥见他朝我走过来。到我跟前,之后,他是弯下身来。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姚谦墨两指捏住我下巴,迫使我抬起头来看他。
他在笑。
笑面虎这个称谓倒是很适合姚谦墨。
他对上我的眼睛,慢条斯理的说:“我有告诉过你,我和胡骞予是朋友吗?”
距离近,我嗅得到姚谦墨身上男士香水的味道。
我别开脸去,略微后仰,贴着姚谦墨弓着的身体站起来。
我和他之间,保持一步以上的安全距离。
“如果我答应放了露西,你会怎么做?”我问他。
这是一笔生意,我必须隔出自己心中太多杂念,一心谈生意。
他也老实回答我:“我不能保证说服她。但我可以送她回法国。让她不与胡骞予见面。”
“她会听你的?”
“会。”
“……”
“麻烦你快点做决定。露西一直在绝食,精神状况也很差。就算你不把她当朋友,也算和她相识一场。”
我想了想,走到窗边,打电话给托尼,要他放人。
“姚谦墨找了你?”托尼一下子就猜到。
“对。他向我保证了,不会让露西见到胡骞予。”
“世界上最不可以相信的就是对方的‘保证’。”
“我信。”
挂断电话,我回身看姚谦墨。
他也在打电话。
我等了等,等到姚谦墨打完电话,收了线,我告诉他,托尼已经答应让他接走露西。
他朝我微微颔首:“谢了。”
说完,他又开始拨电话。
这次,他应该是打给露西。
“现在可以让我和露西通话了?”
“谢谢。”
“不要哭,哥哥马上去接你。”
“……”
姚谦墨还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再去细听,快步走到电梯间,准备下楼。
电梯到了,我进入电梯,电梯门即将合上的时候,突然一只手伸进来,挡开门,随即,姚谦墨闪身进来。
面对我的目光,他淡淡说:“一起下去。”
我没有答话,按下一楼的按键。
姚谦墨还在拨电话:“帮我订两张机票。一张去香港,一张去巴黎。”
“把我和露西的护照准备好。”
“对,尽快。我两小时后到机场。”
说完,收线。
“你要去香港?”我状似不经心的问。
他对此不置可否,只说:“当时你在沙发里睡着了,没看到我进会议室。”
我点头,不再多话。
电梯一路下到一层,我快步走到路旁,打车离开。
姚谦墨终于离开我的视野范围之内,我心情稍微轻松一些,却还是心有余悸。
开了车窗,有冰冷的空气灌进车厢,冷风刮在脸上,帮助我清醒。
这时,后头一辆车突然加速,开上来,与计程车齐头并进。
我略瞥了一眼那车,就认出那是姚谦墨的车。
很快,车子驾驶位的窗口对上我这边窗口,车窗降下,姚谦墨的脸又重新出现在我眼前。
我身子缩回来,正要重新摇上车窗,却在此时,听得姚谦墨大声对我说:“林为零!奉劝你一句,如果不是真的想要一辈子都束缚在胡骞予身边,最好现在就离开。”
我重新看向他,支着脑袋敷衍一句:“不劳您费心。”
说完,将车窗摇上,隔绝外部的一切声音。
车窗摇上的下一秒,姚谦墨的车开始加速,迅速超越我所坐的计程车,片刻便消失在了前方道路上。
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像现在这样疲累过。
身体,心灵,头脑……此刻,我的一切都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之中。
我就像是无意中踏进了一个漩涡,身不由己的沉沦,漩涡之下,就是无底深渊。
我回来的目的,是为了得回恒盛,我无意伤害别人,更不想要自伤,但事情走向完全不在我预料之中。
一步错,步步错——而我唯一可以做的,只是继续走下去,寻找转败为胜的契机。
到目前为止,托尼对我的帮助,和李牧晨对我那一点不确定的爱恋,让这个契机终于有了一点眉目。
可是同时,渐渐的,我也发现,周旋在我周围的人,很可能没有一个曾对我付诸过真心。不仅如此,似乎又有很多的秘密,正等着我去揭穿。
David Yang和胡骞予,姚露西和胡骞予,姚谦墨和胡骞予……这些人,这些复杂的关系……所有事情似乎都是围绕着胡骞予而展开的。
似乎我身边每个人都和胡骞予有关系。
那么,还有多少秘密,会在之后被慢慢揭开谜底?
而这个谜底,到底与我和我父亲,有什么相关?
我想的头都要炸了,无奈,揉一揉吃痛的太阳穴。我真的不知道,谁能帮助我解答疑问,哪怕只是告诉我一点点蛛丝马迹也好。
我目前为止,唯一的希望,就只剩姚露西了。
关于露西和胡骞予的关系,光凭姚谦墨的一面之词,并不能完全说服我。姚谦墨不惜出卖自己的朋友和妹妹,又是有着怎样的企图?
我想了想,无路可走,只能打电话到露西的家宅,现在唯一的希望,是露西能够解答我的疑问。
那套房子曾是托尼送给露西的订婚礼物,但如今,也不过一周不到时间,事情早已面目全非,新房变成软禁新娘的地方。
佣人接的电话。
“麻烦请姚露西小姐接电话。”
对方跟我打官腔:“对不起,姚小姐已经睡了,暂时……”
“我是林为零,我跟露西通话,是经过托尼允许的。”
佣人应该是询问了托尼,得到托尼的同意,电话很快转接到露西手中。
“为零……”露西声音听来极其憔悴。
话语里无不透露着虚弱气息的露西,我一时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整理了心绪,尽量平和的说:“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考虑措辞,思考该如何将她与她那些前男友的关系问出口:“……你哥哥告诉了我一些事,关于你的男友。”
“……”
露西不说话,有哽咽声传来。
我深呼吸,努力忽略掉她的哭声:“我换个方式说。我之前没有发现,你的那些男友,全是和恒盛有利益关系的人。你是为了胡骞予才……”
露西收住了哽咽,却只给了我三个字:“对不起。”语毕,她又不说话了。
其实我还想问,问她认识胡骞予,是在认识我之前,还是之后。可是,我竟有些害怕得到她的答案。
露西此时的沉默,对我来说倒是一剂清醒剂。
一直揪在我心头的闷窒感此刻正渐渐消散,我也相通了,其实露西并没有欺骗我,她只是没有把真相告诉我而已。
我们都不再开口,我正要挂断电话,露西却又突然嗫嚅着说:“为零,我知道你不会再相信我。可是,你一定要小心,小心我哥哥。”
我挂机的动作僵住,愣怔片刻,一时忘了开口。
而这时,露西已先我一步,挂断了电话。随即传来的忙音,提醒我收线。
醒过神来的时候,我不禁失笑。
最近总有人奉劝我“小心”,胡骞予要我小心张怀年,姚露西要我小心姚谦墨。
那么,这个世上,到底还有没有人可以由着我放心去信任?
恐怕是没有的吧!我拍一拍自己僵硬的脸颊,放空心思,强迫自己不要再多想。
回到家,我没有心思睡觉,开电脑,看道琼斯。
冬令时节,美股直到凌晨4点半才收盘,我也没得空闲,一整个凌晨都耗在股票里。
受不利消息影响,恒盛在海外的上市公司,今日的股价跌的一塌糊涂。胡骞予这次的确是栽得重了,李氏表面上与胡骞予合作,背地里却使了这么个阴招。
商业信用对于商场上混饭吃的人,无异于和生命一样重要,而李兆佳这次完全不顾自身信用,悄悄布局,临时倒戈,联合托尼,将整个商业合作计划都给毁了。
胡骞予绝对没有料到,也一定没有做好万全准备,他就这样急匆匆地去香港找李家谈判,赢面很低。
胡骞予在这件事上一定已经焦头烂额,哪还分得出精力去顾及恒盛的海外股票?
而我有了托尼的援助,在期指方面大力买跌,压低恒盛股价的同时,趁机大笔购进股民抛售出的股票。
虽然恒盛的海外股票远没有国内的股票值钱,但手里拥有大笔恒盛的海外股资,对我绝对是有利无弊。
幸而第二天不用上班,我草草睡了几个钟头,之后,在电脑前等股市开盘。
今日一开盘,恒盛股价大跌,我没有购进恒盛的股票,一来是担心胡骞予很容易查到我手头资金在国内的动向,二来,此时我不购进股票,也是因为不想便宜托尼,让他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港股开盘开的晚一些,10点。
我没有分神去关注港股,因为港股方面,恒盛的股票注定是要跌很惨的。
38)
看电脑看的眼睛有些酸涩,我离开电脑桌旁,去给自己准备吃的。
简单的弄了点三明治,我端着餐碟,一边吃一边踱步到窗边。此时阳光明媚,入冬以来,很少有这么好的明媚天气。
我正准备返回厨房给自己弄一杯喝,此时,外头门铃响。
我过去开门。
门外是快递公司的人,说有我的包裹。
“林为零小姐么?您的包裹,请签收。”
我有些疑惑,倚在门边,斜眼瞅了瞅包裹单,是同城快递,但发件人那一栏是空白的,未填。
签收之后,我一路返回,一路拆包裹。
包裹里只有一张光碟。我将光碟正面背面看了个遍,两面的封签上同样都是一片空白。
我回到电脑桌,又看了会儿大盘走势,这才关闭交易,把光碟放进光驱。
光碟里只有一份影音文件,我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开了文件。
立刻有画面跳出来。
画质不甚清晰,似乎是在昏暗场景里拍摄。
我拧眉细看,看不出个所以然,正要关掉,此时,有女人的呻吟声,尖锐的刺进我的耳膜。
我怔住,手僵在鼠标上。
此时,镜头调转,我凑近,更仔细的看,终于看清,那是张床,床上那对男女,做爱。
那张床,是我在胡家大宅,住了许多年的那间客房里的,那张床。
男人赤裸的刚硬的背脊,残酷的律动的节奏。
女人的呻吟,白嫩的大腿,妖娆的放浪的扭动。
我的呼吸窒住,想要移开视线,可是目光却不受自己控制,看着电脑屏幕,一瞬不瞬。
女人的呻吟里,夹杂着魅人的法语,“Dennis,别再……别再折磨我了……给,给我……”
只要按下鼠标,我就可以关掉这段视频,但我的手指一点都不听使唤,声音和画面同时攫住我即将绷断的神经。
最后,我只能“啪”一声用力合上电脑翻盖。
我脑子乱极了,呼吸也不受自己控制,呼吸变得无比凌乱。我死死咬住牙齿,手还按在电脑上。
我对自己说,林为零,这些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早就已经知道了胡骞予和露西的关系,现在也只不过是用眼睛再度见证了一遍而已。
可是,没有用,我说服不了自己。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咬破嘴唇,也拉不回自己的一点理智。
最后,我用力扯开电脑线,将电脑扔向对面墙壁。
电脑撞击坚硬的墙体,一声巨响之中,还伴随着电路短路的声音。
我看着分崩离析的机壳,终于能够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看着电脑残破的机身,呆了多久,换回我思绪的,是我的手机铃声。
我颓然地走过去拿包,翻出手机。来显:胡骞予。
我接起电话,对着听筒,沉默。
那头,胡骞予也顿一顿,之后开口:“为零,说话。”
闻言,我无声地笑,随后说:“嗯。”
“在家里?”
“嗯。”
……
他问一句,我就答一句,一来二去,时间过去很久。
最后,已经无话可说了,我只能问:“你打给我,有什么事?”
“我刚回到酒店。”
“一到这里就埋头处理乱七八糟的事,刚才才回到酒店。”
“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
“抱歉,我忘了,不该问这个的。”
“不要紧。我等会儿又要出门,这几天,可能也就打这么个电话。在家里,乖一点,嗯?”
“嗯。”
想你了,就打个电话……
在家里,乖一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个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回响:幸好,幸好有这张光碟,否则,心动了,代价,太可怕。
我挂了电话,摸摸自己手心,全是汗。
看着墙角那一片电脑残骸,我笑一笑,笑自己依旧还是太冲动。
叹口气,过去检查电脑。
内存条已经烧毁,机子算是彻底报废。光驱弹出来,里面的光盘竟然没有损坏。我将光盘取出,仔细检查。光盘部分磨损,但应该还能播放。
我看着这张光盘发了会儿呆,之后打电话给李牧晨。
李牧晨今天应该很忙,香港那边麻烦事不断,他们财务室一定也忙得焦头烂额。虽然如此,电话还是很快接通。
他没有说话,我们现在的关系很尴尬,他不知如何开口也很正常。
我想了想,说:“下午,有空么?”
“怎么了?”
“我想暂时先住到酒店去,你,能不能帮我搬家?”
片刻沉默,李牧晨犹疑着问:“什么原因?”
“这房子,是胡骞予的。你知道,我不想……”我没有说下去。
他便不说话,又是半天,才应允:“好。3点半,我去接你。”
“嗯。”我语气渐渐轻下去,“牧晨,你……有没有想我?”
他原本声线极其紧绷,此刻闻言竟轻笑出声:“傻丫头。”语气宠溺。
我简单地收拾一下行李。我要带的东西不多,我打算在酒店住一晚,姚谦墨的房子我不能再住。明天回无锡老家一趟,去看看自己一直没有勇气去看的父亲。
之后,去香港,而不是待在这里。
我按照包裹盒上的号码,打电话到快递公司,说有快递要送,请他们上门取货。
快递公司效率挺高,取货员很快到。
我要寄两份包裹,一份是公寓的钥匙,寄到姚谦墨公司去。
而第二份包裹,我要投递这张光盘。
我把光盘给那取货员,要他3点40左右把光盘寄到我这里。
取货员原本低头填单子,听我这么说,抬头,看怪胎一样看我。
我没必要同他解释,直接付钱。
他走之前,我怕会有疏漏,再次提醒道:“一定要在3点40左右送到。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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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一时没了理智,竟然为了一张光碟,为了一个臭男人而弄坏自己的电脑,砸的时候没想这么多,现在开始后悔。
里头很多重要数据,不知道还能不能修复。
卧室里还有一部台式机,我开电脑,联网,幸而网络硬盘里备份了一些重要数据,不至于让人过于沮丧。
我打给托尼,问他在香港的子公司有没有经理人职位暂缺,我自荐上岗。
他沉默片刻,似乎仔细思考了,随后在那头笑:“林小姐,你真的准备好了?”
如果他是问,我是否已经准备好要明明白白的和胡骞予斗,那我的答案自然是肯定。
可是,如果他是问,我真的要亲自出手弄垮恒盛,我的答案,是否定。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只说:“我不会让你失望。”
他沉吟一声:“我现在身体也不是很好,在香港的事务,的确需要一个林小姐这样的职业经理人。”
我笑:“谢谢。”
“那林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可以上任?”
“后天。”
“效率不错。”他语中带笑,“我会派人和你联系。最近在养身体,真的不想再花心思去烦恼这些生意上的事了。”
他说这话的意思很明确:不想我再联络他。
我答道:“我明白。”
说完,挂电话。
没多久,就有人联络我。此人刚才接到托尼的调令,即将调任至环球亚太区的负责人,而他目前所拥有的环球香港区负责人的职位,归我。
“彭总,以后就在你手头低下做事了,还请多关照。”
“哪里哪里。你是大老板钦点的人,哪还有这么客气,叫我崇廉就可以了。”
必要的寒暄过后,便是讨论正事。
“我会把公司的资料发给你,你这几天先看看,了解一下运营状况。我这边的交接还要花些时间,林小姐其实没必要急着后天就上任。”
我想了想:“彭总,我也不是这么着急着要上任,我后天到香港,之后几天也可以帮你处理一些公事上的交接问题,这样的话,以后我工作上手的也会比较快。您看……怎么样?”
他沉默片刻,“这样也行。你哪时候到?到时把航班号告诉我,我派车去接你。”
太多事要处理,我和彭崇廉结束通话后,还得联络自己在港注资公司的经纪,要他尽快拿出一份企划案。
我已经想好,和环球合作开发那块地皮,绝对是我至今为止走的唯一一步正确的棋。
李牧晨到的时候,我刚把手头这些事情处理完。
外头门铃响,我看表,3点半整,一分钟不差。我跑去开门,看着外头的李牧晨:“很准时。”
说完,奔进他怀里。他双臂接住我:“之前从不知你原来这么热情。”
他笑,我脸板起,缓缓放开他。见我如此,他不笑了。
我侧身让他进门。
他一眼便看见我放在客厅里的行李箱:“收拾好了?”
我点头。
“你……和胡骞予,说了么?”
他神色紧张地问我。
我摇头:“我想和他摊牌,可他现在人在香港。”
他了然地点头,双手慢慢压在我双肩上:“你昨晚去公司找他了?”
我一惊。他怎么知道?
敛了敛神色,我贴到他胸口,轻轻揽住他:“我昨晚去找他,想跟他说明白,可他根本不听我说。”
他抚摸我头发:“放心,我答应给你时间的。我不会言而无信。”
我在他怀里,仰起脸,冲他轻笑:“谢谢。”
我要带的东西就一个行李箱,李牧晨帮我提箱子,朝玄关走:“酒店订好了?”
“嗯。”我应道,偏头看了眼墙上挂钟。
那快递员为什么还没到?
“不如……”李牧晨很谨慎地问,“……不如,搬去我那儿住?住酒店总归不是很方便。”
他征询地看我,很小心翼翼。
我躲开他的视线,低眸咬牙,声音压低:“我不想麻烦你。”
我低着头,看到李牧晨朝我走过来。他捧起我的脸,要我与他对视:“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我只能咬牙,不说话。
我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可我并不想再把自己赔给一个男人。
李牧晨比胡骞予好对付许多。更何况,我后日就要启程去香港,短期内不会回来。
幸好这时,有人按门铃。“叮咚——”清脆的门铃声,是一注清醒剂,我躲开他,跑过去开门。
姗姗来迟的快递员,姗姗来迟的包裹。
“请问,是林为零小姐么?”
“我是。”
“林小姐,您的包裹。请签收。”
我接过包裹,音量正好能让里头的李牧晨听见:“我的包裹?”
我回头翻包拿证件,随后回到门边签收。
李牧晨注视的目光在我和包裹间逡巡。我回到客厅,当着他的面拆开包裹,将光盘取出。
我看李牧晨一眼,随后走到电视机前,开DVD,机子开始读碟。
我拿着遥控坐到沙发上。
很快,占满整个电视机屏幕上,出现了我几小时前已经看过的香艳无比的画面。自然,还有那刺耳的呻吟。
第二次看到,我很平静,可是我知道,站在我身后的李牧晨,并不会平静。
以他的聪明,不可能猜不到这张光碟意味着什么。
我就坐在那儿,不说话,也不关机,就盯着电视,紧紧盯着。
最后,还是李牧晨看不下去,抽走我手里遥控,关机。
我偏头,对上李牧晨的眼睛,笑一笑:“我很可笑,是不是?”
他脸色惨白,却坚定的摇头。
我继续笑,惨淡地看他:“我不可笑?”
“……”
“哦,你可能不知道,胡骞予的英文名,就叫Dennis……”我理解得点点头。
随后,理一理头发,站起来,平静地说:“我们走吧!我不想再待在这儿。”
说完,不等他回应,直接拎着自己行李,离开。
我已经走出家门,正朝电梯间走,李牧晨赶上来,从后头冲过来,猛地一下抱住我,怜惜的说:“我怎么可能不知道Dennis是谁?!”
我不说话,只试着挣开他钳制住我的手臂。
相对于我的平静,李牧晨气愤得直喘粗气:“胡骞予的花是出了名的,为零,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么?”
“我……”
他打断我:“离开他就有这么难么?为零,他去香港,没有空听你说分手的事——这些都是借口!你想离开,何必要跟他多说,直接离开就好!”
我只能嗫嚅:“给我点时间。”
“你到底还在犹豫什么?直接打电话告诉他!说你们玩完了!要么就直接离开!为零,我们一起走,离开恒盛,离开胡骞予……”
“……”我依旧不回答,心里在回想李牧晨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我们一起走,离开恒盛……
我的沉默就像一剂催化剂,助燃李牧晨的焦急。李牧晨松开手,将我的肩板过去,要我看他。
我依旧躲着他的目光,可他偏要我正视他:“为零,你到底在怕什么?我总觉得你在怕他,他到底抓了你什么把柄?”
这一回,李牧晨是问到点子上了。他这一问,我就不得不考虑,要不要把我父亲是林甚鹏的事告诉他。
可惜,李牧晨到底有多少心计,我还不能确定,如果我把自己身份一五一十告诉他,难免他会有所察觉。
多方面思虑,我只说:“牧晨,不要问。我答应你,我会处理好的。相信我……”
39)
第二天一早,我去看望我的父母。
我很久没有来看过他们。
不过每年都会给墓地管理处寄钱,要他们修葺我父母的墓。
我对母亲没有印象,她死于难产。但我深爱的父亲葬在这里,可也因此,即使回国了,我也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回来看看。
可是,即使很久没回来过,我还无比清晰的记得通往郊外墓园的路该怎么走。
在墓园外下车,我步行,径直去寻我父母的墓。
在人工开辟的山道上走了很久,我抱着精心挑选的那束菊花,终于找到了父母的墓碑。
从镶嵌在墓碑上的照片看,我的父母是这么的年轻,脸庞不染一丝风霜。
“爸爸,妈妈,我来看你们了。”我对着照片轻笑,心里默念。
今天阳光极好,很温暖,照在我的脸上,也照在相片上的,我的父母脸上。
墓碑前的台阶上,竟然还放着一束花。白玫瑰。
我有些疑惑,这花很新鲜,花瓣上还有露珠。花束间还插着一张卡片。
而墓园管理处的人,是绝不会在这里摆放白玫瑰的。
我将拿卡片拿起,展开来看。
内容是用英文写的,我没来得及细看,视线不禁瞥向角标上的署名时,我呆住了。
“forgive me,
Dear, David Yang ”
David Yang?
我反应过来时,焦急得四处张望,这花这么新鲜,送花的人应该没走多久。
我扔下卡片,发疯一样顺着路边跑下去。
可是一路跑过去,我一个人也没碰到。
跑到最后,我已经身处山脚下了,累的气喘吁吁,再跑不动,只能极目四望,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人。
我已经绝望,可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另一条山道,从山脚的拐弯处,拐出了一辆车。
这辆车!
我拼尽全力跑过去,可那车开的太快,我跑的闭住了气,却依旧没有追上那辆车。最后,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的车尾,迅速消失在我的视野之中。
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辆车的车牌。
我跑去管理处那里询问,问有谁看见了那辆车。
我气急败坏,喘着气,狼狈无比地形容车的样子。
“黑色的那辆……就停在那边山脚下的……刚才从这里开出去的……”
他们互相看看,随即全都对我摇头,说没看到。
我气馁无比,最终,游魂一样回到停车场。上了自己的车,我看着后照镜里的自己。
我从没那么恨我自己过。
如果……如果我早来10分钟……
我越想越气,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最后只能用力按响车喇叭,听着刺耳无比的喇叭声,心里愤然地咒骂着自己。
我劝服自己,我得冷静,我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
这个神秘的David Yang,还有胡骞予……这些人,我总有一天要把所有的秘密都挖出来,这些人,都不配有好下场。
******************************** *******************************
我订好了当天的机票,飞香港。我打给彭崇廉,把航班号告诉他。
彭崇廉有些疑惑:“怎么提前一天?”
“我等不及了。”我这么回答他。
是的,我等不及了。
我很赶时间,辞呈都是邮寄到恒盛的。机票也是买现成的。
抵达香港的时候,我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有所缓和。
下了飞机,开手机,不久就有电话进来。
是彭崇廉派来接我的人,说车子已经在机场外头恭候多时了。
我拖着行李,出了机场,出口大厅里有人举着写了我名字的牌子,我走过去,跟这人打招呼。
“您是林为零小姐?”
我点头。
他伸手,与我握手:“您好,我是彭总的秘书。”
见面例行的自我介绍后,我跟着他出去,上了车子。
“我先安排你去酒店吧,我们已经为你订好了房间。”
我笑笑:“哦,不用了,我先去公司见彭总吧。”
他愕然片刻,随后笑笑:“林小姐果然是心急的人啊。”
我也笑,对此不置可否,只问我感兴趣的话题:“我想问一下,最近几天,环球和李氏的人是不是都在应付恒盛财团那边派来的人?”
“是啊。而且今天,恒盛老总还亲自到我们环球来,彭总正在应付他。”
“哦?是吗?”我对此很感兴趣。
见我对此似乎很关心,他笑容可掬,略带抱歉地说:“所以,林小姐,彭总今天可能抽不出时间见你,我建议你还是先回酒店,休息一夜,养足了精神……”
我打断他,声音尽量温和,笑脸摆着,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太过强势:“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已经很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一见这位恒盛的老总了呢!”
车子一直驶待环球大楼,这位彭崇廉的助理将我带上环球办公写字楼。
写字楼外的秘书见到这助理,全都起立,微鞠躬,毕恭毕敬地叫人。
看来这位助理地位很高。
他领着我进去,七绕八绕,到了会客室门外,他询问我:“林小姐,彭总他们在里面开会,您是要现在进去,还是先去彭总办公室等着。”
我笑:“我现在进去吧。”
“那好。你在这儿先等等,我进去告诉彭总你来了。”
他说完,便敲门进去。
我在外头等了片刻,助理领着彭崇廉出来了。
“林小姐,你来了!真快啊!怎么不先回酒店休息休息。”
我笑:“我还没上任,对什么都得勤奋点,怎么敢休息?我还指望着在彭总你调任之前,抓紧时间跟彭总好好学习学习。”
我说这话,他自然很受用,笑容洋溢:“我刚才正跟恒盛的胡总聊着呢,林小姐有没有兴趣进去听一听?以后跟恒盛的这块生意,就全由你管辖了。”
我却之不恭:“好啊。”
随后我就跟在彭崇廉身后进了会客室。彭崇廉身型较宽阔,我的身影几乎全数躲在他身后。
进了门,我就听见彭崇廉朝着里头的人这么介绍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环球即将上任的香港区负责人……”
彭崇廉边说边侧身,将我让到众人面前,“……林为零小姐。”
彭崇廉叫到我名字的时候,我的身影正好全部展现在这些人面前。
此时,正对着我坐着的,不是胡骞予是谁?
而这位胡总,原本还是微笑着的脸,在看到我的时候,瞬间,彻底僵住。
我看着胡骞予,笑一笑,随后别过视线,不再看他,而是在这些人之间扫视了一轮。
最后,我把目光对准坐在最边上的姚谦墨,疏离地笑,说:“各位好,我是,林为零。”
我可以感觉到胡骞予的目光,剜刀一样锋利,投在我身上。
但是此刻他越是愤怒,我就越是开心,几乎要控制不住嗤笑出声。
而与我对视的姚谦墨,则已经从方才的错愕之中回过神来,淡淡朝我一笑。
我转回去看胡骞予,忽略他吃人的目光,公式化地笑,懒懒的说:“胡总,我们又见面了。”
我这句话,彻底激怒胡骞予,我见他眼色一凌,下一刻,他猛地褪开椅子,正要站起来,却在此时,被一旁的姚谦墨拉住了袖口。
胡骞予拧眉看了眼姚谦墨,咬着牙,瞪着眼,最后,重新坐下。
姚谦墨这才松开胡骞予衣袖,站起来,伸手向我,神情一点不乱:“林小姐,你好。”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手,犹豫片刻,轻轻握住:“您好。”
我心里不禁忖度:姚谦墨真是太厉害,这么沉得住气!
彭崇廉目光在我三人间逡巡片刻,带着疑惑问:“原来你们认识?”
“算是……有一面之缘。”
我笑着说,瞥一眼胡骞予,他的手握着杯子,用力到几乎要捏碎杯壁。
彭崇廉明显已将我与胡姚二人之间的剑拔弩张看在了眼底,却很知趣的选择置身事外:“那正好,我们环球之后在香港的一切事务,都将由林小姐负责。既然认识,那以后接洽会很方便。我也不用忙着介绍了。”
我也不再理会胡姚二人,转而问彭崇廉:“我能参加你们的会议么?”
“当然可以,坐。”说完,彭崇廉为我拖开一旁的座位,做个“请”的手势。
带我来环球的那名助理另准备了一份会议文件。
我翻一翻文件,大概知道了,他们现在谈的还是李氏撤资的事。
李氏撤走的那部分原本用来与恒盛合作的资金,正准备用来与环球合作开发填海新区。
撤资的案子涉及商业诈欺,所以姚谦墨这个代表律师也在。
彭崇廉在行业里是出了名的深藏不露,这边和胡骞予言笑晏晏,另外一边却在资金流向方面,守口如瓶,丝毫不肯退让。
环球这边高层的态度已经很明确:要么恒盛将环球连同李氏一起告上法庭,彻底撕破脸。否则,一切都没有商量余地。
而胡骞予现在最气的,应该就是自认原本与李氏的关系太好,在合同方面没有事无巨细地将所有条款一一详解,造成李氏有漏洞可钻。
而我,只专心听他们讲,记录下我需要的讯息。
除此之外,不发表任何意见。
一来是因为,毕竟现在坐在经理人位置上的依旧是彭崇廉,不是我。
二来,胡骞予在场,我说的越多,就越会暴露我心中所想。而现在的我,万万不能再被胡骞予看穿。
会议结果可想而知,闹得很僵,虽然算不上不欢而散,但胡骞予此行,绝对算得上无功而返。
9点过后,恒盛这场无望的“商榷”才算结束。
彭崇廉笑得依旧是无懈可击,还有闲情雅致,问在座的各位,能否一起吃宵夜。
“我们环球旗下新开张的酒店,各位要不要一起去捧捧场?”
彭崇廉这样邀约,我自然是答应。
我还有很多关于环球各方面运作上的事,要请教这位即将离任的彭总。
反观恒盛那边的几位代表,脸色俱是极差,察言观色地窥看他们的主子。
胡骞予摆着一副臭脸。
于是所有人全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不该拒绝。
胡骞予依旧不说话,姚谦墨出来打圆场:“大家都累了,宵夜还是免了吧,等哪时候有空,我们胡总还想单独请彭总您吃……”
还未说完,胡骞予打断他:“好啊,忙了一整天了,正好吃个宵夜,缓解一下。”
我没料到胡骞予会应约,有些愕然。
方才想要趁宵夜空暇了解环球情况的计划泡汤,只能等到晚上回到了下榻的酒店之后,再去细细研究彭崇廉昨天发给我的资料。
我白天上的飞机,午餐晚餐都没吃,此时,用一顿宵夜犒劳一下自己,也算痛快。
酒店楼上就是客房,我的行李早就已经送到客房里了,我吃完之后就可以直接上去休息,很方便。
这些男人都是自己开车来的,我自然是坐彭崇廉的车。
下到停车场,彭崇廉连副驾驶位的门都为我打开了。
我刚要做进车里,却在此时,我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从后头赶上来的人给拉走了。
不用看,这样野蛮的,除了胡骞予,还能有谁?
我回头看彭崇廉,此时彭崇廉正被姚谦墨拦着,我隐约听见姚谦墨说:“彭总,我的车有点问题,我坐你的车?”
这回,我也懒得反抗,乖乖坐上胡骞予的车。
我很合作的坐上胡骞予的车,他似乎消了些气,沉默的开车。
我以为胡骞予把我拉过来,一定有事情质问我。
比如,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和环球扯上了关系。
但与我料想的不同,胡骞予一路保持缄默。
许久,我有电话进来,看号码,是新加坡的来电。
我接起,对方开口:“林小姐,对不起,那辆车我们查不到。”
我叹口气:“再查。麻烦你了。”
“林小姐,你这是存心为难我们……”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下去。
“……除了知道那车是黑色的奥迪,从新加坡Bidadari墓园开出,我们什么资料都没有,从墓地出来有那么多条路,每天车流量又那么大,交警队的录像带我们都看了几遍了,真的是查不到。”
“怎么会查不到,车主的名字都告诉你了,D……”
我猛然意识到自己差点将David Yang这个名字脱口而出,赶紧咬住牙。
想到胡骞予就在我旁边,我不便多说,只能告知他:“现在先不说了,我待会儿会再和你联系。”
说完,赶忙挂机。
我视线不禁看向后视镜,发现胡骞予一双眼,正透过后视镜看我。
我别过视线,宁愿看窗外,不看他。
这时,胡骞予终于肯开口了:“为零,小打小闹可以,我不管你。但不要太过分。”
胡骞予冷着脸警告我。
我依旧不看他,对着车窗上反射出的自己,牵起一边嘴角,笑。
我笑容还来不及敛去,刹那间,胡骞予突然猛地将方向盘转到底。
轮胎发出刺耳声音,“呲——”的一声锐响,转眼间车子调转方向,来到对面车道。
“你!”
我只来得及叫出一个字,胡骞予换挡,油门踩到底,车子离弦箭一般,迅速地朝着反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景致在我眼前一闪而过。
我看见对面车道上,彭崇廉的车与我们的车,插身而过。
我不知这胡骞予到底在玩什么,可我自认很好的控制住了脾气,很客气地问他:“胡总,环球酒店可不在这个方向上,这是要去哪?”
“去哪?呵……”胡骞予冷眼浅笑,几乎是从牙齿间挤出两个字,“机场。”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
“你不该来。你一再触及我的底线。不要逼我对付你。”
我不回应,他也不逼我,自行拿手机拨号码,订机票。
“最近的,飞新加坡的航班。对……登机牌?用林为零的名字登记……”
我不想与胡骞予争执,暗自把手放在门把上。
胡骞予现在在打电话,车子暂时停在路边,正当我准备开门下车的时候,突然,耳边传来“啪”的一声落锁的声音。
胡骞予竟然把车门锁死了!
我的手暗自握拳,让自己语气平静,浅笑着说:“我的护照不在身上,你送我去机场,我也登不了机。”
胡骞予转头瞪我,突然,扔了电话,油门一下踩到底,车子迅速制动加速。突如其来的惯性使得我脑袋一下子撞到了靠椅上。
“胡骞予,我想我应该提醒你,我不是你的奴隶,我有……”
可惜,我一开口,他就加速,直到表盘指针指了最大值。
车速太快,引擎低吼。
此处路段限速,车子飞驶而过的瞬间,电子警察拍照的闪光闪过车前的挡风玻璃。
胡骞予是真的生气了。
我可以很明显的看出这个男人的心情,是真的很容易受我的影响。
但我不相信他,这个男人太会做戏,他是没有真心的。
不知何时,我们的车子后头跟上了几辆警用摩托。
而渐渐地,警用摩托的身影越来越多。
紧跟在后面,发出的警鸣声,即使是坐在这辆隔音性能极佳的顶级跑车里,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通往赤腊角机场的机场环高车流量不多,胡骞予越开越快。
这样的驾驶,几乎是想要车毁人亡。
后头的人已经动用扩音器,叫嚣着要我们停车。
胡骞予一直看前方,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去理会。
在冷气开足了的车内,冷着脸,一直快开,速度表上指针打到最高值。
“停车!!”
我尖叫。
胡骞予丝毫不理会。
我情急之下想要掰开胡骞予控制方向盘的手。
胡骞予一手被我拉开,另一手却仍旧在方向盘上,他这样开车,更加危险。
我看着后面越来越多的警车,突然觉得这样喜怒形于色的自己太过可笑。
我哼笑出声。
随后,我扬起下巴,看向胡骞予:“胡骞予,我想你也明白,你现在该应付的不是我,而是恒盛的那些股东。你信不信,你再这么胡作非为下去,他们迟早会换掉你这个CEO?”
“……”
他不说话,下巴猛地抽紧,牙关紧咬。
“我除了是林甚鹏的女儿以外,有什么值得你这样防备?对于你,我也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女人。胡总,你还真是有空,每天花心思和我这样一个女人玩心眼,费心神?何必呢?”
胡骞予依旧不言不语,我伸手想要去拨车锁,立刻就被胡骞予捉住双手。
“恒盛那边,我已经辞职。我们之前的那个协议也不再算数。”
我很明确地告诉他。
说完,我也不再挣扎,任他抓着我手腕。可就在此时,胡骞予猛地踩下了刹车。
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响起——车子横陈在了马路中央。
后头的警车也跟着停了。
几个警察上前围住我们的车,不怎么友好地敲着车窗,示意我们下车。
胡骞予不让我开门,我只能降下车窗,看能不能跟警察解释一下。
可车窗只降下一条缝隙,一股蛮力便扳着我的肩膀,不让我再动。
胡骞予不放手,我推他,丝毫没有效果。
“我话说的很明白了,CTA你要就拿去,我手头的恒盛余股,你也要?如果你本事够,你也拿去。Game over,你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我说完,胡骞予终于肯看我,他在笑,笑得苦,笑得厉:“什么意思?你,要离开我,是这意思?”
我想了想,点头,答:“也可以这么说。”
“林为零……”
我的名字,很轻很轻,从那张薄得无情的嘴唇中缓缓吐出。
轻到尾音就这么自然地消失在空气中,轻到让我觉得自己不曾听到。
“……你很残忍。”
胡骞予说,我残忍?
和他比,我太过愚蠢与仁慈才对。我心里嗤笑。
虽然不知他为何要这么说,我还是微笑着答他:“谢谢夸奖。”
“谢谢夸奖。”顿了顿,我加一句:“还有,彼此彼此。”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次我拨车锁,胡骞予没有阻止。
下了车,交警立刻上前拦住胡骞予:“请出示驾照和身份证,谢谢。”
我也被交警扣着了,这位脾气不太好,直接朝我吼:“时速过300迈,你们不想活了是不是?!”
警察怀疑是醉酒驾驶,将胡骞予拉到一旁测酒精含量。
我打电话叫车。
宵夜是不用吃了,我现在累的只想回酒店房间睡觉。
这段路没有路标,我跟出租公司的接线员说了半天都没说清楚,烦的直想摔电话。
就在这时,有人将我电话从手中抽走。
我回头看,是胡骞予。
他将我手机翻盖合上,手机递还给我,面无表情地说:“林小姐,需不需要我的车送你回去?顺路。”他看着我,语气很是平淡。
我低眸,看着自己手中的电话,呆了呆,整理好了心绪才抬头,“那就谢谢胡总了。”
我上车,坐进去。
胡骞予把罚单丢在一旁,我拿过来看。车速317km/h——
胡骞予刚才开这么快,确实是疯了。
不过现在他能平静的称呼我“林小姐”,看来他已恢复了常态。
这才是我认识的胡骞予,冷静自制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其实我应该感谢他,他算是个好老师,教会我更多的生存之道。
彼此无话,车里安静的让人窒息。
“不介意我开音响?”我问他。
“请便。”
我一打开音响,就有音乐溢出。
原来读碟机里已经有了一张CD——
还是我喜欢的北欧乐队,神秘园的专辑。
我依稀记得,每次在胡骞予车上听的都是神秘园的CD,现在想想,这也许是因为胡骞予真的和我有一样的喜好,但也可能又是他的某种手腕,要我相信他对我的关注与在乎。
他这样对我,和我对待李牧晨的方式,又有什么不同?
我靠着椅背听歌,没听几句,音乐停了——
胡骞予取出CD,折碎,丢到一旁。
一系列动作,很快,看不到一丝犹豫。
他忘了刚才的教训,又开始加速,车子开很快。
我突然感到胃部一阵作呕,慌忙叫他停车。
车子猛地一震,刹住车。
我冲下车,扶着路边栏杆吐。
我一向不晕车,现在却吐成这样,酸水都要呕出来。
胃部极其难受,喉咙也难过。
好不容易吐完了,我重新上车。
胡骞予则始终坐在驾驶座冷眼旁观。
40)
车子之后开的慢了,回到环球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天空下起了细雨,青黑色苍穹中,细密的雨丝隐约可见,打在车窗上,留下几道雨痕。
气氛挺伤感,正适宜我跟胡骞予说拜拜。
我说“再会”,下车,快步朝酒店大堂跑。
“林为零!”胡骞予叫住我。
我停住,回头看。
胡骞予一手撑在车顶,隔着长长距离看我,“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不要后悔。”
我受够了胡骞予的冷嘲热讽,也受够了他令人分辨不清真伪的虚情假意,“谢谢你的忠告。”
说完,我继续朝里跑。
回到房间的之后,我打电话回新加坡,要他们就算住在交警队也好,必须再把所有监控录像看一遍,我付了那么多钱,不是请他们回来吃白饭的。
我也已经请墓地管理处的人帮我留意我父母的墓。只要有人去看望他们,我就会收到消息。
我倒要看看,这个David Yang到底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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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一天起,我重新开始忙碌的职业经理人生涯。
香港环球的运作流程跟众多美国公司类似,我上手比较容易。
各部门的负责人也已一一见过。
彭崇廉把他手头上的一些合作案交给我来跟进。
其中,最大的案子就是和李氏的填海新区的合作。
而最让人头痛的,就是还要帮着李氏应付胡骞予。
李氏在香港的基业很稳固,不怕得罪恒盛。
但李氏在新加坡的那些工程就遭殃了,被恒盛压得死死。
现在就要看:谁的资金链先断,谁就输,且是一败涂地。
胡骞予现在不好过,恒盛的股东一直在对他施压。
而且也已经有人开始质疑:胡骞予把大量资金投放在地产市场,到底是对是错?
这一切,要怪,也只能怪胡骞予野心太大,同时又得罪了托尼这种得罪不起的人。
李牧晨那边,我暂时没有和他联系。
我即将在香港环球上任的消息目前还是对外封锁消息的。
我临离开新加坡之前,只给李牧晨发了条简讯,说我会暂时离开这个伤心地。等我和胡骞予之间的事解决了,我会回去找他。
对李牧晨,我始终有亏欠和不忍。
也只能自我安慰:我所说的“我和胡骞予之间的事”,指的是利益上的事,目的是把胡从恒盛CEO的位子上拉下来;而李牧晨很可能会理解为“等我和胡骞予感情上再没有任何瓜葛”——这是李牧晨理解上的偏颇,我并没有欺骗他。
而在这极其忙碌段时间里,我收到了不少令人振奋的消息——
黄浩然与妻子正在办理离婚手续,黄浩然失去了他们家族名下的恒盛股份的处置权。
也因此,黄浩然那时与胡骞予签署的关于股份的处置问题的合同,宣布失效。
黄浩然被赶出董事局,其前岳父也正式退出恒盛董事会。
外界只知道,黄浩然的岳父,已将原属于女婿的股权让渡给了一家香港注资公司。
那家公司属于我——这一点,那些媒体查不到,胡骞予却一定是心知肚明。
而只要一想到胡骞予听到这个消息时会有多气愤,我便觉得斗志昂扬。
而恒盛的高层例会上,已经有恒盛的元老级股东提出:要削减恒盛在香港的房地产的投资。
同时,也已有很多对胡骞予表示不满的声音传出。
倒是何万成依旧一如既往地支持胡骞予,很多人碍于何万成的面子,不方便多说什么。
等一切事情都渐渐步上轨道之后,我的工作也相对轻松了一些。
我的秘书在向我汇报隔日的行程时,告诉我:李氏的李兆佳,邀请我周末去他胞弟的会所渡周末假期。
李兆佳胞弟,不就是李辉泽?
我请秘书在周末腾出一个上午的时间,准备赴约。
李辉泽的会所是出了名的玩乐圣地,休闲的、运动的,美食或美女,样样不缺。
我自从到香港,每天都精神高度紧张,趁这个周末好好放松一下也好。
周末我如期赴约,一身轻松,一个人来,也没带助理。
会所的服务员领着我上到会所二楼。彭崇廉竟然在。
彭崇廉在吧台调酒,身边倚着个身段长相都很不错的美女。
他见我到了,把刚调好的鸡尾酒让给我。
我喝一口,味道不错。
他向我介绍这位美女,说是香港很红的艺人,也是李氏手下娱乐公司力捧的艺人。
我平时都没在看娱乐新闻,因而也不认识这位美人。
喝完酒,便问他,李兆佳现在在哪。
毕竟,邀请我来的是李兆佳,出于礼貌我也应该先去李兆佳那儿打个招呼。
“他在剑道室。”彭崇廉美人在怀,对剑道明显兴致缺缺,“林小姐暂时还是先不要进去的好,剑道这玩意不适合女人玩。”
说着,又调好了一杯酒,送到我面前。
我将酒杯推还到他面前,问:“西洋剑?日本剑?”
我对酒精的兴趣不高,酒量也不好,自认还是少喝为妙。
“日本剑。”
我冲他笑笑:“我对日本剑道还算略懂一二,正好进去看看有没有个中好手在,能教我两招。”
剑道室在会所另一边的独立建筑里,服务员领我到门口,我推门进去。
里面有三个人,其中两个人正在对打,而站在场外旁观的第三人,正是李辉泽。
场内两人都穿着全套护具,都有面具罩在头上。
我也不知道哪个是李兆佳,只能安静进门,脱鞋,朝李辉泽走去。
“林为零来的正是时候,刚打到精彩的地方。”李辉泽笑说。
我点头:“你好。”说完,专心看场内对决。
竹刀碰撞出的清脆声响是室内唯一声音。
绑红色腰带的人明显略胜一筹,击剑的力道也大,几次先发制人。
把对手逼得不得不节节后退。
“你哥是哪个?”
李辉泽伸手一指:“蓝色腰带那个。”
我看向蓝色腰带那人。
李兆佳剑道技术已经足够好。
要怪只怪对手太强,他只有节节败退的份。
看的同时,我不禁感叹:红色腰带那人,身手很厉害。
见到高手,我不免有些跃跃欲试:“不知我可否上场试试?”
李辉泽上下打量我片刻,笑了“当然。”
随后唤来服务生,带我去换衣服、选武器。
换好剑道服出来,李兆佳的这一局还没结束。
我在一旁等不及了,问身旁这位冷眼旁观的李氏三公子:“李少不想上场试试?”
李辉泽偏头看我一眼,“我连我哥都打不过,更何况是他?还是算了吧。”
终于,红色腰带那人最后致命一击,
最后时刻,他手握竹刀,刀尖直指李兆佳剌喉部。
李兆佳输。
李兆佳取下面具,摆摆手:“老兄你太厉害了,李某人不服输都不行了。”
李兆佳说完,行完礼之后便退场。
这时,李兆佳看到我。
“林小姐来了?”
我笑,“李总,刚才这一局很精彩。”
他抹把汗,摆摆手:“林小姐取笑。”
说着,打量打量我身上装束,“林小姐也会剑道?”
我瞥一眼仍旧站在原地的那位高手。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他在注视我。
这位高手,他的目光和他的人一样,存在感很强。
我回神看李兆佳,谨慎地笑:“大概懂那么一点。”
“林小姐谦虚。既然已经全副武装,不妨就上场玩一把。替李某人教训教训这个小子也好。”
我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上场,戴上面具,互相行礼。
我的视线正对上这人的脸。
隔着彼此的面具,我只能看清眼前人的面部轮廓,可偏偏就是这模糊的脸孔,让我觉得莫名有些熟悉。
可我还来不及细看,他已经先一步出手。
裁判还没宣布开始,他的刀已经劈过来。
他第一招就用竹刀劈下,我只来得及将刀横在面前,险险隔住他的刀。
他的刀势很烈,我这一档,两只手臂,瞬间麻痹。
此人太厉害。
我心中唏嘘——碰到高手了。
只得集中注意力,尽全力对付他。
他的每一招都往我的脸、喉部以及侧腹袭击。
这场较量,根本已经超出一般的玩乐与应酬的范围,而是一场真正的对敌。
我的水平和李兆佳相差无几。
这人用七分能耐对付李兆佳,却拼尽全力对付我。
我浑身汗水涔涔,躲避的同时伺机反击。
终于让我逮着机会,我的竹刀刀尖擦着他的侧脸而过,他下意识往旁边一躲,正好留出左边空挡,我刀柄一转——
马上,我就可以刺到他的喉结。
可惜,就在我马上就要胜利的节骨眼,他突然弯下腰,手握刀柄,猛力磕在我膝盖上。我膝盖一痛,重心不稳地倒在地上。
这人,下一秒上前,竹刀指着我的脸。
这人出这么阴险的一招。
我输得不服,扯下面罩,喘着粗气,无奈他的刀尖依旧指着我,我不能动,只得仰着头,愤然的看他。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手执刀,另一手取下他的面罩。
待看清此人真容时,我呆了片刻,随后胸中立即烧起怒火。
但我面上还是得努力保持冷静。
于是,只能冷着眼,视线在我面前的刀尖和他的脸上逡巡。
他收回竹刀,伸手向我,作势要拉我起来。
我挡开他的手,自行站起来。
“林小姐,你输了。”场外,李辉泽不无可惜地说。
我笑一下,回头,懒懒瞥一眼身后的姚谦墨,“我的确是输了。可这位先生赢的也并不是很光彩。”
我现在算是领教了,姚谦墨此人,不仅非君子,更是阴险狡诈的小人。
“呵呵,”姚谦墨轻笑出声,随后上前,来到我身旁,“赢了就是赢了,谁还管光不光彩?”
我不待见此人,只当他是空气,忽略他说的话,只看着面前的李辉泽:“李先生,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恒盛的律师会出现在这里?”
李辉泽一愣。
同时,姚谦墨笑着答:“李氏和恒盛生意上的瓜葛,可丝毫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友情。林小姐得学着点了。”
“是吗?”我调侃的反问。
何谓友情?我现在时真的不知道了。
“真看不出来,林小姐原来还是位铁娘子。谦墨,你算是得罪我们这位铁娘子了。”李兆佳一直在一边冷眼旁观,此刻笑着打圆场。
我不想破坏今天的好心情,便不再理会姚谦墨,和李兆佳谈笑几句之后,回去换衣服。
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出来的时候,我又碰见了姚谦墨:“铁娘子,一起去喝一杯如何?”
“不用了。”
我说完就要走,被姚谦墨叫住,“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和李氏关系还能这么好?”
他这个问题成功地吸引住我。
我确实很想知道这姚谦墨此时的立场。
他是胡骞予的人?
我想不是。
那他为什么要帮胡骞予做事?目的又是什么?
说实话,以他姚家公子的身份,根本犯不着去巴结胡骞予和李兆佳其中的任何一方。
或者,他帮胡骞予,完全是因为露西的关系?可露西又为何反过来提醒我要防范他?
我想了想,停住脚步,回头看姚谦墨:“去哪喝?”
他了然地笑,似乎我的一切尽在他的掌握,“我在这间会所里存了些极品红酒。我可以为你开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