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10-15

受伤的酋长: 长安错 第三部 第二卷 49-63

第二卷 第四十九章 造谣生事

    “太太,不错,我是冲着你们崔家的门第来的,但今天清楚了一点,那就是崔家的门第并不值得我仰慕。因为,她们的当家人,您,崔太太,既没有远见,也没有容人之量,和市井妇人并没有什么区别。我也用不着想着以你们崔家荣身了。另外,我忘了告诉你,不是我求着要进崔家,是你们崔家的少爷再三央求了我来的。怎么,还要我说的更清楚一点吗?”二娘心想,老娘在酒楼里混了这么多年,摆不平你这个老太婆真是白混了。

    当着满屋丫头的面,崔夫人不禁怔住了。她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来自风尘的不要脸的女子,竟然敢在下人们面前这么和自己说话。一时之间,气的手脚都麻了。

    千金公主扶住她,对着二娘喝道:“放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可以由得你撒野!既然不想在崔府了,生下孩子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来人,将她押到小侧院安置!如果生不下孩子来,再算账不迟!”

    说着,对二娘使着眼色,二娘会意,雄赳赳的嚷道:“有本事你们孩子也不要!反正我也不稀罕这孩子!好不好我把孩子打下了,咱们从此撩开手,两清了!”

    崔夫人两眼都直了,用手指着她道:“快来人!把这女人给我赶走!我不要再看见她!”

    “慢!”只见崔玄暐带着双寿急急走来,“外祖母,你们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千金公主道:“你可是舍得现身了。要再晚来一会儿,就生生把一个孩子弄丢了。到时哭都没地方哭去。”

    崔玄暐瞪了一眼二娘:“你说什么了?惹得外祖母这么生气?还不快跪下给老人家赔罪!”说着,便带着二娘给崔夫人跪下,道:“外祖母,你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未出生孩子份上,饶过二娘吧。”

    二娘也磕头道:“太太,二娘年幼无知,口无轻重,你大人大量,不和我一般见识,原谅了二娘吧。”

    崔夫人坐在板凳上,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玄暐膝行过去,伏在她膝头上,哭道:“求外祖母体谅孙儿的难处,我这不也是没有办法吗?”崔夫人听他这么说,更是忍不住抱住他的头,大哭起来。

    千金公主也陪着掉了几滴眼泪。良久。几人方才平静下来。崔夫人拭了拭泪道:“我不为己甚。既是人家有了咱们地孩子。我也不能把人家推到外边不管。但是我万万是不能见她地了。这个院里除了我这片地方。随你安排她住到哪里去吧。只是一条。别让她和我们家人多接触。免得近墨者黑。跟着学坏了。”

    二娘翻了一下白眼。嘟囓道:“你们家比我坏地多了。我还怕带坏了我呢。”

    千金公主忍住笑。崔玄暐吓得不敢吭声。好在崔夫人已是拿定主意。不再和她一般见识。只作没有听见。崔玄暐急忙命令双寿领二娘出去。安顿在自己书房旁地秋雅斋居住。

    崔夫人见他们出去。便屏退众人。单单留下崔玄暐。道:“这个女子不好。你要装神弄鬼。也找个像样地。看拉来地什么东西!”

    千金公主道:“姐姐是想要一个相貌俊秀。举止端庄。文雅贤淑地女子。玄暐。你身边可有这样愿意和你弄鬼地人?”

    玄暐道:“奶奶。我岂肯耽误那样地女子?崔家已是作孽深重。不可再造罪业了。”

    “那都是那两个老不死的畜生作的孽,和你何关?天!为什么要难为我们暐儿!”崔夫人悲从中来,愤愤道。

    千金公主道:“以往的事不用再提,我只问你,暐儿,那女子真的身怀有孕?我却不信。”

    崔玄暐低声道:“实不相瞒,还未曾有。只是一年之期甚近,孩儿除此别无他法。”

    千金公主道:“我说呢,亏得这女子还能稳得住。说谎话也面不改色,不慌不忙。是个靠得住的人。”

    崔夫人道:“唉,想想不知是什么人家的种子抱到崔家认作大宗,我心里就不好受。”

    千金公主道:“玄暐,你觉得你曾祖父他们会成功吗?”

    崔玄暐道:“奶奶,你是什么意思?就是成功了,我也不后悔。我不会去做叛臣,我的儿子也不能。”

    千金公主勉强一笑道:“我何曾希望你去做叛臣?我毕竟是李唐公主,岂能愿意坐看江山被别人所占?只是此事若是暴露,不但是我,就是你作为崔家苗裔,也会一起被株连身死的。我也是身不由己。只好替他们包涵,由他们去做。”

    崔玄暐道:“奶奶我知道,我也是身不由己,毕竟崔家三千多人口的性命在他们手中。我一时希望他们成功,一时又诅咒他们成功。”

    崔夫人道:“别说了。既然定下这个计策,那么他们成功与否,都与我们无关。成功了,是二娘的野种做天子,失败了,是那野种顶缸。与我无干了。”

    千金公主道:“正是。我们如今要造出极大的风声,传的满城人都知道,崔家的公子不知尊重,被小厮引诱,包养妓女,留下了种子。崔府的老太太气的都病了。”

    崔夫人为难道:“这……。”

    千金公主道:“怕被人议论不要做被人议论的事,家中现有两个反贼,自己去出首不就是了。”

    崔夫人沉吟道:“唉,这两个老畜生怎么会丧心病狂,一心要做反贼呢。那就做了天子又能怎么样呢?如果不是为了崔家这三千多口人,我真恨不得去出首了他们。”

    千金公主道:“我比你们还想去出首他们,我只有暐儿这一个孙子,如今这样毁坏他的名誉,我心里像刀扎的一样。”

    崔玄暐笑道:“不当紧。如果能牺牲我一个人的名誉,保全三千多条性命,我愿意牺牲呢。这么大的阴德,有人想做还没有机会呢。只愿意积了这个阴德后,下辈子不要叫我投生到这样世家呢。”

    崔夫人看着他,道:“这孩子最像他的母亲,看去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眼好着呢,遇到事情总是为别人想得多,为自己想得少。”

    千金公主站起来道:“姐姐,不要再说往事了。如今我就进宫去禀报太后,完那两个孽障的前事。”

    崔夫人叹道:“唉,没想到他们两个这辈子也没能成就姻缘。我总是担心,临王贵为王侯,现在对苇娘千好万好,过后妃嫔成群,便把她抛到脑后。”

    千金公主道:“可不是呢。王爷有几个痴情的?那都是她的命,我们也没有办法。就说那武若青,他就能得到好?非要娶那个武清儿,看吧,武清儿背后是威权赫赫的武承嗣兄弟,自己又性格强悍,有他受的气。”

    崔夫人道:“这两个冤家不知累世造了什么罪业,前生后世都这样命苦。叫我们这做老人的看着心里都是难受。”

    千金公主亦叹道:“走一步讲一步吧。姐姐,二娘怀孕造动静的事就交给你了。我进宫去了。”

    又回头看着玄暐道:“只是苦了你了,玄暐。”

    崔玄暐满不在乎的一笑,道:“奶奶,你赶快去吧,别操那么多心了。你看,再操心又该显得老了。我可要我的奶奶永远年轻漂亮,像二八佳人。”

    千金公主心里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强忍住笑着打了他一下,道:“你就心眼坏一点,不这么懂事,奶奶心里也好受一点。”

    崔玄暐笑道:“我懂事吗?奶奶终于认为我懂事了。以后要继续这样夸奖我,我来者不拒,绝不骄傲。”

    崔夫人道:“好了好了。让你奶奶去吧,我们商量商量正事吧。”

    千金公主告别了崔夫人,转身出去。

    这里崔夫人与玄暐道:“玄暐,你要知道,我们世家子弟步入仕途,一是靠的门第,二是靠个人的声名。如今这样处理,你的名誉就被毁了,皇家不会再用你这样人了。你的前途基本上就被毁了。”

    玄暐笑道:“外祖母,我不是当官的人,我只愿意在你身边做个好孙子,于愿已足。难道我们家还要我当官去挣钱不成?”

    崔夫人叹道:“我知道,其实你一直想做个忠臣孝子,有一番作为的。是我们连累了你。”

    玄暐过去搂住崔夫人的脖子道:“没有你们还没有我玄暐这个人呢,外祖母说这样话,可是批评玄暐不孝顺啊?”

    崔夫人拽住他的手,用手抚摸着道:“玄暐,你为了崔家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可是崔家的人未必领情呢。我不怕外人的议论,最怕咱们自己家的人对你无端指责。”

    玄暐道:“不要想那么多了。眼下只有这么办,我是族长,我不做牺牲谁做牺牲?这是应该的啊。”

    二人正在说体己话,忽然听到外边有人高声道:“我要进去禀告少爷一件事,一定要进去的!”

    那守门的小厮道:“夫人吩咐的,谁也不能进去,天塌下来砸死在外边。”

    崔夫人看了一眼玄暐,“你出去看看。”

    玄暐走出来,问道:“是谁?什么事?进来回话。”

    守门的小厮道:“是李胜。因太太吩咐过,不能进内打扰,所以挡在外边。”

    玄暐点点头:“叫他进来。”

    李胜从外边雄赳赳气昂昂的进来,走到玄暐身边,请了一个安,道:“少爷,丢死人了。一个小厮在外边吵嚷,说是你包养了长安酒楼的婊子,欠他的有钱,要来要钱呢。轰动了四周的人都来看呢,我们挡都挡不住。”

    崔玄暐听了,不觉欢生靥上,笑对李胜道:“好,我们出去看看。”



第二卷 第五十章 府前献艺

    玄暐带着李胜走出去,李胜一路上咋咋呼呼道:“少T啊,就在门外,围得人山人海啊。”

    一时之间,院里的丫鬟小厮们也都张大了眼睛,悄悄的窃耳私语。李胜见了,更是气昂昂的,赶着道:“你们看什么看,没见少爷已经出来处理了吗!”

    双寿从前边溜着墙根过来,见到玄暐,一个劲的使眼色,叫他过来。

    李胜看到了,大踏步过去,揪住他的前襟就打:“都是你们这起子败坏主子的奴才,如今坏了事了,还要弄鬼!不是你们,好好的主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玄暐喝住他:“放肆!住手!叫双寿过来说话!”

    双寿缩着头,乞乞索索还不敢过来。玄暐闲闲道:“你这奴才,有什么话要说?说就是了。怎么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不敢说,怎不叫李主管怀疑?”

    双寿看了一眼李胜,叫了一声:“爷,小的没有话说。只是和爷打个招呼,看爷有什么吩咐没有。”

    玄暐知他是因李胜在旁,不想说,便转移话题道:“门外什么事?李总管巴巴的过来见我,要我出去看。”

    双寿苦着脸道:“小祖宗,你就别出去了。方才二娘已经出去了……”

    玄暐心里一沉,暗道:果然是外边女子,和世家不同。岂能这等不知尊重,抛头露面的在外面任人指点?

    旋又释然。这样也好。免得自己和外祖母费心传播了。她自己出去现眼。还不是世家地新闻?怕不到明天。皇宫里都知道了。

    便点头道:“二娘果然是女中豪杰。能为夫分忧。我岂能让她自个儿面对这样地事?断无此理。双寿。你跟我们一起出去。”

    李主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地耳朵。叫道:“爷!那个贱人已是出去了。爷正好找这个借口。说她不守妇规。赶她离门离户。哪能够一起出去。”

    双寿见主子并不在乎此事。便也腰杆挺直了。喝道:“主子说话。你没有听见不成?难道主子年轻。就不放在你那眼里了?”

    李主管狠狠瞪着他。举手又要打。双寿机灵。早躲在玄暐身后。叫道:“你就是欺负主子年轻!哪有主子不说话就打他身边人地?”

    玄暐止住李主管道:“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再吵了。与我一起出去吧。”

    李主管拉住他就跪下去:“主子,现在与刚才形势已有不同。方才那贱人还未出去,如今她就在新闻?求您不为自己想想,也为太太和崔家的体面想想。”

    玄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你的意思是我丢了崔家的体面?”

    李胜低下头不说话。玄暐大笑着出门去了。

    二娘果然在门房,她站在大门口,对着门外的一个小厮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找人找到崔府来了!“

    崔玄暐注目看去,只见门外那个小厮,年纪十三四岁,穿着单薄的衣服,戴着一顶灰不溜丢的破帽子,不是天福是谁?

    便走出来,拉住二娘的手,笑道:“你怎么出来了?看风吹了身子?怎么那么不知爱惜自己?”

    二娘见他出来,大声笑道:“天福,你看,你姐夫出来了!你要什么只管找他吧。我的那些东西留给你你也不稀罕,叫你们店主人收拾了,还给我抬来吧。”

    天福走过来给玄暐磕头,道:“小的不知道府里规矩。因姐姐跟了姐夫去,府里的小大官说道,但是姐姐的行李都要抛了给我,可是小的进去收拾,店主人不依要全部自吞了。小的气不忿,赶来告诉,求姐夫为小的做主。”

    他一口一个姐夫,周围的人都大笑起来。其中一个摇头道:“崔家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过去出了个荡妇崔可谏,如今他儿子也不学好,在外边包养婊子,带到家里。也不怕人笑话。崔干那老匹夫的脸被这样子孙都丢尽了。”

    双寿小心的看着崔玄暐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崔玄暐却不在乎,吩咐双寿带着二娘进府,道:“你带着二娘进府,要小心拣好路走,有什么磕绊打断你的狗腿。”

    二娘却不肯走,道:“这个天福是赶来讨我便宜的,我那箱笼当初我说带来,双寿说什么也不肯,要我留下给天福。现在我想起来还心痛呢。这箱笼少说也值二百两银子呢。如今白白便宜了那个店主。”

    天福道:“可不是呢。双寿说是给我的,姐姐也亲口答应了的。那都是姐姐累年相与孤老积攒下来的,给我这穷人也是姐姐的功德,给店主富人福德也不添一笔的!”

    周围的人都起哄起来:“原来崔家的这个小妮子会相与孤老,看不出好个姐姐!不如就在这里唱一曲何如?”

    二娘历经这样场合,是人越多越来劲,她一时兴奋之极,大声吆喝道:“不瞒列位说,本姑娘唱的好曲子,整个长安城里除非皇帝老儿那儿的我比不上,其他的人说谁比我唱得好,我也不服气!”

    崔府的小厮们都气的要死,一个伸脚去勾她,想将她勾倒在地,就不再丢人现眼了。

    没曾想还没伸出脚,先被玄暐踢了回去:“放肆,二娘现在怀着身孕,要是掉了胎你可担得起责任?”

    二娘旖旎娇态,倚住玄暐道:“好哥哥,你去叫人与我拿把琵琶来,我心里要在这里唱一曲,出出心口的闷气,那时你们老太太才知道我的身手呢。”

    玄暐笑道:“随你心里要怎么样,只要你高兴我就依你。双寿,你奶奶要在这里弹奏一曲,你去取把琵琶来。”

    李胜大哭着跪下来:“爷!奴才求您赶我走吧,奴才情愿回老家种地去!”

    玄暐淡淡道:“你要去也由你,你要留也由你。只是不能在这里说,你要是惹得新奶奶不高兴,我要你的命!”

    李胜怔怔的看着他,气的回房收拾东西去了。玄暐却全不在意,只是催着双寿进去拿琵琶。

    周围的人越围越多,都道是崔府的小奶奶要在这里唱曲儿,能得听一曲,不枉活一回。都聚在那里不肯散开。

    天福叫道:“姐姐,你的曲子是好听,但是我听了顶不得饱,你要先处置了兄弟的东西才是。”

    玄暐看着二娘道:“你看怎么办?”

    二娘笑向天福道:“兄弟,你来到这里,见了崔家的大爷,难道还向我要钱不成?我的钱还不知在哪里呢。”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都道是崔家以前势力使尽了,现在风水不好了,出这样的子孙,弄这样的怪物来家,丧门败户装幌子。

    有的出来扯着小厮道:“我看你们少爷是被迷住了,一个妓女,千人接万人骑,知她怀的是谁的孩子?你们少爷就肯招认?就是自己的亲生,有这样的血统,也丢崔家的人。不如你们做主,赶了她去,就是你们少爷怪罪,上面还有老太太呢,难道你们老太太也由着他这样胡闹不成?”

    小厮们面面相觑,却没人敢有这胆,只是恨得咬牙切齿,徒在一边干气罢了。

    一时,双寿取来琵琶,递给二娘,低声道:“你不要失心疯了。闹得不像了,太太是不依的。”

    二娘笑道:“我这次唱过要收钱,我要叫太太看看我的本事,知道我二娘不是没用的人,是能挣钱的。

    你就等着瞧吧。”

    双寿急道:“我们家不缺钱,要面子。”

    “我能挣钱不是面子?明天这长安城都知道了,你们崔家的公子娶了头号娘子来家了,又唱的好曲又能挣钱,这不是体面?”

    “说的好。”玄暐拍手道,“唱。”

    二娘信手拨弦,唱道:“豆蔻花开三月三。”

    一队骑牌军过来,手执鞭子,口中喝道:“临王到!”

    众人慌着躲到两边,二娘也唬的要往里边躲。玄暐拽住她:“别怕,这是自己弟兄,你就在此与我一起迎他。”

    须臾,又是一队骑牌,六个内相,然后是一抬淡黄大轿。来到门口,轿子停下,玄暐和二娘就地跪下。

    轿帘掀开,李隆基从轿子里出来,满面含笑,扶起玄暐,看着二娘道:“这位是谁?不曾听表叔说过。”

    玄暐道:“祖母和外祖母再三催我娶妻,在外边遇到了心仪的,就娶来家了。眼下已是有了身孕,怕不几个月便要请王爷来吃满月了。”

    “哦?表叔你倒是神速。小侄我追求到如今,还不知好日子定在哪一天呢。”李隆基苦笑道。

    几个人一行说着,一行便要进府。

    猛听到外边有人喊道:“姐姐姐夫,我的事还没说呢。”

    李隆基站住,问道:“什么事?怎么有人在外边喊叫。你们小厮都是做什么的?看来贵府这几日也是忙乱的很,都没有功夫管教小厮们了。”

    崔玄暐脸色略微红了一红,转瞬恢复自然,道:“这是贱内的兄弟,来寻我们的。”

    李隆基便道:“既是表婶的兄弟,便请来相见。”

    崔玄暐命人领天福过来,天福跪下给临王磕了头,临王笑道:“免了吧。你今年多大了,有什么事,只管说就是。你姐姐姐夫不管,本王照顾。”

    天福便一五一十的说起来,李隆基越听越奇,便问玄暐道:“表叔,咱们借一步说话。”

    背过二娘,隆基问道:“怎么表婶是酒楼里包来的?贵府里就肯认她?老夫人知道吗?”

    “正是向你学习,从酒楼勾栏取珠玉。”玄暐正色道。

    “出身也不必说它,只是贵府与别处不同,这个事情你要想清楚。”

    “玄暐正要求王爷,帮玄暐为这女子立一个房头,这样家下便没人敢说了。”

    “老夫人那里怎么交代?”

    “外祖母已是认下了。只是不好对家下交代,无法立房,若是王爷施恩,谁也没有话说。”

    “老夫人都能这样深明大义,我李隆基还有什么说的。我助你就是。”

    二人商量已定,便转过身来,隆基对天福道:“既能见我,也是你的缘分,你姐姐的行李能值几钱?你去见临王府的执事官,就说我说的,叫他给你找个执事,一年500银子的进项,另拨给你五十亩田地如何?”

    天福喜从天降,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好运会落到自己头上,一个劲的磕头谢恩,如在睡里梦里。

    隆基笑道:“你是我的子民,你过不好,是我们李家的责任,你谢什么?小王不过有助圣道罢了。”

    二娘不禁咋舌:好个出手阔绰的小王爷,这长安酒楼真是风水宝地,一天之内就发了两个人。自己是不用说的了,这个天福小厮平常灰头土脸,谁知也这么有福气!不用说,这一去就不用再在酒楼里看人眼色了,全家都能跟着过上好日子了。



第二卷 第五十一章 初论佳期

    天福一溜烟的去了 隆基携起玄暐的手,二人动步。隆基边走边问:“苇娘这几日可好?宫里这几日事情多,不得消停,我没有来上,诚恐苇娘怪罪,一会儿你可要帮我美言几句。”

    玄暐笑道:“我不帮你们,谁帮你们?我就是看不上那武若青黏黏呼呼的模样,苇娘要真是嫁了他,那可真是一辈子不能扬眉吐气了。”

    隆基笑道:“苇娘怎会嫁他?他一个破落的贺兰家的子弟,怎么能配的上你们崔家的千金?”

    玄暐亦笑道:“千金亦是不假,嫁了你临王,不是崔府的千金也身价百倍了。正是女生外向,嫁夫随夫。”

    隆基站住脚步,皱眉道:“主要就是这未嫁之时,娘家门第大有讲究。你说,”说着,他停下来,指了指皇宫方向:“会不会暴露啊?唉,这一天不成亲,我的心就一天也放不下来。”

    二娘这才知道,这个小王爷钟情的姑娘原来也是个出身不高的,只是搬动了这个崔玄暐,才冒认做崔家的小姐,得以和王爷定亲。这个崔玄暐真是可恨!既然有这样本事,把自己也认作哪个大家的小姐不也罢了,那自己不就不用在这里受窝囊气,正大光明的做夫人了?

    夫人?崔府的夫人?二娘想着想着自己就醉了。自己一定要把握机会,一要迷住这个崔玄暐,二要生个儿子,三要逼他想办法给自己谋出身。

    想到这里,她笑道:“王爷竟别问他呢,他自己的事还处理不清呢,哪有本事帮助王爷?”

    临王看着她,恍然大悟,道:“表叔,难道你的婚事也受到阻碍了?唉,我们看上去金尊玉贵,其实哪里如平民百姓?娶个亲都不得自主,要考虑几百样子。”

    崔玄暐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笑道:“我们的事哪能跟王爷相提并论,我们的事王爷伸手相助也就罢了,王爷的事却要惊动宫里的。”

    二娘急道:“惊动宫里的都能办成,惊动你家老太太的倒办不成么?”

    临王摇摇头道:“你是玄暐在哪里认识地?”

    崔玄暐清咳了一声。红了脸道:“王爷不必细问。与苇娘相同。”

    临王哦了一声。没有说话。带着他们往苇娘屋里走去。

    玄暐止住他道:“你这是往哪里去?”

    临王道:“往苇娘屋里去啊。”

    玄暐道:“门上已经报给了老太太。你还是先拜见我家老太太。再去见苇娘是正理。”

    临王笑着拍了拍脑袋:“多亏表叔提醒,我这一心只想着苇娘,把拜见老人都忘记了。勿怪,勿怪。”

    说着,和玄暐一起往老太太屋里走来。

    进了老太太屋子,只见苇娘坐在崔夫人身畔,不知在说些什么。

    隆基心道:幸亏来了,否则不知老太太怎生怪呢。苇娘又该发火了。

    急忙倒身下拜:“孙婿李隆基拜见祖母大人!”

    崔夫人慌着站起身来,带着苇娘跪下还礼:“殿下快快请起,折杀崔氏了。”

    李隆基道:“又不是朝廷殿堂,只叙亲戚之礼。隆基合该如此。”说着,便用眼去瞄苇娘。

    崔夫人察觉到了,笑道:“知你来了,我特意把苇娘叫过来。既有了夫妻之望,今后便要避嫌,不要私自见了,就是瓜清水白,也有个瓜田李下,防着人多口杂,说出去对王爷不好。”

    隆基脸一红,王顾左右而言他,道:“祖母教训的是,隆基记下了。隆基听说,表叔不久也要大喜了,不知定在何时操办?”

    崔夫人仿佛此时才看见一起跟来的二娘,微微笑道:“听说你要在外边卖唱?还和一个小厮为了一个二百两银子的箱笼在大街上厮闹?可是有的?”

    二娘听出崔夫人口中的鄙夷之气,甚是不解,道:“是啊,我想二娘一个大人,有脚有手,能舞会唱,断不能在家吃闲饭,我能养活自己!看门首那么多人,趁场子也趁不来这么多人,所以想抓住机会多挣几个钱!照这样下去,我一月挣个一百两也是有捆的!”

    她振振有辞的讲来,满心以为会博得崔夫人的赞赏,谁知崔夫人倒更加不屑的笑了,连接话都没有,冲着崔玄暐摆摆手,叫他领她出去,表示不想听她说话。

    崔玄暐临出门前,冲李隆基使了个眼色。李隆基此时是哭笑不得,心想崔玄暐是脑子哪根筋缺了,哪里寻得到的这个活宝?举世无双的崔氏竟不能养活大宗的一个婢女,要她去卖唱挣钱?

    他摇了摇头,不知说些什么好。

    崔夫人看着隆基道:“也不怕殿下笑话,家丑已经外扬,也不瞒你。这是玄暐找来的怪物

    一意迷上了。怀上了玄暐的孩子,粘上来了。我做)能把事做绝,只好容她暂时在家里,等生下孩子后,再做决断。”

    隆基回道:“祖母说哪里话。自古以来,荒唐的事哪家没有?要说笑话又从哪里笑起?只是我想,既是表叔迷上了,二娘也已经怀上了崔家的骨肉,要是决断了似乎也有不妥。你叫那出生的孩子将来怎么做人?依我之见,还是给她定个名分,随便做个小也就算了,不然,孩子的名分也不正。”

    崔夫人沉吟道:“既是王爷吩咐,我岂敢不从?只是怕家下人等不服。”

    “家人们不必说,不服的无非是贵本家。现下叫他们出来,隆基当面吩咐,看有谁不服?”李隆基一心要完成玄暐所托,急急说来。

    苇娘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我看玄暐并没有迷上她,是不是受了她的要挟?”

    崔夫人奇道:“何以见得?若是没有迷上,怎么会勾搭这么久?还怀上了他的孩子?还巴巴的带了她来家里,闹着要给她名分?”

    崔夫人心底一凛,心道:苇娘都能看出端倪,那崔铮两个老匹夫狡猾的像狐狸一样,岂有看不出来的?

    因此,追问苇娘。苇娘道:“刚才祖母那等说二娘,我看玄暐无动于衷,并不生气,也不护惜她,这也太有违常情了。而且,妓院里装作怀孕要挟男人这样的事情很多,玄暐可能是着了她的道了。”

    隆基赞道:“苇娘观察的好生仔细!正是呢,刚才祖母那等说二娘,玄暐也不吭声护护,我也觉得邪门呢。”

    崔夫人用手扶住头,道:“我看未必。我了解玄暐,他不敢吭声,是怕我。倒不是不心疼那个唱的。罢了,不说这事了。你们两个的事快办了。”

    隆基眼睛一亮:“祖母,此言当真?是谁说的?”

    崔夫人道:“方才千金公主说的,她现在进宫去讨太后的示下了。说是要先办那武家小厮的事,再办你们的事。”

    隆基跟着问:“公主还来不来?若来,我在这里等她。若不来,我去公主府问问。”

    崔夫人笑道:“你是个正主,断没有给你操办婚事,不通知你的道理,你只安心坐着,等太后的旨意吧。”

    隆基笑道:“等不及啊,只想快点知道。”说着,又瞟了一眼苇娘。

    只见苇娘也两颊生红晕,双目熠熠生辉,专注的看着崔夫人。

    崔夫人慈爱的抚摸着苇娘的头发,笑道:“冤家!只要你满意十分,我就满意一百分啊。”

    隆基痴痴的看着崔夫人与苇娘,不禁赞道:“祖母,你和苇娘倒像是亲祖孙呢。真是慈爱至极。”

    崔夫人一愣,旋即展颜道:“可不是呢。我看见苇娘就想起一个人来,心里亲的很。”

    苇娘幽幽道:“可是崔可谏?”

    崔夫人愣道:“我的儿,你怎么知道?”

    “家里人都说我是崔可谏转世,我怎么会不知道?”苇娘不自然的笑道。

    崔夫人喃喃道:“你都知道了?”

    “都知道什么?”苇娘察觉到崔夫人语气有异,不觉反问道。

    崔夫人道:“他们怎么说你是可谏转世?”

    苇娘叹道:“我自己也怀疑呢。进了崔府,就像生活过几十年的一样熟悉,崔可谏用过的东西放在哪里,我都知道。就是丫鬟们都不知道的,我想起来一说在哪里,就能在哪里找到。”

    崔夫人不再说话,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抱住苇娘的头道:“所以天才叫你又回到崔家。”

    隆基挠挠头道:“有这样神奇的事?我却是不信的。我听说,那武家的小厮还是温若玄转世的呢,可是你怎么不能和他成为夫妻?可见,这样的话还是做不得真的。”

    崔夫人道:“不成夫妻也罢,他们上世闹得也够了。我只愿她这辈子跟了王爷,能和和顺顺做个平安夫妻,百年和谐心里也好受些。”

    李隆基点头道:“祖母放心,若是我能娶苇娘为妻,一定视若掌上明珠,不叫她受半点委屈。”

    崔夫人叹道:“人生在世,哪有不受半点委屈的?只要你们互相尊重爱惜,不互相作践也就是了。”

    苇娘道:“祖母,你给我讲讲过去崔可谏和温若玄的事情吧。我近来老是做梦,心里迷惑。”

    崔夫人奇道:“你做什么梦来?讲讲我听。”

    苇娘愁眉苦脸的看着李隆基道:“说我不该和隆基成亲,要嫁给武若青。否则,天也不容我。”



第二卷 第五十二章 柳暗花明

    夫人叹道:“天意,天意究竟在哪里?我们只有闭着走去了。”

    隆基却紧张的说道:“我不相信。既然天意叫你和武若青成亲,为何你们两个没有感情?又为何太后都同意了我和你成亲?眼见得梦是不能作准的。你不要胡思乱想。”

    苇娘叹道:“我又何尝想胡思乱想?只是这梦做的有根有据,让人不得不深思。”

    崔夫人叹道:“我的心都要操碎了,你们不要再对我讲这个事情了。我不管你要嫁给谁,只要能过好就是。什么是天意,什么是命?也许老天安排的命也不如你自己走的路好呢。”

    “可是天意是能违背的么?我真怕我和三郎不能成亲啊。”苇娘幽幽道。

    隆基站起身道:“太后已经恩准了,你不要怕,要放宽心。谁也不能把我们拆散的。”

    苇娘道:“不是,我已经一连三天做同样的梦了。梦中一个少年仰着天叫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谏儿是我的!谏儿是我的!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我真的

    隆基笑道:“说不定那个少年是我呢。”

    “不是,他是武敏之。我浑身是血,好像刚生完孩子,对着他叫‘敏之,不要等我,我欠你的可是还不完了’!”

    隆基面色一变,他最近也梦到有人对自己说,自己就是武敏之,难道世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难道自己真的是前世就与苇娘有缘?难道坊间盛传的武敏之与崔可谏的奇闻淫事竟是自己和苇娘吗?不,绝不会是。

    他脸色铁青。道:“苇娘。不要相信。你和武敏之无缘也不是和我无缘。”

    话说出口来。自己也感觉无力。

    苇娘道:“可是。在梦里那武敏之转身一变。就是李隆基你啊。我真是怕了。我不要是崔可谏。也不要你是武敏之。更不要我们今生无缘。”苇娘低声叫道。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

    崔夫人面如土色。喃喃道:“苇娘。我给你讲。”

    李隆基道:“祖母。你不要讲。我们今生是今生。与前世无关。何况前世本是无凭之事。怎能用来决断今生?”

    苇娘哭起来:“你叫祖母讲吧。我们就是成亲了也是一对明白地夫妻。知道欠人家温若玄怎么样一笔债。”

    崔夫人道:“你们两个孽畜,我这颗心上辈子都被你们揪紧了,这一圈子人哪一个不是被你们害的!

    “温若玄不用说是被你们活活气死,老太太多好的老人家,可怜临死还在叫着你的名字!崔浩一个多上进的后生,也为你不争气,与武敏之结下冤家,被太后流放,现在疯疯傻傻!玄暐是没了亲娘,我和公主是没了子女!”说着便捂住脸吞声哭起来。

    这些事情李隆基都隐约听人讲起过,只不过没有设身其中,如今听崔夫人讲来,不禁深深的垂下头,感到心中凄凉不已。

    苇娘是第一次听人讲起,大为震惊,脱口说道:“不知我前生居然造下这般罪来,这辈子罚我流落风尘,也是命理<如何补过,方能对得起那温若玄了。”

    李隆基惊道:“你怎么能那样想?武若青如今已是去娶武清儿去了,人家是正经夫妻,你难道要去拆散他们不成?”

    “不是,我深感自己罪孽深重,我想既是我前生对不起他们,便该今生偿还。不能一错再错。三郎,我们欠他的太多,还是让我们今生容忍,自我结果姻缘了吧。”

    崔夫人本来就不是很愿意苇娘一女二嫁,听苇娘这么说,接口道:“我的儿,你既这么想,还算不糊涂!不如就此与临王了断姻缘,也还临王一个自由之身,别取他家闺秀去吧,也省得恐怕太后怀疑,朝夕悬心。”

    李隆基听崔夫人这么说,大为恼火,不禁发起怒来:“苇娘不糊涂,你好糊涂!如今苇娘已与我定亲,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她现在不嫁人,便是违背夫主。要是别嫁武若青,也是背夫再嫁,不贞不洁!”

    三人话不投机,顿时争论起来。

    崔玄暐送走二娘,从外边回转过来,见客厅内情况与走时大为不同。崔夫人和苇娘二人垂泪相向,李隆基面色红涨,气哼哼的。不知为了什么,便动言笑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我才走了多长时间,你们就闹成这样?看来都离不开我啊。”

    崔夫人见他进来,便不再说,回身进了内室。苇娘看了他一眼,感到人生真是奇妙。这个人居然是自己的前生儿子,自己今世却无论如何也起不来那个感觉了。她只觉得自己还颇拿他当大哥一般依靠。如今这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她说不清心中是何感受,一时倒说不出话来。

    李隆基瞪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出一”你究竟是谁的儿子?是武敏之的吗?”

    崔玄暐被他没头没脑的话激怒了,贴近他身前,揪起他的前襟,喝道:“你再说一遍!”

    李隆基方才醒悟到自己问的孟浪了,不觉道歉道:“表叔休嫌我无礼,原是刚才祖母讲了一桩事,我脑子乱了。你休要怪。我去了。”说着,看着苇娘道:“苇娘,你不要多想,我这就进宫催太后抓紧我们的婚事,最多不出这个月,我们就把婚事办了。什么前世今生,虚无缥缈,想他作甚?”

    崔玄暐便知他们提到了前世的事情,不由暗怪外祖母多嘴,松开了手,道:“要走快走,不要叫我后悔!”

    李隆基走到门口,迎面碰到了慌慌张张往里走的千金公主,只好跪下去,道:“拜见祖姑姑。”

    千金公主笑道:“三郎来的正好,我正要给你报喜去呢。”

    隆基心下一松,问道:“什么喜?”

    千金公主笑道:“说出来你怎么谢我?”

    隆基笑道:“凭祖姑姑要怎么谢就怎么谢。”

    千金公主道:“你的婚事成了。”

    “定在什么日子?”

    “明年春上,与武若青同时举行。太后说这是李武两家,同时喜事临门。”

    “唉,太迟太迟!”隆基口里说着,脚步往外移着,“我要进宫去见太后,请求往前移期!”

    千金公主戏道:“是你的终究是你的,急什么?太后已是许下了,还有谁敢违背不成?”

    隆基道:“你不知道。祖姑姑,我要先去了。告退告退!”钻出去就走。

    千金公主笑道:“他父皇登基也没见他慌这么狠!什么种子!”

    说着,便进到屋来,见苇娘双眼哭得红红的,奇道:“这又是怎么了?眼看要做王妃的人了,怎么还在这里哭鼻子?难道隆基给你气受了不成?”

    苇娘强笑道:“没有的事,风大迷住了眼睛。”

    不知为何,此时苇娘见了千金公主好似内心有愧一般,不敢和她对视,深深低了头,便要抽身出去。

    “怎么我一来你们就都要走了?好似我来的不是时候了。”千金公主拍手道。

    崔玄暐拉住她道:“让他们去吧,奶奶,个人有个人的心事,我们也管不得他们心中的事。”

    千金公主点头道:“正是呢。我们自己的事还焦头烂额的呢。玄暐,你外祖母呢?怎的不在屋里?”

    玄暐往屋里奴了奴嘴:“进内室去了。”

    千金公主便带着玄暐走到内室,叫道:“姐姐,怎么这么早就歇息了?”

    听是公主的声音,崔夫人方才擦拭了泪,从屋里走出来。千金公主看着她的眼睛,笑道:“你们几个演得哪一出啊,怎么个个都哭了?”

    崔夫人道:“不要提了!那两个冤家的婚事怎么样了,你进宫去太后怎么说?”

    千金公主道:“都完备了。太后说目前朝廷事多,等明年春上给他们两对新人一起办呢。”

    崔夫人叹道:“要办还是早办的好,要是不办就不办了。揪的人心里难受。”

    千金公主不明所以,也没有再问,道:“他们都自有管他们的人,咱们也管不了那么多。姐姐,还是玄暐的事情除非咱们管管,谁还会来问问!”

    崔夫人鼻子里哼了了,已经不用我和玄暐费心传播了。管保明天整个长安城都知道我们崔家招了个风尘妓女来家,还怀了大宗的骨肉。我闭上眼睛,也知道他娘的那起子人怎么说!”

    千金公主看着崔玄暐道:“二娘这么有才?你且讲讲,他是如何做来。”

    崔玄暐硬着头皮,如此这般说了一遍。千金公主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就气死那两个老匹夫,看他们还作精不作!不是他们,崔家能招来这祸害上门丢人现眼?!”

    崔夫人虽然也气崔干二人,但是听公主这么说,心底还是有些不自在,道:“玄暐好歹也是你的孙子,不信就不丢你们公主府的体面!”

    公主笑道:“哪有那么大的规矩!你们崔家都是自己把自己累到了,我们公主府不讲究这个!玄暐要是回去了,娶十个八个唱的都没人放屁,还以为富豪公子都这样呢。偏偏是你们崔家古老的世家,放不开罢了!”

    崔夫人没有言语,心思你那公主门庭藏污纳垢,长安城里口水都快淹没了,就是找上一百个妓女也比不上你的面首扎眼,自然不会有人说。

    面上却没有带出来,只是道:“要是你不嫌丢丑,领她到你们公主府里倒也罢了。”



第二卷 第五十三章 自由的公主府

    金公主笑道:“我求之不得呢,玄暐,这就去给她收 她到我家里去住,谁敢放个屁!”

    玄暐也想叫二娘离门离户,崔家人多口杂,在这里只能横惹物议,对谁都没有好处。便道:“得令!奶奶,孙儿去也!”

    千金公主道:“什么大事!如临大敌似的!她要愿唱,我让她在我家里唱个够呢!稀罕钱怕什么?那不是因为没有钱么?有钱至于想着去卖唱养活自己吗?”

    一边说着,一边心里计较。这个女子进了自己府中,要紧着她和府里的那些男人们偷,省的到时养不出来孩子。在外边抱的毕竟不如自己府里的机密。

    崔夫人没想到她竟当了真,道:“你可要想清楚,不要头脑发热,过后后悔了,我们崔家是不要这样东西的。”

    千金公主笑嘻嘻道:“养下孩子要不要呢?”

    崔夫人才要硬气,忽然想起来什么,又泄下气来,“怎能不要?就指着他给玄暐解急呢。”

    千金公主道:“正是为此呢。姐姐,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如今是如履薄冰呢,和那两个老狐狸缠,谁胜谁负还说不清。因此,步步都要小心。怎能因为这女子出身不好,言谈俗气,就要赶离了门户呢?不紧跟着让人瞧着,我们先时是作假吗?以后再想作假也做不成了。”

    崔夫人猛地警醒,道:“多谢你提醒。我心里也明白,只是一见了她,心里就恼上来了。”

    “姐姐是贞静惯了的人,看不惯她也是意料之中。也罢,我带走她,反正我对此是无所谓。”说着,又道:“只是玄暐要到我那里去的勤了,否则谁会信玄暐是迷上了她呢?到时,你别要说玄暐被我带坏了。”

    崔夫人笑道:“你那里也就是乱了点,原来玄暐年纪小,我怕辨别能力不强,画虎不成反类犬,所以阻挡他。如今他已经长大了,学学公主的潇洒倜傥有何不可?男孩子太腼腆了也不好。”

    千金公主微微一笑:“你总算是看开了。我一会儿就带走他们了。你不要在家里想望。说我霸占你地外孙。”

    “我地外孙就是你地孙子。你爱带不带。我一个外祖母也管不了那么多。”崔夫人接口道。

    千金公主感叹道:“唉。我们两个老太太也真是可怜!都这么大年纪了。守着这一个希望。还多年以来互不来往。像这样说话。我们何曾有过?怎么以前没有发现我们有这么多地共同利益?”

    崔夫人也感叹道:“以前好像是迷糊了。只记得仇恨忘了亲戚了。我们是儿女亲家啊。那是何等地亲戚啊。你是谏儿地婆母。我是玄儿地岳母。

    现在就是他们不在了。他们地孩子玄暐还在。虽然在我膝下长大。但是是你地亲孙子。如今我们两个人就守着这一点共同地骨血了。就有什么排不开地仇恨为了玄暐也该抛到脑后了。以前怎么就想不开呢?”

    “是啊。现在到了事上。才发现有很多事很多话要我们两个人才能说才能商量。别人竟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不敢信托。”

    两个人在一处唏嘘感叹,顿觉世事如戏,连当初因为崔铮闹下的孽缘也成了二人如今相好的幸运之源。

    崔玄暐带着二娘慌里慌张的走来,来到屋里,跪下给两位老人磕头。公主扶起二娘,道:“我已经给你外祖母说过了,从今后就搬到我家里去住。一是我那里清净,二是我也寂寞,少个说话的。”说着,又吩咐玄暐道:“暐儿,你也与我们一起去。”

    崔玄暐看了崔夫人一眼,面露难色。只见崔夫人微微颔首,知道她们两个已经商量过了,只好点头答应。

    千金公主指了他额头一下,道:“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子汉!还不跟了我和二娘去呢。”

    玄暐故作委屈道:“跟着到奶奶那里去,是叶落归根,孙儿一直想去,是你和外祖母拦住硬不让去的。如今是不是看孙儿长大了,觉得有用了,便想带我去了?”

    千金公主笑道:“你越来越能说嘴了,怎么到了事上……”说到这里,便不再说,回转身对着崔夫人道:“现在舍不得还来得及。”

    崔夫人道:“这个混世魔王,带走了我心净几天,早走我眼前早干净。带走了吧。”

    玄暐道:“外祖母,我走了你真的不想我?”

    崔夫人笑道:“不想,不想。你永远不回来才好呢。”

    玄暐道:“那我就听外祖母的话,不回来了。本来我就是温家的后代,住

    是正该所宜。”他装作郑重其事的模样,极其认真\说道。

    崔夫人急道:“我哪里说不让你回来了?你是崔家的大宗,怎么能长期住在公主家里?崔家又交给谁呢?”

    “崔家不是有舅舅崔浩吗?难道我千里迢迢是白接回他来了?其实孙子早有认祖归宗之心,只是不敢说。今天奶奶说了出来,孙子心里觉得早该如此。就此拜别了外祖母吧。”说着,趴下又对崔夫人磕了三个头。

    看着崔夫人着急起来,千金公主向他头上打了几下,骂道:“还不起来呢!就你这个模样,想认祖归宗我还不要呢。”

    崔玄暐一跃而起,朝着崔夫人做了个鬼脸,笑道:“舍不得我了吧。”

    崔夫人忍不住也破涕为笑,骂道:“王八羔子,耍起我来了。快爬回你老家去吧。”

    千金公主道:“姐姐说的不对了,怎么叫爬回去呢?难道我们公主府是爬进去的?”

    崔夫人拍拍头道:“是被这小奴才气昏了,公主不要见怪吧。”

    千金公主笑道:“要是见怪,咱们互相见怪的多了。那些不见怪,这些倒放在心上了?”说着,回身问二娘:“就要到温家去住了,你可愿意?我们那儿可比不了这崔家,这儿是百年不移的崔氏大宗,我那儿可是新的政治暴发户。”

    二娘慌忙拜下去道:“能到公主家里去住住,就是奴婢的福分,怎么会不情愿?”

    千金公主笑道:“这才是个乖孩子呢,去了你就知道了。我家里虽然没有他们历史悠久,但是住着舒服着呢。咱们走吧,姐姐我们去了。”

    崔夫人斜着眼睛看二娘,道:“你去了之后,也要想着你是崔氏大宗的身边人,不要没有规矩,让人笑话玄暐。”

    二娘沉着脸不说话。玄暐叫了一声:“外祖母,我们就要走了,你就不能说个好听的?就是仿佛依依不舍一般,掉几滴眼泪也好啊。”

    崔夫人赶着他骂,他一路笑着跑掉了。千金公主也笑着带着二娘上轿而去。

    千金公主果然话无虚言,公主府第的确没有崔家那种历史悠久的感觉,但是充满了奢华气息,令人行动都觉得特别舒适。

    二娘说不出的喜欢这里,她觉得这才是人居住的地方。不像崔家虽然也高楼大厦,但是广寒宫似的,冷清压抑。公主这里笙箫管弦不绝,歌儿舞女舞袖弄歌,杨柳映月,琥珀泛杯,人人尽欢,个个舒展。公主也不像崔夫人那样严厉,下人们也不像刺探军情的探子,每个人好像都在忙着去享受自己的事,对他人只是尽职而已,没有过剩的激情。

    二娘来到这里如鱼得水,不久就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几天下来,她不但能够和下人们打成一片,和公主府里的男人们也打情骂俏起来。

    不知为什么,崔玄暐虽然不在乎她,但看到她和别的男人打情骂俏,还是气填胸膛,郁愤不已。

    千金公主看在眼里,笑在心里。一日,她叫崔玄暐到身边,装作无意问他:“暐儿,你住在这里可有不舒心的地方?”

    崔玄暐立即道:“这里的男人太多太随便,有的甚至对二娘怀有不良企图。”

    千金公主笑道:“这你都能看出来?看来玄暐不是像在嘴里那样对她不在意啊。我警告你,她可是用来生育的,不可能是你的妻,也没有可能成为你的妾。所以,你不能动情,否则,吃不了你兜着走。”

    崔玄暐想了想,咬牙道:“也是,反正我也不准备要她,随便她去吧。”

    话是这么说,可是见了她和其他的男人耳鬓厮磨,还是气的受不了。最后,干脆搬到其他的院子里住,求得个眼不见心不烦。

    二娘倒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心情,反正她知道崔玄暐也不喜欢自己,他也不准备娶自己为妻,哪怕为妾。看那崔夫人的意思,很可能生下孩子给一笔钱就把自己赶走,所以也不觉得在玄暐面前应该有所收敛。

    在她看来,公主府里的好男子太多了,一个个长相俊秀,举止飘逸,出口成章,又善会讨女人喜欢。有这样的白食在嘴边不吃,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住进公主府里的机缘?

    此正是:

    有心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

    毕竟这杨二娘在公主府里能不能如愿,崔玄暐又会如何面对。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卷 第五十四章 别人孩子的父亲

    原来住进公主府,还有一个担忧,怕公主府里规矩大管有人管,不得自由,如今看来,在这公主府里,只要你不侵犯别人的利益,就断断不会有人理你。竟比在酒楼里自己自谋生路时还自在!

    那个千金公主也是一个世上的等外之人,在她眼里仿佛就从来没有过规矩,所谓孔孟之道只是偶尔说说罢了,并不真正放在心里,有时说着自己就先忍不住笑了。

    有一回她见了苇娘,居然说:“什么是道?我觉得合情才是道、才是理。什么存天理灭人欲全是胡说!纯粹是心里不正常的人说出来自残的。你想啊,天下哪有不合乎人情的理啊,就是有人把它造出来了,说它是理,也是歪理。用它治国国家乱,用它治家家庭乱,用它修身能毁了自己。”

    这番道理讲得深入浅出,连二娘都听明白了而且深以为是,当时她就说:“公主讲得真透彻,从来没有听人讲道理讲的这么痛快的!”

    公主笑着对她说:“我就知道,你能理解我。她们要是知道又该指着我笑了,说是只有烟花女子才理解我。其实,她们知道什么?连如何生活都不明白的人也不配理解我啊。只有你们这些独立生活,品尝过生活艰辛的人才知道什么是幸福,什么是天理。我说的对吧?”

    二娘真是心服口服,对千金公主崇拜的无以复加。

    有日,千金公主居然把她叫道身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年轻吗?”

    二娘老老实实的

    “不是。”公主神秘的说,“我有年轻之宝。”

    “什么?”女人没有不对永葆青春感兴趣的,二娘立即追问道。

    “男人。”千金公主洋洋得意道。“是男人们。他们研究地采阴之术。从女人身上提取阴精补阳。我们也能研究出来采阳之术。从他们身上采阳补阴。你信不?”

    二娘听得心惊肉战。虽然她出身风尘。但这样大胆地话还是没敢说过。没有想到竟这么坦然地从一个尊贵地公主口中给说出来。

    她又是激动又是不安。心想千金公主为什么对自己说这些呢?难道是教自己去采阳补阴?不对啊。自己毕竟是玄暐地女人。难道她是在试探自己?

    想到此处。她崩住已经兴奋地脸。严肃地说:“可是我们女人怎么能去干那种事呢。不是给丈夫抹黑吗?”

    千金公主甜甜地一笑道:“你说地是。我也只是说说而已。这种事情女人哪能去做呢?”说着。便嚷道头有些晕。去到后边躺着去了。

    须臾。房内来了一个人。此人穿着团花箭袖袍子。腰束嵌宝玉带。长得面如冠玉。唇若涂朱。眉目若画。煞是齐整好看。

    进门先瞟了二娘几眼,眼光下流至极。二娘情不自禁就往后面退了退。

    那人一笑,一双桃花眼眨了眨,偏偏坐到二娘身边,装作无意间,用胳膊划了一下二娘的酥胸。二娘心道:这个小郎,以为我是谁!居然用这手段挑逗老娘!不是看你生的俊俏可怜,看老娘喊不喊,到时看是谁吃亏!

    那人眉目含笑道:“你可是二娘?我这回出了远门,方才回来,你来时没会着。”

    二娘道:“奴婢正是二娘。不知您是哪位?”

    那人扑哧一笑道:“你可曾听说公主府上有一个冯小宝?那就是我。”说着,用手弹了弹袍子,好似觉得自己的姓名很生色一般。

    二娘摇头道:“二娘刚来,不曾听说过。”

    那人猛地站起身来,捧起二娘的脸,就伸进舌头进去,在二娘口内挑拨起来。二娘被他紧紧搂住,情不自禁身子就软了。

    那人却又放开她,笑道:“这下记住我是谁了吧?冯,小,宝。”他一字一顿的说完,又仰面靠在椅子上,懒洋洋道:“公主怎么不在?”

    “方才还在,这会儿进里边歇息去了。”二娘被他突然袭击,心下有些生气,没好气道。

    冯小宝黑色的眸子一闪,迷人的一笑,站起身来,几乎贴住她的脸,问道:“是刚进去吗?”

    二娘道:“是。”冯小宝浑身透着清雅的气息,与她在酒楼里接的那些客人不同。况且长着好看的鼻子、眼睛和唇。

    他的气息一阵一阵的萦绕在鼻际,二娘没有来由的觉得心里好乱。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对她而言,男人基本上都是一样的。可是眼前这个人让她感觉不同。

    她感到压抑,想挪动脚步走开。冯小宝笑嘻嘻的拦住她,双关抱住,一双大手不住的在她身上抚摸。嘴里呢喃不清的道:“既是公主刚刚进去,就是你我有缘。在此春风一度,也不枉了相。”

    说着,便搂住二娘往椅子上压去。二娘感到他小腹之上已经凸起坚硬如铁,而且突突在跳。忽然感到有些紧张。她自己都觉得耻辱,今天自己是怎么了?见了这个男人竟有些紧张起来?又不是处女,也不是见的男人少,可是今天是怎么了?

    她看着他那张美貌如画的脸,一时之间,恍惚无语。

    冯小宝已经把自己的裤子退了下来,露出了他如玉一般白腻的双腿,和早已高昂着的坚挺,对着二娘笑道:“你别小看它,”他指着自己的坚挺道:“就是太后它也侍候过呢。今天给你用用,也是你的福气。”

    说着便要挺进去,却听外边有人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二娘听出是玄暐的声音,急忙推冯小宝起来。冯小宝很是不情愿,叫道:“是谁?不知道哥哥这里正忙着的吗?”

    二娘小声道:“别吭声,是少爷。”

    冯小宝这才起来,提上裤子,不甘心的瞅着二娘那凸凹有致的身子,道:“来的真是时候!唉,哥哥我好些日子没见过你这样的了,见的都是老女人的松皮!真是晦气!”

    说着,摇晃着出去了。

    二娘起来正襟危坐,崔玄暐从外面进来。见了二娘,讽刺道:“不好意思,耽误了你们的好戏。”

    “什么好戏?你不要冤枉好人。”

    “你并不是我的妻妾,我管你干什么。只是走来看看奶奶,没想到遇到一场好戏。我想你们这样光天化日的干毕竟不好吧,幸亏来的是我,若是其他人见了,岂不笑话你们?”崔玄暐醋意十足的道。

    二娘看了看他:“其他人看见了也不敢进来,更不敢说。也只有你这样了。”

    崔玄暐一怔道:“你!”旋即转移了话题,“你在这里看来是如鱼得水,倒适合了你的性情了。”

    “你奶奶照着她的性情去弄,我自然入乡随俗。”二娘不卑不亢的回道。

    玄暐看了她半日,道:“我叫你!”说着便不顾她的反抗,强行搂住她,“我叫你入乡随俗,今日就叫你在这里入乡随俗!你不是早就想要本公子的阳精吗?今日给你!”

    说着,便推倒二娘在地上,二娘不知为什么,此时觉得他讨厌至极,拼命的挣扎。

    正在闹得不可开交,忽听窗外有声叹息:“果然是真,玄暐怎么这么不争气!”声音一飘而过,玄暐清楚的听出了那是祖父崔铮的声音,不觉心下喜欢。不想今日自己歪打正着,被祖父亲眼看见,那么这个假戏便能真唱了。

    想到此处,头脑倒清醒了:我岂能和这个女子交合?若是她真的怀上我的骨肉怎么办?难道我忍心看着他去受罪受苦?不行!万万不行!

    便抬起腿从二娘身上起来,二娘见他听到叹息之后,顿改急色行为,心下一松,随即又感到有些怅然。

    玄暐不再看她,只是道:“有扰有扰,起来吧。下次再不会了。”不转头便走了。

    二娘骂道:“软蛋!连干一个女人的胆量都没有!这就是崔家的大宗!狗屁!”她站起身来,整整方才被两人弄乱的发鬓,忽然感到一阵恶心。

    最近她常常感到恶心,不知是为什么。一吃到油腻,或闻到油烟就感到胸口作逆,恶心想吐。

    经过刚才那一番争乱,她恶心的更加厉害,扶住墙没有头脑的便呕吐起来。

    玄暐没走多远,听到二娘在身后的动静,忍不住回转身来。看到二娘扶住墙呕吐不止,不由跑上前来,关切的问道:“怎么了?你?”一边帮助她捶背,一边叫人去传医生。

    医生很快就来到了,经过仔细的询问和扣脉,那医生笑着向玄暐作揖道:“恭喜崔公子,贺喜崔公子,贵夫人是有喜了!”

    “什么?”崔玄暐一时说不清是喜是忧,愣在了那里。

    闻听二娘身体不好的千金公主此时也来到二娘房中,听到太医的话,心里顿时一松。奔到二娘身边,一个劲的道:“你是我们一家人的功臣,你说你要吃什么?我命人给你弄去。这一段时间,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走动,要注意身体,仔细伤住了胎气。”

    崔玄暐身子摇了摇,心道:她真的怀孕了,怀的是别人的孩子。我还要认这孩子为亲生骨肉。天下居然有我这样的人,要为自己老婆生下别人的孩子而高兴。他心中泛苦。不知说什么才好。

    千金公主叫了他几声,他也没有说话。只好笑对太医道:“公子高兴的有点痴了,你不要介意吧。来人,送太医出去,封十两银子的谢仪。”



第二卷 第五十五章 信口开河

    娘也感到有些眩晕,她打算好了,到了时间,要店主一个孩子就行了。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怀上了,而且这么快!

    自己离开酒楼不过一个多月时间,这段时间除了和店主有过交欢之欢外,和别人都是瓜清水白,挑眉弄眼是有,真枪实干倒还真无。

    想起来店主那般眉眼,再看看身边这些靓男,心下不觉大为不爽。怎么就怀上了他的孩子?

    此时的她心情已与刚来时不同,那时她只想怀上一个孩子就行,就是店主那时看着也是个人物,并不猥琐。谁知,这一个月以来,她居养气,养移性,眼前所见尽是衣衫整洁相貌端正的男子,那些以前当作天神一般接着的男子对比着只好算是下流之人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懊恼,嘴里答应着公主的话,眼睛瞟着崔玄。心想:这下这个家伙该高兴了,他本来就想要一个不是他自己的孩子,而且条件越差越好,现在趁了他的心了。可是怎么?他看上去好似也很不高兴呢。

    崔玄确实是越想越不高兴,他简直不想在屋里守下去了。千金公主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嘱咐了二娘几句后,对玄打了一个手势,便带他离开。

    到了内室,摒开众人,关上房门,千金公主方动言问道:“那孩子不是你的?”

    崔玄尽量想装得高兴一点,勉强咧开嘴,笑道:“不是,怎么可能呢,我怎么可能会让她怀上我的孩子呢。我又怎么忍心呢。这是别人的孩子,和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千金公主静静的看着他,道:“你是不是很喜欢二娘,你要是喜欢她,我做主留下她,你收她做小。”

    崔玄抬头看着千金公主摇头道:“不可能的,外祖母不会同意的。我是崔家地大宗,我要为崔家的子弟做表率。怎么可以娶一个妓女为妻呢?崔家会被我毁了的。”

    千金公主冷冷道:“崔家怎么会被你毁掉?你一个小孩子想毁掉崔家也不可能。崔家会被他们自己毁掉。那个人不是你。咱们只说你愿不愿意娶二娘吧。如果你不愿意。奶奶就什么也不说了。二娘生了孩子后。咱们给她一笔钱就叫她走人。如果你愿意。奶奶为你做主。你外祖母也拦不住。她能管住崔家。管不住我公主府。我在这里为你纳一房小。谁也不能说什么。”

    玄眼睛一亮。道:“你是说。我在两边娶妻纳妾?”

    千金公主点头道:“当初圣旨说好了地。你是承>+两族。自然可以两边纳妾。”

    玄道:“只能是妾吗?我不想纳妾。我想既娶就娶她为妻。”

    千金公主叹道:“这个不行。你娶妻必要门当户对。她一个风尘女子我能接纳她进门为妾。已是打破常规了。”

    玄道:“如果不是娶妻。我宁肯不娶她。让她出去寻找自己地幸福去。”

    公主道:“情种,情种。可惜用错了地方,那二娘不值得你如此用情的,这一个月来,我冷眼看她,她性格轻佻,举止放浪,是出于天性,并非全是生活环境造成的。你若娶了她,以后有的气生。”

    玄望着祖母道:“可是我不能看到她和别的男人**,而且,而且,如果把为了我们怀了孕地女人赶出家门,我觉得对不起她。既然那孩儿为了我的孩儿而去,我就要对他的母亲负责。奶奶,我就是娶了她又有什么?不然,我终生抱愧。”

    “你,你的心太好了。玄,只是这个事情奶奶做不了主的。”千金公主叹道,“娶妻是大事,关系到继承宗庙,我一个人不能做主,还要听取你外祖母的意见。毕竟,你们是古老士族,婚姻是五伦之本,极受重视,我说地话分量也很有限。”

    玄不再说话,忽然说:“将来我自己的孩子出世了,就不用再当族长了,该有多好。到时我叫他姓温,住到你这里。你说可好?奶奶。”

    看着他憧憬的样子,千金公主不忍心打破他,只是说:“好好照顾二娘吧,不要叫崔家地两只老狐狸起疑心。”

    崔玄听了,便把下午发生的事简略讲了一下,公主道:“你这个事做得很好,这样那两个老匹夫便不会怀疑了。”

    崔玄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呢。奶奶,我明天想回去崔府,把这件事禀告给外祖母,叫她在那边好有个准备,如何对亲眷们说。”

    千金公主点头道:“正该如此。不过我想,那天二娘在门外动静那么大,想必整个长安都应该知道她怀孕了吧。”

    崔玄叹道:“是的,我是要告诉外祖母这个孩子是我亲生地。好叫外祖母不要太排斥她们娘两个。”

    公主有些吃惊,道:“你疯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如果二娘生下来一个男孩,那便是崔家的庶长子,如果你无嫡出,他便是崔家未来的大宗。”

    崔玄叹道:“人人都以能做上崔家的大宗为荣,我却为苦。我这辈子已经被上天注定,就不用说了。可是我的儿子还有希望。

    我要用这个计策让他们摆脱这个命运。让他们过上平常人的生活,平安、祥和、宁静、幸福。”

    千金公主没有说话,静静地听他说完,良久,方叹了口气,道:“不是世家高门的子弟,说不出来这样地话。那些寒门小户望着我们,还不知我们过着怎样天人一般的生活。以为这就是幸福了,其  里知道,这身份如一道道枷锁,从出生那天便被一直到死,都无法摆脱。”

    崔玄忽地调皮的笑了:“奶奶,我地下一代便能摆脱了。这个大宗叫人家的孩子做去,对于他的母亲来说,也算成就了终生地理想。对于我的孩子来说,却可以推掉做高门的责任,只享受高门的幸福生活。富贵闲人,多好。”

    千金公主叹道:“每一家里都要有一个人做出牺牲的。你想过没有,如果你拱手把大宗的身份让给别人的孩子,以后你的孩子只能是旁门小宗,几代之后便没落的如同市井百姓了。”

    “想那么久干什么?目前这几十年还不知天下怎么变呢。”崔玄伸了一个懒腰,道:“我找外祖母去了。”

    千金公主叫住他,想了想,道:“还是先让你外祖母糊涂着,既不说是你是孩子,也不说不是,容我再想想。”

    崔玄答应了一声,心道:等你想好我就做不成这件事了。此事必不能听你地。这个大宗我的孩子谁也不能做。

    转身出门往崔府去了。

    崔府里崔夫人正听李胜一长一短的讲那天在崔府门前二娘与玄干的好事,气的发昏。听见玄过来,便摆手叫李胜出去,李胜忿忿的看了一眼玄,抽身退了出去。

    崔夫人冷笑道:“这是崔公子回来了吗?怎么不在那个自由地地方多呆几天?这么快就回来了?”

    崔玄呐呐道:“在那里住不习惯,人多,太乱,不成体统。”说着,用手摸了摸鼻子。

    崔夫人这才放下脸来道:“我就知道你住不习惯!那个二娘在那里住的习惯吧?可是找着地方张狂了!”

    玄躬身一礼道:“外祖母,我此次来就是为了禀明二娘的事。”

    崔夫人坐好道:“你说罢。”

    玄心一横,道:“外祖母,二娘是真地怀孕了。不是为了搪塞你和公主说的谎。我看你只是不信,特意赶来对您说。”

    崔夫人冷哼了一声:“苇娘上回还说,骗男人说怀孕叫男人负责是娼妓常有的手段,就是骗你还罢了。”

    玄低下头道:“孙子哪里有这么傻呢,一直盯着她呢。今天上午,她忽然恶心的受不了,我立即叫了太医诊脉,原来是真地怀孕了。是经常来我们家诊脉的那个胡太医,好准的脉案,不会错的。”

    崔夫人一震,看着玄道:“原来是真的!你准备怎么办?”

    玄道:“我听外祖母的。”

    崔夫人沉思了一下道:“公主怎么说?”

    玄道:“公主问我孩子可能保证是我地?我说千真万确。”

    崔夫人恨得伸出手来,重重的戳了一下玄地额头,骂道:“不要脸的东西!这下好了!崔家越来越出好地了!真是报应!”

    崔玄跪下道:“求外祖母别生气,若是气坏了您,玄的罪就大了。”说着,用头不住地碰地求崔夫人不要生气。

    崔夫人推开他,道:“还不赶快滚开离了我这地方呢。我不想看见你。我白教导了你这么多年!老天,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罚我教导儿孙不成,被人指点!”

    崔玄见外祖母如此伤感,几乎忍不住就要把真相说出来了。但是话到口边,想想自己如今被崔铮等人所逼的难处,又狠下心来,只是说:“奶奶说,请外祖母的示下,若是要这个孩子呢,就容二娘生下来。若是不要呢,就让二娘把这个孩子打掉了。”

    崔夫人听了,含着泪道:“孩子有什么错呢?为什么我们崔家总是大人做错,叫孩子顶缸呢?既是已经这样,就把孩子生下来吧。只是那孩子的母亲断断不能留下,孩子一落地就要把她打发走。我是断断不能看见她的!”

    她一连用了两个断断,可见对二娘反感至极。玄伸手扶住她,道:“外祖母,你心下可好些了?若是好些了,我就该回奶奶那边去了,二娘此时身体不好,伤了胎气,需要人照顾。”

    崔夫人听说二娘伤了胎气,紧张起来,道:“公主也不知天天忙的什么!一个孙媳妇怀了孕,住在府里,也不知道仔细照顾,竟然就动了胎气!我去看看去!”

    玄道:“你不是说不想看见二娘吗?你身体也不好,还是不要去了,免得看见了再生气。”

    “生气也不是生二娘一个人的气。你这么大的人了,二娘出身低微没有见过世面,要在门前卖唱,你也没有见过世面,不知道这是丢人现眼的事?还叫双寿进来给她取琵琶!”崔夫人训斥道。

    “外孙记下了,以后再不敢了。何况这也是事出有因,我们不是也为了把动静弄得大一点嘛。”玄辩解道。

    崔夫人叹道:“动静不一定是坏动静,也可以叫齐了亲眷在家里坐坐,席间闲谈时叫二娘出来,与大家见见,顺着就把她怀了身孕的事说了。难道非要丢人才能出大动作?”

    玄心道:你那时倒是愿意叫齐亲眷会会二娘啊?

    但口里不敢辩解,只是低着头说:“外祖母教训的是。”

    崔夫人便叫人去传轿子,说要到公主府里去。玄唯恐她去了,和千金公主见面,自己的谎话穿帮,当下力劝她不要去。



第二卷 第五十六章 无意的发现

    夫人抵不住崔玄左说右说,加上苇娘这两日心绪安慰她一番,便不再坚持,只是对崔玄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疏忽大意,对二娘照顾一定要上心,什么要多卧床休息,不可叫她劳累过度,什么走路之时要帮她看清前面的道路,不可像以前那样自由散漫,出了事可不是玩的等等等等,崔玄耐着性子听她说完,将她扶到苇娘住处,打了声招呼,便一溜烟的跑掉了。。

    及至出了府门,站在门前的大道上,却愣住了。不知要往哪里去。回公主府吧,实在不想看见那个为了别人孩子上吐下弯的杨二娘,自己府第吧,有个絮叨的老外婆。那去哪里呢。他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去到隆基府上走走去。

    到了临王府,递进手本,却回说临王到武府去了,现在还没回。崔玄想想:武府现下正在忙着武若青和清儿的婚事,自己走上门去看看,也是来往一场。便骑马往武府奔来。

    到了武府,武承嗣不在家,武三思出来迎接进去。

    崔玄笑道:“小侄来此不为别事,听说清儿妹妹要出嫁,看看世叔这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有。”

    武三思高兴的眉开眼笑,崔府一向自矜门第,谁家婚姻都不轻易登门道贺,更不用说婚礼之前登门相助了。崔玄此举若是传扬出去,那武家的门第在长安士族眼里至少要再上两个台阶。

    心道:看来太后许嫁清儿给若青,果然是大有深意。连崔府都看出来门道,来此套交情了。

    心中越想越喜,殷勤的抓住玄的手,往大厅里让。玄慌忙道:“不敢,不敢。小侄是来帮忙的,不是来作客的。若是世叔这么客气,小侄便不是来帮忙,反而取扰了。下次再不敢来了。”

    武三思不好意思的笑笑,抽回手道:“我是看见世兄,心中高兴。也罢,你们年轻人不拘礼节,我们这些老背晦的也赶不上你们地趣味。”说着,叫一个小厮道:“进爵!你领着崔公子去到后边,那里公子小姐们正在欢宴呢。”

    崔玄听了大喜,忙道:“正是该这样呢。世叔,你还有大事要忙,我还是到后院去吧,也看看世叔这号称天下第一的院子。”

    武三思笑道:“那样。就恕我失陪了。叫小厮陪世兄前去。务必要尽兴才好。”

    崔玄对小厮说了声劳动。跟着往后院走来。

    后院里果然欢声雷动。一群少年男女在那里欢歌笑舞。乱成一片。崔玄叫那小厮去了。自己信步踱过来。却不见临王与武清儿。心里暗暗纳罕。看那些男女。有好多自己都不认识。少数几个认得地。也不相熟。便举步自己游园。

    武家地这处院子原是当初废太子李忠在京地宅邸。因他犯事被赐自尽。这所庭院便赏给了武承嗣。当初李忠乃是太宗长孙。深得宠爱。这片宅邸是用心监工构造。在长安城中乃是首屈一指地豪宅。

    府内一条清渠横贯东西。渠旁栽种着垂柳与桃树。此时正值深秋。垂柳叶子碧绿如玉。狭长如人目。桃树上挂满了如拳头般大小地红桃。渠里水清见底。似有意似无意地堆放着黑白相间地太湖石。有地浑圆如鸡卵。有地展放如平几。层层叠叠充满石趣。各色小鱼在中三五成群。悠然来往。偶尔见到风中飘落几片树叶。便摆动尾巴。倏然如箭般游走。煞是可爱。

    崔玄这几日以来一直闷坐在书斋。处理家务。何曾见到这般美好地自然景象。如今抬头望天。天高云淡。树木成霭。数点秋雁;俯首玩水。波光。滟滟。悠悠忘俗。不觉流连往返。一路走下去。

    那路越走越幽深,渐渐的便走到一个绝静的所在。那草都有一人多深,半黄半绿的在风中摇摆。玄放松的仰躺下来,拔下一根草,放在口中嚼着,静静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忽然听到不远处仿佛有女子地哭声,心下奇怪,不敢作声,抬眼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里草丛悉悉索索晃动着,倒像是有两个人在一起厮缠似的。玄心道:一定是有人趁此地寂静,强奸丫鬟婢女。此事断不能坐视不管,不然要坏了人家女子一生名节。

    因此便要站起身来,却又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恰像是临王的声音一般,唬了一跳,心道:这断断不是了,临王不是那样的人,况且他正钟情苇娘,怎么会干这偷鸡摸狗地事?

    便悄悄的匍匐着爬过去,拨开草丛,偷偷地向里张望。

    果然是李隆基。那个女子正躺在草丛之上,看不清脸色。

    只听李隆基道:“清儿,我们不能那样。你还有丈夫,你不可为了我坏了名节。”

    清儿道:“嫁给那样一个蠢货,难道还要给他保留名节?我没有那样大的精神,殿 还是将我给了你吧,这样,我心里还好过些。”

    说着,竟然从草丛上跃起来,抱住隆基地脖子,将他抱翻在地,没头没脸的亲起来。隆基低声叫着:“别,好妹妹!你听我说!”

    “我不听不听!我就要叫那个武若青做王八,他也不撒泡尿照照,哪一点配地上我武清儿,居然就请了太后的旨意,逼着我嫁给他!好,我嫁给你,嫁给你,嫁给你也不是全人!”

    武清儿恨恨的说道。

    边说,边使劲压着李隆基,伸手去借他的玉带。听着,李隆基渐渐也不再反抗,那武清儿三下五去二脱去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了绝美的身子。洁白耀眼,在这深秋的天幕之下,如同醉人的美酒,令玄深深着迷。

    隆基仿佛也被惊呆了,居然主动就翻了过去。

    玄紧张的想:他们是在偷情通奸,一个背叛了丈夫武若青,一个背叛了妻子苇娘,一个为夫不义,一个为妻不贞,我眼见此事要不要去阻挡,要不要?

    正在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矛盾着要不要阻止的时候,便听到那边武清儿已经尖叫一声:“啊——!”他慌忙回头去看,李隆基已经剑及于履,挺身进入了。

    崔玄头脑蒙的一下:“人们都怎么了,为什么都不愿保留最美好的给最爱的人?为什么在诱惑面前这么不坚定?那么,我娶一个妓女为妻也没有什么的了。方才那武清儿倒是高门的小姐,不也主动对男人投怀送抱?”

    他愣了好半天,心情极其不好,最后决定离开这里,免得看到这人间最龌龊的一面。

    正当他走到半路之时,迎面见到满面喜气的武若青,不得不站住,道:“武兄!哪里去!”

    “我现在已经恢复祖姓,叫贺兰了。”他喜滋滋道,“我去找清儿。方才小厮说清儿往这边来了。”

    崔玄有心想拦住他不叫他往那边去,但是却又不知怎么,心底一个声音在倔强的说:“叫他去,叫他去看看,他的新娘子背着他在干些什么!这个世界不止我崔玄不干净,不止我崔家不干净,哪一家都有龌龊的事情!

    这样想着想着,武若青已是拱手去了,显然他是不把崔玄的神情放在眼里的。

    崔玄又定了定神,忽然又悔恨起来:“我怎么不告诉他呢?他那么喜欢清儿,这下定要受到伤害了。”

    他的这种悔恨一经产生,立即发展为百倍的愧疚,他转身朝着武若青的方向喊道:“武世兄!”

    武若青回过头来,却并没有停住脚步,他朝玄摆了摆手,笑道:“崔世兄,我先去了,容回来再来请教!”

    说着,便头也不回脚步如飞的去了。崔玄朝着他的背影张口结舌,却说也无益了。自己心中烦躁,无名之火无故窜来窜去,便一跺脚,也对武三思说,扭头往门外走去。

    门房上,武家的几个仆人正捂住嘴偷笑,隐隐听见他们在屋里说:“你们不知道,那崔家的公子娶了个妓女在家里,听说还怀了一肚子的孩子,不知道是谁的呢。那崔公子就拉了来家,你不知道那妓女还就着崔家的门户招揽生意呢!”接着,又听见里边吃吃的笑声。

    崔玄心中更加烦闷,故意大声咳嗽了一声。里边顿时静了下来,一个小厮伸头出来看,看见玄,吓了一跳,叫道:“我的公子!你怎么出来了?老爷知道吗?您是贵客,要是这么放你走了,老爷不打断我们的狗腿才怪呢。”说着,便双关抱住玄,不放他走。另外一个奴才也抽身从屋里出来,飞跑着往里走了,叫道:“我去叫老爷去!”

    崔玄见是这样,便摆手叫他:“回来回来!我不去就是了,你也不要惊动你家老爷罢!”便背着手又往里边走。

    刚没走两步,又听见那起子奴才笑道:“谁知道他们崔家怎么搞的!上辈子出了个荡妇崔可谏,养下个儿子也是这么没有出息!嘻嘻。”

    崔玄再也按捺不下火气,冲到门房口,抬脚朝门上跺了一脚,气冲冲的扬长而去。那起子奴才这回面面相觑,一个也没敢跟出来。

    末了,一个道:“我们快去找老爷去,就说姓崔的是专门来捣乱的,来到门上一阵乱跺,我们劝都劝不住,扬长而去了。要不,他要先告诉老爷了,我们岂不吃亏?”

    当下几个奴才计议已定,便公推一个会说的进去寻武三思,只是此时的武府内院与方才已大有不同。后院虽说还是燕语莺歌,欢声笑语,内室里武三思却紧张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旋转,不断的擦着头上的汗珠。旁边坐着面色红涨,嘴歪眼斜的武若青。



第二卷 第五十七章 借酒浇愁愁更愁

    三思怎能不着急呢?他的宝贝侄女武清儿在荒草堆里要脸的李隆基滚成一团,被未婚女婿当场抓住,然后还吵吵嚷嚷要退婚,非要嫁给那个快要不行了的李家王八羔子。真是不识时务!不知哥哥是怎么教育她的?嫂嫂又是怎样给她做的工作?

    这武若青虽然不姓武,但在太后心中比姓武的还重要。当年,姓武的都被贬到岭南去了,只有这个武若青的爹留在京师,改姓武氏,受封周国公,主持武氏宗庙。现在刚准备改朝换代,换李为武,太后又巴巴的把他从巴州弄回京城,这是什么意思呢?

    回来后,又吩咐他改姓贺兰,给武家当女婿,这太后的意思不是很明显了吗?是想把他托付给自己和大哥,为什么要托付给自己和大哥呢?托付给当朝皇帝多好?这其中大有深意啊。这个武清儿怎么就不懂,关键时刻坏了武家的大事呢?

    他又是气又是怕,一边安抚武若青,以免此事闹到太后那里,一边派人去叫哥哥回家。

    武若青坐在那里,气的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亟不可待的去见的那个人居然就是那样的人。在定亲之后,瞒着自己和人在后花园里芶且。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就因为那李隆基是个王爷?呸!王爷那两个字也要被他羞死了!自古道君不戏臣妻,他倒好,公然勾引臣子的老婆,这样的王还配做王吗?他连配做人也不配呢!

    他当时就要冲上去扼杀了他,要不是清儿那个贱人死死抱住,喝叫隆基快跑,那个畜生,我就杀了他了。可恨的是,那个贱人在被我抓住之后,一点惭愧之色也没有,反而还施施的问我:“你都看见了?就这样,你也要我?”

    自己居然就没有勇气说我不要你,虽然自己知道自己该那么说,可就是说出来,不愿意说。是啊,那样的女人我要她做什么?徒徒增加自己的羞耻才是。我应该拿起宝剑将李隆基连同她一起杀掉,然后割下他们的头颅,用手提着,豪气干云的上殿面君,请求太后治罪。这样才是一个男儿,虽然受辱,也会被人赞一声,真是一个烈男子!可是自己为什么就不愿意就不能那么做呢?武清儿又有哪些好呢?为什么她就不能正眼看自己一眼呢?自己这般宽宏大量,原谅了她,她不感激自己,反而还蔑视地看着自己,道我不是个男人,是个孬种。是的,我是个孬种,我不配做我父亲的儿子,我是你裙下的臣子,我愿意为了你生,愿意为了你死,我是个贱男子。

    武若青悲哀的想,用手抱住自己的头,指头在头发丛里用力的挠扒着。

    武夫人先来了,见到武三思狠狠的看着自己,不觉一愣,再见到武若青那个熊样,以为又是武清儿当面拒绝和若青结婚,两人生气了,便笑道:“那个丫头通不成个体统,是不是又给若青气受了?说给我听,我教训她!”

    “你教训她?好。我叫她来。你好好教训她!”武三思声若洪钟。忽然如霹雳火发一般大吼起来。

    武夫人吓了一跳。旋即冷下脸来:“我虽不才。没有教训得成才地女儿。但也不用叔叔教训我。”

    武三思冲到她面前。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小。恶狠狠地看了半天。指着她地鼻子道:“我哥哥回来就不会我这般和你说话了!我们武家都快被你们娘俩毁了!”

    他旋风般走到若青面前。扑通一声给他跪下地去。叫道:“贤婿!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不和小妮子她一般见识也罢了!我武三思治家不严。先给你跪下了!”

    说着。便不住地磕起头来。

    武夫人见武三思这样做作。不由撇了撇嘴:“叔叔。你也不怕折杀他小孩儿家?”

    武三思道:“我的嫂嫂,你知道不知道,你那宝贝女儿在后院偷人被女婿当场捉住了!”

    什么?武夫人如同晴天霹雳,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她迟钝的看向武若青,只见武若青也正怨恨的看向自己,不由扑地坐在地上。

    武三思走到她跟前,提起她来:“还不快起来,求姑爷超生呢!姑爷好大量一心为咱们家里着想,当时就没闹起来,你说这要是传到太后耳朵里,我们还活不活?”

    武夫人一下子醒悟过来,哭着扑到武若青这里来,儿啊肉啊的叫起来。

    武承嗣接到武三思地书信也急急的赶回来了,进了房,来到武若青身边,单膝跪下,双关抱住,叫道:“贤婿啊,我教女不当,叫你受委屈了!”

    武若青挣脱他们,站起身来,本想硬气一点,出出心口的闷气,但不知怎么,就是不敢硬气,他是怕自己一硬气,清儿就真的嫁给别人去了。他只是站起身,绷着脸怒怒的看着武家一家人并不吭声。

    这不吭声更叫他们心里无底,一起跪下来拦住他,求他别清儿一般见识。武承嗣甚至说:“贤婿,这清儿既是许配给了你,便生是你贺兰家的人,死是你贺兰家地鬼。你就是娶了她家去,当奴婢使唤,不高兴了打死了去,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说一个不字!”

    武三思干脆道:“不但我们不说一个不字,谁敢说一个不字,我第一个剁了他!”武夫人此时理亏,也敢说话,只是嘤嘤的哭。

    武若青得了武承嗣这句话,心里好受了一些,道:“只是岳丈大人愿意将她嫁给我,她地心不在我这里呢。恐怕早飞到那奸夫李隆基那里去了。”

    武承嗣见他称呼自己岳丈,方才放下心来,擦了一把汗,承诺道:“贤婿放心,她活着我送活的到你家,她死了我送死地到你家!万事越不过一个理去!”

    武夫人忙道:“正是正是,贤婿放心。”又骂:“那个挨千刀的李隆基呢,怎么勾引了人家闺女,连屁都不放一个就跑了,这是什么人呐。”

    武承嗣呵斥她道:“蠢材!你叫他放什么屁?你叫他在这干什么!没地气着了咱的姑爷!”

    武三思抹了一下汗道:“咱们和姑爷本来就不是外人,说起来和亲家还是亲姑表呢。既是话已经说开,就别干坐着了,我出去叫人安排个酒饭,咱们和姑爷尽兴一醉可好?”

    武若青哪里喝得下去,坚决拒绝道:“我心里不好,要告辞,你们要吃就吃,我是走了。”

    说着,沉着脸如同天上下刀子似的走了。

    武承嗣他们几个不敢再留,送出门外。转回身来,便叫传武清儿出来。

    武清儿若无其事的从后房出来,被武承嗣一个大耳刮子打在脸上,骂道:“不成器的奴才!还不快给我跪下!”

    武清儿嘟囔着跪下身来,道:“我跪不是?吼什么?”

    武承嗣冷静了一下,挥手叫武夫人和武三思都出去,吸了一口气,道:“奴才,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个武若青,你知道他和我们家是什么关系吗?知道太后为什么把你嫁给他吗?知道爹和娘为什么知道你不喜欢,也要把你嫁给他吗?”

    武清儿奇怪地看着爹,武承嗣闷声道:“不懂事的奴才,你险些把我们武家的前途给毁了!枉你聪明一世啊。”

    按下武家不表,且说武若青满怀气愤和凄楚从武家出来,来到长安酒楼,叫了一坛子酒,捧起来就咕咚咕咚喝起来。店主人见他喝得不好,恐怕担干系,过来劝他,被他一拳头打在脸上,弄得鼻青眼肿。

    店主人捂住脸,怒道:“什么奴才,不识得好人心!我好心劝你,怕你吃出事来,难道不管你是好的?”上前就去夺他手中坛子,他醉眼迷离的看着店主人道:“你不叫我喝?知道我是谁不?我是周国公的儿子武若青啊,不,现在叫贺兰若青!你还敢管我不?若是管的我不好,我叫人打你一顿鞭子,把你关进大牢里去,叫太后杀了你!咔嚓!”他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养着眼道:“知道不?咔嚓!砍头!杀了你!”

    店主哭笑不得:“好好好,你是周国公地儿子贺兰若青,我害怕你,更得尊敬你,你别喝了,身子贵重喝坏了我们也担待不起。”说着,又要扶他。

    他软软的伸手出来推开店主人,扶着桌子,道:“不叫你扶!男地不叫女的摸,也不叫男的摸,要不我娘子知道要生气了!你知道什么叫娘子吗?”

    店主人忍住笑道:“我不知道,爷你讲给我听。”

    他正要说,却又身子一滑,趴到桌子上睡着了。

    店主人叹口气道:“晦气!还没付钱呢,就睡下了。算了,不管他,由着他在这里睡一夜吧。”

    小二道:“老板,我看他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孩子,你看他腰上的玉带,那是什么人才能带地啊。”

    店主人一想,忽的叫道:“别真是周国公地儿子小国公爷吧,你听他说他是武若青,现在叫贺兰若青,不是小国公爷是谁呢?”说完,他趴下身子,去看他的玉佩,只见玉佩之上清晰的镂刻着“周国公”字样,叫道:“我的妈呀,真是。我这店里是光来贵人了!”

    他站起身,叫小二:“哈哈,爷爷我又该发个小财了。你快去套马,我去送这小公爷回府。”

    小二道:“我问问他住在哪里,和老板一起去送。”

    “我的儿,把你乖的!也好,快问。”老板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缝。

    小二拼死拼活地凑到若青脸上,好容易问出了他住在公主府上的事,主仆两个抬着他送到车上,打马扬鞭,喜气洋洋地往公主府里去了。



第二卷 第五十八章 巧遇二娘

    人一路兴头来到公主府前,门上的喝道:“抬起你的这是什么地方!可是你混停的?还不快离了这儿呢!”

    店主人陪着笑道:“没有要紧的事,吓破小的狗胆也不敢来到公主的府门前不是?我是送人来了!”

    那人笑道:“我的哥哥,把你巧的!我们公主府里什么人要起动你来送?”

    店主紧上几步,弯了眼睛,笑道:“是小国公爷!在小的酒店里喝醉了,小的怕冻坏了国公爷,特地给送回来了!”

    那人惊疑不定的看了他一眼,走下台阶,来到马车边,掀起轿帘子,往里一望,唬了一跳,道:“真是国公爷!我的天啊,怎么醉成这个样子?”说完,放下轿帘子,对店主人道:“你先别走,我进去禀告公主跟奶奶,一会儿就有回话出来!”

    店主人心道:“我好容易送来为的什么?你赶我我也不能走啊。”嘴里答应着:“是,小的在这里侍候着。”

    那人举步如飞的进去了。

    不一会儿,门内来了几个小厮,抬着一张春凳,进去扶将若青出来,安顿在春凳上妥帖,便要进内去。

    店主人在旁边凑着问:“我呢?我呢?公主怎么吩咐的?”

    小厮们都道不知道,其中一个道:“我们是接到吩咐叫来接小国公爷的。至于你,我们并不知道。既是你送来地小公爷,恐怕一会儿公主就该有嘱咐出来,你先不要动,公主断没有不问个清楚的道理。”

    小二在旁边碰了碰店主人。道:“老板。我们走吧。别赏钱没要成。再把我们问进大牢里去了。我怎么听着他们没有感激地意思。反倒像要追究似地?”

    店主人也有点发呆。想起来前番天福那番巧遇。说什么也不相信自己好心好意来送国公爷。反倒落得还不如那个奴才。他一边心里惴惴不安。一边却频频往里望着。不舍得挪动脚步。

    小二陪着又站了一会儿。眼见武若青已经被众人手忙脚乱地抬进去好一会儿了。还没听见赏自己地话。左右看看。四围清清寂寂。大门外两排披挂整齐地军士。都手执剑戟。像铁柱子一般焊在那里。心里越发恐慌。两条腿不自觉地就打起颤来。便回头凑近店主人地耳朵。小声道:“要不您老先在这里等着。我回去招呼招呼店儿!”

    店主人站了半日。心里也有些发毛。一把拽住小二道:“别走。要走咱们一块走。你看。就快等到好时候了。你又要走了!真是一个没福地。想想人家天福。怎么那么有胆。往人家崔府门前一站。见了王爷也敢要东西。结果怎么着?人家现在有钱有地有差使。全家都跟着过上好了!你自己掂量吧。”

    他一边给小二打气。一边溜眼往门上看。又是半日没有动静。他也有点存不住气了。便对小二道:“唉。看来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到赏钱了。要不你先在这里候着。我先回店里一会儿。”

    那小二哪里肯依,非要跟他一起走,二人方才挪动脚步,便听门上有人喝道:“公主还没有传你们,你们怎么就要走!站住!”

    小二唬的几乎软下来,店主人扶住他,道:“是,是,小的在这里等着呢。”

    又是半日,里边气喘吁吁的跑出来一个人,道:“送国公爷来的人呢?公主传呢。”

    那门上的笑道:“知道公主要传,没敢放走。这不,那儿等着呢。”

    说完,便冲店主人二人道:“快进去吧,公主叫进呢。”

    店主人看了看小二,道:“叫我们,进去?见公主?”

    那人笑道:“你不去见谁去见?没见过世面地东西!”

    店主人眉开眼笑,对小二道:“能和公主说一回话,就是死了也甘心啊。”小二翻翻白眼:“要死你去死,俺还有娘等着俺,俺不想死。”

    二人在小厮的带领下,穿堂过户,只觉得走了好远,脚脖子累的生疼,还没见小厮有停下来的意思。店主人稍稍抬起一直不敢抬着地头,偷的四下里张望。

    这一看不打紧——他发现了一个人。

    一个女子,穿红着绿,插金戴银,身材俊俏,笑脸生春,正和一个丫头说说笑笑地闪身进了一个院落。

    他心下疑惑,不由问那小厮:“小老爷,我动问一句,刚才那穿红进那边院落的女子是谁?我倒好像认识一般?”

    那小厮上上下下打量他:“你认识她?你说说她叫什么名字?你是怎么认识的她?”

    店主人笑道:“我认得的是叫杨二娘,是从我店里出来的。不知道这个可是?”

    那小厮微微一笑,打了一个哈哈,道:“我知道了。”

    店主人问道:“是她不是?”

    小厮道:“这是什么地方,由着你胡看八问?还不快闭了嘴呢。告诉你,你刚才看见的这个人是我们少爷地小奶奶。”

    店主人奇道:“你们少爷?不是崔家的公子?”

    那小厮笑着骂了一句:“你知道地还真不少呢。我们家少爷正是崔家的公子。”

    店主人道:“是了。我知道你们家公子地来历了。他是崔家的外孙,公主地孙子。是崔家大宗的女儿崔可谏崔小姐的遗腹子,可是的么?”

    那小厮笑了一笑,不再说话,领着他们继续往前走。店主人却不愿往前走了,对小厮道:“刚才那位姐姐看上去实在是太像二娘了,二娘起初在我店里和我有八拜之情,我拿她当亲妹妹对待。如

    里遇见了,岂能不见上一见?”

    那小厮骂道:“那不是你见地人了。你也见不上,你先去见公主,公主等急了,打坏你个狗才,你就没有这么多话了。”

    店主人缠着道:“就叫一声,让她知道我来了。凡事有个照应。”

    那小厮想了想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罢,我看公主面色不善呢,你这回真要仔细着。我在这里等你,你快去快回,通上信就回来,至于那小奶奶愿不愿帮你可就不关我的事了。”

    店主听了,拔腿就往那院落奔去,小二也尾随着跟去。到了院落前,扑通一声跪倒,放声大哭,叫道:“我的妹妹杨二娘啊,你的哥哥来看你来了!”

    大门吱纽一声打开,里边走出来一个丫鬟,用俏眼看了他一看,小嘴笑道:“你是哪里来的?谁放进你地?”

    便听到里边有人说:“既是叫我杨二娘,我杨二娘便出去看看。”

    人随话到,一个脂粉香娃,珠光宝气的从里边出来。店主人见了她,扑到脚底下,道:“我的妹妹,你是得了好地儿了,快救救我救!”

    杨二娘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你怎么了?我怎么救你?”

    店主人放着哭腔道:“我长话短说,小国公爷到咱那里吃酒,吃的恶了,醉倒在地,我恐怕担干系,将他送回公主府,谁知,门上不放我走,还说公主很不高兴,说不定要抓我进大牢呢。”

    那小二也放声哭起来,连声叫着好姐姐,你好歹救救我们。

    杨二娘沉思着坐下来,良久,方道:“你们先起来,我试着说说看,不一定能行。你们先跟着小厮去见公主,以我之见,公主并不糊涂,应该不会因为你送国公爷回来,反而恩将仇报,责罚你。”

    那店主人哭丧着脸道:“谁知道啊,皇家的人翻脸无情,戏上都是这么唱的。我知道她会怎么样我们啊。我们先去,你一会儿好歹过去,要紧要紧!”

    二娘答应着,看着他道:“你放心,我必会救你。你先去吧。”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二娘心中一阵作呕。怎么就会怀了他的孩子了呢?要是放在以前,这个人,自己是断断不会去救他的,长相粗俗,内心粗鄙,在自己紧急关头,居然还拿知道自己和崔玄来往多长时间来要抰自己占便宜,实在是太龌龊了。

    可是,如今他是孩子地爹,孩子现在还未出生,已是被自己卖出去了。她感到自己对不起他,不能再对不起他的爹了。罢了,看在孩子的面上,自己去找崔玄吧,求他去到公主那里,如果看到情况紧急,就去帮助店主。

    她叹了口气,叫身边丫头道:“红叶,你去看看少爷在不在?就说我有事请他商议,叫他务必要来。”

    红叶眨了眨大眼睛,笑道:“我们去找他不结了?何必还……”

    二娘知道红叶的疑惑,换了自己也会这么问。

    但是她不了解地,若是自己去找崔玄,阖府的人都会看不起她,若是崔玄来找她,阖府地人却都会敬畏她。因此,她绝不会亲自去找他。

    她不容迟疑道:“你去看看。若是果然在,来不了再说。”

    红叶嘟囔着去了,天幸没有走多远,便遇见了看上去丧魂失魄的崔玄。红叶迎上去,叫道:“少爷,小奶奶正找你呢。”

    崔玄抬起头问道:“哪个小奶奶?”

    红叶好笑道:“还有哪个,你带来的那个小奶奶啊。”

    崔玄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红叶道:“奶奶等着呢,少爷跟我来吧。”

    崔玄还沉浸在方才在武府里见到的那一幕里,竟没有听清红叶的话,像个游魂似的,跟着她便往内里走去。

    二娘见了他,上上下下地看了半日,他也不觉得。二娘猛可的叫一声:“崔公子!”

    玄方如梦方醒,自失地一笑,道:“姐姐叫我过来何事?”

    二娘拉他进屋,小声道:“有个事想求你。”

    玄不解道:“我能办成什么事?这么郑重。我办不成什么事的。”

    二娘道:“你一定能。刚才武若青在长安酒楼吃地醉死,被店主人好心送了回来。公主已是知道了,在那边发怒呢。店主人害怕,刚才在这里见到我,像抓救星一样,求我为他说情,别让公主气头上把他给关进大牢了。”

    玄好笑道:“你们真是想象力太丰富了。你看公主有这么昏聩吗?他好心把若青送回来,公主不给赏钱,还把他送进大牢?你们这是看戏看的多了。我看公主叫他进去,不过是问问情况。”

    二娘推着他道:“我就求你这一件事,你千万要答应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看这武若青在公主心中重要着呢,简直就不差你什么了。你快去吧,别出了什么意外,后悔也来不及了。”

    玄半天没有动,对着二娘忽然道:“我去,你让我去我就去。其实,我知道若青为什么会醉成这样地。这和店主人根本没有关系。通过这一件事,我也看清了一个道理。二娘,我要娶你为妻,你等着我。”

    说着,自己的眼睛便润湿了,擦了擦,便转身往公主那边去了。留下二娘愣愣的,半日笑道:“不知哪里着了魔回来,真是一个呆子呢。”



第二卷 第五十九章 店主的快乐

    进到千金公主屋里的时候,公主正问店主人:“起去的?怎么就喝了这么多?你们也不劝劝?”

    店主人苦着脸道:“就小国公爷自己去的,一进店就要酒,小的店里客多,一时就没有照顾到。小的该死,求公主超生!”

    说着,便跪下磕起头来。

    玄进来,对千金公主使了个眼色,道:“奶奶,实在不干这店主人的事,人家做生意,哪能见买酒的不卖?这事的首尾我知道,你快让人家店主人走吧。不是人家送若青回来,若青此时不定在哪儿呢。”

    千金公主看了孙儿一眼,点头道:“也是,倒也难为了这店主人送那孽障回来。来人,取五十两银子赏给他们两个。”

    店主人和小二对望一眼,哪里想到一波三折,苦尽甜来,能发上这样一笔小财。小二看着店主人看着,忽然爬前一步道:“公主娘娘!我是他店里的小二,不是一起的。我们的赏钱能不能不放在一起给?”

    公主一愣,玄摆手道:“一人五十两,外带两匹绸绢,去吧。”

    店主人先是恨恨的看着小二,此时却又喜出望外,眉开眼笑的趴在地下磕了头,跟了丫鬟一起出去。

    一路上对小二道:“不是我有思路,你能发这笔小财?”

    小二笑道:“还是多亏了人家崔少爷。”

    店主人一拍脑袋道:“不行。我们要去谢谢杨二娘去。不是她。人家崔少爷肯为我们说情?不是崔少爷说情。我们此时不知在哪里呢?”

    于是央求那丫头道:“好姐姐。你行行好。我有一个妹子在这园子里。姐姐可能容我们去见见再走?”

    那丫头问道:“是哪个?”

    店主道:“你们少爷地小奶奶。是我妹子。”

    那丫头地眼睛便湿润了。道:“可怜啊。一入侯门深如海。亲友们连相见都难。难得你这回进来。我领你们去看看。”

    店主千恩万谢了。对小二道:“走。去见见二娘去。”

    小二答应下来,那丫头带着他们便往二娘居住的院落里来。

    到了门外,丫头扣着门环叫道:“喜鹊枝头叫,家中来亲人。红叶,去禀告小奶奶,她家舅爷到了!”

    红叶出来开门,见是店主和小二,便点头笑道:“进来吧,刚才小奶奶还说呢。”

    说着,便过来拉丫头进来坐,道:“荷叶姐姐,你这回出来,也托个清闲,没的这么快回去干嘛,难道闲的你不好受?”那叫荷叶的丫头便抬脚进来,道:“谁说不是?我才不回去呢,没的闲地慌。”

    红叶笑笑,让她坐下,对店主和小二道:“我领你们进去吧,小奶奶正做针线呢。”

    店主人有点意外,没有说话,跟着丫头进来,拐进屋子,听那丫头进到里屋,道:“小奶奶,刚才那舅爷来了。”

    便听到二娘在里边说:“叫进来。”

    店主人和小二跟着进去,二娘看着小二,道:“小二哥,长的这么高了。红叶,你领小二哥出去,带他各处转转,拿好点心叫他吃,不许亏待了。我这里和舅爷说几句家常话。”

    红叶答应着,带着小二出去了。

    店主人见小二出去,便笑道:“我的姐姐,你什么时候到这里来了?”

    二娘看了看他,道:“从上个月就来了。崔家那老太太容不下我,公主就把我和崔公子带过来了。”

    “在这里也好,谁不知道千金公主如今是太后驾前第一个得意人,在这里不比在崔家强上百倍?你看那公主出手如何阔绰!居然张口就是五十两白银,小二还没有求分开赏,就眼也不眨立马又加了五十两!看看这气魄,比你趁场子强多了吧。”店主不无羡慕的说。

    “你就知道钱!除了钱你还知道什么?”二娘看他说着钱忘我地样子,不觉就恼了。

    店主挠挠头,讨好道:“姐姐,你不是说要找一个男婴吗,此事包在我身上。你从现在就装有了身孕,到了十月临盆时候,我保管给你送来一个。”

    二娘呜呜的哭起来,抓起桌子上的一个小珠花帽子扔在地上。店主拾起来看,啧啧赞道:“好一顶小帽子!上面好些宝珠呢,不知抱住哪一家婴儿有福戴它呢。”

    二娘更加烦恼,一时居然就哭得呜呜咽咽起来。店主手足无措道:“你哭什么,好好地你哭什么?你叫我去干什么我去干就是了,你哭什么。”

    二娘骂道:“我哭够了,你滚吧。我不想看到你了。”

    店主莫名其妙,小声道:“真是女人心,海底针,让人琢磨不透。算了,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我过来是谢谢姐姐费心,此番多亏了美言,不然我现在不知在哪里呢,还五十两银子呢。”

    二娘听他颠来倒去的提那五十两银子,冲口说道:“你给我弄来一个孩子,值多少钱?”

    店主笑道:“随你给,姐姐贵人,还能亏待了我?”

    二娘勉强笑道:“我不要人家的,要你家的,你娘子不是正怀着的吗,把他给我,你要多少钱?”

    店主嬉皮笑脸道:“你真要假要?真要就一百两银子,到时落地了我给你抱来。”

    恍如晴天霹雳,二娘愣了一愣,随即道:“真的?一百两银子就叫抱走?你亲生的骨肉难道就不想?”

    店主道:“别傻了,我的姐姐,你真要要我那孩子,我不要钱也给你送来。你想,进了这样地人家,将来便是这里的主子,我们祖上那要修多少代才到得这个地步。”

    二娘捂住脸,浑身无力,道:“也罢,你去吧,我体己再送你一百两银子,以后不要再来了。这里虽好,不是你这样人呆的地方。”

    店主迷惑道:“唉,我这就走,你决定要孩子不要?”

    “我要,我不要,都和你没有关系了。你走吧。”二娘铁青着脸道。

    店主根本没有注意二娘的反常,这突如其来的一百两银子已经占据了他的全部身心,他接住二娘递过来的包裹,打开来看看,用舌头舔了一舔,嘻嘻笑道:“真是好成色的银子!姐姐,你看看你这里有什么崔公子不穿地衣服没有,施舍给哥哥两件!”

    二娘苦楚的说:“崔公子的衣服没有在这里,你要要,这些银子还不够你买的么?”

    正在说话,便听到外头一阵喧嚷,公主在外边叫道:“二娘!你外祖母来看你了!”

    二娘吓了一跳,急忙和店主一起走出门来。崔夫人目光如刀一般从店主身上打量而过,冷冰冰的问道:“这人是谁,怎么在你屋里?”

    二娘跪下回道:“是小女子地哥哥,今天因事进府里来看我。”

    崔夫人又看了店主一眼,终于忍不住问:“你做什么营生?”

    店主感觉这个老太太比公主还威严难缠,低下头简直抬不起来,回道:“小的开酒店。”

    崔夫人咬了咬牙,道:“开酒店?你去崔府账房支一千两银子,以后置个田庄,别再出来做酒店了。传出来对崔府不好,对你妹妹也不好。”

    店主险些没有倒下地去,一千两银子?他感到眼都有些花了。正要谢恩,崔夫人却已经不耐烦了,摆手道:“别谢了,你去吧。”

    低头看二娘还跪在地上,就叫人去搀扶她,道:“你有身孕地人,以后见了我就不必跪了。省的动了胎气。”

    店主听到这一句,情不自禁就震了一下,回头看二娘,二娘却没有看他,正低头称是。崔夫人却看到了,道:“以后你来勤着点,陪你妹子开开心,便是大功一件。”

    店主垂首道:“是。小地妹子有了身孕,我回去对我老婆说,叫她也经常进来陪陪。”

    崔夫人又问玄:“胡太医来还说了什么?”

    玄道:“能说什么,我和二娘都没有想到。二娘晕了,太医诊脉,说恭喜恭喜,说是有了身孕。”

    公主看上去有点萎靡不振的样子,接口道:“这是我们两家地福音,好好保胎要紧。姐姐,你在这里看二娘,我和玄要出去走走。”

    崔夫人道:“你们去吧,我就是有话要嘱咐二娘。二娘,你这番怀孕,怀的不但是你的孩子,还是崔家大宗的后代,公主的曾孙,你知道他的分量吗?死十个你也赔不起他一个。”

    二娘吸了一口气,道:“我知道。太太放心。”

    店主人此时心中却翻江倒海起来,什么?这二娘已经真的怀孕了,那就至少要在一个多月前了。一个多月前?他反反复复的在心中琢磨计算着,又联想起刚才二娘反常的言行,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腾腾升起,再也压不下去。

    崔夫人皱着眉头看着店主人道:“你可听见了?”

    店主人忙道:“听见了。这孩子有分量,死十个我们也赔不起。”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崔夫人也不禁莞尔,道:“好的,你去吧。”

    店主人回头又望了一眼二娘,二娘也朝他看来,二目相对,如同电石火光,霎时又分开来。只这一眼,店主人便明白,自己的猜测是真的了。他有一种想飘起来的感觉,又感觉不太真实。离去的道路,每一脚都像踩在棉花上,高高低低的脚上都绽开着如梦一般的快乐。



第二卷 第六十章 祖孙论亲

    主叫开崔玄后,默默的走了一段路,问道:“你都是你亲眼所见?”

    玄道:“确实是我亲眼所见,不然我也不会相信。。谁能想到武家的清儿竟然是这么样一个人呢?”

    千金公主看着他,弹掉了他身上的一枚落叶,幽幽道:“又有什么是想不到的呢?什么样的事情不能发生呢。所有的人都只是披着一张面具罢了,武家这样,崔家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崔玄听祖母这样说,就地跪下来道:“孙儿的看法和奶奶相同,名门世家也不尽是贞洁烈妇,倒不如市井人家来的光明磊落。”

    千金公主惊异的看着他:“好好的你跪下做什么?”

    崔玄叩下头去,道:“孙儿如今已是想的透彻,不再想娶一个名门世家的闺秀做妻子了。她们也不见其比二娘就干净到了哪里。我既然要了二娘的孩子做子嗣,我便要对她负责任,奶奶,求你恩准我与二娘成亲。”

    千金公主浑身一震,道:“你对你外祖母说过了吗?”

    崔玄摇摇头道:“还没有敢说。”

    二人又是一阵沉默,片片落叶随风在眼前飘落。半晌,千金公主问道:“你已经下定了决心吗?”

    崔玄道:“是。娶妻所爱,两人都不痛苦。”

    千金公主又是一震。是啊。自己和温挺。崔铮和崔夫人之间地婚姻不就是个悲剧吗?而且这个悲剧不仅害了四个人地一生。甚至牵连到了后人。现在连玄不也正在品味着这个苦果吗?

    做为过来人。她实在不想再让相同地悲剧在自己地后人身上重演。但是。让自己地孙儿娶一个风尘女子为妻。她却是从心底里不情愿。倒不是因为贞洁不贞洁地原因。她本人就是一个享乐主义者。认为男儿可以地女人也可以。妓女与多个男人发生关系。倒不代表道德就如何堕落。只是这面子上实在难以放下去。再者。自己地孙儿有高贵地皇族血统。而那二娘。草民百姓。怎么配和孙儿并肩为夫妇呢?

    想到这里。她沉吟道:“如果你可以退步。让她做你地小星。我可以为你做主。要是为妻。那就非要经你外祖母同意不可了。”

    崔玄悲哀地叫了一声:“奶奶!我要是真心对一个人好。就只对她一个好。她对我守节。我为她守义。断断不能她为我付出一切。我却连个名分都不能给她。奶奶。我要娶二娘为妻。只能为妻。不能为妾。”说完。扭过脖子。不再看千金公主。

    千金公主迟疑着。徘徊着。道:“你说地是。但是她出身不好。怎么能配地上我们皇族呢?如果能做你地妾。也是造化了。我想二娘也不会有什么不满地。你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呢?”

    崔玄道:“你不了解二娘。她出身低微。极其仰慕我们崔家和公主府地门第。无论是让她为妻还是为妾。她都会毫无意见地接受下来。但是我不愿负人。奶奶你从小教育我要成长为一个有担当地男子汉。如今连自己地妻子都保护不了。怎么能有担当呢?”

    千金公主心道:痴孩子。这么好的心肠,怎么能做得了与众不同的事呢?难道不知没有非常的付出,就不会有非常地报答吗?

    想到这里,不禁暗叹自己一生,自己是为婚姻所误,青春美貌都付与那无尽的相思和折磨,儿子受自己连累,最后竟然死于自己与崔郎为他牵就的婚姻之中,如今孙儿又迷上了一个风尘妓女……上天!上天!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是我千金上辈子做下了什么孽来,叫我们一家代代受到报应?

    崔玄抬头看着祖母,看着她哀痛的蹙眉无语,不觉又心痛起来。祖母本是长安城中有名的美女,据说年轻时代风华绝代,是太宗皇帝诸妹当中最为出色的一个。不料在婚姻上却命途多桀,满朝文武,世家贵介,青年才俊自是不少,俄着头想做皇朝驸马的人也不在少数。

    她却偏偏迷上了嫁不成的崔铮,自此那迷梦般的幸福便远如天边,再也碰不到了。

    唉,自古红颜多薄命,祖母,祖母,你贵为皇家公主,也没有逃脱这个宿命!外祖父正当青年,远山修行,儿子年方一十七岁,便撒手人寰。这样地遭遇,放到哪个女人身上不是灭顶之灾,难言的苦痛?可是,祖母扛过来了。有人说,祖母是无情之人,天性淫荡,所以能若无其事,反而在府中养活面首,追欢逐乐。提到她时满了不屑,有的干脆就暧昧的看着玄笑。

    玄并不觉得祖母这样有什么不妥。他觉得祖母从来不曾得到过真正的幸福,所以才放纵自己,不然她怎么度过这么多难熬地岁月?自己作为她的孙子,如果也随着别人埋怨她,而不理解她,那她这一生不是更加不幸?玄不要做那无情无义,不仁不孝地人。

    他爱自己的祖母。他喜欢看自己祖母,每天都打扮地俏丽可人,衣带飘香,精神抖擞,这样,自己也觉得心情愉悦,很是高兴。可是,如今祖母,细细梳理的头发中隐约露出了几丝白发,在秋后阳光地照耀下,眼角的鱼尾纹那么明显,脸上的皮肤也那么的松弛,像路边的树木一样,已经失去了勃勃的生机,露出了衰落的痕迹。

    他感到非常震惊。祖母在他心目中,一直是非常漂亮永远年轻的,可是,在今天,他发现了祖母的衰老。也第一次意识到,祖母已经是六十岁的老妇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祖母竟然已经是六十岁了。那么,她的时日已经无多了,现在却还不能安享晚年,还要为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孙子昼夜忧心。自己也是太忍心了,为了自己的婚事,来难为老人,那么就是自己婚姻如意了,又能过得坦然幸福吗?

    他忽然之间就不说话了,等千金公主诧异的低头看他时,却意外的发现,他满面泪水。千金公主没有问他,是啊,又有什么可问的呢?他一定是为了自己的身世而哭泣,自己又怎么安慰他呢?个人的身世是个人的命运,是上天注定了的,跟他本人无关,跟他的父母亲人也无关,如果有关的话,自己一定祝愿自己不要有孙子,这样,就可以免掉多少痛苦和折磨。

    千金公主转移话题道:“我们一起去看看若青吧,我看那孩子已经快要疯掉了。”

    她在前边走,玄在后边跟。一会儿便到了若青的住处。

    还没有进门,便听到若青在屋内哈哈大笑的声音传来:“你们知道吗?我要娶武家的清儿为妻了!清儿妹妹,无论你怎样,我都会喜欢你的,我都会要你的!”

    千金公主皱了皱眉头,问门外的小厮:“他什么时候醒来的?”

    小厮们道:“公主一走,他就醒来了。这样叫着已经半天了。老夫人也是愁得没有办法,正在屋里哭呢。”

    千金公主叹了口气,带着玄走了进去。

    果然,荷花守在若青屋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双手合合松松,不知如何是好。看到千金公主进来,一下子冲过来,拽住千金公主道:“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儿子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玄拨开她的手,把千金公主挡在身后,道:“若青的事情与公主无关,你不要对公主无礼!”

    荷花母老虎一般用头撞崔玄道:“我儿子已经是这样了,我还有什么指望?你们仗着公主府的势力,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算计我们,我们草民百姓,有什么办法?你杀死我算了!反正公主府杀死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事!”边说边撞向崔玄。

    崔玄推开她,道:“你现在心里难受,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我告诉你,你儿子现在不是无缘无故装疯卖傻,而是着了气,醉酒才这样。”

    听玄话出有因,荷花止住哭闹,但口中并不放松:“你说,他不是疯了,是怎么了?难道是你们给了他什么气受了不成?”

    玄摇了摇头,道:“这个却不能和你说,我要和若青兄单独说上几句话,保管药到病除。你要不信也随你。”

    千金公主对着荷花点了点头,荷花也知道玄是个老实的孩子,从来不打诳语,便道:“你带他进去说,要是说了还不如不说,我定不饶你!”说着,一屁股坐到桌子上,气咻咻的瞪着玄。

    玄不再理他,走向武若青。武若青还在仰天大呼,见到崔玄,忽然用手捂住脸,道:“快走!快走!我不想看到你,你也不要看到我!快走快走!”

    玄叹道:“武兄,你这样大呼小叫,别人都听到了,对你和清儿的婚姻很不利呢。”

    武若青立即放下了遮在脸上的手,急忙道:“谁说我大呼小叫了,我乖着呢。”

    玄轻声道:“你跟我来,到里屋来。”



第二卷 第六十一章 生变

    青听话的跟着玄来到里屋,玄轻轻的掩上门,床边。

    他像触电一般弹了起来:“你要害我!我知道你们都在害我怎么着你们了?难道只因为我是从巴州过来的贫穷青年吗?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他呜呜的哭起来。

    玄用手抚着他的背,道:“我知道你心里苦,你说出来吧,我听着。”

    若青暴跳如雷道:“你在嘲笑我!我知道你是崔玄,你什么都看到了,是吧?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你认为我是个绿头乌龟,是个大王八,是吧?现在你满意了吧?看到我这个样子,你一定是满意了。我不但做了王八,还安心做王八,还唯恐做不成王八。我真是可怜啊,可笑啊,可悲啊。我武若青怎么过到了这一步啊。”

    说着,他发疯一般把床边的摆设掠到地上,又用手捂住头,啊啊的大叫起来。

    玄一直站在他身边,不吭声,忽然道:“你知道的,我不会嘲笑你,我准备娶二娘做妻子了。”

    房间突然静了下来,若青呆滞的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玄道:“我不觉得妻子没有贞洁是什么可耻的事情,那毕竟是在接受我之前的事。那时,她没有必要为我守节,我要的是她嫁给我后,为我守住第二次贞洁。”

    说完,笑了一笑:“特意过来为你说这些话,认为你能懂得。请你好好考虑。”

    说完。转身离去。留下武若青一个人若有所思地傻傻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千金公主正和荷花唇枪舌剑地激烈交战。看到孙子出来。问道:“怎么样了?”

    玄笑道:“还有你孙子摆不平地事?我们走吧。让伯母和世兄好好考虑考虑。”

    说完。便扶着千金公主走出门去。

    荷花在后边叫道:“别走。别走。到底若青怎么回事。你给我讲清楚再走!”

    千金公主回头笑道:“我们不是来解决你地问题地。是来看若青地。现在已经看过了。所以没有必要再和你说话了。”

    荷花在后边气的叫骂不已,但千金公主和玄已经忍住笑穿过门前的小径,闪的看不见了。

    等他们回到二娘住处的时候,崔夫人已经走掉了。

    二娘正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发愣。

    玄笑道:“我们公主府现在流行发愣,过来告诉夫君,你在想些什么?”

    什么?夫君?二娘鼻子一酸,心想:你高高在上如神,我在地下如同任人践踏地小草,敢称你为夫君?

    正要顶他,见千金公主也在身后,便不再说,盈盈跪下对公主施了一礼。

    公主懒懒道:“免了。你有身子的人,不要行礼了吧。崔夫人来这儿,有什么嘱咐没有?”

    提到崔夫人,二娘的眼圈又红了,摇摇头道:“没有嘱咐什么,只是叫我记住自己的身份,不可张京出去丢公子的人,叫将来的孩子也没有办法做人。”

    公主微微一笑道:“她是老脑筋了,你不要生气。我们这样人家,最讲究地就是血统和名节,这两样,你一样也没有占上,怎么能怪她生气?”

    二娘面对千金公主感觉比对崔夫人自然放松多了,道:“我知道自己地位不高,本来就不敢高攀崔公子。现在住在府里,也是为了给府里做贡献,好不好等我生了孩子就走了,难道还是一辈子住在你家不成?就笑笑也不就下了她的身份?”

    崔玄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哪里能生了孩子就走?既是给我家做了贡献,便是我家的功臣,我崔玄岂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语言虽轻,听在二娘耳中,却如春雷滚滚,她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崔玄:“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听听。”

    崔玄再说:“我说,你生了孩子也不要走了。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二娘被幸福突然袭击,浑身都快乐的开了花朵,她移开目光投向千金公主,“这是真,的?”

    千金公主却不忍心看她,含糊道:“他真的说了。”

    二娘一下子冷下来,问崔玄:“原来这只是你的意思。我就说,你们世家子弟的婚姻自己不能做主地,要祖母和外祖母都做主才能行的。”

    崔玄道:“以前是她们说了算,现在是我说了算。二娘,我只问你,你愿意不愿意?”

    二娘心想:老娘会不愿意?这个呆子!

    她点头道:“二娘愿意,二娘想从良已久,自从遇到崔公子一片心就在公子身上了,只不过心中自觉配不上公子,也没敢告诉公子。”

    千金公主疑惑的看着她,凭借女人的直觉,她感觉这个女人根本不是真正喜欢玄,这番话说的那么流利漂亮,流利漂亮的让人生疑。

    便道:“你们的事情以后再说,二娘说的对,玄的婚事,是崔温两家的大事,一个人地事,要两家共同商议,他自己做不了主的。养胎,到时我们自然亏待不了你。”

    二娘一下子泄了气,但口中还道:“能为崔公子生下孩子是我的福分,说什么亏待不亏待的话呢?”

    公主冷笑道:“是吗?能为崔公子生下孩子?”她重重的强调崔公子三个字,令二娘身上如遭针扎,脸上不禁一红,说话也呐呐起来。

    公主倒也没有追究她又在说些什么,对玄道:“你和我一起走吧,不要再在这里逗留了,这样对二娘保胎不利。”

    玄不想再给公主增添不快,走到二娘身边,闪着明亮地眼睛,对二娘道:“你放心,我崔玄说到做到,只要是我喜欢的女子,我就会负责到底地。”

    公主叫道:“玄,走吧。”

    玄答应着跟在公主身后,把她送到住处后,便急着告辞。公主问道:“你这么急去干什么?是不是又去看二娘?我告诉你,那个二娘是个狡猾的女人,对你不是真心呢。我是你祖母,绝不会骗你,你不要被沙子迷了眼睛。”

    玄笑着道:“哪能呢。我去写写字。”说着,便走了出去。公主摇摇头道:“傻子,你什么时候吃了亏,才知道什么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呢。”

    玄确实是去找二娘,他觉得祖母刚才对二娘太过分了,他要去安慰安慰二娘。

    穿过公主与前院大片地竹林时,他听到背后有人在叫:“玄!”不禁回过头去,却又看不到人。

    心中疑惑,找了半天,也没有见人。继续往前走,却又听到有人叫:“玄!”

    他站住脚,顺着声音往后边寻找,却不防一脚踏空,仿佛踏到什么机关上似的,一下子身子落空,掉了下去。在掉下去地同时,听到身后扑的一声沉闷的声音,原来地面上的草盖又合上了。

    二娘目送玄和公主走后,百无聊赖,想起和冯小宝没有了愿地情事,不觉春兴勃发,叫红叶道:“红叶,你去到后边看我叫冯大爷为我买的花翠买了没有?”

    红叶奇道:“奶奶,我们府里自己有匠作,只要是奶奶心里的,都能做出来呢。怎么要冯大爷去外面买?”

    二娘愣了一愣,道:“我新来不知道府里有,就把钱给了冯大爷,要他到外边买。这都两日了,你看看他买来没有?”

    红叶答应着去找冯小宝。冯小宝这几年居移气,养移体,出落的王孙公子一般俊俏尊贵,此时正坐在红绮窗边,边剔牙边想着那和自己没有了账的杨二娘。

    见红叶前来,正是瞌睡着有人送来枕头,急忙站起来迎道:“姐姐,你来了,快请上座,有话吩咐。”

    红叶道:“奶奶叫问,她叫你买的花翠可买好了没有。”

    冯小宝一愣,转眼之间,已是明白了二娘地用意。他积年在妇女堆里行走,对这些打关巧,骗下人眉眼的事情有什么不懂?当下应道:“已是买到了,但是要我亲自送去,一样一样点与你家奶奶,不然要说我贪了她的银子了。”

    红叶笑道:“随你们吧,我只管传话。你拿着花翠跟着我去,至于她叫不叫你进去不在我。”

    冯小宝走上去,嘻嘻笑着搂住红叶亲了一口,道:“我的乖乖,你就这么伶俐,知道我的心事?”

    红叶推开他:“你的那些茧儿,奶奶不知道的我都知道。不然能做你老娘?快走吧。”

    冯小宝进内拿了一个盒子,打开来取出来一串黑色的珍珠项链,亲手给红叶戴上,道:“乖乖,我知道你在我这用的心,哥哥我忘不了。这个你权且拿着,不要嫌弃。”

    红叶撇嘴道:“谁稀罕你的东西,倒像俺们是稀罕你地东西才给你干事一般!”

    冯小宝笑道:“你不稀罕这个,稀罕什么?说,稀罕我的什么?”说着,便下流的掀开下衣,做了一个往前送的动作。

    红叶道:“你省省吧,见了你那心爱的再来吧。”

    说完,领着他往前边来。

    二娘正在门口悬望,远远的见他们走来,倒从门口回来进了屋子。

    冯小宝和红叶来到门口,红叶便推冯小宝进屋,自己留在大门外。冯小宝对着她深深一揖:“多累你,姐姐。

    外边有个风吹草动,有累你出声传信。”

    红叶点头答应。小宝抱着合子进去。二娘端坐在紫檀木座椅上,玉手上带着两颗镶珍珠的戒指,如雪一般的玉腕上套着一对羊脂白玉的手镯。一张脸如同画上描画的一般,艳如三春桃李,冷若寒冬霜雪。见了冯小宝,俏脸上不见一丝可人笑意。

    小宝含着笑,叫了一声:“我地奶奶。”便膝行过去,跪在二娘膝下。



第二卷 第六十一章 计除冯小宝

    娘打掉他的手,嗔道:“谁是你的奶奶?做出这个来?”说着,便作势站起来要走,被冯小宝涎着脸拦腰抱住,嘴里作娇作痴,叫道:“谁是我的奶奶就是我的祖奶奶!”

    二人在屋内装腔作势**,冷不防外边有人接口道:“你认的好奶奶!”

    紧接着,门帘子啪的一声响,进来一个人来。。

    只见这人乌云堆顶,俏脸含怒,鬓角下那金步摇颤巍巍的,不是千金公主是谁?

    冯小宝不觉吓得傻了,一双手揽在二娘腰里也不知放下来了。倒是二娘警觉,一把把他的手打下来,抽身往屋里去了。

    千金公主冷笑道:“我的好孙子媳妇,有福不会享受。可叹玄刚才还求我娶你做正室呢。如今看来,你给他提鞋都不配!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到我公主府里也来偷人!”

    冯小宝低下头不敢接话,千金公主看着他高大帅气的身形,不觉暗暗惋惜。刚才在听了婢女们说冯小宝与新奶奶偷情的话后,她还不敢相信。如今看来竟是真的了。那么,那二娘怀里的孩子便很有可能是他的了,否则不可能再是其他人的。

    这冯小宝如今深得太后宠眷,二娘怀下的若是他的种,倒不好任意处置,抱给别人了。况且,这冯小宝为人张狂,孩子的身世极有可能被他泄露。

    可叹!可叹!多好的一个佳小伙,为了我的孙子,将不得不把他结果了。

    想起他曾经给予自己的许多温暖和甜蜜,千金公主不禁又十分不舍。她看着冯小宝,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比平常更加温柔的问他:“小宝,你实话告诉我,你与这二娘来往多久了?”

    冯小宝早就对这牢笼一般地日子感到厌倦了。看着千金公主那副施舍者一般地面容。他忽然有种恶作剧般地感觉。故意道:“从她一来。我就和她好上了。”

    千金公主点点头。仿佛早就知道应该如此一般。对小宝道:“我早该想到。也是。你从十六岁来到这里。如今已经三十二岁了。正当壮年。哪能一直守着我这个老婆子呢?”

    冯小宝听她这么说。心底升起一股报复地快意。道:“公主倒是不老。只是小宝耐性不高。容易被年轻女子引诱。”

    千金公主心中一痛。暗道:看来这厮真地是与二娘有私了。天。天。难道我真地要亲手处死这个可爱地男人吗?

    她强忍住内心地悲痛。道:“小宝。我知道地。你更喜欢年轻地女人。那天。你看到太平。你地眼睛里闪烁出地光彩。令整个御花园都为之黯然失色。”

    小宝笑道:“太平公主确实是女人中地尤物。我常常想。我若能与她一夜风流。就是死了也甘心。”

    千金公主道:“是的,太平是个可爱的女人。如果给你个机会,让你死在她地手下,你可愿意?”

    小宝一心想刺激这个老女人,便直截了当道:“如果有各种死亡的方法能够选择,我情愿死在她的手下,也许这是我的痴心妄想。”

    千金公主留恋的看着这张英俊的面庞,那闪放着异彩地眸子,那高挺精致的鼻梁,那红润地嘴唇,那让自己纾解了无数烦恼的宽广地胸怀,她不知疲倦的打量着,叹道:“如果你真要死地话,我还真不舍得让你死在我的手中呢。”

    小宝没有想到,公主目睹了自己和二娘的芶且之事,竟然没有动怒,居然还有闲情和自己谈论起风花雪月来,真是让人琢磨不透。不过他并没有往坏处想,因为,自己现在是太后的人,区区千金公主大不了也只能为争风吃醋狂怒一番,并不能真把自己怎么样。

    想到此处,他轻轻的一笑:“公主,若没有其他的事,小宝就先告退了。太后还在宫中等着呢。”

    千金公主看着他,目光哀伤不已,点点头道:“你,去吧。”

    小宝做了一个揖,回头不自禁的又往屋中看了看。

    千金公主道:“你放心,我不会难为她的,包括她腹中的孩子。”

    小宝笑道:“我知道的,公主最是仁慈,一定不会对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动手的。小宝告退了。”

    待小宝走后,公主坐下来,沉思着一遍又一遍的用茶杯盖子推着杯里的浮沫。

    看来,这个冯小宝断断不能留了。小宝,你休怪我无情,不是我怪你风流,只能是怪你风流的不是人家。那二娘是我为孙子找来生育的工具,你怎么能让她怀上了你的种?这是你的命数该尽了,我也没有什么法子。不过,既然你我相好一场,我会尽量按照你的意愿安排死亡的方式。

    她叫过还在院子里跪着瑟瑟发抖的红叶,道:“我知道的,他们有心已久,这种事情你们做奴婢的也拦不住,我不怪你。你进去告诉二娘,叫她也不必难过,既然她到了我们家,我们家必会对她的孩子负责到底的。”

    说罢,也不再见二娘,转身命人备轿去公主那里去。

    太平公主近日以来,因为母亲将要登基称帝的事,很是忧心。一是为母亲忧心,她已经年过花甲,风烛残年,还担那个风险干什么?李唐皇族现在人人自危,为了保住宗庙和自身的安全,他们必会有所动作。那些忠心于李氏的老臣势必也会趁势而动,到时天下大乱,母亲危矣。二是为自己忧心,虽然自己是母亲爱女,但毕竟是李氏公主,母亲登基之后,改朝换代,那些忠心于武氏的人又会怎么对待自己呢?

    二哥李贤已经被秘密杀害于长安,美其名曰是在巴州自尽,其实是那帮武氏的人偷偷干的,干完之后,对着泪水未干的老母说,其实这都是为了她好。母亲伤心而已,也没有为二哥复仇的意思。听说,大哥和一个刚出生就夭折的姐姐都是母亲杀死的。那么,在母亲心中,还是皇权和个人最为重要,自己这些子女们又算得了什么呢?到时,那帮人只要故伎重演,说是为了扫清敌对势力,排除隐患,母亲恐怕也只会像二哥这时一样,当时伤心,过后反而赞叹那些人的忠心。

    由于害怕,她秘密去找四哥李旦。可怜地四哥,已经被这些不断传来地消息弄得神经失常了。兄妹二人紧紧的搂抱在一起,互相打气,鼓励着对方坚持下去。

    她皱紧眉头,回思着这一段以来发生的事情,头脑简直都要炸开了。这时,门上有人传说,是千金公主到了。

    太平是极其喜欢这位姑祖母的。虽然她年纪已经老迈,但面上绝看不出岁月地风霜。举止打扮总是那么娇媚得体,言谈总是那么善解人意,而且没有那种男尊女卑的陈腐观念。父皇母后和她关系一向非常融洽密切,这种关系也影响了太平兄妹。他们对千金公主也与对其他公主不同,有着深切的依恋和感情。

    因此,听说是这位姑祖母到了,太平急忙起身出去迎接。不过短短几天未见,姑祖母便老多了。她不禁想到:是不是姑祖母也因为母亲将要登基为帝地事,与我一样忧心不成?

    心里想着,眼睛就红了,一把扶住千金道:“太平给姑祖母磕头了。”

    千金扶住她,仔细打量着,道:“平儿怎么好似有什么心事似的?这么憔悴!”

    太平公主推脱着,“这几日着了些风寒,没有好生保养,看去憔悴了些么?”说着,便把千金公主让进自己的小厢房里,命仆从人等一律退出去。

    千金公主便知她有话要说,便不吭声,等着她开口。果然,太平走到门边,小心的掩住了门,进来小声道:“姑祖母,就要出事了。”

    千金公主知她在说武后将要登基地事,便道:“不是说了是明年春上登记的么?”

    太平一下子跪下来道:“姑祖母你是太后跟前说上话的人,千万要保住我们兄妹的平安。”

    千金公主面色一凛,道:“你们是太后的亲生子女,尚且如此。我更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不然,姑祖母是高祖父的女儿,而我们却是母后地子女。武氏掌权以后,肯定最先铲除的是我们。”太平公主说着已经有了些哭腔。

    千金公主叹道:“太后实在不该登基为帝,对我们不好对她自己也不好呢。不过,我这次来,倒不是为了这件事,我是为了另一件事。”

    太平公主头脑蒙地一下:“怎么了?难道又是谁死了不成?我不要听了,姑祖母,不讲也罢。”

    千金公主叹道:“好孩子,你是吓怕了。倒不是什么噩耗,是我那府里的冯小宝在太后面前说驸马地坏话了。今天他酒醉说出来的,我怕你和驸马在这个时候出事,特来告诉你。”

    太平公主万分感激道:“多谢姑祖母操心。不知那个该死地说了些什么?”

    “他说驸马和哥哥薛啸在家里密谋造反。这还了得?平儿,你要千万小心。”

    太平公主咬牙道:“想不到墙倒众人推,连一个面首都敢欺负到我跟驸马头上了。不杀了他,我这日子还过不过?”

    千金公主道:“庆父不死,鲁难不已。这个小厮我以前看着他也好,如今人大心也大,看到局势不明,想改换门庭了。他如今既与我们李氏公开作对,就断不能留了。否则,他近在太后之侧,三言两语便能将我们断送。”

    太平公主恨道:“居然暗算到我跟驸马头上了。我叫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呢。”

    千金公主道:“我也是恨的什么似的,但是如何才能杀的他?他如今是太后跟前的红人,必要想个周全之策方可。”

    太平公主眼睛一转,对着千金公主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番。这一回有分:

    粉面郎君堕入红妆计中,风流佳客顿成棒下之鬼。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卷 第六十二章 宫中闲谈

    小宝此时正在宫中为太后锤捏肩背,太后眯缝着眼睛”老了,这几日总感觉身体不适,腰背疼痛。”

    小宝笑道:“太后不老,小宝常常觉得太后就是二十多岁的妙龄女郎呢。”

    太后笑道:“小宝尽拣好听的说呢,我今年都六十多岁了,哪能像二十多岁的女郎呢。”

    小宝撒娇道:“太后在小宝心中,永远是二十多岁的妙龄女郎,永远不会老去。不,比二十多岁的妙龄女郎还要迷人的多。”

    武则天哈哈大笑。

    正在二人欢快的谈话之时,有人报说,千金公主与太平公主来了。

    太后道:“她们倒一起来了,我正想她们呢。快叫进来。”

    千金公主和太平公主联袂而来,后面还跟着两个美貌少年。太后奇道:“你们后面的两个是谁?”

    太平公主扑到太后膝下,道:“是献给母亲的乐师,一个叫张昌宗,一个叫张易之。是张行之的族孙,张柬之的弟弟。”

    太后笑道:“弹奏一首听来试试。”

    张昌宗抱起弹奏。张易之轻启朱唇。唱道:“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常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此曲乃是武则天少年时所做。那时她在感业寺中。为思念久而不来地高宗。制成此曲。今日听那翩翩少年张易之声情并茂地唱来。不觉令她回忆起了那难忘地少女时代。忽然之间。她感觉到。那张易之就是当年那高宗地化身。高宗当年。也是这般英俊漂亮。能歌善舞。温文尔雅。

    她有些恍惚。有些心酸。挥手叫张易之停下过来:“你来。我看看你。”

    张易之答应了一声。垂下头来到武后膝下跪下来。武后痴痴地望着他。忽然叹了一口气。道:“老了。老了。我近来真是老了。”

    张易之不知所以。不敢抬头。亦不敢接话。武后接着道:“我看着这孩子倒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千金公主微微一笑。道:“像那个苇娘呢。”

    武后失笑道:“正是呢。真是像那个苇娘呢。但是,更像一个人,我好似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了。”

    千金公主不知她说的是谁,道:“更像谁倒不再讲,太后只说觉得这两个小伙子怎么样,合不合心意呢?”

    武后道:“好,好。难得你们两个费心,在哪里寻了这么两个人才送我?”

    太平公主道:“母亲,我们主要是看冯小宝每天伺候太后太辛苦了,他也不会个曲子,读书也不多,不像这两个出身世家大族,饱读诗书,能歌善舞,可以在冯大人闲暇之时给母亲解闷,所以特特去张府里请了来。”

    武后听了笑道:“那个张行之可知道?他老背晦了,肯叫子弟进宫来?想当年,为了一个张梅庄地族长,他都敢进宫抗颜谏,何况如今是他的族孙?”

    千金公主道:“他如今也老了,不管这么多事情了。太后,真是洪福齐天,喜欢什么什么就来了。是上天也来凑趣啊。”

    武后呵呵笑起来,问道:“我前天听谁说,你那个孙子找了个风尘女子做小妾,可有的吗?你也是太放纵他了。若是生下个儿子来,不是乱了人家崔家的谱系了吗?”

    千金公主见她说起崔玄的婚事,便知是那日二娘在府门外卖唱,动作太大,惊动了太后了。

    便笑着道:“玄太老实,是个书呆子,经过这妓女调教调教也开开窍,不然我想留个后都难。”

    武后指着她道:“你呀,你呀,就是和别人想法不一样。前天三郎过来给我讲,说不知姑祖母要气成什么样呢。我说,气着的恐怕是你那没过门媳妇的丈母娘,你姑祖母才不管那些闲帐呢。看看叫我说准了不是?”

    千金公主便皱了眉头道:“原来不愁,现在也愁啊。听玄说,这二娘已经一月没来癸水了,没事老犯恶心。我想这要是生下个孩子来,那崔夫人她认不认呢?”

    武后看着她道:“什么?那崔夫人还敢在你面前拿大不成?难道他们崔家还不把皇族放在眼里吗?我不是看在玄面上,早把崔家给平了。你把这话讲给她听,看她怎么说。”

    千金公主道:“现在崔家不比从前,都指着玄一个人过日子呢。见了我也很客气,只是他们门规大,我怕孩子生下来,她不让我孙子进崔家。”

    武后嗤道:“到时我叫婉儿草封诏书,拿到崔家给孩子明确身份不就完了。还愁得你这样?”

    千金公主急忙跪下来道:“多谢太后洪恩!”

    太后笑道:“这是怎么了?这么多礼!快起来吧。对了,你说,那个苇娘现在怎么样了?这一段,我怎么也没有听你们提起过?”

    千金公主道:“那个苇娘听说是回巴州去了,唉,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太平公主啐道:“呸!什么好东   说是那荡妇崔可谏的转身,可是的么?上世不好,安分!勾引地我家三郎每天像掉了魂似的!”

    千金公主故作不知,道:“三郎现在还念着她么?”

    太平公主道:“男人的心,有几个是痴情的,听说最近迷上了崔家地女孩儿,三天两头往那里跑,苇娘已经撩开手了。”

    武后道:“我准备啊,到了明年春上,把他和若青的婚事一起办了。”

    太平公主脱口而出:“那武若青凭什么和三郎一起办婚事?三郎是皇族苗裔,他是什么人?”

    武则天知她深恨武敏之累及武若青,也不和她计较,只道:“一起办了显得热闹,也可节俭。”

    太平公主奇道:“那武家地清儿眼高过顶,目下无尘,怎么就愿意嫁给那个巴州来的乡巴佬,也是异数。”

    太后看着她道:“人的因缘都是上天注定的。如你,怎么就嫁给了薛绍呢?”说罢,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太平公主本是为此而来,立即接口道:“为什么不能嫁给薛绍呢?孩儿与薛驸马十分相得呢。”

    武则天笑了笑,用手指头点了一下太平公主的头:“你呀,你想那武清儿怎么就愿意嫁给若青呢?是因为他地父母在为她地今后打算。我又怎么能不为你的今后打算呢。”

    太平公主奇道:“我贵为公主,乃母亲爱女,不经母亲同意,谁敢动我呢?母亲这话大奇。”

    武则天道:“时至如今,我也不再瞒你们。今年年底,最迟明年春上,朝廷将发生翻天覆地地变化。你虽然是我的女儿,但是是李家地后代。待我千秋之后,会如何呢?我实在是非常担心。”

    太平公主道:“到时我请求改姓武就是了。和驸马何干呢?”

    旁边的冯小宝道:“你改得了姓,改不了血统。不如嫁个武家地子弟,将来公主就是武家的儿媳,即使姓李也无妨碍了。若是继续跟着薛绍驸马,可就有很多不便。不要忘了,薛驸马是李唐的嫡亲外甥,也是公主之子啊。”

    千金公主向太平公主使了一个眼色,喝道:“小宝休要胡说!你懂什么?!还不快滚开呢。”

    太平公主见冯小宝所说正与千金公主相合,不觉怒上心头,但她为人一向深沉,没有直接呵斥于他,只是对武后道:“冯小宝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原来朝廷在明年就将有所动作。怪不得,昨天驸马回家告诉我说,冯大人在朝堂上对人说,二哥已经死了,大唐没有后继者了,母亲要革李唐地命了。”

    武则天面色一寒,寒冷的目光从眸子里射出来,射得冯小宝抬不起头来,连连道:“我哪里敢胡说!吓破我的狗胆也不敢啊。”

    武则天沉声道:“我说外人怎么知道这事儿了,连皇族都有造反的了。原来是有人泄露消息。婉儿我绝对信得过,不是你说地又会是谁说的?你今天晚上不必再回千金那里了,就在宫中牢里好好反省反省。”说着就要叫人,太平公主拦住道:“母亲不必叫人,将他交给孩儿就是。若是将这奴才押到牢里,不知又要胡说些什么呢。”

    武则天叹道:“枉我疼爱你一场,原来是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地东西。你不但不能成就我的事业,反而坏我的事,我断不能留你这样的在身边。也罢,看在你服侍我一场的份上,将你交给太平公主处理也罢。”

    太平公主走到小宝身边,对着吓得脸色铁青的冯小宝道:“跟我走吧。”

    冯小宝叫道:“太后明鉴,我只是想在大家面前显示太后地恩宠,并没有想特意坏太后事的意思,求太后大慈大悲,饶了我吧。”

    武则天叹道:“我有心饶你,谁来饶我?去吧去吧。”

    冯小宝还要再喊,太平已经从袖里取出一方手帕,填进他地嘴里。两个羽林军走上来,押着吱吱呀呀的扭着头还想再说地他去了。

    武则天眼睛有些湿润,看着他远去,对千金公主道:“为了权利,我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千金公主随之也叹了口气:“是啊,可太后也是没有办法,若留他这样不谨慎地人在身边,太后恐怕自保都不能够呢。”

    武则天没有接话,转身对着张易之兄弟,面如寒霜道:“在我身边的人都必须记住,我在这个宫里说过的话,一句不能外传。否则,这就是榜样。”

    那张易之叩头道:“小臣记住了。太后所说的话一句都不外传。”

    张昌宗却抬起头来,问道:“太后所说的话自然不能外传,但有一句话不知小臣能不能问?”

    太后道:“你问吧。”

    张昌宗道:“刚才太后所说苇娘是谁?听说是崔可谏转世,我想会会她。”



第二卷 第六十三章 女皇的知音

    后看看他,心中一动,道:“你长的还真像苇娘呢。。

    张昌宗道:“正是太后说我长的像一个女子,所以才想会会她。”

    太后哈哈大笑:“好一个有情趣的孩子!罢了,千金,你说说,那苇娘现在何处?这孩子要见见她。”

    千金公主心想,这个张昌宗,怎么在关键时刻出这种问题?真是混账,你不知道你这是害你妹妹呢。但口中不能说,只是道:“我也想见见她呢,只是被那个荷花不知逼得到哪里去了呢。我也曾找过她呢,只是没有一点影响。”

    张昌宗表情黯然下来,看去十分失落。太后奇道:“难不成你也认识她?怪不得人说妓相交满天下了。”

    张昌宗红了脸道:“不是,小臣从未见过她。只是觉得长的相像就是有缘,再加上也想看看那个传说中的崔可谏的后身。”

    太后笑道:“千金,这是昌宗给我提的第一个请求,你派人查一下,务必得一个实信给我,难道我们皇家连一个人都找不到,那还算什么天下为家呢?”

    千金答应下来,接着道:“太后,若是明年太后龙袍加身,位登九五,准备怎么处置我啊?”

    太后笑道:“到时,你可以改姓。”

    千金公主却不想改姓。她还是以自己地姓氏深深自豪地。但是安危所在。只有笑着谢恩。道:“不如我现在就改了吧。”

    太后道:“明年春上。你不改我也要你改。现在还早了些。”

    千金公主道:“看来时候已经定好了。若有什么需要千金布置地。千金一定不敢推辞。”

    太后看着她道:“千金啊。我正是有一件事情要与你商议。我明年春上将要登基为帝。改朝换代。这太子地事情不能再拖了。你说。我是武家地女儿。建立地是武家地皇朝。但又有自己地子女。立武家地承嗣为太子还是立旦儿呢?”

    千金公主道:“自然是立旦儿。他毕竟是自己地儿子。”其实。千金是有自己地打算地。她身为李唐地公主。对李家地江山怀有深厚地感情。对武后登基地事是一百个不赞成。因此对武则天所说选择武承嗣为太子一百个别扭。但是李旦不同。他毕竟是李家地人。若是他为太子。太后百年之后。这江山还是李家地。自己和一干李家之人都能永保平安。

    太后没有看出千金地打算。自顾自说道:“可是。若是立了旦儿为太子。这天下在我百年之后。还是李家地。我建立地新皇朝就要不存在了。”

    千金笑道:“怎么不存在了,由儿子继承了嘛。只不过,他以前继承地是父亲的江山,现在继承的是母亲的江山而已。”

    太后道:“唉,我心里想让承嗣做太子,他毕竟是我们武家的正宗苗裔。你说,若是让承嗣做了太子,以后他会不会对我的子女下杀手啊。他们可都姓李啊。”

    千金道:“所以,太后才想让太平公主嫁给一个武家的子弟。但是薛绍驸马怎么办?”

    太后叹道:“薛绍也是一个好孩子,但是为了保护平儿,只好牺牲他了。怪就怪他自己是李唐地外甥吧。”

    千金十分惧怕,她明白太后所谓的牺牲是什么意思,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噤,道:“原来刚才小宝说的是真的,太后真的准备杀死薛绍驸马了?”

    太后摇了摇头道:“我的事情你最清楚,其实我的心是最软的。见到小动物受了伤害,我都要伤心好大一会子。可是上天偏偏不准我做善良地人,还让我陆续伤害亲人。这样的人生真是没有意思。”

    千金公主违心的劝慰道:“太后的心是最慈悲的,宫里的人都知道。但是太慈悲了,伤害了该伤害的人,还内疚痛苦不已。你真是地!”

    太后笑道:“不能不难过啊。你知道贤儿临终前给我写了一首什么诗吗?”说完,她便轻声背诵起来:“种瓜西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二摘使瓜稀。三摘犹自可,四摘五摘抱蔓归。”背诵未完,便泪如雨下,不能自持起来。

    千金公主看着这个高贵的女人,自己一生以来的密友,哭得如同一般民间的老妇,不觉心中也酸酸的。

    她走到武后身边,抚着她地肩道:“这不怪你,你也都是身不由己。我想他们即使在泉下也会理解你的,就当是为了母亲尽孝了吧。”

    武后偎到千金怀里,放纵地哭起来。千金搂着她,也与她一起沉浸进那往昔刀光剑影,身心俱悴的往事中去。

    良久,有人前来回报,说是太平公主回来了。武后才又重新坐好,端坐着等待她地女儿归来。太平公主欢喜的走来,对武后道:“冯小宝已经死了,他再也不会给母后增添麻烦了。看在他为母后效力一场地份上,没有让他吃很大的苦头。”

    武后叹道:“也罢,给他厚葬吧。”说罢,转身对千金公主道:“这又是一个牺牲品。历来帝王的道路都是尸骨铺就的,不但有仇敌的,还有亲人的。”

    太平公主故意道:“母亲,你要是登基为帝,我就要做皇太女。”

    武后慈爱道:“我是身不由己走到了这一步,你就不要再步我的后尘了。这个位置的滋味并不好受,母后不舍得让你受这样的苦。”

    太平公  嘴道:“那母亲是偏心了,怎么让四哥做了太子呢?疼四哥吗?还是母后偏心儿子,拿这话糊弄我。”

    千金公主看着太平公主,知道她这是转着弯子试探武则天的意思,不由暗自佩服她的心思周密。

    武则天笑道:“你四哥我也不愿让他做天子呢,天子这个位置太危险,他性格懦弱,坐在这里等于是害了他。”

    太平公主大惊小怪道:“三哥走了,四哥又不适合。难道母亲真的准备要武承嗣那个小老头为嗣啊。那我心里不服,母亲的江山怎么能要他来继承呢,又不是母亲没有子女。”

    武则天摆手道:“这个问题不是你考虑的,就不要再讲了。关于立嗣,我还要再考虑考虑。对了,你这一段去过承嗣那里没有?”

    太平公主道:“他一个外戚,怎么不来看我?我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嘛。”

    武则天道:“你和武家的关系如此不好,将来可怎么得了?唉,驸马去过承嗣那里吗?”

    太平公主道:“难道母亲真的是想把江山托付给武承嗣了,我不愿意看着他们的脸色过日子!今天,我告诉母后,不但我没有去过武府,驸马也没有去过。”

    太后道:“你们可是嫡亲地姑表,难道走动走动也不应当吗?”

    太平公主这才不情愿道:“那,孩儿一会儿过去看看。”

    太后道:“你也别一会儿了,现在就去看看吧。我等你的回信,省的离了我这地方,你又不去。”

    太平公主听了母亲的话,十分不情愿的去了。

    待她走后,太后对千金公主道:“你看看,这个小孽障根本不理解我的苦心呢。我是巴不得他们和武家搞好关系,这样无论将来是武家还是李家当皇嗣,两家都能平安。他们为什么就不理解老母的苦心呢?”

    千金公主道:“太平还年轻,不能看的那么远。况且她说的也有道理,她是太后的亲生女儿,怎么还要看着武承嗣地脸色呢?自然心中不服气,那也是人之常情。太后不必放在心上。”

    武后沉思了一会儿,咬牙道:“顺情而行不一定就对自己有利。我觉得还是事先处理一下为好,当断不断,必受其害。千金,你去叫婉儿过来,以谋反罪名将薛绍兄弟抓入大牢。”

    千金公主提醒道:“薛驸马与太平恩爱夫妻,若是太平知道了,该……”

    “我也是为了她好,不然以后事情很难说。现在,牺牲薛绍是最好的办法了。”武后斩钉截铁道。

    千金公主只得出去唤上官婉儿回来。

    太后待她走远,问跪在地上的张昌宗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心狠?不愿留在我身边了?”

    张昌宗道:“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太后是为了天下苍生牺牲了这些人,他们死得其所。待到太后登基之后,对他们厚加身后之荣,他们黄泉之下也被荣光。”

    太后不觉有些惊奇,问他:“你怎么这样看呢?”

    张昌宗道:“以太后之才胜皇上万倍,能得太后临朝而治,是苍生之幸。这些人都是秉承天意,为太后登基而死,便是死于社稷,其死岂是冤枉?简直是重于泰山。”

    太后不觉眼睛湿润了,道:“想不到你真是个知音。想当初,我废了三子李显,朝臣议论纷纷。你说,那显儿居然在朝堂上公然说要把江山让给他老丈人,身为天子,处事不是出于公心,这可能继承宗庙,治理天下?所以,把江山交给他,我不放心,愧对先帝在天之灵。四子李旦你也见到了,性格懦弱,胆小怕事,只愿意在宫中修心养性,并不愿意主持军国大事。你说,两个孩子不成材,我能怎么办?难道任由他们把江山毁了,任由百姓过上暗无天日的生活?不行,我是他们的母亲,我要为此负起责任。所以,我一定要自己掌权,实施自己的施政理想。可是那班老臣们不同意,认为旦儿再昏庸也是李家的后代,也要坐在皇位上,哪怕毁了江山坑了百姓也是理所当然。我要是坐上皇位,即使做得比旦儿好上百倍,但因为姓武,是一个女人,便先天错误,做得越好越错误。”

    张昌宗没有想到自己地一番话能引起太后这么深的感触,他有些振奋,道:“太后不要理会那些陈腔腐调,其实在老百姓眼里,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谁就是好皇帝,并不看皇帝姓什么是男是女。望太后摒弃那些顾虑,施行仁政,惠泽天下,做一个名垂青史,受后人钦敬的女皇帝。”

    武则天被他说的热血沸腾,道:“昌宗,你可愿意做我的助手?专一处理我登基的事情?”

    张昌宗朗声答道:“臣愿意!”

    一时,千金公主和上官婉儿来到,见武后与张昌宗神态之间极是相得,不由笑道:“太后如今知道我举荐的人才不错,是慧眼独具吧?”

    太后笑道:“不错,我必有赏赐。只是你什么也缺了,这个赏就记着,等你孙子出世以后给他,如何?”

    千金公主心想,如此,这孩子的身份便是板上钉钉了,崔家那两个老混账也只有承认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