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10-08

李筝: 步轻尘 第一卷 29-42

第一卷 君心难测  第二十九章 从天堂到地狱

  轻尘脸色霎那间变得苍白,不见一丝血色,把几个侍女都吓坏了。
  “少夫人?少夫人你怎么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如柳赶紧跪下来,眼中隐隐含泪。“对不起,少夫人,如柳不是故意勾引三少爷的,可是三少爷他,他……”
  “你走开!少夫人都这样了,你还在她伤口上撒盐,你还有没有良心啊!你忘了少夫人对你有多好?”如月一把将如柳推到在地还不解气,甚至上前踢了她一脚才回到轻尘跟前,劝道:“少夫人,您别气,您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了,可不能生气的,不然对孩子不好。至于三少爷……这都是规矩啊!不只如柳,我们这些陪着您嫁过来的丫头迟早都是三少爷的人啊!”
  “是啊,少夫人,三少爷选在昨晚收了如柳,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您安排的,只会说您贤良,三少爷这也是为您好啊!”采薇收到指示,一大早就过来伺候着了。
  “规矩?什么狗屁规矩!我辛辛苦苦给他怀孩子,他却跟别的女人鬼混!他这还算为我好?我还要感谢他?他做梦!这种男人拿来做什么?我不要了!与其这样委屈的活着,我还不如死了算了!”轻尘推开抓住自己的如月和采薇就往外跑。她再也不要相信他了,她再也不要留在这里受气了,这个见鬼的时空,这些变态的规矩,她再也不要委屈自己了……
  楚昊云站在外面,脸色凝重,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这才是她的本性吧?她竟然善妒成这个样子!她,她竟然敢不要他?
  轻尘刚刚跑出去,就被楚昊云抱了个正着。
  “放开我!”轻尘挣扎着,却怎么都挣脱不开。“你滚,滚开!你抱你的新人去,你去抱如柳,还有如月如霜如画采薇都可以!我讨厌你,你别碰我!你好脏……你碰了别人就不要再来碰我!”
  楚昊云紧紧抱着她,怎么都不松手,心里却是又气又怒。他知道今天早上她肯定是要生气的,但是他想不到她的反应竟然这样大。她说什么?她说他好脏,她说他碰了别人就不要再来碰她?原来,她所谓的唯一竟然是这个意思?她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样变态的婚姻形式?要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只有一个女人,这可能么?
  “依依,别闹了!注意你的身份!你是楚家的三少夫人,你不是泼妇!更不是妒妇!你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有多么善妒吗?”楚昊云及时点了她的哑穴,却制止不了她的挣扎。
  轻尘不住地摇着头,长发凌乱,被眼泪粘在脸上,怎么看怎么狼狈,却让楚昊云看得心疼不已。
  楚昊云重重地握住她的双肩制止她的挣扎,凌厉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的双眼,认真而严厉地说:“依依,你给我听着!等会去给母亲请安的时候,绝对不许说刚才那些话知道吗?你要跟往常一样,甚至要高兴些。你怀孕了,你有了我的孩子,以后你的地位才会更加稳固;你大度又贤良,因为怀孕不方便伺候我,所以才让如柳过去伺候我的,你记住了吗?”
  轻尘不住地摇头。不,她一点都不贤良,她就是小心眼,她就是善妒,她绝对容不下自己的夫君有别的女人,还是名正言顺地拥有别的女人。
  “依依,你冷静一点!我告诉你,你脑子里那些想法你再也不许想了,那只会害了你而已!乖乖听我的话,我会对你好的。这辈子我心里都只有你一个女人,其他的什么都不算,你听明白了没有?不许再发疯了知道吗?”楚昊云真是被她给吓坏了。她竟然敢说不要他了,还敢说什么不如死了算了,那个字是可以随便乱说的么?他不过就是将一个侍女收了房,有这么严重么?这个小傻瓜,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也只有自己才能容忍她这样的善妒,她竟然还不知足。
  轻尘不住地摇头,眼泪止不住地飞溅。他跟明荷有了孩子她还可以说服自己接受,毕竟那是在她之前有的。可是,她绝不能忍受他有了她之后还有别的女人!只要想起昨夜他跟如柳上了床,她心里就酸涩难受得要死,她受不了,她真的承受不住……他以为说一句心里一辈子都只有她一个就能哄她高兴了?他以为他给了她多么了不得的承诺?一辈子,哈哈,这样的一辈子她才不屑!真可笑,他趁着她怀孕的时候去跟别的女人鬼混还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好?他竟然以为她还会因此而感动?
  轻尘忽然笑了,自嘲的笑,凄凉的笑,笑得那样茫然无助,笑得那样痛彻心扉。
  楚昊云心中一痛,不禁紧紧抱住她道:“别这样依依,别这么笑。信我!相信我好不好?我会保护好你的,我是真心想要保护你的!”
  也许是痛到麻木了,也许是感受着他有力的拥抱,听着他语气里的急切,轻尘忽然觉得心里的酸涩绞痛似乎轻缓了些。她深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步轻尘,你一定要坚强!不要怕,他不能对你专一忠臣,你不爱他就是了,大不了离开他,离开楚家!对,离开他就不会这么痛了!嗯,她要好好计划一下,楚家这样大,这么多的护卫,她一个女子怎么跑得出去?
  楚昊云看她似乎冷静下来了,这才轻轻松开她,转而对门口的采薇道:“告诉所有人,若今天少夫人的话传出去一星半点,那她们谁也别想活了!”
  “是!”采薇悄悄扫了少夫人一眼,立即退了出去。原来三少爷是这样在乎少夫人啊!可是少夫人怎么能这样贪心呢?采薇摇摇头,想不明白。
  楚昊云解开轻尘的穴道,却依旧拉着她的手不放。他同样被她气得不轻,喘了几口气平静了一下才道:“依依,抬起来头,看着我!告诉我,等会到了娘亲那里,你会说什么?”
  “我可以不去吗?”轻尘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有些茫然,但更多的是冷漠。既然都打算离开他了,她又何必再勉强自己应付他的母亲和二嫂?
  楚昊云心中一痛。就在昨日,她望着他的目光还是娇憨信任依赖期盼的,为什么仅仅过了一夜就什么都不一样了。他不过就是……他这不也是为了她好么?为什么她就不明白……
  楚昊云再次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中,不看她那伤人的目光。“好吧,依依,就让采薇去娘亲那里说一声,就说你身体不适。不过娘亲肯定是要过来探望你的,而且,她也会知道你是因为我纳了一个侍妾而不高兴。不过,只要你不说刚才那些话,娘也只会劝导你,不会真正责怪你的。”
  轻尘知道自己反抗不了,也没有挣扎,但她的身体一直紧张僵硬,将自己的反抗和疏离表现得淋漓尽致。
  楚昊云又急又怒又拿她毫无办法,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冷静了一下,而后睁开眼睛长长地吐了口气,牵着她的手走到内室。他让侍女送上热水,而后把人全都赶了出去。
  轻尘没有看他。只要看到他,她脑子里就忍不住闪出他与如柳在床上纠缠的画面来,顿时,便会觉得心如刀绞,一时间胸口憋闷难以呼吸。她原本以为自己为了幸福的米虫生活可以忍受这种大家族的生活,她原本以为在生存的压力面前所谓尊严原则都不值一提,但她错了。当知道他昨夜将如柳收了房,她就仿佛被人从天堂打落到地狱,痛彻心扉,生不如死。
  心真的好痛!
  她告诉自己,不看他,不想他,离开他,就不会心痛了。不就是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么?身体累一点怕什么?至少,他再也不能伤害自己了……
  楚昊云将轻尘安置在暖榻上坐好,绞了热毛巾要帮她擦脸和手。
  轻尘一脸冷漠的拒绝他的示好,啪的一声打开了他的手。如果可以,她不愿他再碰触自己一根手指头。
  楚昊云从一开始就是哄着她、开解她,可她还是什么都听不进去,到此刻,他也动了气。只见他手一扬就将那热毛巾扔回盆子里,水溅得到处都是,嗤的一声浇熄了香炉里的沉水香。他狠狠地瞪着她,厉声道:“你还想我点你穴道是不是?”
  轻尘哼了一声,侧过身去。虽然他的样子很凶,但在心里她并不怕他,不过被他点了穴道的确不舒服。好吧,暂时再忍忍吧!
  楚昊云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还是忍了气走到水盆旁边重新绞了毛巾帮她擦脸和手。这一次,轻尘没再动。他要表现他还是会对她很好是不是?那就让他表现好了,她会尽量强迫自己不恶心的。
  楚昊云看她乖乖听话了,总算吁了口气。他的动作很温柔,眼底隐隐有些怜惜,有些心疼,但看她始终一脸冷漠,没有半点动容的样子,他又气了。
  他忽然扔了毛巾坐在她面前,双手紧握着她的双肩,看着她冷漠而倔强的小脸,严厉地说道:“依依,我是喜欢你,但是我绝不会什么事情都宠着你、纵容你。我知道你心眼小,善妒,我也可以不计较。但是依依,你要明白,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有,甚至还可能很多。我说过这辈子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女人,其他的女人什么都不是。她们可能就是个摆设,甚至只是件礼物,你又何必自降身份与她们争风吃醋?完全没有那个必要!你也知道我在做什么,并不是我喜好女色,而是有些礼我不收不行!我不希望每一次都这么跟你闹一次!”
  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有,还会很多?痛到极致,轻尘反而自嘲一笑。看看,这就是她曾经以为会一辈子对她好的良人!
  楚昊云自然看到了她笑容中的凄婉,但他见她没有反驳自己,只当她已经伤心认命,心底的怜惜再次冒出头来,因而放缓了声调继续说道:
  “依依,你是我的结发妻子,我是真的想与你相伴一生一世的,但是依依……我可以不介意你的身份、不介意你的小性子,也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依靠,但是你自己也要争气!刚才你说的那些都是什么话?你知不知道这些话要是传出去了会闯多大的祸?若让我爹知道了,我就是拼尽全力也未必护得住你,你明不明白?你就不能让我少操点心吗?”他是真的被她吓怕了。老爷子现在正要找借口好找她麻烦,她竟然还自己撞上去!
  轻尘终于正视他的目光。他的面容依旧俊朗,他的目光依然温柔多情,但轻尘看着他,却越来越感到陌生。她不想再流泪,为这样一个男人不值得,可是眼睛不听话,那些泪水就那么肆无忌惮的涌了出来,怎么都止不住。为什么到了现在,他还是一副语重心长全都是为了她好的样子?
  “我做不了你理想中的贤妻良母,”她吸吸鼻子,深深吸气,用尽全力挺直了背脊道,“我能够理解你,但是,我做不到!如果你碰了别的女人,以后就不要再碰我一下!”
  楚昊云看着她的泪水,原本的满心的怜惜心疼顿时又被她这句话冲得全都变作了怒气。
  “你在威胁我?你以为我楚昊云就真的非你不可?”他眯着眼睛盯着她,眼睛里只有怒火,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柔情蜜意。
  “你可以休了我!以后,你想娶多少女人都随你!”轻尘倔强地用衣袖擦去眼角的泪水,看着他愤怒凶狠的神情,心反而不那么痛了。
  “你做梦!这一辈子,你都是我楚昊云的女人!”楚昊云忽然抬起她的下巴,恼怒地就吻了上去。这个该死的女人,怎么就这么倔强?
  轻尘一惊,伸手推他,却被他抓住双手反剪到身后。
  楚昊云纯粹在发泄自己的满腔怒火。
  他处处为她着想,她不但不领情,反而跟他发脾气,这些他都忍了。可是,她说什么?她竟然想要休书,想要离开他!她做梦,她这一辈子都是他的人……


第一卷 君心难测  第三十章 真情还是假意?

  “放开我……唔,唔,别碰我……”
  “休想!”轻尘越挣扎,楚昊云就吻得越发愤怒激烈。他原本只是想让她认清事实,她是他的人,一辈子都是他的人,然而轻尘的话却引出他心里极度压抑的怒火。不让他碰,他偏要碰!她是他的妻子,不让他碰,还想让谁碰?
  激怒之下,楚昊云一时没忍住,“哧”的一声撕碎了她的衣领,低头就吻了上去。她白皙细嫩的肌肤是那样的温暖滑腻,每一寸都是属于他的,都是他的!他想她想了好久了,但为了孩子,他一直忍着。可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还不知足不领情……
  对了,依依怀孕了,他怎么能这样对她?要是伤到孩子了怎么办?
  楚昊云猛然回过神来,立即松开她的手,抓起她右手手腕就赶紧把脉。她心情很激动,心跳很快,脾好像也不太好……嗯,还好,还好,孩子没事……
  楚昊云松了口气。他愧疚地拂开她脸上被泪水粘住的头发,低头怜惜地轻吻了一下,轻柔地将她搂在怀中哄道:“对不起,依依,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你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来气我?我们是夫妻啊,是拜了天地的结发夫妻,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依依,别闹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我们都有孩子了,依依你已经是母亲了,该长大了。”
  “放开我!不要你抱,不要你碰……”轻尘想推开他,却怎么都推不动。他抱着她也不是很紧,但是她想要挣脱他却万万不能。无奈之下,她只能握起小拳头不住地捶打着他的胸口。
  臭男人!她才不要相信他!分明是他不对,还说得好像是她无理取闹一样,可恶至极!
  就在这时,只听门帘外传来一个女子急切的声音道:“三少爷,夫人和大少夫人一起往青枫院来了!”
  轻尘一惊,挣扎着就要起身。楚昊云吃惊之下原本也打算起身整理的,但看着轻尘哭红的眼睛,他忽然又改变了主意。他再次将她压在身下,低头便吻住她的唇,同时大手一抓,又将她两只手腕捉住按在头顶……
  “唔,放开我!”轻尘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但想起他的唇昨夜才亲吻了别的女人,现在又来亲她,她怎么甘心?急怒之下,轻尘便开始了反攻。咬他!咬得他出血,看他还敢不顾她意愿的亲她……
  两个人你咬住我的唇,我咬住你的唇,真正的唇枪舌战,最后还是楚昊云占了上风,一不小心没掌握好力度就咬破了轻尘的嘴唇……
  “老三,你这是在做什么?”
  梁氏来到青枫院,据说小两口正在吵架,三少爷把下人都赶出来了,梁氏便带着周氏赶紧进去“劝架”,却不想进入内室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面。
  楚昊云将一个女子压在暖榻上,一手握住那女子的双腕置于头顶,一手搂着她的头,正激烈地亲吻着女子的双唇。而那女子不断地挣扎,赫然正是步轻尘!
  听到母亲的呵斥,楚昊云仿佛吃了一惊。他赶紧放开轻尘,红着脸带着几分恼怒道:“娘,大嫂,你们怎么来了?也不让侍女通报一声……”
  轻尘头发凌乱的从暖榻上爬起来,满脸泪痕,几缕长发贴在脸上,唇边还有血迹。她衣不蔽体,甚至能看到脖颈上红紫的吻痕……这幅画面,怎么看,都像是被男人狠狠蹂躏了的可怜模样。
  梁氏和周氏忍不住吸了口气。这个老三也太过分了!他还将依依当妻子吗?她们都是妻,丈夫对她们都是尊重的,床笫间从来不曾粗暴过,在她们的理解中,男人只有对低贱的女奴才这样。就是妾室也不能虐待成这样啊!
  梁氏和周氏不自觉地就站到了轻尘一边,怒视着楚昊云。周氏赶紧拉过暖榻上的毛毯将轻尘裹起来,轻轻拥抱着她安慰道:“别怕,别怕啊,娘亲来了,让她好好骂骂三弟!怎么能这样对你呢?还怀着孩子呢!”
  “老三,你真是太过分了!依依是你的妻子,不是你从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你怎么能这样对她?她还怀着你的孩子呢!”梁氏指着楚昊云的鼻子,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儿子竟然能作出这样暴虐的事情来。
  训斥了儿子,她又赶紧坐到轻尘身边,柔声问道:“依依,你现在身子怎么样了?孩子没事吧?你千万别跟老三置气啊!娘会好好骂他的。你是有了身子的人,是不能生气的,不然对孩子不好……”
  “我没事。”
  轻尘摇摇头,神色冷漠而倔强,看得梁氏和周氏都忍不住心疼,想不到依依竟然是这么一个坚强的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竟然这么快就冷静下来了。(在梁氏和周氏看来,轻尘这样被楚昊云当成女奴一般对待,就是很受虐了。)
  “娘,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理的,您就不要担心了。”楚昊云脸色微红,一副羞恼的神色。“她自己小心眼儿,我教训她一下也是应该的!不就是收了个丫头么?有什么大不了的?还敢给我脸色看。哼!”
  梁氏和周氏一听,与她们的猜测八九不离十。果然是因为老三昨晚收了个丫头,轻尘心里不高兴,今天给他脸色看了,老三一怒,手下就没了轻重。这倒也符合轻尘的性子。
  梁氏原本也认为儿子没有错,但看到轻尘的“惨象”,觉得她已经受到了“教训”,如今该以安抚为主,所以便掉转头教训儿子。
  “你收了个丫头进房原本是没什么,但你不知道好好跟媳妇儿说说吗?她现在怀了你的孩子,正是需要你体贴照顾的时候,你就不能为她和孩子忍一忍?我看依依也是个贤良大度的人,又怎么会不体贴你?”
  轻尘暗自嘲讽一笑。婆婆又怎么会真心疼爱媳妇儿?还不是处处用话堵死了她?至于楚昊云,他这么做戏又是为了什么呢?
  “好了好了,大不了以后我那个……以后还是回房来睡好了,真是的……我走了!前面还有事情。”楚昊云怒气冲冲的就走了。
  “哼,我才不稀罕!你爱上哪儿睡上哪儿睡去!最好永远别来烦我!”轻尘本来想抓个什么东西砸他的,可惜自己被毛毯裹着,实在不好动手。
  梁氏和周氏对视一眼,暗自摇头苦笑。依依还真是个孩子脾气,而老三……原来他这两个多月来对依依的温柔体贴还真是个表象。也是,老三是个做大事的人,又怎么会真的对一个女人动情?
  楚昊云去了前院处理事务,梁氏和周氏安慰了轻尘一阵,又开解了她一番,看轻尘不说话,神情很是疲惫,便离开让她好好休息。
  这边婆婆和大嫂刚刚离开,轻尘便吩咐开饭。只见她重新梳妆以后神色冷静漠然,仿佛一下子长大了好几岁似的,跟平日里温和单纯的的模样全然不同。
  认真地吃饱了饭,轻尘便回房“休息”了。她脱了外袍上了床,吩咐说不许任何人打扰,便拉好帐幔,盘膝坐在宽大的床上打坐修炼起来。
  楚昊云傍晚回到青枫院,得知轻尘在床上躺了一天,连以前最重视的午饭都没有吃,当即就黑了脸。这丫头竟然还在犯倔?有了身子的人,怎么能挨饿?
  轻尘听到脚步声,当即无声无息地躺下来,也没有盖被子。
  楚昊云掀开帐幔,只见她侧身往里躺着,衣着单薄却没有盖被子,当即就冲着跟随进来的采薇发火了:“你怎么照顾少夫人的?这样的天气,让她这么躺一天,连条毯子都不盖,能不着凉么?”
  “我不冷,你别怪她。”轻尘听到声音,也不能装没听到,毕竟不能连累了采薇不是?
  楚昊云听她肯开口说话了,心里暗自有了几分喜色。他又重新坐回床上,握住她的手道:“手这么凉……”
  轻尘当即就要挣脱他的手,他却拉着不放,不但如此,他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浓浓的警告意味坦白告诉她:你还想像今天早上那样?
  轻尘胸间一阵剧烈的起伏,到底还是把这怨气忍了下去。
  经过细细把脉,楚昊云知道她的身体很好,孩子也没事,这才放下心来,吩咐准备晚饭。
  楚昊云原本以为她会继续跟他闹别扭,却不想轻尘什么都没有说就跟着他出去吃饭了,只是神情依旧很冷淡。
  轻尘才不会因为赌气而饿着自己呢!
  席上,明荷不在,只有紫嫣和艳秋在一旁伺候。因为两个主子脸色都不太好,两个侍妾也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做错了事情成了主子的出气筒。楚昊云见轻尘根本没有看两个侍妾一眼,倒是吃得很香,虽然放心不少,但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儿。从前她可不是这样的。
  饭后,轻尘径自洗漱上床,依旧坐在床上修炼她的卧月功法。
  楚昊云洗漱之后也打算上床休息了。今天在母亲面前演了那么一出,母亲应该不会反对他继续住在依依这里。然而掀开帐幔,却见轻尘盘膝坐在床中间,冷冷地看着他道:“我说过了,抱过了别人就不要再来抱我!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你可以去东边上房或者你两个侍妾那里睡,这院里这么多丫头侍女,你看上哪个叫哪个伺候你就是;二,你睡这里,我出去就是!”
  楚昊云静静地看着她,双眼一眯,目光越来越寒,神色越来越冷。
  轻尘无惧地看着他,神色淡然而镇定。
  “女人,果真是宠不得!”
  楚昊云忽然嗤笑一声,抓起一件外袍便大步走了出去。若不是她提起他还忘了,他好像很久没有去紫嫣那里了。


第一卷 君心难测  第三十一章 如果我爱你

  轻尘冷冷地看着他大步地走出去。没过一会儿,如月就进来,小声告诉她说楚昊云去了紫嫣姨娘那里。轻尘本以为自己已经看清,就不会再心痛了,却不知为何心里还是感到一阵钝痛,久久不散。她想借着练功麻痹自己,却怎么都无法静下心来。
  既然无法安心修炼,那就睡吧!这个地方,她是越来越无法忍受下去了。
  楚昊云沉着脸怒气冲冲的来到紫嫣的小院,紫嫣又惊又喜。三少爷很久没有到她房里来了。而且现在不同以往,现在三少夫人已经有孕,说不定她们也可以怀孕生孩子了!紫嫣想起母亲的教导,想起母亲的惨死,笑得越发温柔起来。
  楚昊云最喜欢紫嫣的一点就是温柔和顺,不多言不多语的,很安静。他是用了晚饭洗漱了才过去的,剩下的也只有一件事情了,睡觉!
  紫嫣先帮楚昊云脱去外袍、夹袄,只剩下贴身的寝衣,便红着脸脱去自己的衣物只留下一件肚兜躺在床上。她双腿微微分开,头侧到一边不敢看他,心里紧张又期待。
  楚昊云站在床前久久地凝视着紫嫣,却一直没有动。
  紫嫣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楚昊云上床来,禁不住回头惊讶地望着他,继而含羞带怯地说:“三少爷,您脱了衣服的,别着凉了,还是,还是到床上来吧……”
  楚昊云盯着紫嫣裸露在外的白嫩的肌肤,也不知道心里想到些什么,眼底的怒火却是越烧越旺。紫嫣开口打断了他的沉思,只见他猛然转身,抓起自己刚刚脱下来的夹袄外袍穿好,转身就大步往外走。
  “三少爷,三少爷,您别走啊!您……紫嫣到底做错什么了……”
  紫嫣追出几步才想起自己光着身子。等她回头穿好衣服追出去,楚昊云早就没影儿了。
  轻尘居住的主院西正房已经熄灯关门了,却不料楚昊云忽然回来。他恼怒地踢开门,一路大步冲进轻尘的卧房,看到一个侍女就低吼一声:“滚!”
  “滚!”
  “滚出去!”
  ……
  侍女们战战兢兢地跪在正房外面,不敢进去,又不敢离开。
  轻尘原本就没有睡着,听到声音,她刚刚撑起身子想要看看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楚昊云就掀开帐幔进来了。帐外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灯,透过重重帐幔光线很暗,但轻尘却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满腔的怒火。
  “你,你怎么回来了?”轻尘一惊,随即脸上又变冷。他竟然真的去找别的女人发泄完了又回她床上来睡?
  “哼!整个青枫院都是我的,我想在哪儿睡就在哪儿睡!”楚昊云一边说,一边迅速地脱掉自己的衣服,同时在心中发狠道:今天晚上他都不知道脱了多少次衣服了,这一次他一定要在这张床上睡到天亮!
  “你……”轻尘看到他眼底的怒火,知道他是铁了心了,也不同他争辩,干干脆脆的便要下床去。他说得不错,整个青枫院都是他的,他想睡哪儿就睡哪儿,鸠占鹊巢的人是她,所以,她出去睡就是。
  然而,轻尘才放了一只脚下床,便又被楚昊云推倒在床上。
  轻尘不禁一声惊呼:“楚昊云,你想干什么?”
  “哼!整个青枫院的女人都是我的,我想跟哪个女人睡就跟哪个女人睡!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伺候我是你的义务!”楚昊云将她往床里面一推,随即便跳上去躺在她身边。只见他两只手臂一伸一拉,就将她搂到自己怀中。
  “你做什么?放开我!想女人你找别人去!我才不要你抱,滚!你走开!……”轻尘被他吓坏了,她是不是刺激他过度了?他,他不会强-暴她吧?
  楚昊云抓住她两只不断挣扎推攘的小手置于头顶,一个翻身便将她压在身下,低头就冲着她喋喋不休不断呼叫的小嘴狠狠地吻了下去。这张讨人厌的小嘴,总是说那么可恶的话,他要堵住它,狠狠地咬它……
  天呐,他真的被她气疯了吗?
  轻尘被他吻得差点背过气去。口腔里浓浓的都是血腥味儿,他又把她的唇咬破了,还不断吮吸她的鲜血;他甚至还想将她的舌头一并吸了去似的,那样用力。
  天啊,失去理智的男人好可怕!轻尘心里忍不住开始恐惧了。她从来都没有怕过他,但此刻,她终于感到害怕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轻尘没有再挣扎还是楚昊云对她的血失去了兴趣。他终于放开了她的唇,略微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重重地喘息着。
  轻尘赶紧大口大口的呼吸。血液里有了足够的氧气,她脑子也不那么晕了,而后她才猛然反应过来:“孩子,我的孩子,你……你下去,别压着他了!”
  “两个多月的胎儿才多大点?压不着他的!”楚昊云听她关心孩子,心里的怒火似乎稍稍平息了些,却依旧盯着她的脸,不放过她每一丝表情。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虽然处于弱势,他的目光也很骇人,但轻尘还是鼓足勇气质问他。她很清楚,如果这一次被他吃得死死的,他肯定会得寸进尺,以后都会这样子来侮辱她。
  “我要抱着你睡!你要像以前一样乖乖的让我抱!”楚昊云很是恼怒地低吼着。
  “你,你……”轻尘瞪着他,很怀疑自己的耳朵和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这像孩子一样蛮不讲理的话是那个成熟稳重的楚昊云说出来的?
  “不许你拒绝,更不许说那些可恶的话!”楚昊云恶狠狠地盯着她的嘴,仿佛她要敢开口说一个不字,他就又要咬她了。
  轻尘忍不住眨眨眼睛。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楚昊云吗?不是被她给气傻了吧?可是,明明是他伤了她的心好不好?为什么她竟然在他眼底看到那么多的愤怒,那么多的伤心,还有那么多的无所适从?
  不,不管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不管他是不是真的伤心了,她决不能在他的威胁下低头!难道她以后都要忍受他带着其他女人的味道拥抱自己?
  轻尘猛然推开他,一下子坐起身来,厉声道:“不!我才不要你抱!你刚刚跟别的女人上了床,现在又来抱我,你把我当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真的让我很恶心!你不觉得自己真的好脏吗……”
  “该死的!”楚昊云愤怒地再次将她扑倒在床上,双手用力,唰唰唰几下就将她的寝衣撕成碎片扔出去,低下头便在她香肩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轻尘吃痛之下一声痛呼,楚昊云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双膝用力分开她的腿,随即便愤怒地径直冲了进去,同时还在她耳边低吼道:“你是我的妻子,我想抱就抱,想亲就亲,想要就要……”
  “痛!好痛……不要,你出去……”轻尘一直就怕疼,所以前世总是不敢跨出那最后一步。来到这里,新婚之夜楚昊云温柔又耐心,她也没觉得很痛,但这一次,却颠覆了她对性爱的所有认知。痛,真的很痛啊!
  眼泪就那么不听使唤地涌了出来。不仅仅是痛,还有无尽的委屈,以及对未来的恐惧。她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痛哭出声,但每一次吸气,那哽咽而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她。
  楚昊云发泄了一阵,心中怒火总算散去一些。他抬起头来,看着她脸上模糊的泪水,看着她紧紧咬着唇的倔强,想着从前的柔情蜜意幸福满足,他的心竟然也跟着疼痛起来。
  “不许哭!”他霸道的一声低吼。当然,丝毫没有效果,轻尘根本不理他。
  “你有什么好委屈的?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为什么你要这么倔?为什么我们不能像从前一样?你乖乖的,我疼你,宠你,哪点不好?”楚昊云越想越恼怒,越想越烦躁。
  “你有了别的女人,你怎么可能要求我跟从前一样?”轻尘哽咽着吼了回去。
  “我说了她们什么都不是!你为什么要如此善妒?”
  “那我也出去找几个男人,你是不是也可以不计较?”
  “你做梦!你是我的女人,谁敢碰你一根手指头,我杀了他……”直到这句话吼出口,楚昊云才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可是,“那,那怎么一样?你是女人,我是男人……”
  “对我来说就是一样的!”轻尘泪眼迷蒙地看着他。这个男人,他或许是真的喜欢她的,可是,他一点都不懂爱。“如果我爱你,就绝对容不下你碰别的女人一下!如果有一天我一点都不在乎跟别的女人分享你,那不过是说明我一点都不爱你了……”
  楚昊云怔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她脸上肆意流淌的泪水,呆呆地听着她隐忍的哭泣,心里反复回荡着一句话。
  如果我爱你,就绝对容不下你碰别的女人一下!如果有一天我一点都不在乎跟别的女人分享你,那不过是说明我一点都不爱你了……
  如果我爱你……
  她爱他!原来,她之所以这样善妒,这样小心眼儿,只是因为她爱他!
  “我明白了,依依,我的依依……”楚昊云轻轻捧着她的脸,温柔地吻去她的泪水,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凶狠,只有无尽的喜悦以及淡淡的疑惑。他细碎地亲吻她的脸,喃喃地说:“我想,我也爱你,所以你对我冷漠,你不让我抱,我就生气,我就愤怒……可是依依,我只喜欢你一个啊,我没有喜欢别人,我只想抱你的……”
  “可是你都抱了别人了,你都不干净了……”轻尘想着他还留在自己身体里的东西刚刚从紫嫣身体里退出来,心里就酸涩不已,一阵阵恶心想吐。越想越难受,她伸手就推他。“你出去!我讨厌你!”
  楚昊云紧紧抓住她推攘自己的手,狠狠地盯着她的眼睛,恼怒地低吼道:“我没有!我没有碰她们!”


第一卷 君心难测  第三十二章 冰释前嫌

  我没有,我没有碰她们!
  轻尘怔了一下。他说什么?他说他没有碰她们?
  “你刚刚说什么?”她睁大眼睛,伸出手指戳着他的胸口问道。
  楚昊云别扭地将头埋在她颈侧,不予回答。
  “说不说?”
  “……”
  “不说清楚就出去!”她到现在还痛呢!如果他身体还算干净,那这疼痛她就忍了,但他如果已经“脏”了,她为什么还要继续忍受他?
  “你……”楚昊云气怒不已。难道这辈子就这么被她吃得死死的?若让她知道自己非她不可,她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以后还怎么管得住她?“哼……”
  咦,他的表情怎么这样奇怪呢?轻尘疑惑地眨眨眼睛。她确定自己刚才没有听错,他情急之下的确吼着他没有碰她们。可为什么他又不肯好好跟她再说一遍呢?难道……又是因为他可恶的少爷面子?
  想到这里,轻尘立即改变策略,泪眼朦胧地瞅着他道:“夫君,依依好疼……”
  一听到她叫他夫君,楚昊云心里顿时像吃了蜜一样的甜。而后听她叫疼,他顿时又心疼起来。“哪里疼?我刚刚咬疼你了?”楚昊云轻轻捧着她的脸,看着她被自己咬破的唇上鲜红的血迹,心疼不已。
  他开始后悔了。
  “哼!”这次轮到轻尘冷哼一声,但随即她又涨红着脸道,“不是,是下面,下面疼……”
  下面?楚昊云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带着些不舍退出她的身体,一个翻身躺在她身边,而后掀开被子就要查看。
  “丝……”轻尘疼得忍不住一声低呼,却迅速拉过被子遮住身子,让楚昊云越发愧疚起来。
  “我看看。”楚昊云温柔地吻吻她紧紧抓着被子的手,柔声道,“依依乖,让夫君看看要不要上药。我保证不会再伤害你了,我保证行不行?”
  “你先告诉我,你和如柳,还有紫嫣到底怎么回事!”轻尘嘟着嘴盯着他的眼睛不依不饶的问道。
  “你还真是……”楚昊云又羞又恼又是无奈。但看着她吃醋的小模样,想着她也是因为爱自己,顿时,那一丝羞恼又化作了甜蜜。她爱他呢……
  轻尘不说话,就那么直直地瞅着他,目光中明明白白的就是威胁:你说不说?
  “依依,我真没碰她们……”楚昊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轻轻在她身边躺下来,将她的头搂在自己胸前,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不让她看到自己难为情的表情。
  “为什么没有碰?”轻尘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昨天叫如柳进去伺候原本就是做给别人看的,我心里从来就只有你一个,何时多看过你的丫头一眼?我只是想着,这样娘会赞你贤良,以后若有什么事,她也能想着你的好多照拂你一分……”
  楚昊云将如柳这件事情说得很清楚,但言语间也透出无限的忧虑来。轻尘想着之前他的那些话,决定暂时相信他。暂时。
  “那今天晚上呢?”轻尘在他胸口蹭了两下,带着浓浓的鼻音问道。
  楚昊云虽然没看到她的表情,但只听她的声音和语气,就能想象出她撅着小嘴的娇俏样子来。
  “今天我不是跟你赌气么?你不让我抱,我就想着还有女人盼着我抱呢,所以我就去了紫嫣那里……”说道这里,楚昊云就很有些不自在。
  “然后呢?”轻尘掐着他胸口的皮肉继续追问。
  “然后她就脱了衣服上了床……”又停下了。还是觉得别扭啊!
  轻尘也不追问,只是又掐了他一下。
  楚昊云抓住她使坏的小手紧紧握住,下巴磨蹭着她柔顺的头发,小声嘟囔着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赤身裸体躺在床上那样子心里就觉得腻烦,一点兴致都没有。脑子里却总是想起我们从前的恩爱甜蜜来,又想到了你刚刚对我的冷漠拒绝,我就感到无比的愤怒……所以我就跑回来了……”
  轻尘忽然抱紧了他,嘴角扬起一抹欣喜的笑意来,随即一个温柔的吻轻轻印在自己刚刚做恶的地方。看样子,孺子可教,还有改造的潜力!她决定,这次就原谅他了。不过,计划可不能停,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来的保险啊!
  楚昊云感受到她的情意,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原本还因为坦诚自己的心意而有些不自在,但此刻却觉得为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他轻轻吻在她的额头、眉心、眼睑、鼻尖,又用自己的脸磨蹭着她的小脸道:“依依,你以后再也不要说那种绝情的话了好不好?我们是夫妻,我们要幸福甜蜜地过一辈子的……”
  “那你要答应我,如果你还爱我一天,就不要碰别的女人一下,好不好?”她没有说永远,因为她知道永远往往都是不可靠的。如此,还不如坦诚一些实际一些。在他爱她的时候,只有她一个,如果他不爱她了,自然也不会再遵守对她的承诺。
  “依依,你要知道,我有时候也很为难……”楚昊云没有立即答应下来,而是用心在思考,自己究竟能不能做到。
  “我才不管呢,反正你要是碰了别的女人,以后也不必再来见我了。”轻尘轻轻哼了两声,摆明了威胁。
  楚昊云心里原本很有些憋屈,但看着轻尘小人得志的娇俏模样,再多的不甘和为难都化作一声叹息。
  “好吧,我答应你!”
  “好吧,我答应你!”
  短短的六个字,却一下子拨开轻尘头顶上所有乌云,霎那间阳光普照,她只感到前路一片光明。“呵呵,夫君你真好!”她适时送上一个吻,就吻在他胸口。
  “身子还痛不痛?”楚昊云无奈地摸摸她的头发,心思再次转移到她的身体上来。回想刚才,他真是太粗暴了,她还怀着孩子呢,想想真有些后悔。
  “嗯,好疼,都怪你……”
  “我帮你看看?”
  “哼!”
  “怎么流血了?……还好孩子没事。我给你上点儿药……”
  ……
  夫妻俩冰释前嫌,变得比从前更加恩爱甜蜜。只是楚昊云为了不让母亲有借口分开他们夫妻,晚上总要在东上房那边呆一会儿再回房。轻尘虽然相信他不会跟如柳有什么,但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过年了,楚家各地的产业进行了年终盘点,成绩是喜人的,特别是最后两个月的收益,几乎要赶上以前半年的收入了。楚宗腾看在银子的面上,对轻尘也不那么横眉竖目的了。
  这个时空过年还是很热闹的,但跟轻尘前世古代的年节却有些微的不同。轻尘发现,这个时空竟然连鞭炮都没有,实在是落后。当然,这段时间看了很多书,她也明白了这个时空落后的原因。
  原来,这个世界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有了灿烂的文明,据传还有无数的修仙秘法和修仙门派。但在两千多年前,这个大陆上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那些法力超群的仙人们仿佛一下子消失不见了。与此同时,地震、火山爆发、干旱、洪水却接连不断,甚至有些野史上还记载了几次奇异的大爆炸,不但使得大陆上人口剧减,连世世代代积累下来的人类文明也遭到了重创,十不存一。
  经过几百年的修养生息,人类刚刚恢复了一点生气,在一千四百多年前,大陆又发生了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据传当时大陆上仅有的几个修仙门派再一次发生了争斗,紧接着几个国家之间也发生了大规模的混战。战后,各门各派的高手几乎全部消失,而所谓的修仙功法也随着那些高手的消失而失传。而步家就是那场大战以后幸存的修仙家族之一,只是当初的幸存者只是一个旁支少年,流传下来的修仙功法并不全。因此步家虽然被人称为最古老的修仙家族之一,在那之后就没有出过一个仙人,只不过功夫比一般人高些,寿命比一般人长一点而已。
  轻尘弄清了来龙去脉,心里也踏实了些。原来这个世界虽然曾经出现过所谓的修仙功法,但现在已经快要绝迹了。而她的卧月功法传自夜昕亦这个半仙,很可能就是幸存的比较完整的修仙功法之一,等她修炼成功,就能够站在这个世界的顶层了!
  这对轻尘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诱惑,虽然她并没有什么大的野心,但想着以后能随心所欲的过自己的小日子,何乐而不为?
  虽然过年朝廷也放了年假,但轻尘看楚昊云父子几个似乎并没有什么空闲,反而比平常更忙碌些。他们不是出门拜访朝中同僚皇亲国戚就是招待来访的各部官员及亲朋故友,其余时间便在书房里商量事情。
  正月初,接连几封密信送到楚府。楚昊云的神色也一天比一天严峻,他们父子几人连同邵明礼等谋士在书房商议了半天,之后楚昊云便匆匆出门去了。临走前,他恋恋不舍地抱着轻尘道:“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乖乖在家等着我,最迟两个月,我一定会回来的。”
  轻尘虽然舍不得他,也想跟他一起去,可是看着自己已经有点显形的小腹,还是作罢了。她明白楚昊云虽然宠她,那也是有原则的,他绝不会带着她出去劳累奔波。
  年节期间,人亲往来也增多了,不但大嫂二嫂时不时要出门与其他高门府邸交往,连轻尘这个孕妇偶尔也需要出面陪陪客人。
  但步家却没有派人来楚府,当然,楚府也没有人去将军府拜访。刚刚联姻不足半年的两大家族关系僵成这个样子,实在让人意料不到。自然,公公婆婆的脸色就越发不好看了。到后来,梁氏做什么都不让轻尘知道了,府里来了客人也不通知她出面相见,还交代她没事就在青枫院里将养身体,尽量少出门。
  这话明着是让她在自己屋里好好养胎,但轻尘怎么都感觉有些不对劲儿,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被软禁了一样呢?好多天了,除了大嫂偶尔带着孩子过来看看她,这青枫院就好像被人遗忘了一般。唯一有些安慰的是,过几天就能收到夫君的信。他没有说他在哪儿,去做什么,主要就是报平安,让她不要担心,同时诉说思念。
  除了打坐练功,轻尘最常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取出夫君写来的信一遍又一遍的看。唉,她也不像做这等傻事的,可一个人被关在一个大院子里实在很无聊啊!
  这天午后,轻尘用了午饭,想着出去走走散散食,然后再回去练功比较好,却不料看到很多人在整理青枫院的一个侧院。那院名也改了,以前叫什么轻尘不认得,那是用篆书写的三个字,但现在这名字轻尘却认识,两个小楷大字--雅园。
  这刚刚过完年,又整理修葺一个雅园做什么?而且,自己是青枫院的女主人,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她?
  轻尘问随行的如月如画,两个丫头都摇头,不过脸色很不好看。轻尘并不傻,她只是懒得在这些方面费心思而已。如今既然引起了她的猜疑,她自然要弄清楚才行的。轻尘想了想,便缓步来到馨怡院。虽然婆婆待她又变得很冷淡了,但她做儿媳妇的,难道还能同长辈计较么?看在夫君面上,这面子上还是要圆过去的。
  二嫂魏氏看到她过来,当即笑道:“哎呀,正在说三弟妹呢,三弟妹就来了。娘亲,您看多巧?不如现在就告诉三弟妹如何?”
  而大嫂看着轻尘,神色间却有些忧虑。
  “出了什么事么?”轻尘直觉肯定有事发生了。
  只见梁氏略有些为难的想了想才道:“依依啊,你也不要着急,听娘慢慢跟你说。”
  “娘,我夫君他没事吧?”轻尘一听就着急了,不会是夫君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情吧?
  “呃,老三他很好。是这样的,上个月我去江郡王府上的时候见到了温家的三小姐,据说那孩子回京的途中路遇歹人,幸得老三搭救。你们应该也是见过的……”
  轻尘点点头,回府的第二天她本来正要将这位温小姐的事情讲给婆婆她们听呢,采薇就来通报说明荷怀孕了。“那位温小姐怎么了?”
  梁氏看着轻尘清澈的眼睛里那一丝隐藏不住的担忧,想起儿子临走前的嘱托,又想起昨夜丈夫的吩咐,沉吟了一下才道:“三日前,官媒来人,说温家三小姐感念老三的相救之情,又道相救之时两人已经有过肌肤接触,此生除了老三,她也不能再嫁他人了。前日温家老爷上门,已经与老爷商议好定下了婚期,就在下个月……”


第一卷 君心难测  第三十三章 孰真孰假

  轻尘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白天的事情一遍又一遍在脑中回想,让她愤慨万分,却又无能为力。
  “……已经商议好定下了婚期,就在下个月……”
  “婚期都定下来了,此事没有回旋的余地……”
  婆婆的话掷地有声,而大嫂依然温和劝导,二嫂依旧冷嘲热讽。可是,她最想要依靠的那个人却不在……
  “依依,你以为公公婆婆为什么要将婚期定在下个月?像我们这样的家族,就算不是娶正妻,那也要按照古礼采纳、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步一步来的,这么下来,最快也要半年以后新人才能进门。可是这才几天就将婚期定下来了,还定得这样匆忙这样巧妙,不用说也知道里面有问题的……”
  “依依,你别这样。你要往好的方面想。只要三弟心里的人是你,他身边女人再多也没有什么,虽然那个温小姐进门是平妻,但到底还是不如你这个正妻的……”
  ……
  想起大嫂的话,轻尘又很疑惑,步家到底做了什么过份的事情惹得楚家这样愤怒,一点面子都不给步家留下。难道步长天将楚家要造反的事情告诉周王了?就算如此,那又关自己什么事情?哪怕她是真正的步轻尘,也不过是家族的一个弃子而已,为什么要将步家的恩怨算到她头上?
  轻尘又翻出楚昊云的信来,一封一封看下去,不放过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她都细心体会,可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这件事情夫君是真的不知道吧?所以公公婆婆才将婚期定得这样急,不就是要逼夫君就范吗?她该怎么办?
  轻尘心里烦躁不堪,干脆起身来,穿上衣服,披上厚厚的熊皮披风,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梅花开得正好,眼看春天就要来了,可为什么她却觉得连空气都变得更加冰寒了呢?从头冷到脚……
  夜已经很深了,周遭都静寂无声。今晚天气晴朗,深黑的天幕中一轮残月,几点寒星,空气中飘着一缕淡淡的花香。轻尘吸了一口冷空气,心情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俗话说得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又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她和夫君不过就是两条路而已。一,他遵守诺言,她继续委屈自己跟着他;二,他接受那个温秀雅,她离开。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路走。
  是啊,她在担心什么呢?即便是他能遵守诺言,陷在这样一个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家族里,她也未见得就过得开心;就算他不爱她了,她离开这里,也未必就是人世间最悲惨的事情,说不定还是一场新生呢!
  只不过,心还是会痛的,很痛很痛,甚至痛得她难以呼吸……就像以为他有了别的女人那天,就像今天下午知道他即将娶别的女人进门一样……
  想到这里,胸口又是一阵窒息感,那已经不仅仅是痛了,而是酸涩、憋闷,无力……唉,还是不要想这个了,她得想点好的。
  轻尘深深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想其他的事情,比如肚子里已经有了胎动的孩子,比如自己的卧月功法就要突破第四层了。她真的是个天才呢!她就要修炼成功当半仙了,怕什么?实在无路可走还可以去找夜大哥嘛!
  就算在自己前世,失恋分手也是常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至少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是真心喜欢她的,就算分开,也是外力因素,而不是他变心了。这样一想,轻尘的心情立即便好受多了。
  果然,天底下唯一可以依靠的就只有自己,只有自己啊!所以,还是用心修炼吧!要不,在这里打坐修炼一次?按照卧月功法上所说,所谓的修炼就是吸取天地灵气进入身体,改造肉体,脱胎换骨,为我所用。而很明显,在花园里,在星光下,灵气肯定更为充足。
  轻尘想起花园的假山里有个洞,还有一张石桌两张石椅,自己要是躲在里面修炼,保证没有人能发现。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忽然闻到一丝淡淡的酒味。咦,怎么有人在花园里饮酒?她凝神一听,似乎还有人在说话,就在假山里。
  轻尘一时好奇便走了过去。她的五感本来就比一般人灵敏,隔着十多米远,假山里压低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入她耳朵里来,赫然正是采薇和玄三。咦,不对啊,玄三不是跟夫君的暗卫,跟着夫君一起出门去了吗?
  “……唉,少夫人真可怜!你没看到她今天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竟然自己一个人就从夫人那边跑回来了,趴在床上哭了一下午,连大少夫人都没劝下来……”这是采薇的声音。
  “咱们做下人的,主子的事情少管!反正主子怎么交代咱们怎么做就是了!”这是玄三的声音。
  “可是,少夫人对下人这么好,人又漂亮,三少爷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啊?你不觉的少夫人真的无辜么?”
  轻尘一怔。他们说什么?此事跟夫君有关?
  “无辜?”只听玄三冷哼一声道,“谁让她是步家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步家给三少爷的屈辱和难堪,三少爷这么小小的报复一下又有何不可?”
  “可是少夫人她,她那么单纯,她什么都不懂的……”
  报复?夫君在报复她?轻尘只觉得胸口一凉,仿佛一柄冰刃直插入心里。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你不觉得三少爷这样耍着她才好玩儿么?要她哭就哭,要她笑就笑。现在三少爷还不能直接找步家算账,先在少夫人那里小小的报复一下,多有意思?”玄三似乎有点幸灾乐祸。
  “三少爷这都回来好几天了,总这么瞒着少夫人算怎么回事?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住?”
  “等婚期近了就会回来了吧?现在每天这么跑他也累。虽然说如柳那个丫头三少爷已经腻了,但少夫人不是还有几个丫头么?我看三少爷对那个如月就有点意思。”
  “你们男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我还以为三少爷对少夫人多好呢!原来都是在做戏!哼……对了,那你什么时候过去与三少爷汇合?”
  “反正三少爷每天偷偷从府里出去都要经过后山下的清风亭,我在那里等着就是……”
  轻尘情不自禁扶着身边的梅树,手指都几乎插入树干里。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那些话一字一句全都刻进她心里,怎么都抹不去。怀疑像一颗种子,一旦生根发芽,哪里是那么容易铲除掉的?
  他已经回来好几天了?
  他避而不见,就是想让她每天都活在伤心无望里?
  他想要报复步家,所以他在对她做戏?
  他对她的好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么?
  不,他明明对她那么怜惜那么疼爱,怎么可能是假的?她不相信,她不相信!
  他们说夫君每天早上出府的时候都是走的后山?要经过那个什么清风亭?要不,她亲自去看看?


第一卷 君心难测  第三十四章 私奔?

  天刚蒙蒙亮,轻尘历经艰辛,总算是将自己小心翼翼地“偷渡”出来了。好在这段时间修炼那卧月功法认真,她已经掌握到一些运气使力的诀窍,轻功略有小成,这才能顺利躲过府中的明岗暗哨,从后山的围墙上翻出来。
  她藏身在一棵郁郁葱葱高大茂盛的古松上,不远处就是那清风亭。清晨的寒气很重,轻尘裹紧了身上黑色的熊皮披风,觉得冷空气似乎将她的肺也要冻僵了。她不敢动,怕被人发现,然而五感却更加敏锐起来,一刻都不敢大意地注视着楚家的方向。
  轻尘静静地等待着。到天色大亮,便有行人打此经过了。没过一会儿,她果然看到几骑从不远处打马而过,当先一人无论身形气度都与楚昊云极为相似,甚至连他坐下的黑马都跟楚昊云的马一模一样。
  轻尘的心一下子破裂成了碎片,霎那间鲜血淋漓血肉模糊,痛不可抑。
  真的是他!
  怎么会是他?
  不,她要找他问清楚,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
  她忽然间发疯一般从树上跳下来,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追了过去。不远处的行人只看到一个黑影飞速奔跑着,竟然不比前面的骏马慢多少,一个个啧啧称奇。
  轻尘紧盯着前面几骑,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奔跑的速度有多么骇人。眼看前面的人马越来越近,然而那马上的人影却越老越模糊。轻尘匆匆用衣袖在脸上抹了一下,那人影才又重新清晰起来。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是泪流满面。
  “等等我--”
  “楚昊云,你停下!”
  “停下!快停下--”
  “停下……”
  “等等我……”
  “告诉我为什么……”
  轻尘一边追一边撕心裂肺般哭叫着。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那几骑人马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根本没有回头,径直跑进前面的树林里。
  轻尘心如刀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去,问问他到底为什么……
  泪眼迷蒙中,她根本没有心查看四周的动静,眼底只有那几个越来越远的小黑点。终于,什么都看不到了。她脚步一滞,绝望中速度一下子就降了下来。正在这时,她脚下忽然被什么拌了一下,害得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一手护在腹部,一手前伸缓冲下坠的力道,却只听唰唰唰几声,一张张渔网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
  轻尘只感到脚底一轻,头一晕,她就已经被渔网网住吊到了树上,就跟自己前世在电视里看过的一样。她试着动了动,却有些无处着力。她又赶紧往下一看,只见十几个强盗从树林里跑了出来,一个个都抬起头来看着她。
  轻尘只觉得寒气直往毛孔里钻,冻得她几乎无法思考。怎么办?怎么办啊?
  她看了看下面那一张张饿狼似的脸,又看了看上面吊着自己的粗大的绳子,迅速从头上拔下一支金钗,用力割着渔网,只要割出一个洞来,她就可以钻出去了。
  下面,强盗们兴奋地看着她,一个个摩拳擦掌地,仿佛要大干一场。
  “兄弟们,今天运气真好,看看这个小美人,多水灵啊……”
  “小六,你高兴个什么劲儿,等大哥二哥三哥享用完了,这细皮嫩肉的小娘子恐怕也只剩下半条命了,等轮到你……啧啧……”
  “吃不到,让咱亲几口,摸两把也好啊!”
  “不好,那小美人正在割网,快,快点将她弄下来!”
  “来了,来了,快,快点……”
  ……
  说着,就有两名强盗爬到树上解绳子。
  轻尘用力割着渔网,可是这金钗质地并不坚硬,而渔网却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织成的,极具韧性,她用了好大的力气也割不断,反而弄伤了自己的手掌,滑腻腻的全是鲜血。见强盗们就要将绳子解开放下去了,她心里更加着急。十几个强盗围着她,她就算出了渔网,只怕也未必逃得掉啊!
  情急中,轻尘干脆抓住渔网用牙齿咬,用手扯。只见她双手、嘴角全是鲜血,长发凌乱,满面泪痕,好不容易才弄断了一根网线,身体却猛然往下坠落……
  “啊--”
  轻尘惊叫一声,却没有落到地上,而是被一个身强体健的强盗稳稳接住。
  “美人,来,先让爷亲一个!”那强盗一把将轻尘抱在怀中,随即满脸淫笑的就凑了过去。
  轻尘来不及思考,手一伸就冲着那强盗的眼睛插过去。这是她的本能反应,或者更确切点说,这是步轻尘的本能反应。只听那强盗“啊”的一声惨叫,她已经咚的一声落到地上。
  轻尘本能地抱着小腹在地上滚了一圈儿,而后小心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努力感受腹中孩子的心跳。孩子没事吧?他会没事的吧?她怎么会这么冲动的?她竟然一个人偷偷跑出楚府来,要是孩子出了什么意外,她会悔恨一辈子的。
  轻尘开始后悔了。她觉得自己真的冲动了。就算楚昊云欺骗了她,她也可以等他现身啊,难道他还能躲着她一辈子不成?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他妈的臭娘们!竟然伤了四哥,兄弟们,快抓住她,等会儿废了她的功夫非操死她不可……”
  轻尘迅速挣脱渔网露出头来,还没来得及站起身,那些强盗就扑了过来。
  “走开!”情急之下,她抓起地上巴掌大的一块石头就砸了出去,将一个强盗打得脑袋开花。那红的鲜血白的脑浆从伤口涌出来,吓得她不敢看第二眼,而其余强盗们已经愤怒地抓住了她的手和脚。她用力挣扎,刚刚摆脱了一个,随即又扑上来第二个……
  怎么办?怎么办啊?
  轻尘很想哭,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哭。只要一哭,她就会没力气,就会被这些强盗捉住。她双手双腿不断地踢打挣扎,竟然将两个强盗甩到一边,但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力气大得有些离谱,她心慌意乱,脑子里一团乱麻似的都在想着:怎么办?她要怎么办?这么多强盗……
  忽然,她只觉得自己身体一轻,刚刚扑过来抓住自己一只脚的强盗忽然倒了下去。她慌乱地抬起头来,就见一个年轻男子骑马飞驰而来,手中挽着一把大弓,正唰唰唰地朝着那些强盗射箭。
  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到了?轻尘松了一口气,随即便软倒在地。
  “姑娘,你怎么样了?”
  来人射杀了几名强盗,剩下的人眼见不好,立即便四散逃跑了。轻尘抬起头来,只见那位“英雄”已经走到自己身边,并弯下腰对着她伸出手来。
  轻尘眨眨眼睛,一边喘气一边打量这位救人的英雄。
  他很年轻,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相貌相当俊美,甚至比楚昊云还好看几分,眼底也尽是温柔,那一身白色锦袍上用金线绣着朵朵祥云,气质跟夜大哥有几分相似,正是白马王子中的白马王子。
  可是,轻尘却没有搭上他的手借力站起来。她匆匆抹了一下脸上的泪痕,自己小心地从地上站起来,对着他愕然的神情鞠了一躬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而后,她便转身往树林外面走。
  “姑娘这是去哪儿?要不要在下送你一程?你一个单身女子,若再遇到强盗泼皮的可怎么办?”那位救美的英雄几步追上她,看她不说话,又满脸善意地自我介绍道,“在下卫东阳,第一次来京都。姑娘,你叫什么?你家在哪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胆子可真大……”
  “刚才多谢卫公子出手相救。只是我不是姑娘,我已经嫁人了,这就要回家去了,请卫公子不要跟着我。”轻尘又对着他鞠躬一礼,而后继续走自己的。卫东阳救了她,她心里却总是防备的。也许,她现在已经无法相信任何人了。
  “哦,”卫东阳语气里不无可惜,脚步一顿,低头闷声道,“书上都说英雄救美,美人会以身相许,原来都是骗人的……”
  轻尘走在卫东阳前面,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嘴角一阵抽搐,但现在的她心里一片阴霾,实在笑不出来。
  “姑娘,哦,不,夫人,你家在哪儿,要不让在下送你回去吧?你一个女子,要是……”卫东阳两步追上轻尘,甩甩头,很快又恢复成一张阳光的笑脸。
  轻尘看他牵着马走在自己身边,一副尴尬又激动的样子,仿佛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她想着自己的身份,越发不想与他牵扯过多,因而加快脚步,也不同他说话。
  看到轻尘跑那么快,卫东阳眼睛一眯,似乎很是震惊,但随后他就跳上马追了上去。追到轻尘的时候,他弯下腰来,手一伸就将她拉上马去,同时呵呵一笑道:“好事做到底,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卫公子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轻尘被他拉上马来困在怀中,怎么都觉得不自在,可是无论她怎么挣扎,竟然始终无法摆脱他的手臂跳下马去。似乎,这个卫东阳还是个高手。
  “不麻烦,反正我就是来玩的,去哪儿都顺道。”卫东阳困着她,脸上笑嘻嘻的,有些无赖,也有些得意。
  “你,你放我下去!男女授受不亲公子不知道吗?”轻尘恼怒不已,这人是白痴还是故意的?
  “夫人,你家在哪儿?”卫东阳一手搂紧了轻尘,一手控马,不大一会儿就到了清风亭,不远处就是楚府后山了。
  “我家就到了,你快放我下来……”
  轻尘话还没说完呢,就见十几名楚府的侍卫冲着她跑过来,一边喘气一边七嘴八舌地叫道:“找到三少夫人了!快回去通知夫人和老爷!”
  “三少夫人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抱着三少夫人的男人是谁?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
  “看这架势,三少夫人莫不是要与人私奔?”
  ……
  轻尘脸色一白,她知道这一次麻烦大了。


第一卷 君心难测  第三十五章 半夜惊魂

  轻尘安安静静地跪在宗祠外面,低垂着头,正在“悔过”。她连进祠堂的资格都没有,所以,只能跪在祠堂外面。等婆婆一走,她就坐下来,双手轻轻捂在小腹上,还好,孩子好好的……
  “少夫人,夫人刚才可是说的让您‘跪’祠堂思过。”婆婆的贴身侍女冬梅见轻尘坐下来了,便适时提醒了一句。
  轻尘抬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我听说孕妇跪久了容易流产,你想害我的孩子么?”
  冬梅赶紧低下头去:“奴婢不敢。”
  “那你就当没看到好了。”轻尘跪坐在垫子上。一阵清风拂过,身旁的大树上簌簌地落下些雪末来,被她身上的热气一熏,贴着她的脖颈便钻了进去。她不禁缩了缩脖子,双臂环胸紧紧抱住自己。
  今天真的好冷!天冷,心更冷。
  就在刚才,婆婆指着她的鼻子,骂得她狗血淋头。这一次,轻尘自知理亏,又无法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她只能低着头做悔过状,嘴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夫君的事!”
  对于婆婆,她原本就没有抱太多的希望,受到责骂也在意料之中,甚至她还有些意外,婆婆竟然只是罚她跪在祠堂外面思过。她原本以为婆婆会借此机会废了她的正妻之位的。只是事情看起来好像越发复杂了……
  “参见二少爷!”
  冬梅的参拜的声音惊醒了轻尘。她抬起头来,就看到楚昊武大步走过来,蹲在她身边小声问道:“你怎么样?受伤没有?孩子没事吧?”
  轻尘摇摇头,眼眶忽然发烫。她赶紧低下头去,不敢看他温和关切的眼神。二哥是个直爽性子,对她也算极为友善,但她还是想不到在这个时候他会站出来关心她。一个人受了这么多委屈,又被人所惑上当受骗,她一直都很坚强地忍着,可当有人关怀怜惜的时候,心里的委屈就再也忍不住了。
  “我怎么听说你回来的时候头上、手上、身上都是血?”
  他不提她还不觉得疼,他一提起,轻尘立即便感到手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她咬着唇,将两个手伸给他看。
  “怎么伤得这样重?”楚昊武一声惊呼,赶紧掏出怀中的伤药来,也不避讳的拉起她的手就给她上药。
  旁边冬梅跪在地上,看又不敢看,有话也不敢说。无论三少爷还是二少爷,她一个都得罪不起。
  轻尘看到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虽然紧紧咬着唇没有哭出声来,眼泪却还是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
  楚昊武看着粗鲁,但动作却很轻柔。将她两只手都上了药,他又问:“身上还有伤吗?”
  轻尘又摇了摇头。
  “到底怎么受伤的?可以告诉二哥吗?”
  轻尘抬起头来,看着楚昊武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关切,有担忧,还有很多的怒火。
  “你别怕,三弟不在,二哥会保护你的。说起来,我其实是你的师兄。十多年前,我曾经在步将军麾下历练,步将军曾指导过我的兵法和武功,我与步将军虽然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说着,楚昊武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身上。
  轻尘心中一暖,讶然地望着他。原来如此!
  “今天这件事情,牵涉很大,我们府里有内奸,只怕还不止一两个……”说到这里,楚昊武忽然瞪了冬梅一眼道,“你先去门口守着!”
  冬梅也知道事涉机密,赶紧站起来跑开了。
  轻尘低着头,不知道要不要说实话。楚昊武也没有催促,就那么静静地等待着。
  “是我自己出去的。”轻尘轻轻开口道。
  “嗯?”楚昊武震惊地皱眉,“楚府的防备不比王宫差多少,你一个女人,还怀着孩子,怎么可能不声不响地就出去了?好好的你跑出去做什么?”
  轻尘摇摇头,想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听说夫君清早的时候会经过后山下的清风亭,所以就偷偷跑出去了。一路上我也发现了好多守卫,但他们都没有发现我。”
  “老三还在崇州,怎么会出现在清风亭?你听谁说的?”
  “我,我偷听到采薇和玄三说的……”轻尘咬咬唇,二哥说夫君还在崇州,那就是说采薇他们是骗她的吗?
  “那你看到老三了吗?”
  轻尘又点点头。“我看到有几个人骑马从那里经过,其中有个人很像他。”
  “后来呢?”楚昊武不动声色地追问道。
  “我叫他,他不理我,我就追上去了……结果,结果踩到了强盗的陷阱……”
  楚昊武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继续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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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馨怡院里,大嫂周氏还在为轻尘求情。
  “娘,三弟妹虽然做错了事情,但她毕竟怀着三弟的孩子,不能久跪的,您就换个方式惩罚她好不好?”
  梁氏淡淡地瞥了周氏一眼,轻叹道:“老三临走前特意恳求我帮他好好照顾依依,可是她也太让我失望了!要不是看在我孙子的面上,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哪里是跪跪宗祠就能算了的?”
  “可是,娘您应该能看得出来,依依她只是被人设计了而已。她一个孕妇,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府外?还被一个陌生男子搂在怀中,这怎么看都有问题啊!”
  梁氏没有回应周氏的话,她眯着眼睛,想得更远。楚府可不是一般的地方,步轻尘却是一个怀有身孕的女人,究竟是谁有那么大的力量竟然从楚府中将她弄了出去?可惜那丫头还嘴硬,怎么都不肯说,难道她跟其他的势力还有牵扯?对了,今天在马上抱着她的男子会不会就是前次人们传说中救了她的神仙?
  可既然对方把她弄了出去,又为什么要引他们的人将她抓回来?还是当场抓奸的?对方究竟有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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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里,楚昊武正在向父亲求情,希望父亲看在孙子的面下,从轻发落轻尘。
  楚宗腾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骂他,反而问道:“事情查清楚了?”
  楚昊武一听,这才知道自己被父亲利用了。三弟妹之前在母亲面前什么都不说的,刚才全都告诉他了。楚昊武点点头道:“应该跟步家的人有关。”
  “步家?看来得找个机会将老三院里清理一下了。你不是说咱们府里的明岗暗哨坚不可摧可比皇宫吗?竟然让一个孕妇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跑出去了,那些护院都是吃白饭的?老二,你好好给我查清楚!”楚宗腾想起来就惊心。他自以为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却不想连自己的家里都不安全。
  “爹,要不等三弟回来再处置吧!不管怎么说,总是他的人。”楚昊文看了二弟一眼,也拐着弯儿劝了一句。
  “我暂时也没打算要她的命,你们兄弟着急什么?”楚宗腾板着脸淡淡地扫了两个儿子一眼,接着便说起了大事。“陈国那边有什么新消息没有?究竟是什么人出访周国?目的何在?”
  “目前还没有详细的消息传来,不过卫国已经传出消息,将在今年八月中秋之时将举行新的才子佳人演论会。”
  “时间还早,不过这一次,我们胆子可以放大点。周国气数将尽,也该是我大楚兴起之时了。”
  “爹说得是。如今的周国已经有大半都掌握在我们手里了,只等寻个好时机能兵不血刃的拿下周氏就好了。最可恶的就是步氏了……”说道这里,楚昊文想起步轻尘,又硬生生将后面半句话吞了回去。爹爹本来就很恨步氏了,他还是不要火上浇油了。
  “其实我最担心的是逍遥神山。”楚宗腾似乎没有听到儿子关于步氏的话,反而转到逍遥神山上去了。
  “逍遥神山?他们不是不理这些俗世的么?”
  ……
  楚宗腾不理会步轻尘的小事,又转回了天下大局。楚昊武虽然心中着急,也无计可施。偏偏这些事情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眼看天都黑了,不想又来了一份紧急密报。
  楚宗腾打开一看,随即震惊的瞪大了双眼。
  “砰--”他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一个步长歌!好一个步轻尘!”
  “爹,怎么了?”一听到步轻尘三个字,楚昊文和楚昊武对视一眼,心情越发焦虑起来。
  “你们自己看!”楚宗腾将手中的密报扔了过去。
  楚昊文兄弟赶紧捡起来一看,当即便脸色发白。“三弟妹,三弟妹竟然有陈氏和谢氏血统……”兄弟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一齐看向老爷子楚宗腾。
  “爹,三弟妹她什么都不知道,您不可以将家族的仇恨报复在她身上啊!”
  “爹,三弟妹她现在还怀着三弟的孩子啊,您看在孩子面上……”
  “哼!哪个女人不会生孩子!”楚宗腾根本不看两个儿子。他猛然抬头对着门口,高声道:“来人!传执法队楚威速来见我!”
  “爹,您,您想怎么样?”楚昊武着急了。
  楚宗腾愤怒地瞪了他一眼道:“今晚你老实给我呆在这里!若敢擅自离开,今后就不要叫我爹!”
  楚昊武红着眼睛,想要求情,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他赶紧求救似的看着大哥楚昊文。楚昊文黯然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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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尘在祠堂外面一直跪到天黑,才被允许回青枫院。
  如今的青枫院里气愤很是压抑,所有人都是小心翼翼的,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轻尘在这里除了大嫂周氏没有一个朋友,此刻受罚归来,心情更是茫然无望。她毫无胃口的逼着自己吃了一碗饭,便洗漱上床休息了。她太累了。不但身体累,心更累。
  她后悔了。可是,但这一切怪得了她吗?楚家要是不给夫君娶什么平妻,她怎么会上当?对了,还有那个瘟神的事情没有解决呢……
  轻尘迷迷糊糊中刚刚睡着,忽然听到前面一阵哄闹声,随即采薇就闯了进来,一把将她从床上拉起来,又将床榻上的衣服扔给她道:“少夫人,快点穿上!”
  轻尘一边手忙脚乱的穿衣服,一边着急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老爷派了人来,要抓你!”
  “公公?”难道白天的事情还没完,公公认为婆婆的处罚太轻了?可是,“可是我能躲到哪儿去?”
  “先藏起来吧!一切等三少爷回来再说!”采薇抓起一件白狐披风,拉着轻尘就往书房那边跑。她知道的密室在书房那边。
  然而,刚刚跑出几步,就见一名侍卫冲进来道:“是二统领亲自带人过来了,只怕……”
  那侍卫话没说完,但采薇已经明白了。
  “让我跟他们去吧!”轻尘忽然轻叹一声。既然是公公的亲信带人来拿她,她哪里逃得掉?
  “不行!哪怕是拼了我们的性命,也要保住少夫人和小少爷!”采薇坚定地对那名侍卫道,“让我们的人再拖延片刻,我这就带少夫人去密室!”
  “可是,我们书房的密室,老爷未必就不知道啊……”那侍卫说得很轻,但轻尘和采薇都怔了。是啊,青枫院的密室,作为一家之主的老爷怎么可能真的不知道?
  “实在没有办法,那就带着少夫人逃出去!”采薇下定了决心,拉着轻尘就从窗户跳了出去。
  然而,她们没跑两步,就被一队侍卫拦住了去路。
  采薇大怒:“你们想造反么?等三少爷回来,所有伤害少夫人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对方冷哼一声,拔出宝剑道:“采薇姑娘,在下奉劝你还是不要愚顽不化了。这可是老爷亲自下的命令,就算三少爷今天在这里,我们也得把三少夫人带走!”
  采薇将轻尘挡在身后,随即拔出围在腰间的软剑冲了过去。
  那位二统领带来的人多,他们分出几人缠住采薇,其他人便向轻尘围过来。轻尘匆忙四顾,只见四面八方都是明亮的灯火,走廊前后,青枫院的护卫与那些抓她的人厮杀在一起,到处都是鲜血和残肢断臂,战况非常激烈,却哪里还有她的退路?
  怎么办?
  为什么会这样?
  公公到底要怎么处罚她?
  轻尘心慌意乱,从刚才被采薇从被窝里拉出来到现在,她一直不清楚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不知该如何是好。
  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又飞出两个人来,迅速将她护在中间。这两人一身黑衣,虽然没有蒙面,轻尘却并不认得。但两人武功显然比一般护卫高得多了,一时间,那些人倒是拿她没有办法。
  这时,一个首领模样的人忽然飞了过来,对保护轻尘的那两名黑衣男子道:“墨七墨九,你们这是做什么?青枫院的事情与你们何干?还不让开!”
  墨九打斗中匆忙回了一句:“我们奉二少爷之命保护三少夫人!二统领,我们就是死也不能让你把三少夫人带走!”
  轻尘心中一震,竟然是二哥的人!二哥竟然让他的暗卫保护她?不但采薇,连二哥都这样维护她,那夫君对她的情意还用得着说吗?轻尘心中又痛又悔,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凭你们两人,今天能护得住三少夫人?”那位二统领冷笑一声道,“看在同门一场,我劝你们还是速速离去,省得给二少爷惹麻烦!”
  墨七墨九不说话,手下却丝毫不乱,已经用行动作出了选择。
  那二统领似乎被激怒了,当即拔剑冲了过来。混战中,采薇首先不敌受伤,接着是墨九。墨七被三人围攻,眼看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轻尘泪眼迷蒙,心如刀绞。她猛然大叫一声道:“住手!你们不要打了!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她想,她肚子里还有夫君的骨肉,公公婆婆大不了将她关起来,难道还真的杀了她不成?可是,根本就没有人听她的。实际上此刻他们已经被包围了,那些人要抓她易如反掌。轻尘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没有对自己动手,更不明白采薇他们明知不敌为什么还要坚持。
  “你们不要打了!采薇,墨七,墨九,你们打不过他们的……”
  “不行!少夫人,你不能跟他们走!”采薇原本已经受伤,情急之下转身来阻止轻尘,当即又被人刺了一剑。若不是对方念着她是楚昊云的心腹侍女,她早就没命了。
  “叫你们住手没听到吗?”轻尘看到采薇再次受伤,愤怒淹没了理智。她大叫一声就冲了过去,想要将采薇救下来。原本站在一旁将他们围起来的侍卫们立即动手阻拦。
  激怒之下,轻尘速度很快,但阻拦她的护卫速度也不慢。匆忙对决中,轻尘拔下头上的金钗当武器,目光极准地打落对方的宝剑,顺利来到采薇身边。
  所有人都怔了一下。他们想不到这位看着娇弱的少夫人竟然还有这份功夫。
  轻尘一手拉住采薇,另一手夺下她手中宝剑便帮她抵挡三人围攻的刀剑。轻尘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这一刻,她根本无法思考,所有这一切都是本能。夺剑,御敌,伤人……
  她杀过人,那个时候是为了保护夫君。而现在她又杀人了,为了保护采薇,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可是这一次,她已经来不及恐惧后怕了,因为此刻她已经没有人可以依靠了。
  “好一个隐忍不发的三少夫人!”见轻尘连伤三人,那位二统领当即放弃墨九愤怒地向她扑杀过去。
  轻尘听到风声,正要回剑转身御敌,却不料采薇的身体忽然一沉,阻拦了她转身的速度。其实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
  “不--”
  在采薇撕心裂肺般惊恐的吼声中,轻尘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腹部涌进来,她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很轻,她看到自己飞了起来,撞倒了后面三名侍卫,而后砰然落地……


第一卷 君心难测  第三十六章 昊云回府

  轻尘瞪大眼睛看着那位冷面嗜血的二统领,全身的感觉都汇集到一处--她的小腹,好痛……
  她颤抖着双手在自己湿漉漉的腿间摸了一把,缓缓举到眼前,在火光的映照下,那触目的红越发的刺眼,她忽然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只余那一片耀眼的红色始终在手上,霎那间刻进她的心里。
  她仿佛能感受到她的孩子正在剥离她的身体,是那样的不舍……
  她甚至听到了孩子心灵的哭泣,那样的凄厉无助,她听到他在叫她“妈妈”……
  --“妈妈,我好痛……”
  --“妈妈,救救我……”
  “我的孩子,快,救救我的孩子”她慌乱无助地叫着,“我听到他在哭,他在叫我救救他!”她一手紧紧捂着小腹,似乎这样就能留住孩子不让他离开。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这是夫君的骨肉,是楚家的骨血啊,求求你们救救他……”她抬头望着四周的侍卫。他们一个个都还提着刀剑,剑尖还在往下滴血,他们一个个都漠然地看着她。可是,她没有办法,现在,她只能向他们求救。
  “少夫人!少夫人你怎么样了?快啊,叫大夫,救救我家少夫人啊!”采薇恨恨地瞪着那位二统领,愤怒而绝望地叫道,“楚威,今天你们杀了三少爷的孩子,他绝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所有的人都会为这个孩子陪葬的!你等着吧!”
  “你威胁我也没有用!”那二统领冷哼一声,残酷地说道,“这是老爷的命令。这个孩子,楚家绝不会要!”
  --“这个孩子,楚家绝不会要!”
  孩子,你听到了吗?不是妈妈不要你,是他们不让你活着……
  轻尘绝望地倒在地上。她听到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小,直至模糊不清,听在耳朵里仿佛一直在叫妈妈,妈妈……
  采薇爬到轻尘身边,看着她下身涌出的那一滩暗红的血,再也忍不住绝望地放声大哭。
  轻尘没有看她,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小腹,喃喃地说:“采蔽,等夫君回来了,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对不起,好吗?我对不起他,都是我的不好,我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
  “不,少夫人,等三少爷回来,您自己跟他说……”
  轻尘忽然淡淡一笑。她的孩子他们都不放过,还能放过她么?她静静地躺在地上仰望长空,连眼珠子都没有动一下。今夜,连一颗星星也没有,云层那么厚,低低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坠落下来,甚至连空气都变得好压抑,让人难以呼吸,可能就要下大雨了吧……
  “来人!带走!”
  ……
  七日后的傍晚,楚昊云一身风尘回到楚府。他一路冲回青枫院,看着跟平日里一模一样的屋舍花草,以及陌生的侍女护卫,当即怒吼一声道:“少夫人呢?”
  一个侍女战战兢兢地俯身叩拜道:“回三少爷的话,少夫人还有七日才进门……”
  “胡说八道!”楚昊云愤怒地一脚踢过去,那侍女就像断线的风筝一般撞向墙壁,砰然落地时嘴角已经涌出鲜血来。
  “我青枫院的人呢?”楚昊云又是一声怒吼。
  这一次,侍女们全都匍匐在地,却没有人敢答他的话了。
  依依不见了,连青枫院的侍女护卫都不见了,爹这次到底做了什么?就算父亲要他另娶,就算依依不同意,他们也不至于趁他不在就把她休了吧?楚昊云转身要去找父亲问个明白,忽然听到外面咚的一声响,随后便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三少爷……”
  “采薇?”楚昊云两步跑出去,看着摔倒在地上的采薇,黑着脸道,“究竟怎么回事?跟我说清楚!不是让你们好好照顾少夫人的吗?人呢?你又是怎么回事?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伤你?”
  采薇撑着身体跪在楚昊云脚边,赶紧将几天前的事情迅速说了一遍。
  “你说什么?我的孩子……已经没有了?”楚昊云一把将采薇从地上提起来,那目光如刀子一样死死地盯着她。
  “奴婢,奴婢看到少夫人倒在地上,下身出了好多血,少夫人哭叫着求二统领救救孩子,可是二统领说……他说老爷下了命令,楚家不要那个孩子……”
  楚家不要那个孩子?楚家不要那个孩子??怎么会这样?那是他的亲骨肉啊!怎么可能不要他?
  “少夫人呢?孩子没有了,大人在哪儿?”楚昊云仿佛看到自己的心被人硬生生挖出一个洞来,鲜血淋漓,痛入骨髓。他的孩子,他们竟然杀了他的孩子!
  楚昊云心中悲愤,双手更加用力,痛得采薇脸色越发苍白,头冒冷汗。“少夫人,少夫人被二统领的人带走了,生死不知……”
  “让你保护的人一个死了,一个生死不知,为什么你还活着?”楚昊云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扔下采薇就冲了出去。
  他接到消息说家里已经给他定了亲,就是温家那位小姐,还是让他娶回来当平妻的。他当时就知道不好。依依性子善妒,不跟母亲起冲突才怪,于是日夜兼程赶回来,没想到还是晚了。
  他知道爹爹心中痛恨步家,但他想依依现在已经是他的妻子了,而且还怀着他的孩子,如今又是很关键的时候,爹爹应该不会下狠手的。没想到爹爹竟然连他的亲生骨肉都不放过,这到底是为什么?
  楚昊云一口气冲到馨怡院,进门就是一缕温暖淡雅的熏香气息,父母正在吃饭。
  “回来了?”楚宗腾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坐下一起吃吧!有什么事吃了饭再说。”
  “我的妻子在哪里?”楚昊云瞪着父亲,没有行礼,没有问安,而是严厉冷漠的责问。
  这样的楚昊云,没有人见过。
  “这就是你跟父母说话的态度?”楚宗腾也怒了,他将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愤怒地瞪着这个刚刚回家的儿子。自从开年以来,就没一件事情顺当过。现在,连他最听话最懂事的儿子也开始顶撞他了,都怪步家从中作祟。
  “你们还想我有什么态度?”楚昊云冷冷的反问一向,继而又突然怒吼道,“虎毒还不食子的,你们连我的孩子都不放过,你们还有没有当我是你们的儿子?”
  “真是反了天了!”楚宗腾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楚昊云的鼻子骂道,“哪个女人不会生孩子?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跟自己的父母大吼大叫,你的孝道学到哪里去了?你怎么对得起楚家的列祖列宗?”
  “那是我的妻子和孩子!”楚昊云凄厉而绝望地怒吼道。他红着眼睛,一身风尘,仿佛草原上失去伴侣的孤狼。“我连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都保护不了,我还算什么男人!我还管什么列祖列宗的遗愿!让他们都死不瞑目好了!”
  “老三!”梁氏惊呆了。她早就知道处置了步轻尘儿子回来是要怪他们的,但是她想不到一向听话又懂事的儿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为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他竟然连祖宗都不要了?
  楚宗腾被气得浑身颤抖,一时间差点缓不过气来。“好,好样的!老夫养了你二十多年,你就这点出息!为了一个女人,就为了一个女人……”
  “那不是一个女人!那是我的妻子,整个天下也只有一个的步轻尘!”楚昊云针锋相对地吼了回去。这一刻,他心里只有怨,只有恨,只有不平,只有无休止的痛……
  梁氏生怕丈夫被儿子气出个好歹来,赶紧过去扶着他,看儿子竟然还不肯罢休,又立即回头来劝解道:“老三,这天底下那么多女人,还怕找不到你合意的?自你十六岁开始,你爹给你找了那么多女人,什么样的你没见过?为什么一个步轻尘你就动心了?你爹这些年来这么辛辛苦苦布置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么?你怎么能说出这样不孝的话来?”
  楚昊云对着母亲轻轻点点头,眼底却不知不觉中有了泪光。
  “是的,什么样的女人我都拥有过,所以我知道,依依她是不同的!我不管天底下还有多少比她美的女人,我只知道只有她才是我想要的那一个!娘,您不知道,她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女人,她承载了我所有的幸福和希望!我来到这个世界整整二十七年,自小锦衣玉食,我努力做好你们要求和期望的每一件事情,我努力当一个听话懂事能干的儿子,却只有跟她在一起的三个多月才知道我的心也是活的,他也有自己的喜好和感受!自从我的生命里有了她,我才明白什么叫幸福!我才知道什么叫快乐!可是你们竟然……”楚昊云忽然又指着楚宗腾和梁氏,提高音量怒吼道,“你们只想着自己心里舒坦,什么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就算她投错了胎,惹怒你的那也是她的亲人,跟她有什么关系?”
  “放肆!你竟然,你竟然这样责骂自己的亲生父母!老夫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来……”楚宗腾一激动,血压升高,当即便晕了过去。


第一卷 君心难测  第三十七章 爱人何在?

  “老爷!”梁氏一声惊呼,赶紧抱住丈夫软倒的身体,同时高声叫道,“来人,快请大夫!”
  楚昊云虽然心里对父母是一腔怨恨,但真看到父亲被他气晕了,心里还是着急。他赶紧将父亲抱起来,迅速送回卧房躺下。
  “娘您放心,爹他没事,只是一时急怒攻心罢了……”楚昊云原本就是学过医的,他当即为父亲把了脉,知道问题不太大,便悄然松了口气。
  梁氏看儿子说得这样淡漠,又急又怒,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好骂。
  “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为人子女,你竟然气得你年迈的父亲晕倒!二十多年来,我们就是这样教导你的?若没有你爹,你能一出生就锦衣玉食?你能有机会读书识字?你能有今天的本事?能有今天的财富地位?你爹辛辛苦苦教导你,培养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
  楚昊云抚着头痛的前额,深深吸了口气道:“娘,请您老实告诉我,依依她……还在不在?”
  “你爹都气晕了,你还想着那个女人?”梁氏怒不可遏。
  “娘!”楚昊云忽然高呼一声,而后又沉痛地问道,“请您告诉我,依依还活着吗?”
  梁氏看着儿子那一身的落寞沉痛,到底心软了。她忍气,忍气,许久才道:“还没死……”
  还没死……
  楚昊云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但随即心里又升腾起一股剧烈的痛。痛彻心扉,痛入骨髓。他很明白“还没死”这三个字背后代表着什么。
  “娘,她在哪儿?”
  “如果你爹没事便罢,若老爷有个好歹,你就等着给她收尸吧!”梁氏看着儿子布满血丝的双眼,想起步轻尘来心里便越发愤恨。那个女人,抢走了她的乖儿子,害得她的丈夫昏迷不醒,叫她如何不恨?
  “娘,您不能把账算在她头上!您告诉我,她在哪儿?”楚昊云扶着母亲的双肩,正要继续追问,却见两位兄长和大夫一起到了。
  “怎么回事?爹怎么突然晕倒了?”
  “老三你回来了?爹没事吧?”
  楚昊文楚昊武大步走进来,先探望了父亲,而后才将楚昊云围起来。
  “爹应该没事。”楚昊云低叹道,看着两位兄长,他心里觉得有些羞愧,却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爹爹这件事情本来就太过分了。
  林大夫是楚家的老大夫了,他看过之后也说此次不太要紧,不过老爷子的身体还是要息怒才好。
  楚昊武悄然松了口气,而后将楚昊云拉到一边,感叹道:“三弟你还真厉害,我气了爹这么多次,从来就没有把他气晕过,你一回来,就把爹气成这个样子。所以说啊,像你们这样一直听话懂事也不好,这么一转变,老爷子就受不了了……”
  “闭嘴!你这说得什么话?”楚昊文没好气地瞪了楚昊武一眼。现在是打趣的时候吗?他搂着楚昊云的肩膀将他带到外间小声问道:“你上次给三弟妹那个黑龙戒是不是又收回去了?”
  楚昊云疑惑地抬起头来,摇摇头道:“怎么可能?我既然给了她,哪有这么快就收回来的道理?”话到这里,楚昊云忽然反应过来,急切地问道,“大哥,你知道依依在哪里?”
  楚昊文黯然地摇摇头道:“这事爹不让我和二弟插手。他知道我们兄弟感情好……”
  “大哥,你真的不知道依依关在哪里?你就没有想办法查探过?”楚昊云是知道自己大哥的本事的,很多时候他只是隐忍不说而已。
  “怎么没有查探过?地牢,祠堂,家里每个可能关人的地方我和二弟都找了,可是没有啊!我们甚至怀疑三弟妹她是不是已经……”
  “不!”楚昊云打断他的话道,“依依还活着!我知道,我相信她一定还活着,她只是过得很辛苦……娘亲口说的,说她……还没死……”
  楚昊文看着楚昊云紧握双拳极度愤怒的神情,心中不忍,不由得侧过头去,顺着他的话安慰道:“既然娘这么说了,那情况应该还好。我听到爹说让楚威把黑龙戒找回来,可是楚威一直没找到。我还以为是你又收回去了。”
  楚昊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道:“为了黑龙戒,依依也应该还有一线生机。可是,依依把戒指藏哪儿了呢?她一直都戴在手上,从未取下过啊!”
  “会不会是那天晚上打斗的时候弄掉了?”楚昊文疑惑地说,随后又满脸惊奇道,“真看不出来,三弟妹竟然真的会武,而且功夫相当不错。那天晚上,她伤了三个侍卫,其中有两个第二天都死了。”
  楚昊文不提楚昊云还差点忘了,怎么能便宜那些欺负依依的人呢?他的孩子没了,总要有人陪葬的!
  楚昊云当即离开馨怡院,径直去了设立在外院的秘密刑堂。
  “把楚威给我叫出来!”楚昊云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不一会儿,楚威就到了。
  “参见三少爷!”楚威单膝跪地,抱拳行礼。他微微低着头,蹙着眉,心底隐隐也有些不安。
  “三少夫人在哪儿?”楚昊云的声音如冰刃一般,仿佛说话间就能刺入人心。
  “属下不知!”
  “不是你负责的吗?”楚昊云隐忍着怒气问道。
  “最开始是由属下负责的,但后来老爷又让楚毅将三少夫人带走了。”
  “那个时候,三少夫人身体如何?”
  “属下不知。属下只负责抓人,堕胎,查找黑龙戒!”
  一一抓人、堕胎……
  楚昊云红着眼睛,双手握拳捏得咯吱咯吱响。
  “把那天晚上去青枫院的人全都给我叫过来!”
  “属下遵命!”
  楚威领命离开,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把人全部带到大厅里。他知道三少爷回来肯定是要找他们麻烦的,但他们不过是遵从老爷的命令而已,三少爷再愤怒也不过打他们一顿出出气罢了。楚威并未将楚昊云放在眼中。在他看来,为一个女人大动干戈的男人不是能成大事的人。
  “人都到齐了?”楚昊云冷冷地问了一向。
  “回三少爷的话,那天晚上一共四个小队六十四人参加行动,当场死亡五人,重伤不治死亡三人,另外还有七人重伤修养,其余四十九人全都在这里了。”
  “嗯,都抬起头来。”楚昊云缓缓抬起头来,冰冷的目光慢慢扫过每一张脸。很好!杀了他的人,他们竟然没有人忐忑不安,全都很坦然嘛!
  接触到楚昊云仿佛看死人一样的目光,楚威忽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三少爷不会是想
  “杀了我的儿子,重伤我的妻子,我青枫院主院侍女护卫一共四十六人,只剩下两个躺在床上不能动的,你们很厉害嘛!”楚昊云缓缓站起身来。他说话声音很轻,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的语气也并不严厉,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他话里透出的杀气。
  大厅里所有人的心跳都忍不住漏跳半拍,一个个都恐惧不安地低下头去。
  “回三少爷的话,属下只是奉命行事!”楚威离楚昊云最近,他承受的压力也最大。但他是统领,他得站出来为自己手下的弟兄们说句公道话。而且,他心里是不服的。
  “不是我下的令,你不用跟我说奉命行事。”楚昊云冷笑了一下,忽然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要我亲自动手是不是?”
  “三少爷,你不能这样逼迫我们!”楚威愤怒而倔强地抬起头来。
  “要我亲自动手是不是?”楚昊云忽然扬起嘴角残酷一笑,他缓缓拔出剑来,“也好,就让我亲手为我的孩子报仇!”
  “三少爷……”
  楚威握紧了手中的宝剑,却隐忍着没有动。
  “楚威,你不服气是不是?你本来就没当我是你的少主人,又何必做出这副隐忍委屈的样子来?你杀了别人的妻儿,难道还不许人家报仇么?”楚昊云忽然高声道,“拔出你的剑来!我楚昊云要杀你那也要光明正大的杀,你以为我只能用少主的身份逼迫你?”
  “好!”楚威当即站起身来,拔出剑道,“那就请三少爷恕属下无礼了!”话音刚落,楚威就抢先出手。他当然不敢真的伤了楚昊云,但是威慑一下这个“自以为是的少主”还是可以的。楚威一直认为自己是楚府第一高手,毕竟连楚昊武都比他略逊一筹。
  楚昊云冷笑一声,宝剑一扬,以攻代守,竟是连半步都不肯退,反而向楚威迎了过去。
  楚威只使出了八分真功夫。他想,要胜过这位功夫并不见长的三少爷应该够了。可是他错了。
  楚昊云无论文才武功谋略都是三兄弟中最出色的一个,不然楚宗腾也不会选他当继承人。可是,这些核心的机密楚威并不清楚,所以刚刚交手三招,他就满脸震惊之色,随即便使出了十二分的真功夫!
  原本跪在大厅里的四十八名侍卫已经闪到一边,见此也满脸骇然。三少爷的功夫竟然如此高强?
  楚昊云看着楚威眼底的惊恐,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快意。他要慢慢的折磨这个杀害自己孩子的凶手。
  第一剑,楚昊云划破了楚威的脸,惊出他一头冷汗。
  第二剑,楚昊云挑断了楚威左手的手筋,满意地看到他眼底的惊惧,四周响起一片抽气声。
  第三剑,楚昊云削掉楚威一只耳朵……
  第四剑,楚昊云划破他一只眼睛……
  第五剑……
  没有第五剑了,楚威自己迎上楚昊云的剑尖,一剑贯胸,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楚昊云冷哼一声,手腕一翻,宝剑在他胸口搅动了半圈,满意的看到楚威脸上难以隐忍的痛楚之色,这才缓缓抽出宝剑。
  “咚!”
  “咚!咚!”
  原本围在周围观战的侍卫们陆续跪到地上,脸色苍白。他们不怕死,但是他们真的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你们,也要我亲自动手么?”楚昊云掏出洁白的手绢来,缓缓拭去剑上的血迹,随手扔在楚威脸上。
  地上四十八名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一片决然之色。只见他们狠一狠心,用力一咬,随即便口吐黑血软倒在地。
  楚昊云缓缓走出刑堂,悄然在心里说--“依依,我为我们的孩子报仇了。你知道么?依依,你在哪儿?”


第一卷 君心难测  第三十八章 依依受苦

  楚昊云回到青枫院,将里面的侍女护卫清理了一遍,重新安排了人手,而后再次找来采薇问话。先前只问了个大概,但他越想越不对劲。如果老爷子只是因为轻尘“不守妇道”私自出府而有意迁怒她,应该还不至于要了孩子的命。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少夫人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她为什么出去?怎么出去的?”
  采薇愧疚地摇摇头道:“奴婢有罪,奴婢没有照顿好夫人,奴婢实在不知道夫人怎么出去的……”
  楚昊云细细地想了想,若有所悟,又问:“她后来就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采薇正要摇头,忽然露出恍然哀伤之色道:“少夫人被楚威带走前曾托奴婢转告三少爷,说都是她的错,她没有保护好您的孩子,请您原谅……”
  --等夫君回来了,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对不起,好吗?我对不起他,都是我的不好,我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
  楚昊云走出去,一直走到那天晚上染了轻尘鲜血的石子路上停下。他缓缓蹲下身来,看着已经被清洗干净的地面,鼻间恍然还能闻到一丝血腥气。那天晚上,轻尘就是被楚威重伤跌落在这里么?
  她哭叫着向楚威求救,向伤害她的人求救,可见她当时有多么无助。她让采薇跟他说对不起时,心里又是怎样的绝望啊!
  明明是他没有保护好她,她却还在自责,这个傻丫头啊!
  不知为何,楚昊云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但他迅速站起身来,快步向外书房走去。
  “请邵公子过来一下!”
  楚昊云吩咐了一声,便径直打开书房里的暗格,查看这段时间各地送上来的密报。
  终于,他找到了那张令楚宗腾愤怒得连孙子都不要了的密报。
  原来竟然跟依依的身世有关,想不到依依的母亲竟然是……
  “昊云,你回来了!”邵明礼匆匆跑进来,着急地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老爷子为什么突然发疯?”
  楚昊云不便将家族隐秘告诉他,只道:“依依的母族与我楚氏有深仇大恨。”
  “仇人之女?”邵明礼忽然感到很无力。步家如此欺辱楚家,老爷子已经是忍无可忍了,现在竟然连依依那根本不知来历的母亲也跟楚家有仇,就算她能逃过这一劫,只怕也不能在楚家容身了吧?对了,依依不是……
  “昊云,要不,我们跟老爷子说实话吧!他的仇人之女已经死了,告诉他依依不过是一缕异世幽魂罢了。”
  楚昊云严厉地瞪了他一眼道:“这件事情你只能给我烂在肚子里!你怎么可能出这样的主意?要让老爷子知道,还不活活烧死她?”
  “我这不也是没有办法,病急乱投医嘛!”邵明礼看楚昊云神色如此严肃,想起老爷子的性格,也后悔自己莽撞了。
  楚昊云抛开这件事情,又期待地看着他道:“这段时间我不在家,你有没有什么消息?那天她出去究竟是为了什么?现在她可能在哪儿?”
  邵明礼摇摇头,小声道:“我跟楚岚一直在找,就差把京都翻了个个了!但哪儿都找不到人。”
  “就在楚府,我可以肯定! 依依身上有两桩秘密都是老爷子想得到的,所以她应该被关在楚府的某个地方。”
  看楚昊云说得这样肯定,邵明礼点点头道:“那我把重点放在家里。”
  “一定要尽快找到她!我担心她的身体会吃不消。”
  “我去了!”邵明礼拍拍楚昊云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算是安慰吧!可是,他的担忧焦虑又有难来安慰?
  虽然目前还没有依依的消息,但楚昊云并没有消沉太久。他明白,依依还等着他去救她。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睛道:“传楚岚、楚原、楚河过来见我!”
  馨怡院,楚宗腾刚刚醒来,就听说楚昊云杀了楚威,处死了那一夜对青枫院动手的刑堂执法队所有侍卫,差点没把他再次气晕过去。不过显然楚昊武说得不错,多气几次就好了,楚昊云这一次做的事情并不比刚才忤逆他小,但因为有了先前叛逆的铺垫,这一次楚宗腾的抵抗能力果然增强了。
  “去,找人把那个逆子给我叫过来!”
  楚昊文和楚昊武兄弟一直守在父亲病床前没有走开,但刑堂发生的事情他们却是知道的。如果要阻止,他们也是有时间赶过去的,但他们只当不知情。他们都明白,三弟需要发泄。或许三弟在杀了那么多人为他的孩子陪葬以后能出了心里的那口怨气,再也不要跟老爷子冲撞了。
  楚昊云沉着冷静地走到父亲病床前,与先前的暴怒激动之色全然不同。
  “父亲安好?”
  “好!老夫还没被你气死!”从前楚宗腾一见这个幺子就欢喜,如今一看到他就是一肚子气。
  楚昊云也不搭话,径自站到二哥后面。
  “你这个逆子--”楚宗腾重重地拍了一下床板,怒瞪着楚昊云道,“执法队是我派过去抓人的,你将他们全部处决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将老夫一起杀了给你那未出世的孩子报仇?”
  楚昊云淡然地回道:“如果你不是我爹的话。”
  “你--咳咳咳……”果然没有再被气晕过去,只不过被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而已。
  “老三!”
  “三弟!”
  “老三,你这是怎么了?还不快给你爹认错!你看看你把你爹都气成什么样儿了!”梁氏一生好强,楚府里谁不畏惧这位夫人?却不想都要老了才发现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竟然如此忤逆不孝,而自己这个母亲竟然拿他毫无办法。
  “三弟,快给爹认错!”楚昊文拿出大哥的架子来,目光严厉,还轻轻推了楚昊云一把。
  “三弟,还是认错吧,这不是你常教我的吗?”楚昊武捅了捅楚昊云的腰,小声劝道。
  本来他们两兄弟都是站在楚昊云一边的,都觉得老爷子过分了些。但如今看到老三把父亲气成这样,还是心中不忍,立即又站到老爷子那边去了。
  楚昊云顺势上前一步道:“爹这就受不了了么?那你有没有想过当我回到家妻儿都不见了是什么心情?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您就是再恨她,也不止恨了一两天,您就不能等我回来了商量一下再处置她?”
  梁氏看儿子根本就不像认错的样儿,怕再度刺激到楚宗腾,赶紧怒斥道:“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你这是什么态度?等你回来了,还有我们说话的份儿么?”
  楚昊云没有发怒,也没有辩驳,他对着父亲微微鞠了一躬,口气淡然地说:“爹您好好休息,朝上大哥会帮您请假的,至于家里的事情您更不用担心了,儿子会帮您处理好的。对了,我调查过温氏,他们的背景似乎有点问题,所以,我想这件婚事是不是先缓一缓?要不,让二哥娶回来好了,二哥成婚这么多年也没个儿子,也该给二嫂一些压力了。爹您觉得呢?”
  楚宗腾刚刚顺过气来。这一次他不怒反笑,讥讽道:“果然不愧是我楚宗腾的好儿子,翅膀长硬了,要夺权了是吧?好啊,你要是不要那步轻尘的命了,你就尽管放手去做!我会嘱咐他们配合你的。”
  楚昊云目光一寒:“爹这是在威胁我?楚家的十分势力我已经掌握了七分,您觉得您真的能威胁到我么?我知道您把她藏家里了,我迟早会找到她的!”
  楚宗腾靠在床上,忽然舒了口气道:“好!还知道轻重!也不枉老夫对你二十多年的培养!老夫给你三天时间,你要是找到她了老夫就将这家主之位传给你,以后再不过问你的私事。若是三日内找不到人,老夫也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回来向老夫认错。否则,她是生是死就难说了。”
  “好!儿子这就去了。”楚昊云迅速离开馨怡院,立即调派人手四处找人。楚家虽说占地比较大,但能藏人的就那么几个地方,他就不相信自己三天时间还找不到依依!不说别的,哪里藏了一个人,总要有人守卫,总要给她送饭送水的吧?他要将自己的嫡系人马分散到楚府各个角落,总会有线索的。对了,还有大哥二哥可以帮忙呢!
  楚昊文和楚昊武不等楚昊云开口就主动提出要帮他找人,事实上他们已经找了好几天了。
  三兄弟分头行动,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将楚府每个角落都翻遍了,却始终没找到人。
  楚昊云心中开始不安了。
  他似乎太自信了些。难道老爷子还有什么秘密势力没告诉他?不知道依
  依现在怎么样了。她刚刚流产,身体一定很差,她怎么受得了……
  ……
  轻尘好几天不进水米了,若不是有一身功力在,她哪里还有气在?四周黑漆漆的,不见一丝光线,只在头顶上有两个出气孔,但那空气也并不新鲜,带着一股浓浓的霉味儿,偶尔还有一丝血腥气。
  她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台上,一动不动。她的心已经死了。楚家,这是真的要置她于死地了。最初两天他们还不断追问她手指上的黑龙戒以及步家的无忧决,她只回答了一次,三个字 -- “不知道。”而后,无论他们怎么问,她都没有再开口说过一个字。再后来,他们就把她扔到这里不闻不问了。
  每次饿得难受,她就闭上眼睛将卧月功法修炼几遍,竟然还真的让她撑到现在。但是,练功并不止饿,这几天,胃疼的时候她蜷缩着身体甚至想将自己的手指头咬了吞下去。
  这两天她的精神越来越恍惚了,做梦竟然梦到很多好吃的,甚至还梦到几颗神奇的水果,放在一个浑身都散着寒气的玉盒里,闻着有一股浓郁的果香味儿。梦醒以后,她甚至还能回味起那沁人心脾的甜香味儿来,想着都想流口水。只不过她现在口很干,已经没有口水可流了。
  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轻尘再一次清醒过来。回想起梦中的水果,她忽然感到奇怪。你说人做梦千奇百怪都不奇怪,但怎么可能每次做梦梦到的东西都一模一样呢?而且梦中的感觉好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就好像 ……
  玉瞳简?
  对了,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第一次看到玉瞳简的感觉。可是玉瞳简里面只记录了卧月功法和去琅环秘境的路线方法,没有地方藏东西啊!
  忽然,轻尘想起被抓进来以后楚威询问她的黑龙戒。她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黑龙戒,经过楚威解释她才知道,就是那天她知道自己怀孕了,夫君戴在她手上的那个黑乎乎的戒指。可是,那个戒指什么时候不见了她也不知道啊,她一直都戴在手上没有取下来过……
  玉瞳简?
  黑龙戒?
  难道都是修真界的东西?
  以前看书的时候不是看到过,修真界的东西往往都需要滴血认主的吗?
  轻尘忽然想起,黑龙戒不见的时间,不正是自己被骗出府那天?那时她被那强盗捉住,在割渔网的时候弄得一手都是血,脑子里似乎也闪过一个什么片段,但她当时心里着急啊,哪里有精力注意那个?
  找到窍门,轻尘立即闭上双眼,用心凝想自己手指上的黑龙戒。
  果然,她再一次看到了那个散发着寒气的玉盒,里面放着六枚浅绿色的果子,鼻间似乎还闻到了浓郁的香气。她举目四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却知道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空间里,除了放着果子的玉盒,还有几块玉锁片,一堆漂亮的宝石,几套衣服,两瓶丹药,一柄小剑,还有几个盒子,但里面的花花草草她却全都不认识。
  这些就是黑龙戒里放着的东西?那她可以将玉盒里的水果取出来吃吗?
  刚刚想到这里,轻尘便感到手心一凉,一个形状有点像柠檬的浅绿色的果子就出现在她手上。
  轻尘惊喜地捧到嘴边,几口就吞了下去!
  真是无上的美味啊!
  轻尘只觉得入口冰凉清香,然而到了腹中却慢慢变得滚烫。她感到自己的身体一下子温暖起来,浑身都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啊,自己吃的一定是什么奇异的灵果!
  轻尘反应过来,便立即打坐修炼。她知道,这就是老天爷留给她的生路了!
  楚昊云正在书房里处理事情,忽然见楚正跑进来,不住地喘着气道:“
  三少爷,我们在地牢里找到一个东西,外面包裹着的很有可能是少夫人衣物……”
  “在哪儿?”楚昊云立即焦急地站起身来。第二天了,这是唯一找到的一点线索。
  “楚岚让人找个盒子装起来,又让小的赶紧来告诉三少爷。那个地方,那个地方还有很多血迹……”楚正担忧地看着楚昊云。他们虽然没有找到三少夫人的尸首,但看那情形,只怕少夫人已经凶多吉少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楚昊云拉着楚正就冲了出去。没走多远,他又嫌带着楚正速度太慢,急切地问道:“在哪里的地牢找到的?”
  “东乙……”
  楚正话音刚落就被楚昊云扔到一边,等他站稳身体抬头一看,楚昊云已经没影儿了。


第一卷 君心难测  第三十九章 答不答应?

  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楚昊云忍不住心中大恸。这满是血污的棉布包裹着的不是别的,正是他无缘的孩子啊!
  那已经看不出底色的棉布,上面依稀还能辨别出刺绣的红色枫叶,正是轻尘的内裤,这世上仅此一家,别无分号的。
  虽然天气冷,但一个离开母体近十日的死胎也在几天前就开始腐烂了,打开盒子就是一股浓郁的带着血腥味的腐烂气息。见楚昊云还要打开棉布看,楚岚立即阻拦道:“三少爷,都这样了,您还是别看了。”
  楚昊云轻轻拂开他的手,冷静淡然却坚定地说:“我就看一眼。”他的亲骨肉,就算是已经死了,已经开始腐烂了,他也得看一眼。他要永远记着,没有足够的权利,就会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才是能够真正依靠的,关键时候,父亲和兄弟都是靠不住的。
  楚昊云看得很仔细。那已经开始发黑的小小的身体,依稀还能看出来是个男胎。他的儿子,他和依依的第一个儿子。
  楚昊云沉默从自己内衣上撕下来一块干净的白色棉布将孩子盖起来,最后关上盒子。他查看了地面上干涸的血迹,安慰自己道:“那是小产流的血,虽然有点多,但应该不致命。娘亲都说了依依还没死的……”
  尽管如此安慰自己,楚昊云心里还是沉痛不已,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沉重憋闷,一时间有些呼吸困难。
  “你们继续找线索!将地牢的守卫抓起来,威逼刑诱严刑拷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一定把人给我找到!”
  “是!”楚岚和楚正齐声领命。
  楚昊云沉默地拍了拍楚岚的肩膀,什么都没有说,抱着盒子径直回到青枫院。
  想起依依曾经说过,最喜欢梨花,眼看梨花都要开了,却不知道她在哪里受苦。楚昊云抬头看着阴郁的天气,长长叹息了一声,忽然拔出匕首,在花园的一棵梨树下挖了一个坑,轻轻将盒子放了进去,然后把土填平。
  --孩子,你就在这里安息吧!有爹爹和娘亲的贴身衣物陪着你,就像爹和娘都陪着你一样。楚家不要你,爹爹娘亲要你,你曾是我们心心念念的期盼,爹爹一辈子都会记得你的。等过两年,你再回来投胎吧,这一次,爹爹一定会保护好你们母子的。一定……
  三天很快就要过去了,最后一个晚上,楚昊云坐在书房里,什么事情都做不下去,当然也睡不着。他面色蜡黄,眼眶深陷,这三天他吃不下睡不着,却又逼着自己打起精神处理家族及朝里的各项事务,还要焦虑轻尘的事情,若不是自幼习武身体底子好,一般人哪里吃得消?
  可是,尽管他使用了最多的人力,一刻都不曾停止寻找,还是没找到依依的踪迹。
  天色渐渐发白,屋里的灯熄灭很久了,楚昊云看着半掩的窗户外灰蒙蒙的天空,知道自己必须做决定了。父亲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他放弃依依,这个家父亲就让他当下去!如果他还要依依的话,现在去跟父亲认错,答应他的一切条件,这就是最后一个机会。
  他该怎么办?
  是现在就将权利握在手中,然后发动最大的人力继续寻找?还是先向父亲认输,把依依救出来再想办法夺权?可经过这一次的事情,只怕老爷子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信任他了,甚至他手中已经掌握的权利说不定都要被老爷子收回去。
  可是他还有别的选择么?
  父亲这么有把握,他又找不到人,很明显,楚家有些秘密老爷子还没有告诉他。楚昊云实在想不到,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的少主,父亲连军权都是交给他打理的,怎么还会藏着秘密不告诉他。
  房间里很安静,甚至能听到对面博物架上的沙漏的声音,而时间就在沙粒下滑的瞬间慢慢流逝。墙角处黄铜香炉里袅袅升腾的熏烟,那么细细的、袅娜的往上升腾,时间和生命仿佛也随着这温馨淡雅的香气慢慢逝去。
  他怎么能让他的依依也像这轻烟一样就这么消散在天地中?
  楚昊云的心也越发沉重起来。他猛然起身,大步走回青枫院。
  休浴、更衣、用饭,他很快收拾停当精神抖擞地往馨怡院走去。
  楚宗腾看着儿子无懈可击的仪表、坚定的目光、挺直的脊梁,不由淡淡地嘲弄一声道:“怎么?知道求我了?”
  “说吧,爹,您到底想怎么样?儿子忤逆您了,是儿子不孝,您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您甚至可以考虑换一个继承人,我觉得大哥就不错。如果您肯的话,我和二哥都会支持他的。”
  楚宗腾暗自点头,然而面上却很不好看。“你以为以退为进老夫就拿你没办法了?你以为老夫非得要你当继承人不可?”
  楚昊云只是笑笑,不说话。为什么他说真话就是没有人相信呢?爹以为他很看重名利么?那也不过是他们从小灌输给他的,其实未必他就有那么喜欢。
  “还有三日就到婚期了,你老老实实把那温家小姐娶进门。”
  楚昊云点点头道:“平妻不行,最多侧妻。”这一点,在他没能找到轻尘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
  楚宗腾想了想,平妻侧妻都属于三妻之列,跟温家商量一下应该问题不大。“把你手中的三支执法队交给老二。”
  “好。”
  “将淮野别庄的事情交给老大处理。”
  “好。”
  “究竟要不要撤掉你继承人的身份我还要考虑,不过以后无论老夫需要你做什么都不得推辞!”
  “好。,”
  楚昊云答得很干脆,然而楚宗腾却一肚子气。这个逆子,三日前如此忤逆他,说什么都不听,如今为了一个女人,就什么都妥协了。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儿子,你养了他二十多年竟然还当不到一个女人三个月的温言软语,叫老爷子如何能甘心?
  “那就出去吧!以后没事不许去书房!”楚宗腾越想越怒,干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爹,您还没告诉我依依在哪儿呢!”他之所以答应得这么痛快不就是为了依依么?
  “我有说过你认错了就把那女人还给你?”楚宗腾终于笑了。哼!跟老夫斗,你还嫩了点!
  楚昊云的脸色变了。他细细想了许久才平静地问道:“那您想怎么样?,”
  “你好好听话,我暂时帮你养着她。”
  “什么时候还给我?”
  “等老夫高兴了再说。”
  楚昊云胸口缓缓有些起伏。“您在逼我?”他轻声问道,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楚宗腾,忽而又侧过身去。
  楚昊云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酸,所以侧过头去。他不想让父亲看到,更不想对父亲示弱。他是个男人,他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他的确无能。可是,为什么逼迫他的要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如果换一个人,他或许早就审问出来了。可是对父亲,他能审问吗?
  “爹,您还当我是你的儿子吗?”楚昊云调整了情绪又转过头来看着楚宗腾,“说实话,我并不确定她是否还活着。您就算要钓鱼也是要鱼饵的吧?如果等那个温家小姐进门我还看不到她,您就当没有生我这个儿子吧!”
  楚昊云转身离开,楚宗腾看着儿子落寞的背影,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儿子三日前的那段话来
  --我来到这个世界整整二十七年,自小锦衣玉食,我努力做好你们要求和期望的每一件事情,我努力当一个听话懂事能干的儿子,却只有跟她在一起的三个多月才知道我的心也是活的,他也有自己的喜好和感受!自从我的生命里有了她,我才明白什么叫幸福!我才知道什么叫快乐!……
  楚宗腾心里不知为何突然起了侧隐之心,在儿子跨出门槛的前一刻开口道:“新妇进门三日以后,我告诉你地方。以后,别让我见到她,其他的,你想怎样就怎样吧!但在此之前不许你接她回青枫院,新婚三日,你必须住在新房里!”只要儿子还跟从前一样能干听话,事事以大局为重,其实让他多养着一个女人又有什么关系?
  楚昊云转身,怔怔地看着父亲,许久才答了一声:“好!”
  ……
  地牢密室里,轻尘练功累了,正趴在石床上休息。
  “吱--嘎--”
  耳朵里忽然响起的声音真的很难听,甚至轻尘身下的石床都一阵颤动。她没有睁开眼睛,就让他们以为她死了吧!说不定就将她扔出去了。不过,死人应该是怎样的呢?只要不动就可以了?
  “人怎么样了?怎么一动不动?”来人似乎有意压低了声音,虽然有些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
  “估计情况不太好。她之前受的那些罪您也知道,不但没能好好调理,甚至连口水都没给她喝,这都好几天了,能活下来才是奇迹哩……”听声音似乎是这里的狱卒?
  “你们怎么办事的?谁让你不给她送吃的?”来人甚是恼怒,声音忽然高了一倍不止。
  “没办法啊,三少爷的人盯得紧,我们根本就不敢过来……而且,之前二统领就交代过,虽然不能直接杀了她,但能这么拖死她最好,说这都是老爷吩咐的啊……”狱卒很委屈地说。
  “没用的东西!滚出去!”来人虽然愤怒,但很有理智。他缓缓走到石床前面,伸出手搭上了轻尘的手腕。
  “饿了这么多天竟然还有一丝气息,还真是奇迹。步氏的无忧决果然不同寻常……”来人自言自语,从怀中的瓷瓶里取出一枚丹药塞进轻尘嘴里,接着便从腰上解下一个酒囊,而后托起她的头,将酒囊里的清水灌进她口里。
  轻尘配合地服下丹药和清水,却依然没有睁开眼睛。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给她吃的是什么,但他如果想杀了她,实在没有必要亲自跑这么一趟。
  “醒醒?你醒醒?”
  刚刚把水灌下去,来人就摇着轻尘的身体想让她清醒过来。
  都要死的人了,吃了一枚丹药,喝了几口水就能活过来了?哪有这么快的?轻尘虽然在心里很不屑地想着,但心里还是有些好奇,这个人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她轻轻睁开了眼睛,眯着一条缝打量着这个人。
  只见来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黑色的宽大的斗篷,头上的帽子垂下来几乎遮住了眼睛,又是在这样基本上没有什么光线的密室里,哪里能看清楚是谁?但她心里总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究竟是谁呢?
  来人见轻尘眼皮动了一下,随即便惊喜道:“你醒了?你,你愿意跟我出去吗?”
  出去?
  轻尘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她当然想出去,她想找到夫君,为他们的孩子报仇,她还想离开这里。楚家,根本不是正常人呆的地方……
  “我可以带你出去,如果你愿意的话。”来人刻意改变了声音,让轻尘越发肯定,这绝对是熟人。
  “还要我做什么?”人家既然问了愿不愿意,肯定就是有条件的。
  “做我的女人!”来人也很直接。
  轻尘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怎么她都这样了,还吃香起来了?然而,她脸上虽然带着一抹笑,谁又知道她心里的苦?她的孩子已经没有了,她的夫君也不知道在哪里,她甚至不敢想自己还有没有未来。
  这个人这个时候过来,提这样的条件,不是落井下石么?这样的人……
  可是,这也是一个机会啊……
  轻尘不说话,来人似乎有些着急了。
  “时间有限,你要是愿意就点点头,我会保护你的,一辈子对你好。”
  “谢谢你,我要等我的夫君来救我。我知道,他一定会来救我的。”是的,经历了这么多,她反而相信他一定会来救她的。
  “三少爷回来好几天了。今天他已经答应将那位温小姐娶进门,现在离婚期还有两天。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来人声音很温和,但轻尘总觉得他语气里似乎有些嘲弄的意味。
  他已经回来几天了?还答应了娶那个温家小姐?不,不可能!她骗了一次,绝不会被骗第二次的!
  “我不相信。”她很坚定的说。
  “我可以发誓!如果我刚才有半句虚言,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听着来人如此慎重地发誓,轻尘的信心一下子就溃败下来。她明白,古人都是很重誓言的。可是,夫君回来了,怎么可能不来救她?夫君他一定有苦衷,对,他一定是被逼迫的!轻尘不断安慰着自己,但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发红。
  “现在,你愿意跟我走了吗?”来人再一次诱惑道,“出去以后,你可以好好洗个澡,躺在最柔软的床上,喝点鸡汤。我会让最好的大夫为你调理身体……”
  不可讳言,来人口中描绘那些正是轻尘此刻最想要的,可是,他的条件是要她做他的女人,她怎么可能答应?不过,她可以假意答应,等出去以后养好身体就逃走。可如果夫君来救她,却找不到人,他会不会绝望之下真的跟那个温小姐做了夫妻?
  轻尘犹豫了。她到底要不要跟他一起出去呢?


第一卷 君心难测  第四十章 找到依依

  “你把帽子拿掉让我看看你是谁,如果你长得难看的话,我得考虑考虑。”在没有确定对方身份之前,轻尘觉得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对方既然能偷偷到这里来,还能把自己带出去,又岂是那么容易让她逃脱的?可不要刚刚离开虎穴又进了狼窝,那就麻烦了。
  来人犹豫了一下,忽然轻笑一声,转身离开了。
  轻尘怔怔的看着他出去,想起他那一声轻笑,忽然觉得他很像一个人。可是,怎么可能是他呢?
  两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楚昊云迎娶温家小姐为侧妻的好日子终于到了。
  想着尚不知身在何处的依依,楚昊云老老实实地去温家将新娘子接回楚府。虽然是侧妻,也是以妻礼迎进门的,只是新郎面无表情,实在淡不上什么喜色。
  当然,宾客们并不太在意新郎的脸色,毕竟这是两个势力的联合,人们更为关注的是楚家的势力越发大了,有人喜,有人愁。按说正妻进门不足半年,是不应该这么着急娶侧妻的,这不是打人家步家的脸么?不过步家与楚家决裂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大家也就不觉得奇怪了,只是有些为步家的那位小姐可惜而已。据说自从楚家跟温家定下婚期,那位三少夫人就病倒了呢!不然,丈夫娶侧妻,正妻也是应该要现身让新人敬茶的。
  ……
  密室里漆黑一片,轻尘也不知道时日。这天,她忽然就被人套上一个黑色的头套带了出去,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来人将她带进一间屋子,再次将她放到冰冷的石台上。他们帮她扯掉黑色的头套便转身离开了,轻尘听到了关门的声音,是铁门。
  她好奇地睁开眼睛打量新环境,乍然见到墙壁顶部斜射下来的几缕阳光,只觉得眼睛好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赶紧闭上双眼,但眼里还是立即涌出一眶热泪来。
  其实轻尘心里隐隐有些兴奋。她一直都想找个机会逃出去,但许久不曾进食,她虽然靠着卧月功法没被饿死,身体还是感到很无力。那天吃了一个灵果,当时觉得全身都充满了力气,却不想等她打坐修炼之后那种热度就消失了。只是奇怪,自那以后,她也不觉得怎么饿了。后来才知道,那颗灵果助她一举跨过了卧月功法第四层的门槛,现在她已经可以算是半仙了,因为现在不吃饭也饿不死她了。
  不过,今天外面怎么这样热闹?轻尘五感超人,远远的就听到一阵喜乐喧天。那么熟悉的喜庆的音乐让轻尘立即想起自己跟夫君成亲那天,难道,今天就是夫君迎娶新人的日子?
  他竟然真的娶了那个温小姐?
  他就要成为别人的夫君了?
  轻尘从自我安慰的幻境中被这阵音乐猛然打入现实,仿佛一把钝刀子捅入心里,那种沉重的痛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浑身上下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痛!很痛,一直痛……
  从今以后,他们是再也不可能了吧?他不可能不碰他的新婚妻子。还是平妻呢,不就是跟她一样吗?他也会像对她那样温柔耐心地对那个温小姐吗?他会亲吻她,抚摸她,拥抱她吗?他会让她坐在他身边一起吃饭,会牵着她的手一起看落日,会对她说“你是这里的女主人”吗?
  可是,他曾经说过,她是唯一一个能站在他身边,分享他所有荣誉与骄傲的女人啊!
  想起那些温柔甜蜜的亲吻,想起那些激烈热情的爱抚和拥抱,想起他亲昵的叫她小傻瓜时眼底的深情和喜爱,轻尘越发感到心如刀绞,痛得她蜷缩成一团,浑身颤抖……
  好痛,好冷!怎么会这么痛?怎么会这么冷?
  难道老天也知道,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给她温暖了吗?是啊!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拥抱她,给她取暖了……
  原来,自己一直坚持着,坚持了这么久,到最后还是要走到这一步。
  楚家,大周第一世家,呵呵!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无情的家族?他们怪她的家族不肯帮助他们,所以就要这样羞辱她,伤害她,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放过。其实他们不就是想要另外找个合作势力吗?坦白告诉她,她一个人离开就是,有必要做得这样绝吗?为什么连她的孩子都不肯放过?虽然她也不喜欢步家,但他们为什么不想想自己做的是什么事?造反成功了能给步家多大好处?失败了却要连累步家满门,换了她,她也不答应啊!
  这就是楚家的强盗逻辑吧!只能我负人,不能人负我。
  对这个冷漠无情的家族,她早就失望透顶了,唯一让她不舍的只有夫君,夫君的温柔疼爱。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爱过她,她也从来没有对一个男人付出过这么多。可是等今晚以后,连这最后的眷恋也没有了。连她的夫君都成了别人的了,她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是啊,是该想办法离开了!之前那个密室石板太厚,她没办法,现在连阳光都见到了,要出去应该没那么困难了吧?大不了她再吃一颗灵果好了。只要她还没死,总能想办法逃出去的。
  但总有一天她还会回来的。
  到时候,她会如神仙一样光芒四射的站在高高的天空中俯视他们如蝼蚁;她会为她无缘的孩子报仇雪恨;她可以主宰楚家每一个人的生死;她会让楚家知道,放弃她选择温秀雅是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她会让他们悔恨终身的……
  楚宗腾,你杀害了我的孩子,等我再次回来的时候,哪怕你已经当上了周王,这个仇我也是要报的!
  --这是轻尘的誓言!
  楚正焦急地站在礼堂外面,不时踮起脚尖往里张望着。门口的护卫不放他进去,他也没有那个胆子硬闯。可是,他真是着急啊!今天下午,他们终于查到三少夫人的消息了,可是等他去找三少爷的时候他已经出门迎娶新人去了。
  楚正不想也不敢破坏了三少爷的婚礼,可是,他担心三少夫人啊!他本想找个侍女悄悄跟三少爷说一声,却不料肩头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管什么事情,至少也要等明日再说!现在,赶紧给我回去好好呆着!”
  楚正一看是楚府的大总管楚宗翰,赶紧缩缩脖子灰溜溜的回去了。楚宗翰可是老太爷的义子,也是老爷的心腹之一,他们这些小辈都是由楚宗翰找回来加以调教训练的,所以见了他就像老鼠见了猫儿一样,有一种本能的畏惧。
  婚礼是繁锁的,楚昊云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经历第二次,却不想不但有第二次,甚至他还不能露出太多不耐烦的情绪来。
  本来新郎应该向贺喜的宾客们敬酒的,但楚宗腾知道他不耐烦,又担心他借酒装疯不入洞房,于是带着老大老二帮他去给各桌敬酒,让楚昊云回新房去。
  楚昊云嘲弄地一笑,听话地去了新房。他在想什么,老爷子隐约能猜到,而老爷子担心什么,他同样很清楚。
  新房就在青枫院主院的东面,在他尚未回家的时候就已经拾掇好了,名为雅园。楚昊云想起温秀雅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想起她做作夸张的笑容,心里就觉得一阵反胃。
  新房里同样有一对大红花烛,那火红的温暖的颜色却没有给他半点温暖。他忽然想起自己答应过依依的话,如果还爱她一天,就不要碰别的女人一下。她还说,如果他碰了别的女人,就不要再去见她了。那个善妒的傻丫头啊……
  想到依依,楚昊云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甜蜜来,但很快,那一丝甜蜜又化成了酸涩不甘。
  喜娘帮着一对新人完成了洞房前所有的礼节便带着侍女们下去了。楚昊云没有理会坐在喜床上的新娘子,径直去浴室洗去一身酒气,换了一套白色常服出来。
  喜床上,四道帐幔都放下来了,新娘子温秀雅也不见踪影,只有那一套红色的喜服留在床边的木榻上。
  楚昊云犹豫了一下,蹙眉缓缓走向喜床。这个新婚之夜,他要怎么向父亲交代呢?
  楚昊云站在床前犹豫不决,床上温秀雅可是忍不住了。只见她撩起床帐探出头来,笑靥如花,柔媚入骨:“夫君,天色不早了,早点上床歇息吧!
  楚昊云掀开帐慢,看着她身穿白色寝衣,仰面躺在床上,颊生红晕,眼波流转,张开大腿却又用手半掩着私处故作羞涩的模样,心里竟然一阵恶心想吐!
  “夫君?你怎么了?是不是酒喝多了?”温秀雅见楚昊云神色不好,当即就要起身扶他。怎么跟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呢?嬷嬷都说她这个样子是最最勾人的了,为什么夫君好像不喜欢?
  楚昊云躲过她的手,忽然怒道:“夫君也是你叫的?不许你叫我夫君!”他终于找到一个宣泄愤怒的突破口了。
  “可是,奴家是夫君的妻子,不叫夫君叫什么?”温秀雅委屈地望着他,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盈盈欲泣。
  “叫三少爷!”
  “可是,下人和侍妾才这么叫的啊!奴家是平妻……”
  “侧妻!”楚昊云纠正道。
  “侧妻也是妻啊!”
  “你想要休书?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将你贬为妾?”
  “……三少爷,奴家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奴家?呜呜呜呜呜……”温秀雅哭得梨花带雨,极具凄婉的美感,惹人怜爱。
  楚昊云越看越恶心,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要出去。
  “三少爷,这么晚了,您去哪儿?”温秀雅一看楚昊云要离开,立即就慌了神,连装可怜也忘记了。要是新婚第一夜新郎竟然不肯留在新房过夜,她这个侧妻只怕真的比侍妾都不如了。
  “看见你就倒胃口!我回去睡了!还是不是处子你自己心里有数,自己想办法!”楚昊云将枕头旁边盒子里洁白的贞洁布扔到她脸上,用力一甩衣袖,仿佛想要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再也不看温秀雅一眼,大步出门。
  温秀雅本想追出去,但抓下自己脸上的贞洁布,她又改变了主意。现在自己追出去又能如何?不过白白的让人看笑话而已。既然他都让她自己想办法了,那她只要弄点血染上去,别人就会以为他们已经圆房了,而自己也是处子之身,明天就不会有人笑话她了。这样大家最多猜测他睡不惯这里的床而已。
  嗯,就这么办!
  却说楚昊云恼怒地回到主院他和依依的卧房,正要脱衣服休息,不想楚正忽然闯进来道:“三少爷,您怎么回来了?”
  “有消息了?”楚昊云看到楚正满脸惊喜,立即就想到是不是依依有消息了。
  楚正点点头:“找到了,不过情况可能很不好。就在西甲密室,但是大总管的心腹守在门外,属下进不去!”
  “走!”楚昊云随手抓起一件披风就往书房走。
  书房里有一条密道可以直通西甲密室。是的,西甲其实是密室,不是地牢,是专门建来给楚家侍卫们练武用的密室。只不过因为楚宗腾的吩咐,底下人有意折磨轻尘,所以才将里面的东西全都收走,跟地牢也就差不远了。
  楚昊云脚步很快,心急如焚。“你说情况很不好,到底是怎么个不好法?”
  楚正犹豫了一下才小声回道:“我们一直有派人守着各处地牢密室,可是从来都没有看到有送多余的饭菜药品进去,如果少夫人真的在西甲,只怕这些天她都没吃什么东西,那身子如何受得住?”
  “该死的!总有一天我要将那些人全都剥皮抽筋扔到地牢里活活饿死!”,楚昊云杀的人不少,却从来没有过如此暴虐的念头。但只要想起依依这些日子受的折磨,他就忍不住心中的恐惧和暴怒。他的依依……他们竟然敢如此折磨他的妻子,哪里有将他这个少主放在眼里?总有一天,等他大权在握,哼!
  到了地牢门口,那侍卫还要阻拦。只是看到楚昊云铁青的脸色喷火的目光,最后还是颤抖地退了下去,无条地说道:“三少爷,属下也是奉命行事,您要进去、要把少夫人带走属下都拦不住您。不过,到底要不要这样做,还请您三思!”
  楚昊云懒得理他,现在他脑子里的全是轻尘。他的依依到底进受了多少折磨?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楚昊云一路飞跑进去,将左右两边的密室匆匆查看了一遍,没有人,没有人,没有……
  他看到轻尘了。
  只见她一动不动地趴在冷硬的石台上,凌乱纠结的长发铺在灰白的石面上,单簿瘦弱的身躯蜷缩成一团面向他侧躺着,却看不清她的脸,肮脏的衣裙布满了干涸的血迹,浑身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带着血腥味的腐臭气息,就好像他亲手埋葬的他们的孩子。
  不!
  楚昊云忽然冲了过去。她不会跟孩子一样的,她应该还活着!娘亲亲口告诉他的,说她还没死,还没死啊……
  楚昊云颤抖地将她的头抱起来,那冰凉的触感仿佛一记重拳击打在他胸口。怎么这样冷?怎么会这样冷的?
  “依依,依依,我的依依,求求你不要这么对我,你还活着,你一定还活着……”
  他颤抖地将自己的手指伸到她鼻下,却探不到半点呼吸。他的手抖动得更加厉害了,眼睛也开始发烫,连心跳和呼吸都停止了。他咬紧牙关用尽自己最后一分力气才将那颤抖的手指放到她颈侧的动脉上……
  还有脉搏!
  还有脉搏!!
  那么细微的脉搏,却一下子照亮了他跌落深渊漆黑一片的天空,他猛然抱紧了她,将头埋在她的颈项,滚烫的泪水便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依依,我的依依,谢谢你,谢谢你还活着,感谢老天……
  “三少爷?”
  楚正不明情况,这三少夫人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啊?让他看得心酸,又担心得半死。
  “嗯?”楚昊云终于清醒过来。他在做什么?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带着依依回去好好治疗啊!她的脉搏那样微弱,他竟然还在浪费时间,真是该打!
  楚昊云赶紧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抱着轻尘就要出去。可是,他激动而又焦急地刚刚走到门口,又被人堵了回来。


第一卷 君心难测  第四十一章 我的女人

  只见楚昊文与楚昊武气急败坏地走进来。
  楚昊文冲着楚昊云就是一顿好骂:“我看你是真的不想当继承人了是吧?好!就算你不当这个继承人了。你还记得你答应过老爷子什么?你是打算带着步轻尘浪迹天涯还是带回青枫院让老爷子找个理由一刀把她杀了?”
  “大哥,你快让开,依依她只剩下一口气了……”楚昊云急得半死,偏偏楚昊文堵在门口就是不让他过去。
  “她能坚持这么久都没死,现在你都找到她了,她又怎么会死?”楚昊文反问一句,而后便开始分派道,“老二,你去封锁消息,同时调派人手过来守着!楚正,你赶紧回青枫院,准备好鸡汤、热水、干净的衣物,立即送过来!”
  楚昊武点点头,转身就走。他向来不善谋划,大哥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吧!
  楚正哦了一声,也立即离开。
  楚昊云冷静了一下,看看怀中的依依,又想起父亲的威胁,愤恨不已。
  “大哥,你看依依都这样了,我还让她留在这里,我算个什么男人!大哥,要不我偷偷把依依带回去,另外找个人来假扮她躺在这儿就是了。”
  “三弟,你明明知道老爷子在乎的是什么?他在乎的是一个女人吗?他在乎的是你对女人的态度!他就是见不得你太看重一个女人!你不是不明白的,你只是装不懂。可是,你再装下去才是真的要害死她!”
  楚昊云深深吸了口气,抱着依依重新回到石床上坐下,将依依紧紧抱在怀中,同时将自己体内的真气顺着她的经脉送了进去。
  楚昊文屈指捂了捂鼻子,后退几步道:“亏你受得了这个味儿。”
  楚昊云立即抬头,怒目而视。他的依依,就算现在很狼狈,就算她一身腐臭,那也是他的妻子,容不得别人侮辱蔑视。只要她还活着,身上有点味道有什么要紧?洗洗干净,换件衣服就是了。
  楚昊云将轻尘的头靠在自己胸口,一会儿理理她的头发,一会儿摸摸她的脉搏,像抱着个宝贝一样,是那样的紧张不舍。楚昊文看得直撇嘴,不时嘲弄道:“三弟,你是不是感冒了鼻子有问题?”
  “大哥你受不了可以回去抱着你香喷喷的女人继续睡觉。没人让你呆在这儿!”楚昊云将披风给轻尘裹紧了一点,又用自己的脸蹭蹭她的额头,现在似乎温暖了一点了。
  “……看来不但鼻子有问题,连眼睛也有问题了。”楚昊文喃喃自语,以一副不忍看下去的模样侧过头去。
  楚昊云懒得理他,只是抱着怀中的依依不断念着:“我的依依还活着,真好……”
  楚昊文终于受不了走了出去。他忽然觉得自己眼眶有点发烫。
  没过一会儿,楚正就带着青枫院主院的下人浩浩荡荡的过来了。有人抬着几大桶热水,有人捧着衣物,有人抱着棉被,有人提着食盒,有人抱着香炉……他们轻手轻脚地将东西放进密室里,又悄无声息地离开,只留下伤口刚刚愈合的采薇在里面伺候。
  楚昊云接过采薇绞好的热毛巾帮轻尘擦了擦脸,便撬开她的嘴先喂她喝鸡汤。听说她好多天不曾进食了,楚昊云不敢喂得太多,只让她喝了半碗就停下来,又用热毛巾帮她擦手。
  采薇将带来的兽皮铺在冰冷的石台上,再在上面铺上一层柔软的厚厚的棉被。楚昊云让采薇出去守门,这才帮轻尘脱了衣服抱到被窝里,然后一点一点的帮她清洗身体,穿上干净柔软又保暖的衣服。最后只剩下她的头发了。
  楚昊云知道女人流产比正式生产更伤身体,按说是不能让她洗头的,可是他又知道他的依依向来最爱干净,每天晚上都要洗澡的,等她醒来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可怎么受得了?
  犹豫了一下,楚昊云又将采薇叫进来。他将一捅热水抱过来,再让采薇托着轻尘的身体把头伸出石台外,他要亲自帮她洗头。虽然采蔽是女子,洗头经验丰富,可是楚昊云却不怎么放心。依依的头发都纠结在一起了,一不小心就会弄疼了她,交给谁来做他都不放心……
  终于,所有纠结的头发都清洗干净了。楚昊云帮轻尘将头发擦得半干,自己也换了衣服,便坐回石台上。他依旧将她搂在自己怀中,用厚厚的棉被将她紧紧包裹起来,只留下她散发着淡淡花香的长发铺撒在白色的棉被外面。
  采薇记下楚昊云口述的药方,又带人将密室里的东西全都搬了出去,房间里便只剩下楚昊云和轻尘两个人,以及墙角下香炉里升腾起的袅袅轻烟。
  楚昊云时不时地在她额头、眉间、脸颊、唇上轻吻一下,又满足的抱紧了她;他一会儿轻轻抚拍着她的背像个孩子一样哄她睡觉,一会儿又喃喃自语喋喋不休的跟她说话。
  门外,楚昊文和楚昊武透过栅栏一般的铁门望进去看上一眼,又赶紧靠回墙上,长长地叹息一声。
  “大哥,怎么办?”楚昊武心中实在有些不安。没找到轻尘的时候,他巴不得下一刻便找到她,可如今人真的找到了,除了让人心酸难受,问题也出来了。“老三要是在这里呆上一夜,爹肯定要发火。温家能善罢甘休?”
  “三弟不是入了洞房才过来的么?你想想办法,封住门口守卫的口,就说三少爷来过,看了一眼,送了些吃的来,又回去了。”
  “三弟入了洞房了?真的假的?”楚昊武有些怀疑。三弟妹的孩子被打掉了,人又没找到,三弟还被人逼婚,他真的能对着那个罪魁祸首的温小姐生出那种念头来?
  --他已经入了洞房了?
  密室里,轻尘也在猜疑这件事情。
  她早就醒了,可是她没有动,她本来就很虚弱,也用不着怎么装。她想知道,真相究竟是怎样的,她想知道,现在的夫君到底还是不是她的夫君?
  可是,他滚烫的泪水将她所有的绝望都驱散一空,心里随即便冒出更多的委屈和伤痛来。
  他毫不在意的拥抱最最狼狈的她,他小心翼翼的样子,那如珠似宝的神情将她刚刚禁锢起来的感情全部解冻。她深深地感受到,他是那样的爱她,让她刚刚下定的决心又开始动摇。
  女人这一生能找到一个真心爱自己的男人是多么不容易,就算楚家冷漠无情,就算这里是地狱,有他陪着,那地狱也可以权当是人间了。
  是的,见到这样的楚昊云,她还怎么忍心离开他,独自脱离苦海?要不,劝他一起离开?那她的仇恨呢?杀子之仇,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嗯,就算要走,也要先报了仇再走!至于怎么报仇……
  --拐走他们最疼爱的儿子,破坏老家伙的窃国计划,看不气死他!
  想到这里,轻尘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心跳也比先前激烈多了。
  楚昊云立即惊喜地叫道:“依依?依依你醒了吗?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轻尘抬起还有些无力的手臂抱住了他的腰,口中轻轻叫道:“夫君,依依好痛……”
  那声音是那样的柔弱无助,眼角的泪水是那样清激,仿佛清晨草叶上的露珠。
  听到她“昏睡中”,都在叫疼,楚昊云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别怕,别怕,依依,夫君在这里,夫君会保护你的,以后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绝对不会了……你乖乖睡啊,不怕,夫君抱着你的,不怕……”
  “夫君,对不起……依依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这是轻尘心里最沉痛的伤,也应该是夫君心上最沉痛的伤疤,她要他与自己同仇敌忾。
  楚昊云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道:“不是依依的错,是夫君没有保护好依依,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的,夫君的孩子,只让你生,不管等多久……”
  轻尘咬着下唇,紧紧靠在他怀中,再也不说话了。她觉得自己的心真的慢慢温暖起来了。
  清早,楚昊文再也忍不住打开门闯进去道:“老三,天亮了,你该出去了。”
  楚昊云这些天一直没有睡好,昨夜虽然是抱着轻尘在石台上坐了一晚上,却是难得的心安,睡得很香。被大哥叫醒,他心里不禁有点起床气,但想着大哥二哥在外面守了自己一夜,心里却不是不感动的。
  但他舍不下依依啊,怎么办?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怎么能丢下她一个人在这里?
  可是,他心里也很明白,现在父亲收回了他大部分权利,这个时候惹怒了老爷子只会害了依依而已。
  “快点,天都要亮了!我和老二还要回去洗脸换衣服。”楚昊文催促了一句,转身出去了。
  楚昊云动了动有些发麻的双腿,小心翼翼地将轻尘放下来,帮她盖好被子,双手一撑,跳下石台。看着轻尘已经有了些红晕的脸颊,他忍不住又低下头亲了亲,耳语道:“别怕依依,我会留下人保护你的,晚上我就过来,再过两日,我就可以接你回去了。”
  楚昊云刚刚走出门,轻尘便睁开了眼睛。
  她听到他对楚昊武道:“二哥,这里的防卫保护就拜托你了!等会儿我会让采薇送吃的过来,其余人等一律不许进来,若有人硬闯,格杀勿论!”
  楚昊文皱眉道:“你和老爷子究竟是怎么说的?你这样,不会惹怒他吧?”
  楚昊云道:“应该不会吧。依依以前肯定不是在这里的,他忽然将依依放出来,就是要看我的表现。我答应他即便找到依依也不能带回青枫院,可没答应他放着依依在这里不管。”
  “嗯,那就走吧!”
  轻尘听到脚步声越走越远,这才缓缓坐起身来。她裹紧了身上的棉被,深深地嗅着属于他的气息,仿佛他还在这里拥抱着自己一样。原来,她是这样的依恋他。原来,她竟然这样爱着他啊!
  楚昊云回青枫院简单梳洗了一下,换了衣服就去给父母请安。回来十多天了,只有这一次他是带着感激喜悦的心情去的。经历了这样的大悲大喜,让他更加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不足。他还应该隐忍一些,再隐忍一些;对父母,他应该恭敬,再恭敬些,毕竟他会因为他们是父母而全身心的信赖他们,他们可不会因为他是他们的儿子而为他多考虑一分。
  今天,新人要给公婆敬茶,要与家族的亲人见礼。
  楚昊云到馨怡院的时候温秀雅还没有到,他看到父亲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好,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是母亲的脸色很不好看。
  没过一会儿,大哥二哥大嫂二嫂也到了。楚昊云见大嫂看着他的神色有些担忧,而二嫂显然是有些幸灾乐祸的。
  温秀雅姗姗来迟,但证明她贞洁的贞洁布提前就送到梁氏这里。梁氏看过以后便看着楚昊云叹了口气,脸色立即就舒缓多了。只要儿子昨晚跟新人圆了房,温家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温秀雅按照长幼尊卑给长辈行礼敬茶,行事说话温柔得体又大方,让梁氏很是满意。梁氏正要开口留下儿子儿媳用早饭,就见大管家楚宗翰进门来,将一封拜帖送到楚宗腾手中。
  楚宗腾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随即便满脸怒色地瞪着楚昊云。
  楚昊云神色淡然,然而心里却很有些疑惑。他背着老爷子的确做了不少事情,但是一张拜帖不至于暴露什么吧?
  “老爷,谁的拜帖?”梁氏微微有些不安地问道。虽然她也对楚昊云近段时间的表现很不满意,但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能帮一把还是要帮的。否则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楚宗腾没有回答妻子的话,径直将手中的拜帖递给楚昊云。
  楚昊云接过一看,双眼微微一眯,随即便抬头看着父亲道:“见还是不见?”


第一卷 君心难测  第四十二章 滚出去!

  楚宗腾没有直接回答,起身道:“去书房!”
  三个儿子立即站起来,跟着父亲去书房。
  梁氏不悦地叫道:“哎,马上就要吃饭了,你们父子也真是的,吃了饭再去就晚了吗……”
  楚昊文回头笑道:“娘,你们先用吧,不用等我们了。您让人送点点心去书房就是了。”
  “好吧。多劝着你爹,别动不动就生气。”
  “我们知道的,娘您别担心。”
  楚昊云亲昵地搂了一下梁氏的肩膀,这才转身出去。
  温秀雅有些奇怪,楚家三兄弟,为什么老二老三都没有回头,就只有大哥回头劝慰婆婆呢?不是都说楚家老大不是婆婆亲生的吗?怎么看起来反而比亲生的还亲热?难道楚家的下任继承人真的是大少爷?
  馨怡院的小书房里,楚昊文和楚昊武兄弟将那拜帖看了一遍,神色都有些猜疑。陈国的使者怎么会这么快到京城?而且第一站就来拜会他们楚家,究竟是何用意?
  “怎么可能?昨日传回来的消息不是说他们还有三天才能到吗?”楚昊武摇摇头道,“看样子我们的探子还需要加强训练。”
  楚昊文淡然地说:“很明显他们没有跟着大队人马走,所以才能提前三天到达。只是他们的做法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楚昊云挑挑眉:“我们是不是先决定要不要见他们?由谁出面接见比较好?”
  楚昊云话音刚落,其余父子三人都将目光移向他。
  “我去?”楚昊云向来比较自觉。
  “你的女人招惹的麻烦,你不去谁去?”楚宗腾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楚昊云立即点点头:“好吧!没问题。但不知爹您的态度是?”
  楚宗腾忽然眯着眼睛道:“你们说,陈氏和谢氏究竟知不知道我们的底细?”不得不说,父子俩都有相同的习惯。想事情,尤其是想比较重要的事情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眯起眼睛。
  兄弟三人对视了一眼,一时间没人开口。
  “我觉得应该不知道。我们楚氏家世清白,在周国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他们未必能想到楚国去。更何况当初楚国王室并不姓楚,而是姓穆的。”第一个发言的还是楚昊云。事关他的女人,他着急啊!
  楚昊文看了看楚昊云,接着道:“如果他们知道我们就是楚国王室后人,未必敢上门来。要知道,他们可是秘密到达京城的,我们就是暗中杀了他,他们也只能哑巴吃黄连。”
  于是,楚宗腾做出决定:“那就敷衍他们一下吧!假装不明白他们的来意,再探探他们的底。我总觉得他们此次来访背后有深意。”
  “好的,儿子这就过去了。爹,大哥二哥,你们先去用饭吧!”楚昊云立即起身赶去外院会客厅。临走前,他把刚刚开始用饭的温秀雅也一起带过去了。
  情报上显示此次陈国来访明着是来给周王贺寿,实质上却是冲着步轻尘来的。因为陈国方面的重视,楚家密探重新调查才发现步轻尘与陈国王室的关系密切。这也是楚宗腾恼怒之下要置轻尘于死地的原因。
  但是楚昊云很疑惑,他可不认为陈国王室和谢氏真的有亲情。如果他们真的在乎依依,又怎么会放任她被步氏欺凌?陈国这次来周国肯定有阴谋!所以,他不会让依依见他们的,更不会让他们相认。如果他们提出要见三少夫人,他就把温秀雅推出去挡事好了。同时,也可以试探一下这个温秀雅究竟是哪一方的人。
  楚昊云在密室了观察了谢子恒片刻才从大门走进去,拱手道:“谢大人,久仰了!家父昨日高兴,多饮了几杯,现在还有点不适。不能与名满天下的谢相把酒言欢,家父心中万分遗憾。碰巧家兄又有公务在身,一时分身乏术,因此家父特嘱咐晚辈一定要招呼好谢大人。对了,这两位公子是……”
  很明显,在谢子恒下首坐着的其中一位“公子”是小姐,让楚昊云对自己的猜测越发肯定。
  “这是犬子旭思,不学无术,这次特意带他出来长长见识的。这是小女旭莹,非要跟着我到陈国来玩,真是拿她没办法。请问您是大少爷还是三少爷?”谢子恒起身拱拱手,介绍了跟着自己一起来的两位“公子””对楚昊云的身份却是故作疑惑。
  楚昊云与楚昊文两兄弟容貌气质是有些相似的,但楚昊文今年已经三十出头了,而这位公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的样子,应该是三少爷才对。令谢子恒疑惑的是,三少爷不是从商的么?真的是因为楚相宿醉未醒,而大少爷又上朝去了,所以才让三少爷出来待客的?会不会像他们猜测的那样,三少爷才是楚家内定的继承人?
  “谢大人,晚辈楚昊云。”楚昊云亲热的抬呼两位“贵客”坐下来,又立即吩咐摆宴。
  “啊,原来是三少爷!三少爷真是一表人才啊!没有入朝还真是遗憾。”
  “谢大人过奖了。晚辈向来不喜欢朝中束缚,虽说商业低贱,但自由自在。对了,要不请谢小姐到内院休息?”说着,楚昊云便回头对楚正道,“请少夫人过来。”
  谢氏父子偷偷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想不到事情竟如此顺利,他们本来还以为要为此费很大一番周折的。
  温秀雅本来就在偏房等候,楚正使人一传,她立即就过来了。
  楚昊云介绍道:“这是晚辈之妻温氏,昨日刚刚进门,谢大人晚到一日,不然正好可以请您喝杯喜酒。”接着,他又对温秀雅道,“这位是谢小姐,你带她到内院去休息吧!”
  温秀雅向谢氏父子见礼之后便带着谢旭莹去内院了。这时,酒席也准备好了,谢氏父子便随着楚昊云的安排去了餐厅。
  “少夫人温良恭淑,如花似玉,三少爷您真是好福气。只是,以前在下似乎听说过,三少夫人好像是步家的小姐吧?难道我记错了?”路上,谢旭恩非常“单纯”地问了一句。
  “呵呵,谢公子没有记错,步氏是在下的正妻,温氏是侧妻。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楚昊云打了个哈哈,面色不变,心中却不禁冷笑一声,果然是冲着依依来的。可是,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呢?不会是依依身怀无忧决的事情外传了吧?
  到了餐厅,推杯换盏,看起来倒是宾主尽欢。
  谢子恒父子也没有说什么正事,东一句西一句根本没有重心,楚昊云才懒得跟他们鬼扯浪费时间,他开门见山地问道:“晚辈好像曾听家兄说起过,谢大人还有几日才能到达京城呢,想不到这么快就到了。对了,谢大人还没有进宫见过王上吧?不知谢大人先来拜访家父,究竟有何大事?”
  谢子恒眼见不答不行了,这才吐露了几句实话。
  “如今我陈国与贵国已经息兵多年,也可算睦邻友好。此次老夫千里迢迢赶来为周王贺寿,也是抱着有福同享的目的……对了,三少爷可知道现在韩王病重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可是,周王处事向来稳重,只怕没那胆识,所以谢某才想着先找楚相商仪一下……”
  “韩王病重?那个……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楚昊云心中一震,面上却露出疑惑之色。想不到谢子恒的目标竟然是想两国共同出兵瓜分韩国。这消息他当然知道,之前他离开楚家这么久,就是去布置这件事情了。
  韩国国力弱小,与周国隔着一道天然屏障天莽山脉,而陈国与韩国同样位于天莽山脉以南,才是韩国的近邻。楚昊云知道目前周国根本就无力出兵韩国,但他也不想让陈国捡这个便宜,所以楚家暗中也扶持了一位王子争夺王位。他可不相信陈国会与周国共同出手,让人分一杯羹,就算陈国愿意分几座城地与周国,隔着天莽山脉,周国也不好管理。所以,所谓的联合出兵,多半是周国出力,陈国得利而已。
  谢子恒看不出楚昊云是真的不懂还是故意敷衍他,于是话锋一转,又道:“本来我们陈国与步氏乃多年死故,但如果楚相需要,我们也是不介意与步家合作一次的。唉,多年无战事,再不拉出去历练历练,只怕那些小崽子们都拿不动刀了。哈哈哈哈……”
  楚昊云一听就明白,谢子恒说的这是反话。他言下之意是,如果楚家需要,陈国可以出兵牵制步氏边军。也就是说,楚家的窃国大计陈国是了如指掌的。
  楚昊云本来就知道,以楚家这么多年的经营,要说天下谁都没有察觉那是不可能的。特别是这几年他们加快了步伐,暗中训练了那么多私兵,肯定是要引人注意的。但如此大事,哪怕谢子恒什么都知道,他也只能装糊涂。于是,他故作惊恐地说:“两国出兵可是大事,晚辈以为谢大人还是进宫与我王商仪才好。要不请谢大人稍等,晚辈立即派人请我兄长过来与大人相商?”
  “呵呵,那倒不必麻烦,此事不急,谢某过几日再来拜访也是一样的。”
  楚昊云的表现让谢子恒的疑心去掉不少,看样子楚家的继承人还是大少爷。这位三少爷在经商上面可能还有些天分,但政治上就太不敏感了。
  谢子恒一直呆到午后才告辞离开,楚昊云回到后院就将温秀雅叫过来询问:“你都带谢小姐去了哪些地方?说过些什么话?”
  “回禀夫……呃,三少爷,奴家先带着谢小姐去给娘请安,娘亲留她说了一会儿话,便让奴家带谢小姐在园子里逛了逛。谢小姐本来还要给姐姐请安的,可是奴家也没见过姐姐,所以就推说姐姐身体抱恙,不宜见客……”
  楚昊云点点头,挥挥手就让她下去了。对温秀雅,背后侮辱一下没关系,在人前还是要给她留点面子的。
  晚饭后,楚昊云梳洗了一下便去了雅园。
  昨夜楚昊云怒得有些莫名其妙,让温秀雅有些摸不准他的想法,本来还在猜测今晚他会不会过来,就听到侍女通报说三少爷过来了。她赶紧照了照镜子,理了理头发,便匆匆迎了出去。
  到了雅园,楚昊云径直去了温秀雅的卧房,喜得她颊生红晕,立即就要上前服侍他宽衣歇息
  “把衣服脱了,上床!快点!等会儿我还有事!”楚昊云才不会让温秀雅碰到自己,远远地就避开了去。
  温秀雅想不到他这样“急切”,又羞又喜又暗自恼怒,她自然能听出楚昊云这是被人逼迫才过来的。但不管怎么说,只要人过来了就行。她赶紧脱掉自己的衣服就靠过去要拉楚昊云上床。
  却不想楚昊云忽然后退几步,蹙眉道:“什么味道?你几日不曾休浴了?熏死人了……真是扫兴!还不快去洗干净了过来?”
  语毕,楚昊云还不忘恼怒地瞪了温秀雅一眼。
  温秀雅心中羞恼,却又无可辩驳。她昨夜不曾沐浴,今天也还没来得及,可……这不都是他自己猴急的么?她又没说不洗……
  温秀雅委屈地去浴室沐浴去了,楚昊云立即从窗口跳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哼!他可是遵守了跟老爷子的诺言,在新妇这里留宿了的,雅园这么多人可都是看到了的。
  楚昊云匆匆来到西甲密室,轻尘依然躺在石台上一动不动,只是睡梦中也蹙着眉头,神色依然伤感。
  “少夫人今日可曾清醒过?”楚昊云问采薇。
  采薇垂下眼睑,轻轻摇摇头。
  “药有没有给她服下?喂她吃饭没有?”
  “回三少爷的话,今天少夫人服药三次,用膳两次,一次喝了半碗鸡汤,一次喝了半碗清粥。”
  楚昊云点点头:“嗯,就要这样慢慢来,她的肠胃太久不曾进食,需要慢慢调理才行。你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再过来。”
  采薇行礼告退,临出门前,她偷偷看了轻尘一眼,但楚昊云一直低头看着怀中的轻尘,没有发现。
  这一夜,楚昊云抱着轻尘睡得很熟,但轻尘却一夜无眠。
  她早就醒了,而且采薇也知道她醒了。但她现在还不想让他知道。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以后的生活。
  昨夜楚昊云打动了她,让她怎么都狠不下心离开他。可是,她又能如何留下?她要怎么面对害死她孩子的楚家二老?让她跟从前一样对着公公婆婆恭恭敬敬地行礼请安,晨昏定省,她做不到。
  若是别人伤害了她,她可以想办法报仇,可是楚家二老的仇,她不能不报,却又不知道能如何报。真的将楚昊云拐走跟她一起浪迹江湖?可是楚昊云是这么容易就能拐走的么?要破坏楚家的窃国计划,又该如何破坏?楚昊云会不会因此而怨恨她?
  她现在才知道自己想得真是太天真了。
  她该怎么办呢……
  温秀雅进门第四日,楚昊云便将仍旧“昏迷不醒”的轻尘接回青枫院。他摸着轻尘的脉象,发现她的脉搏跟之前一样虚弱,几乎就没有什么好转,让他很担忧,又很疑惑。
  由于老爷子收回了楚昊云很多权利,他自然也清闲了许多。这天午后,他处理完自己的事情,便提前回到后院来。
  楚昊云没让人通报,怕惊扰了轻尘,然而临近内室,却听到采薇在与人谈话。难道是大嫂过来看望依依?
  只听采薇道:“少夫人,您还要装下去么?”
  装?装什么?楚昊云正在疑惑,却不想竟然听到了轻尘的声音。
  依依醒了?楚昊云兴奋不已,正要冲进去,就听到依依轻叹道:“现在都回来了,自然也不必装了,等会就派人告诉他我醒了,也省得他担心。”
  什么意思?难道轻尘早就醒了?楚昊云及时收回脚步。
  采薇笑道:“这样就好了,您不知道,三少爷这几日多么担心您。”
  只听轻尘幽幽一叹道:“在密室里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我醒了,他却不能带我回来,不知道他要多么愧疚为难。所以,就让他以为我一直昏睡着,什么都不知道,而他把我照顾得很好,这样他心里也能好受一点。我知道他也过得很辛苦,孩子没有了,他一定也很难过……”
  楚昊云怔怔地站在帷帐外面,听着轻尘那么善解人意的话,那颗原本烦躁、忧虑、悔痛、自责的心仿佛被最清激的泉水洗漆过一遍,说不出的舒畅,仿佛他哪怕轻轻呵一口气,都是那么纯净芬芳。
  他的依依啊,叫他如何不爱?
  “依依……”楚昊云再也忍不住冲了进去,紧紧地拥抱她,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轻尘什么都没有说,静静地让他抱着,然而心里却感觉很难受很委屈。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听到的这些让他感动的话不过是她想让他“听到”而已。她早就听出他沉稳而轻微的脚步声,知道他回来了。她竟然学会了对心爱的人耍心眼儿,她不知道自己是变聪明了还是变得更加可悲了。
  晚间,轻尘再一次出现在青枫院主院正房的餐厅里,漠然地接受了侍妾的大礼。
  温秀雅听说步轻尘“养病”回来了,也赶过来与她见礼。
  “秀雅见过姐姐!姐姐请喝茶!”温秀雅假笑着屈膝行了半礼,而后端了一杯茶奉给她。这个礼本来应该在新婚第二天就行的,只是步轻尘“病了”,谁都不见,她也没办法。
  轻尘盯着温秀雅,几乎能看到她眼睛里冒出的淡淡的火苗。见到这个女人,轻尘就忍不住想起婚前婆婆的话。都是这个女人惹出来的,她不知廉耻非要赖上楚昊云,所以自己才会心情激动被人所骗,最后给了公公婆婆一个借口杀了她的孩子。如今看到温秀雅,她刚刚压抑下去的丧子之痛立即又钻了出来。
  “姐姐?”
  轻尘半天不说话,也不接她敬的茶,也就是说步轻尘这个正妻根本就不承认她这个侧妻的身份,让温秀雅很是难堪。
  “姐姐,妹妹与夫君也是明媒正娶拜过堂的,公公婆婆也都喝过妹妹的媳妇儿茶了。妹妹与夫君也圆了房,早就是夫君的人了……”言下之意就算你不承认也不行,她温秀雅已经是三少爷的妻子了。
  拜堂?圆房?
  轻尘心中一痛,猛然回过神来。她忽然站起身来,抬手就将温秀雅举着的茶杯打回她身上,巨大的力道让温秀雅禁不住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身体,随即便喷出一口鲜血来。轻尘余怒不减,远远地指着温秀雅的鼻子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滚出去--”
  --“滚出去!”
  一大屋子的侍女都怔了。两位少夫人要正式对决了么?看不出来少夫人好厉害啊!一个是新欢,一个是旧爱,一个有娘家和公婆依靠,一个有丈夫宠爱,到底谁胜谁负?
  然而,众人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轻尘忽然又转身对楚昊云发怒道:“你也滚!全都给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