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生玩物第一部 高校生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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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茵──你究竟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其他人?」
她一默。
眼中有丝茫然闪过──
「我、我不知道──」
「元华──」
「我真的不知道。」
她拧著眉,脸色透白的,似乎连那青色的血脉都能见著。
看著他的黑眼内,空空洞洞地,只除了他自个儿的倒影外──再也瞧不清那里头,究竟还有什麽。
水茵轻轻晃了头。
「可能是经历了这麽多事情了呢…几年呢,说恨不恨,说爱也不算──但就这麽缠了几年下来,什麽事好像变了,又好像没有──」
她眨著那睫毛,带著那困顿不已的声。
寒风刺骨地,直冲往他的心窝去。
「元华,我就说了,我早已经不正常了──」
她是个有意识、有感觉的活生生一个人。
就算是之前受尽了一切的磨难──那麽长的一段时间下来,他们囚著她,却又那样费尽心思的宠著她。
他们的行为虽说激烈而可怖,但是她还是感应到那之中疼她入骨的意念。
长久以来,再怎样的铁石心肠,也都会有所撼动了──
更何况是向来,如此软弱的自己──
她早已分不清,正常和疯狂的区别──
在男孩们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她爱恨交织,却已是不可自拔。
「所以说,你还是爱上他们了?田义、季子、莫森、肖…」
元华捏著那心尖──
早知道…
早知道他说什麽也要想尽一切办法提早一点赶回来的!!
如今这样的状况、这样的状况──
「所以,你是要跟我说,让你回去?」
不!
不──!!
天知道,他此刻整个心绪都不断在扩张中。
咆啸的──
完全不敢置信──
「…」
水茵沉默很久──
直到过了几秒、又或是几十分钟後──
元华终是等到她说话。
「你,真有办法带我躲得远远的?」
God!
他不由得是深深松了口气──
要是水茵真的吐出的是另一番答案的话──
他简直无法想像,自己又会成什麽样子!!
就连当初参加PKC──专业技能课程考试(Professional Skills Course)以便取得在英国的专业律师执照时,他也没那样紧张害怕过。
然而水茵就是有这种魔力。
让他在天堂与地狱间不断交错的魔力──
他心情一松,道:「现在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他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表,露出个十分狡诈至极的笑容:
「他们那群人应该还在机场那儿被耍得团团转吧。而我们──就趁这一团乱中往下个地方走──」
一切都正按著他的计画走。
包括那画、那花、那场火灾、水茵的事──
完完全全的如此不差分毫地运作著:
他早已事先派了人在固定的时间去取他的车──
黑耀天不晓得,他早在更久以前把车子临时拿去维修後,便晓得了有追纵器这玩意儿──以至後来他在计画时,为求多道保障──於是自然又多添这一笔变数在内,而刚刚那手机传回的讯号来看,更是说明了他出的这点子并不是毫无一点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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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生当中,就是会有那麽一个人。
你会记得他笑时,那唇角折射下的闪光,眉毛上抬的角度。
他的牙齿很白,脾气很好,爱吃甜食,你永远忘不了他嘴边满是奶油的模儿。
直到很多年过去,记忆一点一点堆叠下至最深处时。
你永远会记得最初次,和他见面的尴尬场景。
明明是最不熟悉的两个人,却在第一次见面下便做著最亲密的私事──
他嘴巴毒──可抱著你的温度及动作,都是那样的温柔。
你虽害羞──但却是难以忘怀他的气息,他的态度。
你的迷惑,随著之後一次又一次的相处下,起了最不一样的色度。
仅管之後发生了这麽多事情。
但是你却仍是希望,在他眼底,你还是那个乾乾净净、值得人尊敬的好老师──甚至是别的…不管如何,总是最好的一面,为他。
当他一次一次从少年们手中救下你时。
除了感动外,你突觉得自己在他眼中的悲怜注视下,存在感是越渐稀薄──
这一生当中,总是记得著那麽一个人。
即使最後仍无法相守一块,无人的夜里,你仍会觉得好像他还在自己身边,绽著愉悦的笑声,流转著最闪耀的星光在眸中。
你总以为你会忘记,随著时间的流逝,那不自由的生活,拨走了所有的知觉,麻木了你所有的心魂。
在等待死亡的那一天到来前,你真以为从此你跟他是再无交集。
实际上他却又再多年以後,奋不顾身的,兜了一大圈的再把你带离──
他对你这样的好,带著最发自内心的举动,就只为了换得你那回眸一笑。
你却只心痛发现,自己早已无能为力付出什麽──
可他却说什麽都不要你烦,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就好。
明明少年们也讲过这些话,但是唯有他的语气──
心酸的让你直想掉泪。
你以为你已经够坚强(还有什麽破事没折腾过?)
你以为你早已是心魂断碎(却当再见他一面,心灵的颤抖又是为哪桩?)
很多的以为,到头来──才发现根本没变过。
从头到尾──
他在你心里的那份量,只是被灰尘给掩了,可从未消失过。
这一生当中,总有个忘不了的那个人。
你晓得你就算负天负地负了全天下的所有人,也都不该背离他。
你终是不得不承认他的笑容令你动心,就是年华老去,终至死亡,你也不想让那样的笑容,消散在脑中心魂深处──
当他说爱你此生不愉的时候,你清楚自己内心有多麽冲动──哪怕你总是面上说著口是心非的话。
你该记得他的好,该记得他的笑,
千万不能忘了他的声音,甚至是那色如春花的俊美玉面──
直到最後你才明白。
原来时间始终不迟,只要你还记得回应他的爱,就好──
元华说,一切都交给他,没问题。
他说,他在香港那,还有间过世多年的老嬷嬷所遗留给他的老房子。
他在这之前,有去看过;地灵人杰,前有公园,五十公里处有国中有大专院校,是个整体环境相当不错的地方。
重点是,那里谁也不知道。
少年们、包括黑耀天──更甚是他父母,谁也不清不楚。
只因年代太过久远,柴氏夫妻这等日里万机的大忙人又怎会费心去注意呢──
再加上他为了这一切的逃亡,早将那房子透过一层又一层的关卡转手──当然,最终还是归在他的名下,只是变做台面下──
如今他拿到了证照,有了专业技能,再一切都打点好之後。
他说:水茵。
我们结婚吧──
他说:只有这样,那些人…才不会这般非法带离你。
他还说:水茵,我发誓,在往後,不论是生老病死,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对你一辈子的好。我几乎可以想见我们俩人──变成老公公、老婆婆的手牵手的模样,我们一定会是儿孙满堂,家里很温馨却很美满──直到我们要闭上眼睛那一天…
我一定不会忘记再跟你说最後一次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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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过去。
元华仍带著她四处东躲西藏。虽说如此,但是凡举是吃穿用度上,少年还是给予两人想尽办法最好的一切,只除了落脚下褟处──
「因为,他们铁是料想不到我们会跑来这种廉价旅馆待著。」
当她见著元华这般不经意带笑说时。
心口的疼,隐隐挑了一下。
她其实不曾忘记,元华一直是有洁癖的男孩。
如今却为了自己,而不得不改变、忍受著最遭糕的一切──
她之後几次想与他开口,却每每都在他含混打哈哈的语调里转开话题。
她想少年一定都心知肚明,她实在无法装咙作哑,她的心情她的思绪始终都太过严肃而无法变通──每每开口,总是让人大受打击。
元华如此说著,之後又摸摸她的发,心怜情爱的吻了吻她的额头。
看上去,还真像是深情不悔的一对恋人。
所以你也别再胡思乱想,就这麽跟著我一块,好不好──
最终,她想自己的确不是个意志甚坚的人。
要不,怎麽会在少年一求再求的软声哄语间,方寸原则骤失,到最後已任由他的带领下随之疯狂起舞。
曾几何时,她哪又想过原本那般保守而呆板的自己,竟会干出这麽出格的事事…
小电影里的狗血卖点。
小恋人不顾一切的年少轻狂。
又或是该说得上是文艺小说内的难分难舍。
私奔(elope…)
多麽浪漫而又令人热血奔腾的夸张字眼──
却造成了她内心里情感与理智的激亢拔河赛。
更加使得他们的前途是看不见一点光亮。
此刻唯一庆幸的事,这一回,少年正式亮相的每个环结至今都没出过差错。
那些人或许还在找著他与她,私底下的找、默不作声的──翻遍他们几乎想得到的地方。
但是他们怎麽也没想到:少年这一年半的韬光养晦可不是说著玩的──根本就是沉潜在平静无波当中等待著──最後,可以成功带走水茵的那一天到来。
於是在他日日夜夜不断想念远方故人同时,他那无法安生休养的大脑当中,早就将所有的一切做足了任何一点的可能性推盘沙演──
很显然的,他的执著不懈,终在这一天面临时,都有很好的发挥──
不会有意外。
他绝不会再让水茵因所有人受到一点伤害。
当他这麽信誓旦旦的跟她这麽说时。
有一瞬间。
水茵是真的就要这麽信了他。
而忘了现实──
忘了风险──
也忘了她的人生里头所有的不顺遂──
只是,她终是…
九月初,炽阳还是正盛。
虽有点凉,但是那常温,仍是高得吓人。
外头的街道上,朵朵的白千层在枝头间绽了那鲜、开了那嫩芽,当风一吹起时,那些毛茸茸的朵儿,在绿叶当中摇曳生姿,如是诱人。
原来,日子可以这麽快。
而且,详和的。
这是这几年下来,自己好久未感受到的心情。
不再茫然。
也没有犹豫──
和元华在一起的自己──
毕竟始终都是不一样的。
元华一大早,便先出一趟门。
他吻了吻她的脸颊,说是等他回来。
他的心情甚好。似乎再再说明他们此回能顺利抵达香港的行程,成功机率甚大。
看见他的笑容,那如朝阳的蔼蔼柔眸,她不由得是心念一动。
或许,真能可以也说不定──
一直以来,她所奢盼而不敢求的那一切…
直到那天夜里之前,她还真以为,自由和梦想,终於轮到她的手上──
只不过,往事前尘,之後数度回首,才发现,最终还不过是惘然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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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记得,元华一早笑著跟她说,等我回来。
她却忘了反问他何时才归?
从日出等到日落,月色沉沉当中,她倚著那窗边,看著外头陌生的街、不熟悉的世界。
天气说变就变。
明明白天闷热得让人大感吃不消。但是一到晚上,那温度突地骤变,冷的像是快飘起水雾,像要下起冰雨──湿湿黏黏地,不自觉地竟也沾满她那多愁善感的心。
而当那冷风一打来时,她下意势的更是双手抱紧了自己的身。
到底是去哪里了?
以往,到了吃饭时间少年都会准时赶回来和她一块的…
她左思右想,从方才出了房,走到楼梯下那旅店一楼大听的柜台时,她突然一後怕,觉得在这种敏感、且危机无所不在的时刻里,自己又怎能如此招摇──
这麽一想後,原本还欲找柜台小姐问话的念头也就这麽胆怯的打消,反是一转身再回到楼上的房内。
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太多心了。总觉得即使这里已是如此隐密,可是人们的视线,不分是谁,看著她的眼光都好像是已洞悉了所有一般,别有深意──
即使内心笑话自己的胆小怕事。
可不论她在房内来回走了不下千百趟,随著那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外头天色越渐越由淡转深黑下,她纠结郁闷的心思终是──让那极深的恐惧占满了所有。
怎麽会这样!!
元华一定是出了什麽事情吧…
而最遭糕的是,他们之间都没有任何一方有电话。
要是、要是真的这样…
那──
她的思绪至此,已遂变成乱无章法。各式各样的最不好的念头都一一浮现上来。
最让她难受而痛苦不已的,更是因自己一点能力也无,即使担心,却也只能伫在这儿,坐困愁城──可一点方法也用不上。
水茵想来想去,总觉得事迹一定是败露了!所以元华才会到了这种时候,还赶不回来。
但是一方面她还是抱了点小小希望,总觉得事情该不会如此糟。
毕竟就这差这麽最後一脚了,不是说好,这几天就准备出发往香港那儿去了吗─
她突地又想起少年几天前向自己求婚的场景。
水茵完全没料到少年是这麽认真──甚至连跟自己共动一生的念头都有了。
当他含著那深情不悔的灼灼眸光望著自己时,水茵心理的撼动简直是难再用言喻描绘──
她就只能眼睁睁的看著他一字一句,带著神圣非常,而又过份认真严肃的语气和她说起以後的以後──
这麽样的一个少年──
却甘心为了自己而放开原本有了的荣华富贵──
这样的真心真意──她已无法再漠视下去,但是却也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她是真的不懂,为什麽少年的心意可以如此坚定不改。
从最初到现在,自己又是何德何能的让人如此青眼有佳──
这当想到这处,心情明显的被那感叹移散不少注意力之际。
那房门,竟是被碰碰碰的拍打著。
她心头一晃。
那种莫名的、吊诡的,最不好的预感是再度浮现──
她双脚僵在原地。
那磅磅作响的声音又是在门外朝她迫来。
她发不出一点声。
甚至就连”是元华吗?”的声音也开不了口。
出於直觉地──水茵就是知道──
那门外站著、等待著,绝非善者。
毕竟突涌上来的邪恶气息实在太过强烈──
强烈到,当她再度听见那巨大的敲门声时,忍不住的,咬著手,硬是不肯溢出半点音的。她软弱地蹲了下去──
拜托──
快离开──
只可惜,神,从不眷顾她这种人──
随著那声破门而进的杂音时,她的心,早被用力的抛入冰冻之内──再也温暖不起来──
当她的头发被来者大力的揪著走时,她没有一点泪落下。
元华,我们兜兜转转的这一切,到底又是为了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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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群黑衣人。
而且还是特意针对她而来的黑衣人。
当他们直闯进房内时,便不分由说的一把抓住她。
水茵根本是来不及逃,事实上这空间也就这麽大,而唯一出口被挡住,她还又能逃去哪──
连大声呼救的时间都没有,冲进来的三个黑衣大汉中,一边一个,不但紧抓著她身体不放,更是捏著她的两颊,是让她活动的空间丁点不剩。
除了眨眼,水茵便只能靠听著他们之间的诡异对话来辨识到底是谁,要让元华和自己如是不好受──
「啊咧──怎麽只有女的!」
「另一个呢?不对呀,我记得这两个人一直都是再一块的…」
「干!只带回去女的有啥屁用呀!成哥最主要是那个男的!**你娘的…叫你在外头监视老半天你都在梦游呀…」
「好了好了──这有什麽好骂的!一看就知道是小情人上演私奔记。把女的拖回去,留个字条──那男的怎麽可能不去…」
「而且,就算他不来,我们也一定会硬拐他会去的──你还怕什麽──」
水茵被那些人捏著的手腕似都要瘀青了。
她白著脸,颤抖著惶恐不已的身,像是那那秋日间飘散地落叶,瑟缩惊惧──却还是努力做著最徒然的挣扎──
「干──这女的长的也还好嘛!这款还会有人有感兴趣?」
「妈咧──就你这毛眼没全的家伙就不懂了──这种女的,搞不好就是特会床上那几招厉害的──骑得让人上上下下,销魂窟呀销魂窟…」
三个男人笑得几许淫秽,纠著她的目光皆带著最不怀好意的邪恶。
她一缩。对於此时的景像理是完全进不了状况。
这群人不像是其他少年们会勾搭的人种。
又是刺青又是一口红槟榔,那黄浊的牙舌间透出的气息,直叫人作呕连天。
却在这等近身下,是半分由不得她避过这一切。
不过听听他们口中说的──
成哥?
那到底又是谁?
眼见这群人不再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转而是强行拖著她,准备离去时。
她终是用力的一咬男人盖在自己嘴上的手,待他吃痛松开後,她高声叫著:
「放开我!」
「你、你们究竟是谁…」
「我可不认识你们其中一个!快、快放开我──」
这一刻,他们已至旅店长廊上。
水茵有多麽希望,通道两边上的那一扇扇房门,会有其中一个──见义勇为的人帮帮她的忙──
於是她不断不断大声呼叫著。
她是真的不想就这麽被带走呀!
有谁呢──有谁…
可身旁的那些人像是看穿了她心底悲弱的哀求声。
冷笑的样儿,似乎再再告诉她少做无谓的事。
这种年代──还有谁不要命的──
遇上这种事,谁又不是先跑得远远的再说──
等救援──哈…
啪的一声。
那甩来的巴掌可是又猛又迅速。
刹时水茵只觉得不只脑中白花一片,更是嗡嗡声不断的震盪在自己的耳鼓间久久不散。
「你管老子是谁──总之,给老子安份一点,要不──」
他粗掌暴力一拧,险将她的一头长发硬生生像要从她头皮上扯下──
「老子多的是办法让你吃不回兜著走──」
她吃痛,更是闭了气。白了那芙颜中,异外的透出一点豔。
在她眼前站著的男人,狠眸一眯,似突生几许恶趣味,原本邪佞的神色更加添了些厚度。
他故意的抬起水茵的下巴,享受著手掌下女人的无法自抑的颤抖。
啧啧啧…
似乎是真了解到为什麽非得动用了一群人来抓回这对私奔的小情侣──
「快走快走──」
男人一挑眉。
水茵只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色就像是要一口吞她入腹的样子──
那样的兴致高昂。
「我已经想好要怎麽让成哥乐一乐了──在那男孩来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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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所遗弃之子。
最罪孽污邪的化身──
没有被怜悯的资格──
在磨难中,乞求最後的一丝救赎。
当她被人已这麽奇怪的方法由旅馆的後门拖上他们的车子时。
水茵终於知道,即使自己再怎麽呼救也没有用。
现在,她倒是宁可元华永远都不要再回到这儿来,被带回去又或是被关起来什麽都好。对於自己此刻将踏上的旅程,她深深明白也许是比地狱还要可怕的地方。
但是仅管她已放弃了任何逃命的机会,不发一声也不再乱动。但是这群黑衣男人却没这麽想轻轻松松放过她。
「你、你们想干什麽──」
「滚、滚、滚…走开!」
「闭嘴!你是要让所有路人都见到你这样子吗!」
听到这儿。水茵身情一僵。
那被人撕碎的衣服,露出粉色纤纤赤体,她慌乱的将手上下来回遮去,却发现自己不过是遂变成了车内其他人眼中的笑话罢了。
她艰难的闭过了眼。
脑中是一片混乱的。
可那晕麻疼痛的感觉却是一波一波的由四面八方袭卷上身。
「你放心──大成哥说过,在他还没见到人之前,谁都不能动大姑娘一根汗毛的──」
耳边传来的是十分歹毒的讽笑。
水茵侧过面,屈辱至极的蜷缩著身体。当车内的风吹上身时,她觉得自己的毛细孔中的恐惧早已是不由自主的由内到外,溢满了她的心口──最後更是覆满她所有的意识,甚至是所有的感官──
「这不过是预防你等等有可能想从这车上逃离的办法罢了。」
当男人恶意的拍了她的臀部之际──
那瞬间,水茵真是连死的念头都有。
当你的敌人大笑时──
你该务必醒神──
明白什麽时後奉上最致命的一击,最是有效──
车子离了旅馆後,走上了快速道路。
最後是一路向北,最後又七弯八拐的经过几十分钟的路程後,车子终是缓缓停在一栋华丽异常的别墅大门前。
男人们依续下了车。当其中一人伸手进来要拉她出去时──
她发抖,更是害怕的止不住往後缩。
最後,男人一个冷笑,对她道:「放心!这里不会有人来。我是说──路人之类…」最後在他一边哈哈大笑,另一边是再度使力将她由车内拉了下来。
男人的这番话,自然对水茵产生不了安慰的作用。
水茵只觉得自己衣不蔽体。当那凉风一透上时,更是寒得令她直打颤,而心底的恐惧早已是无限扩大化。
她只能微缩著身体,极狼狈的被人痛拖向前。
而那眼角馀光,瞄向四周时,才发现那远处有山影交叠,而这别墅一旁,还有一大片黑不见底的树林。
这里的的确确是个非常偏避而深幽的地方──
换句话说,即使出了什麽事──根本也不会有人会发现的。
在这样紧张的时刻里,水茵脑中却是一片的空白。又或著她的大脑其实基於这一切异变下,是各式各样的想法丛生──以至於这挤得满满念想太多太满──终是导致最後她是什麽思绪都糊成一团,是再也不留──
这时,他们走过受人看守的黑色精雕大门,进入花园。她眼中便见著一个十分巨大的喷水池,但是此际──谁还有心思去欣赏这些精丽有型的花园造景──
在他们要进入正门之前。
「等一下。」
这时,前面其中一个男人突然又开口。
他转过过身来,对著自己的兄弟们以及水茵,是再度扬起语意不明的邪笑。
「再带进去给成哥之前,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除了身旁两人发出阵阵共鸣的刺耳笑声之外,挟在他们之间的水茵──除了心跳一个劲儿突突的跳动之外──
再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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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她被拖去後花园的一个小仓库前。
水茵震惊、不可思议的──
猛摇头,直往後退。
他们、他们是疯了不成!!
不──
不──
别这样对她…
「小宝贝,这没什麽的──」
男人从那仓库内出拿出一个东西,一抬头,示意著身後的男人按住想逃跑的水茵。
接著在水茵猛摇头的情况下,男人们硬是将那冰凉的皮套圈住她的颈。
那是个黑色颈带扣环圈,那前端一束紧後,更是接著一条长长的铁鍊。男人用力一扯,水茵便不由自主的向前一倾,男人往後一退,看著她颓然趴倒在地上,这几个男人便毫无一点善心的哈哈大笑出声。
「你这个王八──怎麽会有这种东西──」
「还真皮的勒──你这个小子──吭──真看不出有这种癖好。」
「呿──这是上次莉莉来我这儿玩忘了带走的──说是可以增进情趣──」
「看到这样子──的确是蠢得能搏老大一笑…」
他们後来又说说笑笑的,水茵是再也没去细听。
她感觉到额头那,以及她的手腕、甚至是膝关节上似乎都有著擦伤後的烧灼感,著实难让人忍受──
她忍著那漫天的屈辱。却知道若是在这种状况哭出声的话,无疑地只会更增加这些人的恶质心。
而这时,她正欲起身,却又冷不防的被人鍊子一扯。
下一秒,她便是俯脸跌进男人的怀中。
挣扎著,却又是听著他们嗤嗤的冷笑──
「走好呀──嗯!」
或许在他眼中,她什麽也不是。
只不过是个可以任意玩弄的东西。
於是他们拖著她,在跌跌撞撞间,他们进入了主宅之中。
当她赤足踏进那黑色大理石的地板上时,心里头突涌起的恐惧感终是将她意志全数溃败。那地板上的冷意简直比外头的温度还更令人心惊胆跳。
於是,她溃叫。
「不要…」
双手反向的扯著那被束的鍊子。
她什麽都不再管了。
只想逃──
逃得远远…
「你们到底想干什麽…放我走、放我──」
「闭嘴!」
「啊…」
男人再度往她脸上招呼著。
最後,连闪著银光的刀都这麽架上她的下鄂──
她心头一惊。
「…」
失控的情绪再这瞬间由全回复原位。
那加速上升急据的肾上腺数却在这时完完全全的起不了任何一点作用。
她只是感觉的瞬间,那所有的感官都变得异常深刻而敏锐了起来。
「再叫!我就用刀把你从这两边挖两个洞──」
男人被她又扯又拉的失序举动弄得十分不快。
另外两人站在前方,冷冷的看著这一幕,似笑非笑的。
接著,男人用力拉著那鍊子──也不理得自己的步伐她能不能跟上,就只是不断的拖、不断的大向前迈进。
水茵在这种情况。
咬著牙──
却是不得不跌跌撞撞的任人宰割──
脖子上的圈环陷进了她的肉里,弄得是一阵刺心入骨的疼──
她只好伸手拉著那紧紧扣著的皮环,好让她能有呼口气的机会──
这样双手无法平衡身体的状况下,她终是在一个转弯处,滑了一跤,撞上那墙角。
顿时,她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满脑星花灿灿─
「该死的,笨女人…」
「连路都走不好!」
然後,男人边说,便过来将地上的她像抓小鸡似的轻轻松松拎起。
「好了没呀──不就叫你们带人过来,也给我等这麽久──」
「我养得难道真的全是一群饭桶吗!!!」
当水茵在昏沉沉间听到这顿暴吼声时,她直觉就浑身泛起深深激凌,却就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被带入那房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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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被重重丢到房内的地毯上时。
她转头见到的第一个视角,就是一双白色的鞋底。
「大成哥…这不就是把人给您牵来了…」
「滚──」
「你就是那个姚水茵?」
然後,一道阴影由天而降。
她一个後怕。在这种毫无安全感的情况下,直觉地,她以为自己极将要被挨揍。更是将头往胸前缩紧。
「大成哥,您瞧──这不,给您消消气了嘛──」
「哼。」
然後,那个叫大成哥的男人便就这麽抬起她的下巴。
水茵先是看到那道非常触目惊心的疤痕──
再来,才是对上那似笑非笑的豆眼。
她眼睫毛一颤,数次想要避开他那太窒人的视线。但很显然是徒劳无功──
只见他审视她的眼更是微眯成看不见的一条缝。
「小姑娘…」
「你还真是有本事呀…」
「这几个礼拜过去──」
「外头为了你这样一个家伙,简直就是天下大乱了,你晓不晓得──」
他边说,还忍不住的摆动著她左右两颊。
「啧啧啧──到底你是哪点厉害──」
「净让那些豪门子弟为你争得是拼死拼活,像命都能不要似的──」
水茵只是侧过面,紧闭眼的她,根本已无话可说。「…」
见她这般,李大成的心情反是好了起来。
「虽是好强,但是──小姑娘你也别怕。」
「你可以放下一百二十万个心,这一次我的目标可不是你──」
「只不过──」
李大成话一顿。
看向她时,表情犹如那丧心病狂的直发恶笑。
「其实想想我们之间的关系渊源还真是深──」
她眼中,终是出现别於害怕、颤抖以外的,满是不解与茫然。
他──
这家伙──到底再说什麽──
「你还记得Kaily吗?」
「二年前的──算是我们之一圈当中最红牌妓女。」
「那女娃长得可真是够水灵灵而动人──不过小小年记,就已是那副红颜乱国的魔力,这样潜力十分足够的小女孩呢…」
「我可是有搞过那麽几次呦…」
他嘴笑眼也笑。那副温温蔼蔼的模样。就像是对著水茵眼中悲伤一改,反是一簇无明幽火就这麽沸腾在瞪向自己的凶狠表情完全视若无睹──
然後他眉眼一挑,更添那扭曲神情中变态的、狰狞的脸色。
「哈!对了,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呢…Kaily的中文名字不就叫姚水嫣吗?」
「跟你好像就只差一个字嘛──」
「怎样呢?她现在过得如何?」
「要不──你帮我跟她打声招呼吧,嗯?」
水茵看著眼前这个人神该为之共愤、比禽兽还不如的家伙──
没想到、她怎麽也没想过──竟然会碰上害了水嫣前一生的畜仔──
如果、如果她手中此刻有刀──不、应该说若不是自己此刻动弹不得。
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
她胸口大力的上下起浮,腾亮的水眼就像是火一般快要烧起来。
然後,在所有人吃惊、及来不及反应下。
她噗的一声,就这麽朝男人脸上吐了一口口水。
「你这个人渣!!」
「王八蛋──你绝对会不得好死!!」
男人先是透出被激怒的愠色,而後却是不怒反笑。
他甩开对她的箝制,眼看手下们将要群涌而上对这不知好歹的女人一阵狠揍时,他倒是手一撤。
「我不是说了吗!别动她。」
大成拿过纸巾拭净了脸。
看见姚水茵还是恶狠狠的看向自己时,他咧开唇。
「小姑娘──就让我们来看看,到底是你的小情人动作快,还是我们的黑堂主动作快一些──」
事情,似乎是越来越被推挤至无法控制的尖上──
129
黑堂主──
是黑耀天?
还来不及问个清楚,就在那王八蛋的手一挥下,原先带著她回来覆命的男人就这麽扯著她往後拖──
「咳咳咳──」
她被勒得透不过气。
於是更是涨红了脸,然後再度爆出一连串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
这时,一道白色物体从她头上跃过,击中抓著她十分不舒服的男人──
原是李大成将那用完的毛巾砸了过来。
「干!不就告诉你们要好好照顾我们这位娇客吗──」
「拿这什麽鍊子给她栓的──我有要你们这麽做吗?」
她瞪著眼前的仇人。
却见他这时笑得是一脸惺惺作态。
又彷佛是现在才注意到她此刻是衣不蔽体,还被人如此捉弄──
「姚小姐,别生气了。」
「都是我教导无方,让你受委屈了──」
「你真觉得对不住的话──」
她冷笑。「那你为何不去死一死算了!」
原本的害怕,早已被滔天的怒火给吞没。
想起过往水嫣的那副惨状,她心中的痛此时已是无法言喻。
恨不得能立即诛之──
「你这该死的──」
「够了!」
大成叫道。
他看向水茵。倒是对她的挑衅极不以为意。
毕竟在他看来,除了一张嘴之外,水茵弱小到让他根本不屑尽全力对付──
「把她带下去,记住呀──好吃好用待她,我可不想到时候还给人时,还落人口舌…你们几个听到没!!」
「放、放开我!」
「哼!」
最後,在一阵拉扯推挤中,他们两人将她推进楼上一层其中一个房间。
里头只有一张床,还有一个小柜。而那边上的窗户,还让人给特意封死──
「算你好运!大成哥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
水茵看了一下这空旷的地方。
这里,只不过是比地下室的囚牢再高级一等罢了。
同样的,都是可恶至极、不合法拘留人质的场所。
一想到这儿,她更是怒不可抑。
「你不要有偷跑的念头。」
「去死吧,你们这群王八蛋──」
「够了没呀──讲来讲去都同样的几些话!你不累──我都听累了!!」
男人不耐的抓著她,然後将那圈在她脖子上的皮圈给打开。
「你呢…给我安静待在这儿──千万不要有给脸不要脸的愚蠢反抗行动出现,要不──哼。」
然後,在男人的示意下,水茵坐在那床边,见著房门口不知何时,两边早已都各站了个彪形大汉,静静守在那儿。
「去厨房给她弄点东西吃──」
「你们两个,给我好好看著她──听见没有!要是出了什麽事!你们自己最好都要有以死负责的准备──」
「是,小朱哥。」
然後,那门,就被大大的阖上。
「…」
然後,
终於是安静下来。
水茵愣愣的坐在那床上。
当激动的心情逐渐平复之後,又是一片茫然而不知所以的疲倦心情覆满整个心田。
她想起这慌乱的一夜。
如此荒谬、又混乱…
她突觉得异常的寒凉──
拿起一边褐色的薄被,她紧紧的包住自己。
终是,无可自控的埋头啜泣了起来──
130
很累很累。
心口上的沉重感,就好比那吸了太多水的棉絮一般。
窒息地、强烈的塞满她全身──
在还没碰到这个突发事件以前,水茵真的以为能够从此开始,展开一段看似辛苦,却十分满足的低调生活。过往的种种不愉快,一定可以随著时间的流逝,终趋向平静了无痕。
即使那一切,都是那麽真实的存在过。
待在这囚禁室内。
她缩在床上的角落,哭的累了,连那些人拿来放在柜上的面包她也没动过半口。
不知不觉慢慢睡下,贴在那冷硬的墙边,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死了般无动无静。
除了那呼吸。
思绪便扯得四分五裂,交错在脑中的空间数回超越了现在、过去及未来。
在这日夜无所分别的地方里,待下的每一刻她都觉得是异常的缓慢而迟顿──
她有多希望自己能瞬间化做空气间的浮絮,再也无所觉,更不会就这麽轻易的让人欺负。
回顾这一生,她才不过三十出头呢。
却已然觉得这一路上实在太过漫长。
就好像她姚水茵来到这人世间,就是为了受尽一切苦难折磨──
就让她这麽静静死去也好。
谁都别再来管她──
少年们,以及水嫣,还有元华…
她是真的──
想放开双手了。
该死的!
元华还记得。
三天前那出了大晴天的早上。
他笑著吻了吻水茵的额面,看著女人的眸里透出一丝晶亮。
他心情温暖,只为这一瞬间发亮的白皙娇颜。
於是他说:等我回来。
却忘记和水茵补上一句自己归去的时间。
等到三天後,他好不容易风尘仆仆的再度返回时,却错愕发现,原该待在那儿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踪──
心中的怒怨一起。再瞪向那个已换了新房客的房间一眼後,带著滔天的怒火,他冲下楼,揪著柜台的老板风度尽失的吼著。
「我不是预付了这一个礼拜的住宿费吗!该死的,原本666号房内的女人呢!她究竟上哪去了…」
「呃…先生、先生,有话好好说──这个、这个是有人特意交代说要给你的…你、你先看看…」
他快速的扯过那张黄色便签。
看到那上面的地址之後,他心头一惊。
这之中…
到底是出了什麽鬼!!
他不自觉的用力刺入自己的掌肉内。
要不是、要不是那天下午在返回旅舍的途中,他惊觉到自己身後似乎已是被有心人给盯上。
为了以防万一,他才没能及时与水茵立作解释,更动了原先的行程。
却没料到等自己好不容易彻底甩开那群跟屁虫般的家伙们後,再度回来,却已是这般人事全非!!
「说──交给你这张纸的,到底是什麽人?」
「别、别打人呀,先生──我不过是个小生意人,又、又哪里知道这麽多──我原以为、那些人──是和先生你们认识…」
他瞪著那以语无伦次的男人。
看来,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哼──」
该死的。
他转过身急急的离去,最後,还是很忿忿不平的踹乱了门边的垃圾桶──
水茵──
你可千万不要有事才好!!!
131
「你说──人,追丢了?」
那问句,明明是这麽轻。
却叫人──怕的直打寒颤。
「是的…柴先生最後进了速食店中…」
「该死的!谁要听这些啦!」
随著那怒声,桌上的烟灰钢就这麽用力的扔了过来。
砰的一声。
原来和压克力制品的东西相撞之後,发出的声响会是那样刺耳而响亮。
当看见男人被砸重的额头上,缓缓流下那血痕後,更是让少年的心情更加纠郁。
「你说,你最初是在哪见到人的呢?」
「火车站前的圆环广场──」
「然後呢──」
「他挟了一包牛皮纸袋,那时越过马路,准备招计程车──」
「…」
「那这三天,他都在干麻?」
「他有时进入网吧、有时是去速食店──晚上则是都待在饭店里。」
「没再去别的地方?你也没再看到有人和他一块?」
「没有──柴先生,一直都是一个人行动。」
「果然。」
肖一叹。
「还是被他发现了。」
黑耀天手一挥,对於好友失手伤了自己的手下倒也不以为意。「这儿没你的事了,先下去吧。」
「是。堂主─」
之後,几个少年在一干外人离去後,倒是卸了那些冷漠的面具。
露出来的是这一个半月以来不好受的脸色。
莫森冷道:「这个元华──」
「从以前就是个鬼灵精──」
「这一回,可全都让他给摆了一道。」
「季子──去了纽约这麽久,也不知道现在怎麽样了…」
「说是他让人在外头四处收购自家公司的散户持股──弄得一时之间,谣传四起…」
「我去过柴家了,元华那家伙,几天前还打电话向长辈们问安──」
「靠!去他的环岛自助旅行!」
「真是…」
田义和黑耀天面对著,一时半晌,却不如其他少年们的议论纷纷。
「你怎麽看──」
拿了烟,黑耀天向田义一晃,许是心情太郁,田义竟也没推拒的抽了一根。
在白烟迷漫之中。
田义说:「我觉得──应该就在那市区附近的郊外处了。」
「有没有想过──乾脆去那些廉价旅馆搜搜?」
「依元华的性子…」
田义不耐。
「得了,从他带人落跑之际,他有那一招是按以前的调子走的?一如我们对他的熟悉,他自然也非常明白我们的行事作风──再这麽下去,我想到那时他早就带人远走高飞,离开台湾了。」
黑耀天捏著眉心。
「这一回,他真的──」
「元华自是非常的认真──你不会现在才感受出来吧!」
田义皮笑肉不笑的说著。
摊开桌上的地图。
黑耀天紧抿了唇。许是心态上太过百感杂生。於是,之後久久都未发一语。
半晌,他手落在一区块上。
「这里,是很著名的风化区──多的是些小旅馆,你想…」
田义这时将烟一把捻熄。
「查吧!我有预感,这回元华回去,一定马上就会带水茵离开。」
黑耀天一闷气。
「阿宝──」
「是,堂主。」
「把人都招来,将这里几百间的廉价旅馆都给我彻彻底底的查清。有任何消息,立即通知我,听见没?」
「是!」
然後,门口那进来了另一个手下。
「堂主,李堂主说有事要找您──」
李大成?
黑耀天眉头一皱。
嫌恶的道:「现在什麽时候了!跟他说,现在我没空──」
「那个人是──」田义问。
「无聊的老头一个。」
黑耀天淡淡地,不以为意道。
田义扬眉。「辛苦你啦…」
「哼─」
这时,那深夜低垂的外头,早已不知何时被那暗淡的亮光起了变化。
映在房内白色冷光的照射下,少年们险得太透明的精力──似乎都在这事上耗到了尽头。
132
漫漫长夜,将那所有不正常的、吊诡的事情全都拉扯再一起,扭成一个旋,逼得所有人是不得不转入之中,与之疯狂起舞。
月光在外头渐褪色,夜越沉越薄,屋内的光芒也渐透薄了起来。
射过那地上的影,模暧地全纠结再一块。
天将拂晓,白雾凝在那窗外,水茵被紧紧抓著走──身不由己的,徒劳力气的,於是那挣扎的影子就像是乱了一地的碎影,透出濒死的讯息。
「放开我…」
她滑过颊边上的泪,如是哀凄而无助。
「你们不能这样的…」
抽抽噎噎的,旁人却宁可狠心装作视而未见。
每被拐回一步,她的心情就更是硬生生的剥裂成好几块。
她回身抓过旁人的衣。
「求求你了,他还那麽年轻…要不,换我吧,嗯?」
自尊与道德的心,早已被折腾的一乾二净。
当那个如恶魔般的男人轻轻说:我也没求别的。
只是黑耀天那家夥实在是太过自大,你们两个,一个是他最好的朋友,一个是他曾出手帮过一次忙的女人…我以为,既然动不了他的话,不如从他最重视的亲人下手…我心里至少也会好过点。
他徐徐抽著雪笳,吞云吐雾地,好不悠然自得。
可在水茵眼中,他简直是比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还要令人心生畏惧。
只为了他最後一句”心里至少能好过一些”──
便要在她与赶来救她的少年之中,牺牲一个,陪他玩些特别的游戏…
还有天理吗?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样毫无理由、毫无牵扯的人──竟然就为了能让他消火、而要如此肆意地、轻贱的去对待另一个人。
她心里多想失控尖叫。
却知道一切大局已定下,从一开始就在令人清楚不过了。。
从男人看著元华的目光,还有那些站在男人身後的几个猥琐大汉──
他们想得到的──一直都是这个美好如女的豔色少年!!
她自是对於那所谓的“特别游戏”根本不抱一丝乐观想法。
正当她准备摇头,宁死不屈时──
阔别三日已久未见的少年,这时却抢在她前头开口:
「如果你能气消──那麽,你是不是能放我们走?」
「不!」
水茵激动的。连连叫了好几声──
「元华,这种小人、这种恶魔,打从一开始就是耍我们玩的!你别理他──他、他──」
之後,所有的话早被那突然盖上的大掌给全数吞没。
只露出她惊惧的脸,瞪著、绝望地成了一旁的默角──
看著那事,荒缪的持续进行─
最後,少年对她微笑。安抚的意味多浓──就像过往,她每每受了那些不如意时,他总会对她这麽笑。
这回,却不会再让她安心了。心,早是痛得淌出血来…
当她再度被拖上楼时,外头激起一片鸟声呀呀作响,啼断了这诡迷的夜末日出之尽。
当斑驳的影子越渐淡长凌散,她禁不住的一再哀求挣饶,却是在那四周一片无声无息下,逐渐被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碎片。
元华──
你怎麽能、怎麽能──
然後,在这寂潦的氛围下,突地是爆出一巨大而响亮的爆竹破炸声。
守在她身边的两人皆是一愣。
将水茵快速的扔回原囚房後,匆匆踉跄离去。
水茵软在门边──茫茫然地──
爆破声…
这儿又哪来的爆竹可放呢?
元华!!
133
「你再说一次!」
那尖锐的声,倏然划过那深沉的夜幕。
小旅馆内晕黄的气氛下里,来来往往的旅客,不分男女,都对柜台前围得一群出色少年而投去不少注意力。
却见他们各个僵凝著沉重的脸色,揪著瘦小老板的手劲可不是久逢故人的那般温馨情况──至少,在那凶神恶煞的目光中,还不如说是上门来讨债会比较贴切一点。
即使他们手中并无拿著致命的武器,可光是那眸内的冷光一激,便以足够让人心生寒颤,跪地求饶──
「是、是的…这几天以前这两个人的确是住在我们这里没有错──」
老板著急的说著,怎也没想到那两位看来十分正常且气识非凡的客人,到最後竟会给自己的小店招出这麽多麻烦。
果然就不该因为那个少年一次预缴了这麽长的住宿费而忘了那随之而来的风险与麻烦。
在来者虎视眈眈的瞪视下,他断断续续的说起那事情的所有细节。
就差没要自己说出那两位客人一天内上了几次厕所──
其馀的,他早已全都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你说…有人趁少年不在时把女人带走了?」
「是、是…不过我也不清楚那些人的身份…」他擦了擦布满额面的冷汗。「真的。就连那少年赶回来以後,我也这麽跟他说…」
会是谁呢?
少年们面面相觑。对於意外中的意外──心底再掀不小波澜。
「监视器──」
「你应该有吧?」
最後,田义沉著声,开口道。
砰的一声响。再度从这大屋子炸开最炫灿的音。
在那几十分钟过後──
寒光速现即逝,她还来不及意会到什麽事之际,一阵混乱的身音由远至近,带著破门而入的冲动,那几个人不分由说的又抓住她──直往回跑。
她掠过旁人那惊慌失措的神态。
那因速动而快速晃动的光线凝在她黑色调的水眸中,突然间,终是露出了一种释怀的神态。
「我说了,你们谁敢再靠近一步,我就再把他另一只眼给废了!」
听到这如是狠厉残酷的声,水茵终是意识这一回的分离之後,自己能够这麽快又见元华,是多麽值得庆幸的事──
她鹜然抬头,那湿了乱了的墨发撩过那双温色润眼,沉影浮浮中,她对上少年那头坚意不改的目光,像是又激起了些火光,破了那风起云涌,在那白光反射下,她才清明原是少年已用上了膛的手腔制住了那个邪恶的男人──
她终是轻轻的笑了。
为这一切,在少年的注视下。
理不得少年制伏下那不断飙高音辱骂不断的男人。
她就这麽狼狈、却是重新找回气力般的直直看著少年──
幸好你没事。
她知道,即使自己什麽不用明说,少年,也能懂得她的一切。
「现在,你们还不快照我的话去做!」元华续道,为了心中的坚持所战,哪怕成了魔也无妨──天底之大,可他也不过只要其一人。只要能活下去──还有什麽破事是干不得的!
当他用手直接硬生生的挖出男人的左眼时,心底就是这麽想著。
或许太过美丽的东西总能轻易的迷惑人心,更何况是在色欲的浪潮尖口上,是让人最轻易的懈下警戒的心情。
敢把念头打到他柴元华身上来,也得先秤秤看自己够不够格才对。
於是乎,一来一往当中,又加上他特顺意的臣服里,这狼窟里的王自是在他快狠准的出招下,活生生、又血淋淋的被扯裂那混著浓黄体液的眼珠…
多麽令人做呕的场景。
也就只剩下刚被带来的水茵,还能那样安定自若的冲著少年深情款款、灿若烟花般的笑…
「还不快准备一台车!」
「你先放了我们老大再说…」
「快一点!难不成──你们真要让你们的老大死在这里!!」
他一个扯力,没握枪的手指硬是往男人眼上的伤口扯去。浓稠的血腥味再度扑上这大厅当中。
此时众人的身影立即惊跳了起来,纷纷是匆匆奔波──
因为谁也不想看到老大会是怎麽被持续折腾下去──
不是因为忠心的原故。
而是深切祈求这一切别成为自己恶梦的开端──
134
水茵──
若有来生…
我们,还可不可以成为彼此的依靠?
他怎麽能这麽问她!!
这不行的。这绝对不行的──
这一生都还没尽呢…
怎麽就在此刻跟她要下一世!!
她摇头,看著那苍白的俊颜在那暗淡的灯光下扭曲。
「元华…你听著,让我来开、我带你走──」
却在见到少年猛然喷出一大口血後,大叫著。
「你伤到哪了?怎麽会吐这麽多的血!吭──」
「没、没事的…这个等逃出了再说…」
「但是──」
「水茵。」
少年挥过她的手。「真的,没什麽大碍的──」
大力的用手背一擦,那赤豔的红就这麽晕满在他的唇上颊边。
再一抹,他全然无视女人纠结在一旁的影。
车内的血腥味一时浓得化不开,几乎要使人窒毙──
「呵呵──」似乎是痛到极了,他反是笑出声。
青灰的唇上还沾了点未擦净的红,看来是过份的让水茵心魂巨颤。
不好的预感,从这一秒起──
再也挥之不去。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元华…你不要这样…」
当引击火力全开,他紧踩油门,全力加速往前开动,
那促然涌在车後的浓烟散了那满天地间的清冷。
却化不开那刺入血骨的厚重悲鸣。
「我们能够相遇──直到现在,还能一起,是多麽美好的事情…」
「在英国的那几百个夜里,我无法不想的,就是你的笑容。」
「你知不知道…当你笑起来时,露出的两颗小虎牙时有多麽的可爱…」
「你似乎就是为了能救赎我们…才来到这世界上呢…」
「不过,我那时还以为…」
「够了!」
她大吼著。
看著的确是没人再追出来的身影,心底来不及纳闷,又翻回身。
「拜托你,我受不了了!该死的…你再继续吓我…我还能成吗…」
她哭叫著,似已濒崩溃边缘。
为什麽?
不是都已经在一块了吗?
为什麽──
你还要笑得那般落寞、那样郁郁不振呢?
拜托──你可知道,我的心──比你更痛上千百倍呀…
在那沉默间,少年强抑著心口深处的汹涌捅搅──尽量将那注意力放在这让两人能逃离的事上。他们於是加足马力一路开向出口。
天幕,是逐渐透出一抹白亮,他们讨来的休旅车便顺著那弯延难走的石坡道路上使命的向前开著。
就在要开出那唯一对外通行的山间小路路口之际,他们竟看著前方不远出,那大灯闪闪不停的车影急速而来情形──
「有人…」
水茵睁大了眼,想看清那移动的点。
少年凝著眼。
不论是基於哪个角度看来,这绝对是敌而不是友了──
就算是那些少年、或是黑耀天──
思及此,元华操控方向盘的手打了一个大圈,便在那烟嚣声四起的状况下重返原本欲逃离的原路。
最後,更是在放手一搏的状况下,将油门死踩到底,加速的奔入那透不入一点亮光──那绿荫丛丛的深幽林间处──
135 …
136
他的眼睛,就在这乍放晴光之际,闪闪发光。
「元华──」「元华──」
水茵将头探回去。
「是莫森!」
「我看到他的脸了!!」
怎麽办!他们、他们就要追上来了──
「水茵!」
「水茵。」
等到最後一句,元华几乎是用吼的。
她这才回过神。
带著忧心忡忡的眼,看著他。
少年虽没转身,可那没放在方向盘的右手,却伸向她,不偏不倚的抓过她颤抖得无法自己的手。
两人的体温早已失温多时。
即使触碰在一起。还是那样透著寒凉冷意──似乎再也无法为彼此取暖。
水茵看著自己与元华交握的手。
那样的紧腻──那样的坚固──就像是这十指紧扣当中。
再也不会有人将他们分离。
她眨了眨有些疼痛的眼,却是在这失落之间,那一抹上的手背,却是满满的泪花。
划满了她脏乱的颊。
这时,後面追赶而至的,透过那天际间传来的风,他们是再度听得後头大叫著:「停下──」「快停下──」的呼喊。
在这一片刻。
水茵突底想起这几年间,与其他少年们的点点滴滴──
总是好的记忆,多於那些苦──
日子久了。
对於他们之前任性妄为,也就这麽云散风清──
不恨了。
却是再这一片刻,骗不得自己──
那样的感情──混乱的、纠结的──哪怕是抵死的缠绵──
『老师老师──』
『我们要一辈子都在一起,好不好?』
怎叫她忘得了?那些他们一遍又一遍重覆在她耳畔边的字字句句──
爱吗?
情吗?
这般苦涩心酸又微甜的心情──
「水茵。」
这时驾驶座的少年已转过头来,唤回她瞬间的茫然若失的心情。
那看著她的眼眸中,就在这乍放晴光之际,闪闪发光──
「我爱你。」
「──」
她一咬牙。
却是再也忍受不住,那呜噎声就这麽仓惶溢出──
少年却仍是那样纯净而美好的笑著。
「这句话──我有这麽对你说过吗?」
她一哽气,「说了…现在说了…」
少年将注意力放回前方。
「其实──我还想再说一句──」
「对不起…」
「二年前的伤害你至深的事,我一直想这麽跟你亲自说的…」
「对不起。」
水茵摇摇头。
除了摇头,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成言──
「水茵──」
「我最後,只想再问一句──」
「你,不论是天涯海角,都愿意与我一起相依相随吗?」
水茵看著此时样子也惨不忍睹的少年,也许在旁人眼中,他此刻真是糟踏透了──又是血的又是污痕──
但在她眼底,他此刻最是让她内心深深悸动不已──最无法割舍开来的人。
心里似乎该有底了。
都已经走到这一刻──
於是,她笑弯了那脸与泪──
情动心动意转下,终是第一次的主动跃过那道防线──
她深深的吻上了元华乾涩,混著一堆血味的唇舌。
至死的缠绵──
不就这麽一回事吗?
「水茵──」
许是她将那飒飒的风声给错听了。
当他们迎向林外的阳光之际,他们的车子早已是冲破了所有的底线,在那半空当中,悬崖底边之上,用力的、猛烈的画出一道最强而有力的弧度──
「不───!!」
紧接著,在随之驱车赶至现场的少年大叫声当中,他们愣愣地、死绝地,看著那黑色休旅车直直下坠、再下坠──
那下头尽是激著最疯狂不止的千万层层大浪急流──
《第一部 下卷──完》
(番)01
记忆里的那层浮光掠影,如此凄迷多变,五彩多样间,似未有过褪色,早化做永恒。
海风呼啸的掠过她的发稍,冰凉了她的肌肤,以及像再无热度的心脏。
她活著,却像个死人般的活著。
「华。」
远远一声喊,惊醒了她的耽溺幽思情怀中的莫名伤感。
女人转过身,那娇小如雀般的身影,彷佛这刹那间就要被她身後的滔天巨浪给夺走。
如此软弱,如此惹人心怜──
少年迎向那风。
直直的朝她奔过去。
「华──」
在对上那双璀灿如星钻的媚眸後,年轻有黝黑的面色一窘,浮起不可细见的红晕。
「安院长找你──」
女人点点头。温婉一笑──
少年心头一震,在那心折意慌中,他几乎以为,自己看出了女人面若芙莲的丽色。
明明是个沉默、又平凡的女人。
却总在不经意间,能夺走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样谜一般的女人,到底是为他们带来救赎还是毁灭,无人知晓。
她什麽都不记得了。
一切一切有关於过往的记忆,女人的脑袋除了空白还是空白。
唯一真实的,则是自己的心脏,还能维持著维弱的心跳声。
怦──怦──怦──
当救起她的人问起她的名字时。
在那电光火石当中,她却只记得一个单字。
一个意义深远的单字。
华。
於是,这成了她的名讳。但是那纠滞的记忆空白深处,却又像是有东西在迫切的敲打著她的脑,逼迫她能尽快的想起一切。
但是越紧张、越慌乱。她除了是引起更剧裂的头痛外,还是连点零碎的片段都想不起来。
住在这个靠海的村镇,已经将近有半年了。
太过平静的日子里,最近似乎已越来越不安生了。
她推开这镇上的天主教托儿所的玻璃门把,抬头一看,教堂之上那钉在十字架的圣人依旧是透著一股庄严、一股自我奉献的圣洁伟大感。
她这时不免低下头。
在她的手腕间,也有被束缚过的红痕。
但是光靠这样的身体记忆还是不足以唤回她失落的那些年华。
她连自己年记多大都弄不清楚。
一团混乱的人生,在加上身无分文──
若不是这镇民们的好心帮助,自己早就不知道又会流浪至何方。
照理说,她是该知恩图报的──
但是一旦这个“报”,超托出她的能力所及呢?
想起这个,女人下意识中,柔和的面庞上多添了股愁。
她只是个失忆了的女人,而不是笨蛋。
最近那些穿著黑色西装们的男人前来的次数是越来越频繁了,而安院长看著自己的目光也越来越不一样了。
带著点不安、愧疚,还有的更是异样的鲜色──
当人与人开始相互算计时,很多事物早就无法回归最初的单纯本质上。
她悲哀。
却发现除了坐以待毙外,她几乎连想逃跑的念头都没有。
「华姐姐──」
一个小小的物体自一旁的走道上朝她乐颠颠的扑来。
她微微一笑,使她的气质更添柔和力。
孤儿院的孩子们都是真心喜爱这个良善的女人。在孩子们无杂质的心版上,自然有能力可以立即分辨谁对他们的好是善意还是不怀好意──
当然,华走不开的原因,有大部份的关系也都是为了这些孩子们。
如果自己真的逃开了,那麽这群孩子又该何去何从?
就像她此刻抱进怀中的小家伙,生下来时就被认定两只小手已坏死,直到现在七岁了,女孩的平衡感还是很不协调,始终不敢出镇上一步,就怕自己异常纤细的手会被别人看笑话丢石头。
「华。」
就在她和小孩子说说笑笑间,终於,在那楼梯转角间,看到了一直在等自己到来的安院长。
「院长。」
就是这个老妇人,在这大半年来一直对她照顾有加。
说不感激,怎麽可能。
於是,她放开小女孩。
跟著安院长上楼的身影,她深深吸了口气。
心底的急躁与慌乱的黑影已渐渐的袭满了她所有意想…
(番)02
像蛇一样。
冰凉的纹路,渐渐袭上她身。
她颤抖著,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逃。
「华──」
她一回神,对上的是安院长握住自己那布满皱巴巴似鸡皮般的老手。
她抬起苍白的脸。
在这院长室内,仅管那窗外的阳光是那麽样的耀眼而刺人。
但是在这阴暗堆满各式书柜的古老办公室内,总让人有股喘不过气的味道在。
「院长。」
安院长看著眼前的女孩。
在她眼底,不论这叫华的女人年记有多大,但决计不会与自己还要大。
安院长不禁回想起半年前,孤儿院的几个年龄稍长的男孩们,有天在海边戏水时,就这麽发现昏迷的女人,全身布满伤痕,被大浪冲至岸上,一动也不动。
在大家都以为她已经没好救的时候,她便在那时吐了口海水咳了咳──
然後镇民们把她带来孤儿院内安置──
当晚,她看著她,熟睡的年轻脸庞。
不知为何,安院长似乎能从那沉睡的脸上看出一抹沉重、一抹与死神共舞过的迹象。
这个孩子,似乎落陷在神所遗弃的角落中,痛苦的活著。
直到半年後,这个失去所有过往的女孩,似乎还无法从那遍布荆棘的黑暗深处走开──
她叹气。
明知道这是个受过心灵创伤的孩子,但是自己却还是为她做了个那样的决定──
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就连经历这麽多人生百态的安院长此刻也没辄了。
「院长,听说您有事找我?」
华问道。
那飘移不定的双眼,正悄悄泄露出她的不安。
安院长叹口气。
「华──关於过去,你有没有想起些什麽?」
华一愣。而後摇头。
「没有。」
最叫人气馁的,则是连作梦也不曾梦到过往。
「那麽,对於未来,你──打算怎麽办?」
「…」
对於接下来的话,安院长观察著女人的反应,一边缓缓的道。
「已经半年了。」
「我们四处打听之下,也都不曾发现有人再打听有关你的下落的事实。」
「或许,你该展开另一段生活…」
「你想要我嫁人?」
颤抖著,她微微出声。
全身的气力就像是被抽乾了一般。
她眨著眼,心情就像是负满了千斤沉石压身。
是了,诚如老人所言。
不论她的内心有多混乱,半年下来了──她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这样的穷乡僻壤。
没有谁是谁的责任。
这句话,突地闪过她的脑海──
心一空,却还是什麽也都抓不牢。
安院长点头。或许她是想减缓一点心中突涌起的罪恶感──
这种事情,要不是万般不得已,她又怎开得了口。
「华…」
她抓著她的手,冰冰黏黏地,多令人激起反感而不适。
但华脱不开。事实上她就这麽任安院长握著自己的手。
「你听院长说,这个孤儿院──事实上,这一块靠海的小镇,都是那个铜先生的。」
「你来了半年,也该晓得我们这儿过得有多困苦。若不是铜先生能持续网开一面,不跟我们收租税,且还每个月再拨一笔善款做为我们孤儿院的生活费用…否则这院内的一大群孩子,又该何去何从…」
老人说到这儿,早已忍不住是眼框泛红。
她依著女人的手腕上──似要将那满心撑不下的压力挪给女人般…
说起那个铜先生──
不,应该说是铜老先生。
华只见过那位老人家一面,他有著灰白的发,倒吊的鹰勾鼻,还有一双看起来刻薄而歹毒的灰眼,他的唇很薄,面色显得青且白,这第一眼,就足以使人感到不可亲近之压迫感。
听说他是个有钱又有能力的企业实干家──会买下这靠海小镇,也是因为他那前年去世的夫人所致。
如今,他想撒手不管,讲的可有多轻松,但却苦了这所有小镇上的居民。
包括最弱势的孤儿院,多年来都只有铜老先生这个经济支住在维持。
眼看现在唯一的支柱就要倒了,叫安院长怎不能急得是团团转──
真是个黑心的恶魔了。
华想。
有钱人,都是这样随心所欲惯了吧。
「华,帮帮我们吧──」
她闭起眼。绝望地──
铜老先生在见过华之後,改变了原先的坚持。
他对安院长说,让我继续帮助孤儿院,可以──
但是,那个叫华的女人…
我希望,她能成为我的第二任夫人。
(番)03
「华。」
安院长唤著她,那肯求的语气就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放──
她震动著,心口大力一跃。
然後,她用力的抽开老人的手。
对上安院长那触目惊心的双目,华心底一吓。
明明是如此窒闷的天气,她额边却还是不自觉地滑下一滴冷汗。
「让我好好想想…」
她起身,像个魂魄早已分家的空壳人偶般,僵固似的动作逃开了这一切。
「华──拜托你了。」
她闭上眼,明明清楚事情早已无转寰的馀地。
她却仍选做一只将头掩地的驼鸟,假意这一切永远不会到来。
直到她关门,她下楼,她来到教堂外边的空地之上。
带著咸甜海水的风仍吹不散她心底的浓郁。
她无望的站在阳光下。
那残影,零碎的,在在暗示著她那看不清解不开的过往。
她到底是谁?
为什麽──为什麽她总想不起来呢?
难道真要她已这样陷落而不完美的人生过一辈子吗?
事情根本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华再清楚不过,明天就是那老先生来的日子。
於是,任凭她站在那海边吹风吹了一整个下午,最後,在吃饭前,她还是和安院长开口说道:「我想,可以试试看的──」
她不是圣人。
所以对於老人那瞪大了眉眼,张开了那满口笑脸,感激凌涕的样子她压根是得不到一点共鸣。
但是只要一想起这孤儿院的孩子们,往後不必颠沛流离,过著有一餐没一餐的生活──凡想起这事能够划下圆满的句点,那麽最起码她的心情能够好受许多。
也许她也只能这麽不断安慰自己。
常言道:我不入地狱,谁入?
可,旁人又岂会真懂得牺牲者的百感交杂心情。
华想。
至少,也算是报答这半年来,镇上的居民们对她这个外来者照顾有加的恩惠吧。
哪怕是要用她看似再也了无生机的未来…
她轻轻一叹气。
看著饭桌上那张张天真无邪的孩子童颜,她摇头,是不愿再多想──
「华,你不用太担心──」
「铜老先生说,因为你长得很像他去世没多久的夫人年轻的时候。」
「所以,他只是希望在未来不久的人生中,还有人能陪他走完那最後一程。」
「其实,铜老先生也不是太坏的人,这将近三十几年来,他接手这一块土地後,就这麽帮助我们到现在──说实在的,现今社会已经很少有人能把善行一直持续这麽多年而不间断了…」
「所以,华,你也不用想太多。就当你是去看顾一个孤苦无依的寂寞老人罢了──」
「华──真的、」「真的很谢谢你,救了我们所有人…」
在上床睡觉前,她绕开开怀唱著感恩主的诗歌的孩子们。
走在那夜灯照映的小路上,夜晚的风比起白日还要强劲许多,吹乱了她的长裙也吹乱了她的发。
「华──」
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由前方凑近。
她抬头,见到是镇上的一个大男孩,叫方华伟──
家里开著镇上唯一一个的杂货店,大男孩平日和孤儿院的孩子们玩得很熟,於是和华也亲近许多。
「阿伟──」她将发向後束拢,带著点疑惑:「发生了什麽事吗?瞧你急急忙忙的。」
方华伟涨红著一张脸,先是摇头,後又急急的点头。
「听说你、你答应了?」
她一愣,之後会过意。
低头:「是呀,为了孤儿院,这──是我该做的。」
「华!」「不要──」
「阿伟──」
她瞪向男孩突紧握起自己的手。
满腹不解地,她再看向神色有异的男孩…
这时,那不远处的大道上,一辆隐身在黑夜中的深色宾士,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後,车内的男孩露出一抹极轻蔑的笑。
「走吧。」
该是将猎物收网的时刻到了──
(番)04
彻夜不得安眠的华,天一亮,就已睁开眼。
望著窗外久久,竟也不知何时,叮叮咚咚的开始下起雨来。
楼下渐渐有了动静。
她望著床头前木椅上的一套简单款式的洋装,这是昨夜睡觉之前,安院长亲自送来她房内的。
对照安院长笑得合不拢嘴的心情,华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几乎崩溃的,似乎是被耗费殆尽,她一夜无眠的结果,更使得她的双眼布满著血丝,心中有股比起窗外阴郁的天空还要更浓黑且沸腾的情绪在跃动…
她深深吸了口气。
是又一次地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很好。
这时,外头已传来车子引击熄火的声音。
铜老先生──似乎已经准时抵达了。
或许时间有些过早──
但是谁又介意呢?
「华──」
安院长敲敲房门。
老人的心情一直介於释怀及罪恶感之间。
但是,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刻,有些事情还是得狠下心放手去做──
她推开华的门。
见到已换好衣服站在窗边的女人。
那麻纱的衣裙将女人姣好而优美的身材展露无遗。
只是她的肤色太过苍白,看人的眼珠因而显得更加深黑,那色泽阴暗的不像是人间的产物。
安院长心一紧,而後清清嗓:「你,都准备好了吗?铜先生──想见你一面。」
华点点头。
她跟著院长一块离去。
窗外的雨势渐渐变大,孤儿院内终年不散的阴凉气息如今更显凄冷,吵杂的雨声掩过了屋内正在玩耍的孩子们笑声。
一切的一切,迷离的彷如幻境。
「听说,你是半年前才来到这儿的?」
「是的。」
华低著头,却还是强烈的感觉到对面投射过来的打量视线。
铜老先生喝了口茶水。
「没有家人?」
「…」
对於他的疑问,她一笑,任由身旁的院长为自己解释。
在听说她失忆的情况之後,铜老先生浓灰的眼色一缩,然後微微的上翘唇角。
那吊诡的模样却是眼前两个女人都不曾注意的。
「别担心,华──」
铜老先生特意放柔了音嗓。
他此时笑色蔼蔼的看著抬起头的年轻女人。
「我只是太害怕一个人了。」
「你和我去世不久的老伴,年轻时的气质都很相似──」
「她是个老师──华,你身上也有股遮不掉的浓浓书卷味…」
他的语调中多添了抹刻意的重音。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之,华下意识的排斥著。
「怎麽可能…」她一笑:「我自己还知道自己的份量,当老师──那职业不适合我这样的人──」
铜老先生看著她,沉声道:「是吗…」
「你今天就能跟我离开吗?」
「啊?」
华一愣,一旁的安院长也道:「这、这会不会太匆促了点?」
老先生一笑:「我只是想带华回去,好好先熟悉一下环境罢了。」
「没关系吧,华?」
华苦笑:「嗯。这样…也好。」
反正她本就是个失了依归的浮萍,随著命运的风向她就往哪个地方流浪──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麽好矫情的呢?
然後,等她整理好少得可怜的行李之後,她坐进铜老先生的车内时,透过窗外,她在那围观的人群中,见到了方华伟。
他眼色凄迷,看著她的表情是掩不住的沉重的爱恋。
她偏过头。
那样太强烈的爱意,她直觉排斥,心底更是有股挥之不去的恐惧感。
这时,坐在一旁的老先生拍拍她的手──
「别害怕。」
他温温一笑。
「我不会吃了你。」
华也笑。
但心底,对於这未来,仍是再也轻松不起来──
(番)05
原以为,一路上,就会这麽沉静而过。
但是在这半路当中,铜老先生的手机突地响了起来。
她偏过头,僵硬且拘束的身子就这麽靠在车窗边,再无任何动作。
半晌,铜老先生对她开口:
「华。」
「我有点事,我让你自己先回去,行吗?」
她点点头。
心底,正因能暂时免除与老人相处在一块而放松不少。
於是,车子停在路边,不到几分钟,另一辆豪华型的黑头轿车就这麽来接老先生离开。
华看著外头那几个黑衣黑裤外加黑色墨镜的男人们,心底有些纳闷,虽然外头是下过雨,可天气还是很闷热难受,他们包得如此密不通风,真不会受不了吗?
不过,在另一方面,她隐隐约约清楚。铜老先生,他的真实身份,可能不如他口中所说的
“有钱企业家”如此单纯。
她咬白了唇,看过那扬长而去的车尾巴──
手一紧,像是曾经,也有过一种熟悉的触感孕酿而生──
叹口气──
随著车子的再度发动,也再度卷起她命运的齿轮──
滚向那深不可知的未来。
坐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他们来到市区之外北边,那占幅辽阔的花园兼作停车场的面前,喷水池之上的,她吃惊的仰起头──
不可思议的看著眼前的这一幕。
这样充满巴洛克的华丽风格的城堡,就这麽深不可澈的耸立在她的眼前,那充满尖塔与园状的窗台,还有那用花岗岩打造出来的小桥流水──草地上四处都充满著白色石膏等比雕像──这是个她毫不知情以前完全没想过的世界。
铜老先生的事业到底得做得多大,才能拥有这般广大的私人王国──
就在她还陷在一片吃惊、久久回不了神之际,司机先生此时已来到她身旁。
他一脸肃容,对於她这副乡巴佬的样子并未透出半点不屑或嘲讽。
「华小姐──」
她看过他,两颊一红。
「麻烦请跟我进去──」
「喔、嗯──那我的那些东西…」
司机先生会意点头,「那些会有专人替小姐打理的。」
华再抬头看了将要踏进的城堡一眼,然後,在那大片棕榈数的遮盖当中,有座红色的尖塔突兀限在四周深色的尖塔里,她头晃了晃,眯起眼──
就好似看见那尖塔内的圆型阳台上,有个高大的人影就这麽伫在那。
她再眨了眨眼,却又是什麽都没再见到──
原来,这座华丽的近乎不是人间才有的古堡,已有一百多年历史。
而且这城堡的主人,也不是铜老先生的。
是位阶比铜老先生更高一层,他们的帮主大人所有。
姓黑──
当她听见这罕见的姓氏时,心一突。
加剧撞击著。
脑中嗡嗡嗡嗡不断作响的声音,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自己要逃逃逃逃…
她旋身来到阳台边,看著下头异常忙碌的佣仆们。
听刚刚那人的说法,今天是他们组织一年一度的总召大会。
连开三天三夜,无白昼与黑夜之分。
平日在世界各地奔波忙碌的他们,为了组织的信念可说是尽心尽力──於是这一年一度的大会上,除了一开始的开会做年度总结外,剩下的美酒、音乐、表演盛事,以及各式各样的娱兴节目,任君通通满意──
比起那嘉年华还更热闹而有趣的狂欢大典。
铜老先生──究竟把她这样一个外人放来这儿,到底是什麽意思。
她下意识的咬著唇。
用力地,就连已晕开那血色她也无所觉。
这一切的事情似乎已不像当初自己及安院长想的情况单纯──
当她发现自己待的房间外头还有两个大汉看守时,她突然意识到,这事,除了更坏,早已没别的奇迹出现了…
铜老先生,说要和她结婚,看来也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究竟,他是不是与失忆前的自己有所关联的人之一呢?
(番)06
天黑,雨止,风不息。
她呆呆坐在床边,也不知道自己是睡了又醒过,还是那衰弱的精神其实一直都是那麽恍恍惚惚。
然後,直到那外头有了动静後──
她的命运,早已是随意被人摆布,而难以脱身。
来了。
轻轻的,沙沙作响的脚步声,由门外的走道上渐渐朝她所处的房间逼近。
华一时半晌间,仅是退了几步。
却在靠住墙壁上时,才突地心燥意忙了起来。
这时,她忍不住弯下身──
喉头大力的重覆著吞咽的动作。
不要过来──!!
不知为何,脑袋中突地尖叫出这个字眼,浓黑的、深红的、惊涛骇浪的,情绪在这瞬间变得混浊而浓稠,双眼里闪过的画面却是每一碎段都让她无法抓牢。
她试著想回想起过往的一些事情,却除了加重那欲将她的头劈成两半的疼痛感外,她始终是一无所获。
呕──
一股想吐的欲望增生,她反射性的用手盖唇,却在止不住的眼颤间,她彷似见到一片浓郁而吊诡的红。
直扑而来的,不只是她惊恐的眼。
更是她狂颠不止的心。
血吗?是血吗──
她昏花了那眼那身,疲软的──
这时,门已被开启。
她毫无血色的脸孔,正对上两人为一组的女佣。
她们面无表情,在灯光的照射下──就像是受人操弄的无灵体木偶娃娃。
「小姐,请跟我们来。」
「沐浴时间到了。」
华听著她们的话,背脊上早是一阵一阵的冷汗直直落。
那些女仆见华久久没动静後,便一弯身:「麻烦小姐了。」
然後她们一人一边,将她架住,直往门外走。
华紊乱的想。
她该哭吗?该挣扎吗?还是该尖叫呢?
要是一个正常人在这种奇怪的场合当中,该有的反应会是哪些呢?
她一点也不清楚。
只晓得她的神经知觉早已全数被封闭,脸是木的、被风吹冰冻的。其它的,却是什麽也不由得她。
移动。他们安静的下楼。
穿越过那奢华的大理石步道,在那窗外,有一群马戏团的工作人员,带著狮子,在做最後一秒的预备工夫,当师傅把头伸进野兽的嘴里时。
她心念一动,竟是有股恶意:
真想让那锐利的牙关狠狠咬住──
喷出那满天的血花,该是会…
而後,她为这突发性的想法一吓。
视线就在这过程中,撞见那漆满五颜六色的小丑脸孔的人,他手拿彩棍,冲她露出满口黄牙的笑──
华只感恶心的偏过头。
然後,经过那公共的长廊之後,她们来到堡中的後方。
将门一推开,便是一个白色玉雕的宽大澡堂。
那白烟袅袅当中,透著清香的热气。
华定眼一看,发现这水池上面,还洒满了各式特色的花瓣。
身旁的人开始替她解衣脱鞋。
她原本还有些抗拒,但在发觉自己的气力敌不过她们後,索性也就任她们摆布。
只除了在最後那一刹那,华突然急遽收缩肉体地──冷不防感受到後下方被冰凉玻璃刺入──
「你、你们干什麽!放开我!」
她难受的大叫出声,却是被佣人固定她的双手及身体而完全逃脱不开。
再加上那施力者开始用力的挤压著湿湿黏黏的液体进入她体内。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终是忍不住叫出声…
(番)07
「小姐,请你别动,我们不敢伤害小姐半分──」
「那你们现在又再干麻?」
她扭动著,感受到那窄小的甬道内仍受到一阵压力的挤压。
「这是加了甘油剂的浣肠器。」
华一愣,旋及才想起此物的作用。
等不及她反应,仆人继续说:「这只是帮助小姐净身的方式一种,」
「等等过了一会儿後,小姐可以进入那小隔间内解手…之後,等小姐在这洗完身之後,我们会在浴池门外守著。」
她面红耳赤、更是目瞪口呆的看著一干人等之後默默退场的举动。
直到不得不收紧下体,以忍住渐渐涌起的强烈反应──
她才憋著红通通的脸,直往她们方才所说的洗手间跑。
这到底是什麽变态的地方?
她简直不敢去假设,今日这一夜会有多漫长。
在洗完身子之後,这帮人替她换上素白而柔滑的丝料衣裳,原先的衣物似乎已被处理掉了。
她心中一突,这时那群女仆已带她来到另一个富丽堂皇的卧室内。
「这是哪里?」
女佣一愣,像是没想过她直到现在还未进入状况。
「这是主人的房间。」
「那…」你们主人又是谁?
她还来不及接著问,嘴上这时又被凑上另一碗黑黑的汤水。
皱著眉,华本想推拒,但想起从来至现在,自己始终没吃上半点东西。
连口水也未喝到──於是她接过去,将那类似茶般的水给一口气喝光。
之後,所有人又都退出门外。
这麽宽大的房内又只剩下她独自一人,坐在那床上…
她先是被热醒的,又或者是,被那床边的眼瞪著吓得自床边起身。
那是一个男孩,高挑而立站在她面前,整个人竖得和枪把一样笔直,毫无表情的俊秀脸色上,如鹰般的利眼看著她许久许久。
这是个十分漂亮而出色的男孩,身高大约是一米八,留著十分清爽俐落的短发,略精致的五官,虽有些秀气但那轮廓中仍不失一股凌厉的味道。那蜜色的肌肤在这晕黄的灯下隐隐透出珠玉般的色泽。
「看够了吗?」
「真不知道该说你笨还是蠢──」
她一愣。
完全没想到这看似面生的男孩,一出口就是如此攻击性的字句。
「连在这般危机四伏的情况下还能睡到打呼。」
他似笑非笑的口吻,让她有些恼。
略皱眉。她冷冷道:「你是谁?」
他再瞟过那细长的眼,一股王者气质中,更有著深不可探的凛凛之威。
「你以为你有资格向我这样说话吗?」
她一窒。这男孩对自己的敌意似乎是太过了。
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她正想站起身,却又是身下一软,再度跌回柔软的大床中。
他之後的话华什麽也没听见,此刻一片晕眩在床上的她,看著眼前的事物全都像是层层叠叠的蒙上纱雾一般,她大力的眨了眨眼,却发现连出力的睁眼的气力都似有若无般。
「对不起…」她听得自己的喃喃声语中,微飘。
「我想我有不舒服。」
黑耀天百般无奈的瞪著床头的女子。
看来铜先生为了能达成与他之间的交易,还真是不惜砸下所有的成本代价的替他找出个这麽重要的女人来──
他又透出讽刺一笑。
半年了。
所有人拼死拼活的想把这人给找出来。
却发现比听到她的死讯还可怕的消息就是一丁点女人的消息也没有。
就像是这世界上完全没有这个女人存在过般。过往纠结与争扎,还有一堆理不清解不断的事也都像是未曾有过。
除了脑中的印象,这女人就这麽彻彻底底的消失在他们的范围当中。
还以为女人真就会躲著他们一辈子呢。
却没想过,原是失了忆的关系。
细看著此刻完好如过往,身上无半分伤痕的女人,黑耀天细目一眯。
那噬人的眼色当中所透出的寒光,就连他的手下都吃不消的迫力,就这麽使在这手无寸铁之力的眼前呻吟不止的人身上。
然後他敛过那冷脸。
一笑。
「啧…真没想到她们竟然还如此擅作主张?」
「竟然给你下药…」
(番)08
华理所当然的毫不知情,黑耀天此刻的心境变化是有多麽微妙。
她只觉得一股温热热的感觉由下腹的最深处溢出,然後很快速的变热,接著更是一点一点燃烧著她最末端的神经触觉。
那火般流动血管内像是正有万虫钻动的感觉,在她四肢百骸间爬进爬出,细细的肯噬著她所有最敏锐的知觉。
她忍不住叫了一声,甩著身体,被这由里到外的刺激诱发出连自己也想不到的暴躁感。
尤其是她的下腹那源头深处,正被那又痒又麻的电流伏击著,不到一会儿,她又想哭又想嘶声尖叫,全身当中无不被这般炽热的情欲燃烧再燃烧。
她开始无意识的蹭著奶色般的床单,毕竟这突涌现的情愫已是她太久未再接触的陌生,因此,这药效效力转成了一种非人的折磨,她自己却是一点办法也没。
而越是用力的磨擦深处,却只是让那欲火更添苗头。
她得做些什麽…
口乾舌躁中,她皱眉,又慌又乱间,她感受有人正在接近。
她立即瞪亮了发热的水眼,又淫又媚的。
这时,男孩却不过是在一边坐定位,那靠在床旁的粉色沙发椅上。
她眨著泫然欲泣的眼。对於这一切,在药效一波接著一波袭卷上身。她清醒著,瞬间又被那快感麻痹──对上男孩仍是面无表情的俊颜。
她哀伤的望向他。
却突地意识到,这个男孩对自己,正有著说不尽的爱恨情结。
咬住牙关。
她撇过头。
紧紧的困著自己成兽动的身心。
方才隐约中听得有关下药的字句,看来是那碗茶水搞得鬼。
该死的──就知道他们连洗肠剂都用上了,这种功夫,又岂会没做足?
「看你扭动得这麽淫荡,为什麽不往我这儿爬来呢?」
她听到那地板间传来皮鞋跟的足音。
紧紧合眼,泪水挟带著那黏腻的凉汗滴至她发抖的身体。
「姚水茵。」
「你知不知道你真是个下贱货色?」
她身体再一抽,那指甲早已深深的刺入她的掌肉里,顾不得会不会伤了自己,她捏住自己的大腿,就像是仇人的肉──极狠命的,用过大的痛好去掩盖住磨人的刺痒。
她拼命的搓挤著,直到破皮,用力的泛开那血痕,她也感不到任何舒解的轻松感。
体内的虫仍紧紧的死缠著她,那奔腾的欲火瞬间又毁灭掉她全部的理智。
耳膜早被那湿冷的汗水给浸透──
姚水茵?
他到底再喊得是谁──
她只是不断的摇头。
撑著硬抗著,迟迟不屈软的原因也有部份是因男孩轻蔑的话。
太过份了。
一切的一切,根本不是她的错──
为什麽要她承受这一切。
再恍恍惚惚间,她脑中突浮出内黑暗下的乱景。
一个女人,可怜又可悲至极的女人,晃著自己雪白的身驱,在那来来去去的热体当中,狂乱的淫著,叫著,哭泣著──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他骂的,该是那个女人才对。
她不要也不甘沦为那众人底下的性玩物。
那不是她、根本就不是她…
她恨这个世界,恨著所有欲欺负她的人。
侮辱地、痛苦地、绝望的──错乱这些,被扭区乱置的时空。
不够──
还不够──
这样的痛,还不足以消灭她越发茁状的恨意。
黑耀天被床上的女人给吓了一跳。
他看著从头到尾都不肯向自己发出求救的女人…
如今那宽松的衣服早已半褪,露出女人那因药物控制下的美好的颤抖体态。
他愣愣的看著她哭泣和汗水掩住的凌乱面容。
她摇头,她闭气,那深沉的豔色自她肌底上展现无遗。
最後,他模糊了。
一直以来,直到现在,黑耀天仍是搞不清楚究竟自己对这女人是存有何种情感─
但看著她这般挣扎的受苦──
他原本被怒火烧烫的心思也不禁慢慢缓了下来。
直到他看见女人开始死命的用头撞向那床头柜时,他终是霍地冲向前──
「水茵──!!」
(番)09
「姚水茵。」
他禁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再快步上前後,把早已受尽折难的女人一把搂进怀里。而当黑耀天的手一滑落时,他几乎是吃惊地瞠大了眼,看著那满手的血,及一凌乱不堪的床头。
他皱眉,对於方才这一时片刻当中女人所受的痛苦实无法想像。
然而那浑身痛苦到不断发抖的女人,在接触到温热的实体触感後,完全是反射意识下的直往来者身上磨蹭。
那充满指甲痕的手控制不住的直扑上男孩的身。
她一张一开的唇吐著最腻热的气味。
然後在颤抖当中她沿著男人身体线条一路往下,她抓皱男孩的衬衣,喉咙里发出碎裂不成声的呜咽。
『若是华儿有事,我定不会放过你──』
记忆中,那恶狠狠的声音,促然在耳边响起。
她呕心吐血的,扭著已破损不堪的身体,在男孩身上──
『我恨你…』
眨著水眼蒙蒙间,眼前的映像又瞬间跳入一个幽暗的房子内。
男孩美丽的剪影就在电视前闪烁不定,似幻如梦般──
接著,一个女人走近。
她听见她十分冷静的说『我知道…』
那熟悉的,痛苦的、不堪回忆起的──
在这晕眩与强大的压力气流中,不断的绕著她的脑子在转圈。
不。
这不是的──
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决不该是她!
不知为何──
其实每当自己的脑神经中隐隐开始串起过往的事情时,她很直觉的排斥──更是抱著想封闭一切的心念…蠢蠢蛊动间,如果能够,华有多希望自己再不带起任何一抹色彩,乾乾净净地就这麽过下去…
为什麽还要令她想起?
为什麽还要激起她的过去──
来自身体与心灵上的反斥作用力,混著那药力过重的媚药。她里里外外,早已被烫灼得像是活生生剥了一成皮…
滚、全都给她滚到远远地──
哆嗦的打了个冷颤,这时一阵风迎来。原是黑耀天抱著她,来到热闹缤纷的外头。
「该死的!瞧你们自作主张干的好事!」
「还不快给我准备冷水──」
男孩焦暴的声,早已像是远在天边的细鸣。
她抹空了脑中所有的一切──
早已忘了,何是自己该支持下去的…
那红开了的血花,一点一滴的顺著黑耀天扶住的指手间滑去。
黑耀天其实心底微抖。
在他看来从定自若的面色下,更因怀中女人的脆弱及艰熬著,引起他心中最不好的记忆。
不…
他的五指,像铁叉般深深刺入女人狼狈的肩肉上。
姚水茵──
你不能就这麽倒下!!
这世界上任何人的死活我都可以不予理会,但是你不同。
若你死了──
谁来赔我…
「该死的。姚水茵…」
他避开那令自己已起生理反应的躯体,将她的身子往自己肩头倒挂。
「你他妈的给我好好活下去──」
女人拼了命的喘息,与男孩之间的拉扯战早耗掉她为数不多的体力。她看著随男孩前进的步道旁的玻璃窗户边上,那反射出来的自己,是多麽可悲又好笑。
而在这一片混忙间,她突然想到方才所见过的那张小丑笑脸。
此刻的自己,是不是一如那家伙一般滑稽又可怜呢…
心口的痛楚,又像突地从地底窜起的水源般源源不绝的涌现,根本已分不清脸上是泪是汗抑或是鼻水…
她的身体持续发浪发烧中,而越挣扎间,她体内的空虚感就越如同那宇宙黑洞般更无边无际──
直到最後,他们抵达另一个定点。
冷。
她痛得叫出声。
在这等瞬间骤降的温感里,她几度欲连爬带逃的想起身。
「不要…」
黑耀天却是硬生生把她压回浴池底。
那冰冷池水水面上,居然还飘飘浮浮著一层碎冰…
(番)10
男孩的眼神,如此冷厉如此狠残,让她手足无措。
「不、不要──」
仅管她的哀求是那样楚楚可怜,足让闻者心软。
但压住她身上的手劲却还是不见一分放松。
男孩只是紧紧纠著那好看的剑眉。
在这过程中他早将她身上的那件单衣给大力拨掉。
那冰水之冷,沁入心脾的,比起方才像是被火吞咽的痛苦没好过半分。
如今华是又冷又热,又麻又刺,更令她忍受不住的,是直逼入骨缝间,极欲让人弄疯的寒意,一阵一阵,直击她的软处,在她体内流窜的,已是她无力再做抵抗的衰弱。
心脏像是渐渐在这反反覆覆的过程中衰耗下去。
她早已分不清那现实与迷蒙间,自己是魂归何处。
她去扳住男孩的掌,一边拼了命的想缩小自己的身体,另一边则不断听得自己那模糊的低声哀饶:「放了我…放了我…」
黑耀天在那池外,一边挺住女人在水里发软的身,喃喃地:「听话…姚水茵…你听话…」
挣扎的两方,在那哗啦的水声中,渐渐让一切的都暧昧模糊了起来。
他看著女人忽而清醒忽而晕眩的样子,攀著自己的手,像是将自己当做是她唯一能依靠的最後支住。那白中透著豔红的脸上,有著点点欲亮的水泽。在灯光的反射之下,奇异的散发处最诡异也最动人的病态美感。
他心脏用力紧缩。
就像是狠狠让女人给掐住一般,他重重的喘了一大口气。
抓过那止血的纱布,绕过她那受伤已上好药的头…
然後就在那瞬间,女人侧过那细瘦的脸颊,冰冰麻麻的就这麽往他掌心蹭去。
他揉著那滑贴的触感,突地意识到,这是自己认识这女人这麽久以来,第一次这麽近距离接触女人。
视线,不自主的移往那沉在水底的雪白…
再一次地,这一晚中,所有的一切似乎全面往失控的地步重重坠下再坠下。
饶了我…饶了我…
女人的意识终至最後一刻,仍停留在那痛苦的瞬间。
而直到再次醒来,华则是被那洒了一身的阳光给弄醒。
只不过,华却还是听著那半梦半醒间,自己那低低的抽噎声不断不断缠绕於耳边。
抹了一把手,却发现自己手上也是包满纱布。
她狼狈的起身,弄开自己额上的汗。
是梦吗?
却在眨眼认清陌生的环境後,她才明白原来那一切都是这麽深切的存在过。
就在那可怕的夜。
被下了催情药的自己──
最後扔她至冷水中的男孩…
他抱著她。
他吻住她。
他的唇太过麻热,落在她的额间她眼上──吻得她窒息,却又再度将她推开。
她跌落,她摔在地,最後疼得晕了过去…
一切的一切,她想起。
如此痛恶──
真的太痛。
以至於她在那梦里也哭得头好痛…
她擦过那湿润的眼,管不住的,在那反复间,只是挤出更多心酸的水滴…
她想起一些,失落一些,丢开一些,却在那一些些当中,将过往记载下来藏於心底的伤痛全都再度复出。
华知道自己该是认识那个男孩──
却仍叫不出他真实的名字。
那一个看似权势能遮天的不可一世男孩,到底是谁?
在那呼之欲出当中,她难耐的弯住身,藉以稳住那失序的杂乱心跳声。
她得呼吸。
该死的…
在这个比牢笼还更让人难过的华丽卧房,她被堵得是再也唤不过气。
跌跌撞撞间,她跳下床。
赤著脚,发著抖,红了那眼,走著──
加速地,最後是不可自拔的撞开那房门,来到那通道上。
一抬头,她正面对著东边的一大片落地窗。
耀眼过头的骄阳,刺闪了她的视线,当再度模糊间。
她看见一个幻像。
那,水灵灵,美得如琉璃般剔透的精灵少年,转过身。
冲她微微一笑:
水茵,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
你。
她终是忍不住啊了一声,想也不敢再想的,背过身不要命的逃…
(番)11 …
(番)12
迟疑中,她还是不自主的将那沉重的门推开。
满天的不知名花香薰满一室。
当她踏入这房间中,一股阴冷的气便就麽扑入她所有的毛细孔。
在这只闻见自己呼吸的气息的安静房间中,那流窜在心底慌燥的不安与罪恶感,久久挥之不去。
她眨著眼,沉默间,更是大力的咽下一口乾涩的唾液。
她就这麽一直向里头走入。
明明知道被挖开的真相会多麽令人震惊、多使自己千疮百孔的心情再次受到打击。
但她却还是捧著那发抖又发毛的心跳,一步一步往这幽暗、而透不得一点亮光的房间深处探去。
直到她上了那石阶。
敏感的耳朵传入的则是像水流般的声响。
最後,视线忍不住被中间那幽光照射的地方给吸引过去。
滴──滴──滴
原来方才自己所听见的是这里头仪器所发出的规虑声音。
那光亮的四周布满著透明的一条条塑胶围帘,而围帘中静静的摆著一张很高级的大床。
那层层叠叠盖著的绵被里的──
她停顿了一下,半晌,终是再度有了动作。
当她向前,伸手拉开那软被…
她不该相信。
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吗?
不不不──
促然间,她回神後退好几步,一个踉跄不稳,她重重的倒坐在地上。
咬著那指甲。脑中不断飞转的都是那张平静的面容。
怎麽会、怎麽会──
她慌乱的乱瞟著眼珠,太过惊吓间,以致於她始终是惨叫不出声。
然後呢,然後呢──
事情,到底为什麽会成这样???
那破布般,被拼拼贴贴的,怎麽会是她记忆中的男孩──
那个常常笑著温和的,气质温谦如玉的少年──
怎会变成这样半死不活的拼雕娃娃呢?
她咬著唇咬著手,缠著那药味那血腥,怎麽也无法想像这个房间竟是瞬间成了个祭坛,那眼前所献上的圣物,是怎麽也无法联想──怎麽可能将所有一切合贴的连在一起?
床上那睡死一般的男孩,她看著他双手成不自然下垂,而自那额头上一直延伸到衣口下,之间不断错落著深深浅浅的伤口,有重物所击,也有利器所伤──
其左右两掌间各划开条条错乱的疤痕,白色如翻起的死鱼肚般色泽的肌肤中早已见不得丁点青色的脉动。
她根本已无力再掀开那单衣,受不了对男孩残忍自己亦然──
是──
是死了吗?
死了吗?
她爬过那身,一点一点拖著的来到那床头边。
带著那仓皇及惊恐的脸色,然後她握住那冰冷多时的手。
泪水再度绝望的落下。
痛著的,还剩下什麽──
被夺去一切的人生中。
为何最终留给她的总是如此不堪的结果…
黑耀天带著滔天的怒火,风风火火的一头奔进那房门内。
「姚──水──茵!!」
(番)13
什麽是生,什麽是死。
生死之间,痛著的,虐著的,狠著的,刨著的,又是何等滋味──
不是不害怕死亡─
而是更怕著,虽呼吸著,却背载著生不如死的痛苦受难。
再回来的姚水茵──
究竟又为了哪一桩呢…
当黑耀天赶至那大房时,一股冷风,直飕飕的往他俊面上扑去。
吹冷的,不是那微微颤颤著的毛细孔。
而是早已死寂沉静暗渊的石心铁肠。
果不其然,冷眼睨视间,看著那缩於地上的身影。
他冷冷一哼。
握成拳的手背早已紧紧暴出青筋。
接著,他迈开长腿,底下皮鞋在此低温室中,响出最吊诡的音。
然後,他停於那背著自己的身影。
心中糊乱的情绪终是成魔。
「你都记起了?」
冷冷的声音,看著那单薄的背明显一抖。
他挑起冷眉,心中绷著的弦肉在此刻像是被利刃狠狠一划。
「怎麽不好好看看呢──”他”可是我一片碎骨,一块血肉慢慢、慢慢的缝凑回来的──破碎裂的脑骨盖,还有在那分碎於山谷间再也找不回的部份,还是我让人用人造皮给补上去──」
他细目一眨,眼中厉光乍起。
薄唇吐出的每个字句皆像是淬了剧毒的箭,狠狠的中伤人的元气精力。
「为什麽──」
「死的这麽惨的──」
「不是你──」
却会是元华。
「不!」
到最後,那伏贴於地面上的身驱终是动了起来。
女人翻过开的面孔让黑耀天不得不愣。
那覆满血痕的脸沾著泪水,湿漉漉──宛成一滩泥泞。
她涣散不定的目光像是再再诉说著心底的狂念。
她摇著零散的发──爬在他的脚下──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黑耀天…」
「元华并没有这麽…」
「他不可能就这麽轻易的离开,抛下我的…」
「他说他爱我,他要带我离得远远的──」
「黑耀天──耀天,谁、谁能告诉我…为什麽他要在那个时後、那个时候──」
一个哽气,她眼中喷出来的泪花早已带血。
他眼底透灰,那眸光中所闪烁的异色是更加混明不清──
他只能看著,女人每说一句,就紧捏著他的裤管,那手上的伤口早是不断的渗出鲜血──
他突然心惊的想──
这个女人,或许已熬不过了。
她再眨著带著水气的红眸,感觉到全身的知感早已深在最摇摇欲坠不可救的现下。
终是再也支撑不住!!
「为什麽到最後还要对我这种女人说对不起呢…」
情深,意烈,却是再回首,已隔生死两界。
明明该离开的,
是她才对。
脑袋一个冲撞,心口一闷弱,她霎时终是临死绝不远,一个大力呛咳。
再说完那又可悲又好笑的低语後,终是体力不甚,惨惨晕厥不醒…
黑耀天看著这一切。
冷冷的。
只是冷冷的──
(番)14
地狱──
什麽是地狱?
我活的,就是这炼狱之中──
姚水茵?
当她再度苏醒过来。
黄晕晕的色泽却还是刺痛了她的疼肿的眼──
她不适的想挥开镐制在身上的闷息感──
却在意识全数回拢之际,见著了那带著一分感情都无的冷眼少年。
木然的──再想起一切後──就像是一把火将她的七情六欲全都烧的一乾二净。
她只是默默的转开视线。
就想不顾一切的,放纵所有──
赎罪吗?
为谁呢?
为死去的人──
还是死不成,带著一身罪咒的她呢──
她又怎会看不清少年冷色眸光下的态度──
杀意──
千杀万剐。
却似乎永无法让心头恨意止息。
「有时想想,是不是当初,早该把你先解决掉──」
「或许,所有人最後也不会如此痛苦──」
「姚水茵,你他妈的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扫把──」
那言毕,她只感到下鄂一阵剧痛。
原是黑耀天硬生生掰过她的头。
「想死?」
她面无表情,对照著他的冷血残笑。
「我已经通知其他人来接你了。」
她瞳孔一撑,身体微弱的抖意没逃开少年的眼。
於是,少年邪邪一笑。
「姚水茵…」
「我还真想剥开你的皮肉,看看里面尽是装著什麽──」
姚水茵冷冷的看著他。
对於他的话语,再之後,不语置评。
「为什麽不杀了我?」
她问,云淡风轻。
吞了吞口水,那态度,像是再也无所好求──
「既然觉得我像万恶妖孽,又为何不直接解决我,省心省意更省烦扰?」
她唇角一勾,竟在这对峙下,笑得是再添异豔风华──
这时她竟缓缓起身,那似只剩下骨爪的手更是一把盖上少年的手。
然後,少年沉默。
冷眼交缠中,缺了太多的浓情蜜意,有的却是更多步步为营的诡异感──
这时她又笑。
那肿了的水抛眼看似生花,甜腻成丝,勾绕著的却是那人隐隐震动的心。
白晰的脸上如今透著一抹妖豔的光。
她将少年掐在自己下颚的手移往自己细嫩的颈上。
「掐死了,不就省心多了?」
「放任我在你眼前,你那不平的心,终不会再有平稳的一天──」
「看,这脖子多细──」
她眼一眨,那清丽的脸上多添了抹色如春花之感。
笑得太妩太媚──
或许,重生再归的她──
早入妖成魔道也说不定。
「你用力的、狠狠的──捏住──」
「何必再有所犹豫?」
这时,她欺身逼近。
那淡淡带著药味的气息也就这麽喷至他鼻息间──
近距离下。
他看她,遂成一朵毒罂粟──
沾上了,哪还有脱身之机呢…
却见她越笑越张狂──
黑耀天只听她细细一句:
「还是你也沦陷而不自知呢…」
思绪大力一跃。
还来不及多想,一口气早已暴冲至脑。
「贱货。」
他大骂,那带著一股风劲的手就这麽狠狠的甩在女人面上──
而接著,滔天的怒火更是失控的主宰了这所有一切──
(番)15
他重重的打了她一巴掌,狠狠的。
毫不留情。
那挥落的力道之大,使得两人身下的床被皆是纷纷一震。
水茵的身子在黑耀天的身型之下,本就已显得娇小至极,如今被他如此狠狠一揍後,在那当下,简直是连掏心呕血的激盪都有了。
「惹怒我,真有那麽令你开心吗?」
少年黑眸一眯,黝黑的俊颜上浮上一层暗红,他看著她,犹如大鹰狠盯著自己欲掠夺的猎物般紧紧不放。
哪怕在那瞬间,见著她那如羽若絮的身体就这麽脆软的往床铺上一倒。
他的心,霎那间竟是一阵痛缩。
太复杂的异样情愫开始漫延,他该知道──
从开始就该知道,这个女人是毒,谁都惹不得沾不起──
「姚水茵──」
「为什麽?」
从覆了一层乌黑的长发中,他见不著她此时面上是何种表情──
却只听得她闷闷的话。
那语气再不显生机,就像真是早将一切看尽之人,随时随地,就欲抛下这些红尘俗世──
「黑耀天。」
「我说真的──」水茵又道:「不要、再让你有第二次後悔的荒谬──」
「在我将元华拖累之後──你,最有资格拿我的命去抵──」
「这样的事,我再也受不了得…」
明明是轻如蚊蚋的语,如风,如那清气。
可至他耳边,甚至是心跳,却都是撞开最强大的反应──
她说的倒是一派轻松──
记忆里,黑耀天还不曾如此全面失去理智。
理智──
他素来最引以为傲的。
「少给我装这一套。」
他讲。
心头像有火,又像是有风──
狠狠的刨著体内最脆弱深处。
彷似像被痛击到弱点般,他正欲反扑──
他扭曲了俊朗冷面,那心火烧出胸口来,染了那一身…
水茵的脖子再度被用力一掐。
她猛咳。
下意识的转过眼。
对上的,却是疯狂的眼,如兽。
心口一个激凌。
正向开口──
下一秒却已被重重缠上。
她吃惊,却奈何不得少年再次将全身重量压近的痛苦。
伸手想要推开,却发现黑耀天的利齿,却是重重的咬住她口里的嫩舌。
眼一眨,泪洒。
身子一顶,却没想到竟凑巧磨蹭著他那最敏感的源头。
火热的──
即使隔著那衣那被单,照样的,烫穿人心──
她一个呜噎──
正对上少年在这撩拨过程中,始终不肯散去,直勾勾瞪著的眼。
那底头埋著的火炬,到底还藏著什麽…
「啊…」
忍不住的,在他一掌暴力的捏住她的胸上时,她淫叫著。
虽不是故意的──
但是更让她在回神之际,承受著少年轻蔑又炽裸的眼色。
然後──
然後───
床第间,轻纱之下。
交缠著,激烈著,拉扯著,勾动著──
在那一喘一吮中,摇著,盪著,烧噬著──
「不不不不…」
太清厉的惨叫声,划落这满室──
她被翻过。
畜牲一样,趴在他身下。
他大掌掰开──那俏白如蜜桃的臀瓣──
精光一烁间──
毫不犹豫──
直挺挺的硬是顶入她体内最深最深…
(番)16
「啊…啊…嗯…」
当他毫不留情,长趋直入之际。
她深深感受到,来自後方,内壁深深破裂殆尽的可能。
当那由里渗出的鲜意润滑了男孩的粗暴时,她想逃开,却再下一秒长发被人大力扯过。
说不上是一场美好的云雨交合,反像是两个负有不共载天之仇的对立者,从开始,命运的恶作剧便是一路铺成至今至此──
他强压下她的背,翘高了她的下身──五指更是根根陷入她的肉里。
那痛,那穿刺著的──
在那抽插间,她只能随之摆弄。
再也叫不出的──
那如泣似淫的破碎语呓。
到底,谁是谁的罪,早已无人说明。
折难到了尽头。
终究让自己失去了那些──原本最看重的什麽──
丢了心落了魂,究竟──
还要她该怎麽样?
从开始,她就是奋力一搏,还是落得这般下场。
再也不掉出泪来。
至此她才明白,原来她在这戏份上,莫不扮演著最可笑的愚蠢小丑。
无可抗力,百般不由人。
赤身浸足在池内,温温雾气包裹间,竟也让人看不透此时水茵的笑是何等妖孽横生。
之後连数日,在人悉心料养下,一身欺霜赛雪的奶肤凝脂,配上那看似淡无光的脸蛋,一点勾,一点弯意,一些冷孤,一些死气的残意──
在不经意的角度折显下,她美,她妖,她迷人,她沉沦──
叫不知生的人看了,注定心惊胆跳。
让早已伴她左右的人见了──
注定万劫不复。
可终是注定叫人再不见,她那早已堕入暗渊的死寂…
(番)17
让我告诉你们
不要与恶人作对。
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
有人想要告你,要拿你的里衣,连外衣也由他拿去;
有人强逼你走一里路,你就同他走二里
如果要下地狱,就通通一起吧──
合该的,命生的,一个都逃不掉──
当由黑莓机上得知惊人的消息後。
在那众宾客云云的偌大订婚宴上,肖家的独生子,同时也是此次订婚宴的男主角之一的肖和砚突然自餐席上猛然跳起身。
是的,就是浑身一震,皆著两眼放光,然後,就这麽无法掩盖的,激动起立。
众人的凝结而至庞大视线也无法影响他顿时活开的思魂。
接著,他笑了。
在那俊朗蔼蔼的温色中,像是那破冰的春,终是降临他身一般。
见他突生异变──
一旁父母不知。
和他订婚的女主也不明究理。
可下一秒,却见他深深吸一口气,带著像是沾了水气的眸,闪著近半年来再未显出的活力与热度,他霍然撞开椅子,大力的反身往婚宴出口跑──
「小砚!」
顾不得所有人的惊叫。
他只是笑,开心的,像个天真而无暇的大孩子一般。
「你们继续,我有事,先走一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吧──」
凄厉的叫声如鬼哭神嚎般,可季子程却是再也顾不得这麽多──
握著手机的掌,根根用力至暴骨突筋的地步。
那力道,分毫不亚於他因为太过震惊的情绪,另一只手,不慎撕扯开床伴身上的乳环般──
沾了一手腥,他像是浑然不觉。
抽离方才压於床上的高大身躯,带著一身淫欢欲息的就这麽走至窗台边上。
那透过外头洒下阳光折现下,他如山般的强健美好体魄,宛若那古希腊的战神MARS──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收了线,他转身。
对著床上洒满点点血花的景像却只是眉一挑。
然後,他迈开长腿,毫无迟疑,拿起散落一地的衣裤。
「我有事,等过几日,我会再找你──」
再然後,他大爷门一拉,随手一甩。
更是不带走任何一片云彩…
我欠人的
人欠我的
在这生生死死分不清的交缠中──
终带领我们往死结而归
属於我们的神。
早已远去。
早已远去。
剩下眷顾我们的──
又是那个笑得狰狞的恶魔…
(番)18
就是这样──
她站在屋间,看出城堡之外的风景。
外头的天色,暗淡著透著一抹死白的青灰。
她颤了颤如蝶羽般的美丽睫毛──冷豔的在镜前,勾勒出所谓的绝代花容。
那黑如深墨的眼珠里倒映出来的光芒又是何等逼人──
一头长发随风,微飘──
纤纤的身影,探去,无疑地在那不自觉中,挑拨人心──
当耦色耳朵一动,听闻见窗外的传来私人直升机轰轰乍响的杂音之际。
她转头,那精致的豔容上有著浑浑不明的思绪。
接著,一足音凑至。
「他们到了。」冷色少年说。
她没见他,依旧看著那窗──
喟然一叹:
「我知道──」
不就一开始都知道了吗…
这时,风一吹,带著冷冷刺骨的威力──扑过。
外头,风生水起。
大雨降──
许久未见上一面的少年们,如今再碰面。
虽难掩风尘仆仆之姿,但未减各身的丰华神态──聚集起来的焦点,仍是灼亮的能刺瞎旁人的眼目。
彼此没有太多的废言。
各带著深意的微笑,随著黑家下人的引领。
他们的平静的外表下,内心里,早已燃起滔天大火…
半晌,莫森微叹:「终於…」
「找到了…」
还是不无感叹。
在这长长的川廊中──那前方的路,似无尽头可言。
疯狂的找了半年之久──
谁也没想过真能再找回来…
看了元华的样子──
当初,谁还能再抱持著乐观的模儿呢…
是了,元华…
黑耀天死活都不松手的华儿──
叛离少年们的华儿──
同时也是女人最上心的──
水茵知晓了吧?
知晓了那少年的惨状吗?
再如今,还能重归原点之上吗?
众人心思百念,杂感丛生之际。
「少爷们,到了。」
下人的低喃重唤回他们的意识。
深深吸一口气。
终是推门而至──
在淅沥的雨水声中,他们终是再度见面。
「…」
「…」
没有言语。
太过激动之下。
少年们眼口微突──
看著女人怡然自得的坐在华贵大椅上,转身。
笑得比宝石更加灿烂夺目,比火山爆发更触诱人心──
少年们心口一悚──
不知是谁轻轻一喂:「老师…」
万世的纠葛缠卷,终在这最後一句话中,成就了段再也剪离不清的孽缘。
这时,女人下巴一勾。
猫般诱人曲现展开…
她笑了,千娇百媚,天下无双──
手指缠上一绺发丝,她一点慵懒,一点情挑──
指示要这群玉色孩子们过来…
说来好笑。
即使此时他们各个都长至卓尔不凡,在她面前──
却遂成最懦懦之辈。
接著,少年们开始动作。
当门要阖上之最後一幕,少年吻上她的唇,少年拨开她的衣…
掏开她的甜乳,拨弄著她底下久未品嚐的蜜林深处…
那已遮盖起来的密密绵绵的众影中,却偷得一空隙之下,窥见女人玉足轻轻一抬出。
那鲜嫩玉足晃出最淫荡之姿…
却听得那声轻轻笑道:「来,舔舔我的脚指吧…」
将欺骗与被骗缠绕在一起
世事变化无常
所有奋斗的一切
最後终成笑话一场
跪下来舔我鲜红的指甲吧,
用不听话的舌头称我为女王陛下。
地狱里绽放的太阳和极乐世界中堕落的黑暗,
耀眼的光芒和无尽的绝望,
哪种更意味深长?
大脑极度混乱,
隐隐作痛的伤口,
滴落不止的鲜血,
尽是些肤浅愚昧的小鬼。
跪下来用舌头品尝,
那神圣的玉足,
用那含糊不清的喉咙叫我女王陛下。
即便如此,
依旧想乞求活著的证据,
那就向著那高耸的荆棘之塔,
攀缘前行,无止无境。
融化我那冻结的泪滴的,
可能就是最後的只字片语…
永无止净的磨难──再也不想挣开的宿命...
我们终将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
《高校生玩物第一部+番完》
===
高校生的玩物II 爱比死更冷
爱比死更冷01
春暖花开,今天又是个好日子。
站在那阴影处,女人的身板娇小,一头瀑步的乌黑青丝就这麽散落在背上,腰间,臀股旁,当格子窗边吹来一阵和风时,那轻幔微动,半遮半掩了女人的身影。
随著那风飞扬的,其实不仅仅是女人的身。
站在不远处,男人们心满意足的想。
这通道外,延伸出去的是偌大的宅第,位於一个风景幽美,气候宜人的好地方。
当初田义说,别再惹这麽多事,就他们这几个好好过就好。
莫也说:是了,水茵的状况虽然稳定不少,但还是避开原本的都市,就算是换个地方,改个心情,这样也成。
田尧听了,没说话呢,半晌,看著女人猫般蜷在那大床上,香花朵朵,衬著那女人那景色,如此活色生香,那般娇豔多情──
无法否认的,这群男人对於眼前这个女人,有著一定的偏执与狂热。
更甚者,他们处心机虑的想将这世上所有最美好的事物双手俸上,只愿换得她清浅一笑。
哪怕她通常给予的,都是那样寒冷,那样孤寂千年的冷眸。
真没有心吗?
他们不信。
至少,她的身子,与他们缠绵至极的身子,还是那样柔嫩,光滑,而具有弹性。
从那柔弱无骨的体内流出来的,是热的,是暖的──
这样的一个活生生的人儿。
怎没有心?
哪怕她的心早再那千刀万剐的痛苦折难中,碎成千万片。
只要他们能一次又一次找到她,锁住她,包覆她──
那碎裂的心片,又怎不能从新黏好再补齐?
所以,他们离开。
离开那承满太多伤心往事的都市。
带著女人。
踏进另一个温暖国度里。
哪怕,他们清楚,这样幸福的表面,再好看,再完美,也始终都是镜花水月。
他们要恨那个人吗?
那个曾经与年少的自己,一起哭一起笑的欢快少年吗?
是他带走了女人的心,女人的魂。
留下来的,残忍的留给他们的,是这样没生气的女人。
她会笑呢,笑得那样媚态四益。
她会说话呢,却是如此娇娆多刺。
再一次的重逢,不过是短短一年半载,为何人事不在,徒留一地愁怅?
这群天之骄子。
为了这个女人,那个少年,重重地嚐到从云端坠至谷底的感受。
她爱他吗?
爱他吗?
那麽,为什麽不理会他们的,那极忱热的真心满载呢?
不过,没关系。
这群天之骄子的男人们想。
事隔多年,不论好坏,都以注定此生他们永不分离。
摸著各自陆陆续续戴上的精贵婚钻──那莹光耀动中,似在嘲笑外人们的无知与愚蠢。
谁真能懂得,女人在他们心底的地位?
高上的,无敌的──甚至是超越了爱的范踌…
爱到了最後,就是疯狂,就是执著了。
谁都改变不了──
多种些花吧…田尧出了声。
院子里,走道上,都摆些颜色粉嫩的花吧。
这对孩子好。
这句话,让所有男人们乍然回神。
半晌,都笑了。
满室春情挡不住。
直到今日──
「水茵。」
伫立了一会儿,男子轻拢眉头,看向女人身影的眼光极暖溺。
他走了过去,那了一流苏披巾放在她肩。
女人震了震。又听得他道:
「才刚做完月子呢,你身子虚,别吹这麽多风了。」
爱比死更冷02
孩子
姚水茵想,多可怕的字汇。
明明该是让人欢喜,一家快乐的喜讯。
对她来说,却像是卡在一个冷缝中动弹不得的心底疙瘩。
怀孕之前,她压根不觉得自己还有这个能力。
一个正常女人该有的能力。
她以为,早该被那些不正常的、孽的、恶的、都给磨耗掉了。
所以当被家庭医生告知他们喜获麟儿时,就除了她,除了她自己,
心底不起半分波皱。
怀孕之後,那几个大男孩手足舞蹈,稚气的模样叫外人看不出他们是那精练狠辣的企业霸主,或是那政党大老眼中最不能被忽略的後起之秀──他们种种阴狠骇人的手段,一进到这秘密大宅里,似乎都随风消散不见了。
即使如此,即使姚水茵看得他们最不一样的真实面貌,如此惑人,如此费心──
但又如何?
三个月之後,肚子渐渐大了起来,季子和肖他们围著她,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小心翼翼的爱抚,润滑,触诱著她难得情动的欲望,让原先的雪白染上一点晕红,一点粉色,添了些高温,慢慢地,滑进她的体内。
她嗯了一声,轻蹙起眉,两个原先情难自抑的大男人顿时神色一放,偎在她身边,护在她肚腹上的模样活像是此时他们正经八百的做正事,直问她怎麽啦、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她懒懒一瞥,甚是风情入味,那种浑身散出的母性光挥混和著那时勾人的淫意,
难以描绘的豔丽。
瞬势间,伸入在她体内的火热又再涨大了一些,顿时,她哭笑不得。
摇著头,直说没事呢,看两个大男人紧张的神态…
其实真想脱口而出,孩子流掉吧。
可一个比一个还要更加亢奋,她几乎成了他们眼中的琉璃娃娃,捧著怕碎了,放著又怕伤了,甚至连含著也都怕她莫名地化了。
於是乎,她只摇摇头,反射的一挟,更加刺激了男人的昂扬的前列腺。
弄吧──
搞吧──
狠狠的…
男人们动了,却是她从不奢求过温顺柔缓──
呵护至极,哪怕是捏著她的娇嫩,她的浑圆,以及那所有的敏感地带,当他们忘我而热情似火地用舌舔逗著时,竟还是不忘以她的需求为最优先──
这是怎麽了呢…为什麽总要这麽对待一个这样的她…
水茵扭著腰,摆著臀,随著他们一进一出的灵巧火烫,整个灵魂深处都像是四处缠上蜜,黏黏稠稠的,再也化不开。
「嗯…啊…」
那破碎断续的呻吟,交合在那紊乱的大床上,晃动的影子间,早让人分不清,究竟是那断魂的泣音,还是意难耐的娇淫──
医生跟男人们说,胎位不正,有必要的话,最好是采剖腹产。
那时那一段日子里,深夜梦回中,女人根本崩溃的夜不成眠,她吐了再吐,身体浮肿得让这孕妇妈妈沮丧的什麽都提不起劲,男人们围跪在一旁,这下全成了最懦懦之辈,俨然一副以女为尊的模儿。
端水的端水,擦汗的擦汗…陪著说话的说话──
几个大男人就这麽一连好几天放这各地的公事不管,错过了第二次的区议员大选,本季第三次的股东大会,以及远在伦敦的新婚妻子生日宴,他们眼巴巴的看顾著一人身二母子的水茵,就怕一个不慎,徒添遗憾。
等到阵痛大过天崩地裂的持续不止时,她吼出血,泪眼蒙蒙,掐著男人支过来的手臂,捏出一道道的血印…该死的护士小姐仍说还不行,妈妈和宝宝都还没准备好。
莫森已经忍不住,破口大骂,田义则差点要踹飞手术用具台,接著扬手就要痛扁这群无能庸医──
水茵这时又唤了一声,那似痛苦的低鸣深深震盪在众人的耳里,心底回盪不已。
所有关爱的目光注射而来时,她苍白无血色的脸上漾了一点笑:
「如果我就这样走了…宝宝的名字…」
「叫元华…姚元华…。」
过後,她在冷汗涔涔间闭了眼。
男人们苦苦一笑。
黑耀天那时才赶至门边,听得这一句,大掌一顿。
五味杂陈。
还是该说阴魂不散呢。
爱比死更冷03
有人说了,SG从来不下雨。
这儿是个标准型的热带型气候地段,终年温热乾燥,石铺小镇里,无不弥漫著一种质朴粗旷味,就连那迎面而来的风里,都隐约带著那远方牧草香。
山明水秀,空气中,有著优雅而慵懒的调调。
常见得一群人坐在户外的露天座位上,喝著咖啡,聊著一些锁事,通常都是一般閒话,不见得任何人神色匆匆,似乎,这镇上的特色就不流行那急促的分秒必争的城市风味,哪怕这里其实也繁华热闹,外来者川流不息,许是当地的气氛,镇民的热情,使得这儿一直都是很著名的渡假圣地──
一些顶顶有名的、在富士比排行上让人称羡的,那些所谓神秘的、低调的亿万富豪更爱在此购置渡假屋。
看看──就从这小镇上不断往前走,爬上一段小坡,那林子深处,山脚边,各四散著一座比一座更气势非凡的尖塔屋,与那山色合融成一副副美不胜收的画面。
有人说了,SG是让人毕生都得驻留一次的地方。
那时,她心想,会不会这儿也是自己最後的丧生之地?
婴儿房布置的十分可爱,水茵几乎不可思议,男人就像是拼了命的要把各地的精巧昂贵的玩具通通往这儿放。直到她说够了够了,这群呵笑得像一群大活宝的男人们这才不好意思的止住这愚蠢的行为。
姚水茵不解,她理所当然知道少年们陆陆续续各有婚配,也有的,在新婚一两年後新婚妻子就有喜讯传出,怎就不见他们反应如此激烈过?
而且更可笑的是,这个女孩,虽不见以後风情如何,可此刻一身白晰像她,但那皱在一块的五官,却是分不清是出自谁家的。
多麽讽刺,多麽有趣。
更别提,女孩的名字就叫元华。
是了,元华。
她想起去年的这一段秋季,在众人的围送下,那个少年他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离去了。
丧礼上,大夥神色各异,她就缩在最阴暗的角落中,看著一切的经过。
柴家人见了她,蔼蔼的问著她与元华的关系。
想了好久,原本来以前,水茵真以为自己会哭得不能自己,也会叨叨念念一大堆关於他的好,他的笑,他那只为她付出一切的骄耀风流,却发现,原来再见到和元华一般有著相同眉眼他的亲人之後,她哭不出,也说不出,就只能愣愣地,愣愣地。
还是一旁陪她来的,名义上是元华的远亲,私下却是黑耀天手下的家人替她圆了一场话。
就这样结束了…
一切都──
而後,她也见到了元华那名义上的小未婚妻…
她一副未亡人的身份坐在那前堂里,垂头频拭泪。
姚水茵想,为什麽哭不出来呢?为什麽自己会哭不出来呢?
又不免叹道:是了,她才是、才是最适合那天之骄子的少年郎…
元华,她轻轻道。
下辈子,若真再遇见了,逃吧!
就逃吧,再也别碰上了…多折腾的人生呀。
柴家公子的丧礼之後,来观礼的群众三天内聚集了高达三万多人。
媒体上不但拍摄了少年生前种种的纪录影像,大家都在说,这个世界里,又一颗美丽无瑕的星子陨殁了…
美好的事物总是消散的最快…
当男人们後来碰面时,却只看著女人站在那大树下,看著远方──
心脏,紧紧一缩!
就好似女人就要这样随风而逝…
他们急急走过去。
「姚──水茵!」
一把拢住了他们的,他们最珍贵的女人。
却见她抬起埋在他们怀抱中的俏脸。
众人惊讶的看著她璀璨如阳的笑靥──
「等我死後,不要丧礼,将我的身体化成灰…顺风而去吧,嗯?」
男人们心中一紧,谁都不肯回──反是更用力的抱住她!
只差没把她彻底拥入血骨里去。
回去後,深切的心情,热切的手,粗鲁的褪去她的衣服。
啃得女人的身体,雪白依旧,光滑依旧,啃得女人微微呜噎一声,他们却觉得那像在啃著自己的心。
冲在她紧致十分的热穴里,只能惊叹,只能更掀心底怜意──怎能如此温暖,如此合适,如此的又挤又热…
咬著牙,舔著那唇,那眼,当那摇晃的胸前成了最规律的跳耀音符後,是越来越不能自己,越来越加大的那冲撞,在黏合处,抽抽停停间,女人紧闭著一双猫眼,偏过头,就像在隐忍些什麽──
啊──嗯啊…
他们气喘呼呼间,撩起她的发,捧起她的甜乳,咬著啮著──贯入贯出──再一阵低吼,他们混乱的交换著彼此的呼吸彼此的心跳──
热汗淋漓当中,让女人一把往上,再狠狠的刺进另一道火焰当中,旋转、磨擦,再狠狠贯穿一遍再一遍。
满足的低吼。
关不住的淫声浪语,越喊越起劲──
直捣人心,直捣人欲──
深深切切,热热浓浓──
唯有这时,他们才能感受,女人是真的再度回到他们身边来。
看著她魏颤颤的翅眼,那欲吐芬芳的豔唇,以及那混合著痛意与快意的反射回应──多麽可爱,又多让他们欲罢不行──
水茵、
水茵…!!
他们一遍又一遍,不停的唤著。似乎认定,只有这般,她才不会这麽快,又从他们身边飞走──
承载著七人份的念想,她又怎能够轻易撒手…
呵,是了──当她提出疑惑时。
那回康楚抱著她,吻了吻她光洁的额,成熟後的他,仍留著一束如上等墨色的黑发,衬著他阴柔俊挺的面貌,更是有著说不出的魅力与绝色。
他如愿的继承了连锁大医院总部门诊主任一职,凭藉著他在国际医学学刊上多次傲人的实证论文报告,一次次带领医疗团队在研究小脑干细胞多发病变上有显著成绩,大夥都在谈论,下一回的诺贝尔奖他肯定是热门大黑马。
他抱著她,带著喑瘂的声,有些低沉,特别性感,「傻水茵…那不一样的。」
即使是试管婴儿,还不是都是他们的亲生子?
到底有什麽不一样呢?
水茵不懂,也不想懂──
关於男人们的心思,这辈子,她永远都不会太清楚。
爱比死更冷04…
爱比死更冷05
「看看你们几个做的糊涂事…」
迷迷茫茫间,水茵似听得康楚的声音。
一只软软的小手,恰好捂在她的唇上。
心念一动,她微微喟叹,翻了个身,小心翼翼──其实她也惊觉自己已没剩太多力气。她乔了个好位置将小元华抱在怀里。
听得女儿呼噜呼噜的熟睡声音,小孩子哪,就是这个时期,不论横看竖看都是最可爱的。
「不是都已经说好了吗?水茵的身体已不适合太过劳累的性爱,你们耳朵是骨折了吗,这种话还要我重覆几次…」
其实,看著小元华一天一天长大的可爱样子,水茵很是感叹。
她不得不想起,更久以前,在她自以为还活在一个正常,却是不得不悲情的生活当中,她也是这样,手把手的把小水嫣拉拔到大。
她的水嫣,她那小小的,极可爱又动人的女孩。
那怕她最後伤害了水茵,可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可是谁都知道,这今生今世中她们姐妹两永不能再见──
怎样的孽──怎样的恨──
直到今日,徒留伤感,徒留那一人的记忆。
多麽可笑,水茵有时夸张的想,这个姚家,许是就这样断了散了终殁在她们这一代──
还有人会记得她们那如草般的人生吗?
水茵顿顿地又想──想起前不久,水嫣那一场盛大的婚礼。
同样见不得光的远处,她就只能隔著远远的差距,祝福著唯一的妹妹──整场完美不过的婚宴。
鲜花铺陈,笑语震天。
外加一群妹妹现任的”亲朋好友”们围在那阶前,光明正大的祝福著那一对才子佳人。百年好合,永欲爱河──她坐在那广场外的露天咖啡厅上,笑看一切;而男人们,也只给她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哪…这样怎够呢!
她看著那淡妆中散发出飞扬自信的水嫣,一身白纱完美再再点缀出那没有明说的幸福──
而旁边握著她的手的那个高大男人,的确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材。
听说都是在金融界上班,在同一间工作室内。
他是她哈佛的学长,同时也是位十分出色而幽默的好上司──
听说是男方对女方一见钟情,而且天天香车鲜花的猛烈功势,终於在二年後,如愿抱得美人归…
瞧瞧那男人看水嫣的样子,就像是她是他今生所追求的唯一。
如是情深,如此宠溺入骨的神色,煞羡许多人。
莫森与季子陪在她身边──再得知道水嫣就要结婚的那几天,她却不小心吹多了风,病体微恙,本来一群男人还不准她千里迢迢飞来西雅图,水茵忍著所有不适,很是难得的发起火来,这才换得男人们讨好的神情,仔细商量过後由比较空挡的两个人陪她一块去观礼。
看著她痴痴迷离的神色,莫森不动声色的看了季子一眼。
由於先前发生了太多差池,在这种时候,都已经走到这一步路上来,千辛万苦後,谁都已不容许有个节外生枝的种子再现──
於是换上纯然的潇洒笑意,他们握住女人的手。
可水茵肌上体温之低,却令两人不由得心神一震。
莫森道:「水茵,水嫣会幸福的──你不用担心。」
她听了,暖暖一笑。
自是听出男人的另一层涵意,要是水嫣有个不幸福,眼前这个男人,很快就会从最幸运之人坠至什麽都不是──
被天使与恶魔同时眷顾的男人,连她也不知该说他幸还不幸──
於是,她只答:「我知道的…当然,她会幸福。」
最後回头一瞥。
水嫣始终不曾发现到她来她去──依旧是笑得那般欢快而无忧,当她在要与新郎上车的前夕,丢开手中的捧花,那极度畅怀的笑靥,彻底感染了水茵长年下来堆了太多阴霾的心魂,不由得为之轻松一瞬──
真好。
她轻轻地,跟自己说。
季子那时陪在她身边,等著莫森开车过来,听到她的低喃,一笑:
「要不,一回头,我们也办个婚礼,好不?」
她一讶,看著他,愣愣的。
活像他说的是外星方言──
车开来了,上车前,她又听得他道:
「其实,我们只要你开心就好──」
开心?
「那麽,现在水茵的状况怎麽了…」田义嘟囔著,标准的有怒却心虚的不敢发作。
康楚道:「怀孕,已耗尽她太多心力,罗医生跟我讨论过了,他说很不乐观──」
「水茵她──身体状况很糟,根本已经没办法再生育了。」
呵…
听听,这有多荒谬呢──
爱比死更冷06
故事,是从一个男人开始说起。
不,或许该尊其为一声神父;
雅瑟神父──
经过一次长长的旅程,转过一次飞机,再坐上火车。看过三回的日出日落後,他终於来到这个他即将要任职的小镇上。
摊过地图,即使小镇的名字虽长,却是找了半天也不见那图上有个标示,甚是默默无名,在他原先待的教会里,没太多人听说过这个地方。
幸好拜现在网路发达,雅瑟神父才得以查道:原来这儿小镇,还是传说中政商名流的专门渡假圣地。
就连上个月的州长办公市的公关发言人爆出了一连串的八卦诽闻後,也有消息指出他是往这儿躲了。
也是,这个小镇的确是离他们那儿大都市差个十万八千里──那群媒体记者们的确也没办法为了一件陈年破事千里迢迢追新闻。
若果等等真在街上不期而遇的话,雅瑟心想,其实自己也不用太讶异的。
等到火车到站後,再听得那鸣鸣的汽音远去──他人已站在月台上,当抹过第一道滑下的汗珠後,神父这才恍然自己一身深色的平绒长大衣似乎是不合时宜。
看著来来去去的人们对他行过来的特殊注目礼,雅瑟不太自在的将那大衣给脱下收好。
同时心一叹:这里果真是四季如夏的好气候!
想想前三天他在那积满大雪的城市当中,被浓雾困著,险些上不了车──哪里感受得到,三天後,这儿的天气炙热的让他想作天体浴的心情都有了。
而後,雅瑟开著教会替自己准备好的车子,准备照著地图去拜访这儿镇上梅若林家族的大家长,为了游说梅若林老太太能更“热忱”的支助教会在此地推广传教的行为,很多时候,即使他们一向自诩为神的代理人,在现实的面前,也不得不向旁人低头,又或者是示好。
而这小镇上马路上穿梭的行人与摩托车特别多,似乎没什麽人开车子的!
雅瑟坐在车内,有些耐不住这会吞人的高温,而松开衬衣上的前两颗扣子。
等他好不容易从那热闹的街道上穿过,将地图左看右看,却还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走错路,最後只好先停到一旁,先拿出帕子抹了抹额上的汗──
这会儿,同时就是雅瑟第一次见到女人。
老实说,第一眼看到她时,并不会觉得那是个美丽且亮眼的女子。
她那身打扮,精简仆实。一身柔软亚麻纱的白色连身裙,将女人特为骨感的身段展露无遗。
在她那不经意的举手投足间──吹乱的发丝一撩,又或者只是微微仰头看著上方的大树──就这样几个简单动作,竟意外的让雅瑟在瞬间失了神。
等到女人投射而来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向自己时,雅瑟才知道,自己失态了。
也许是这气候、这镇上的异国风情,以及很是不顺心的找路──
终让平时难有出糗的他,连著一天意外状况不断。
见女人走来,神父不知怎地,白晰而带点雀斑的年轻俊脸竟感到困窘的染上一层粉色。
女人很是亲切的说:「怎麽了,车子抛锚了?」
雅瑟假咳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搞得,当了神父多年,面对成千上万的信众也是有过无数回,却都不像这一次,感到特别的手足无措起来。
「不、不是的。」
「那就好。」女人是个很标准的东方女子,黑头发,比起白人女子还要再娇小的体态,就像个很容易就会被捏碎的磁娃娃,让人很容易就激起想要保护她的念头。
一阵意乱神迷间,神父在此等近距离下,还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花香气。
爱比死更冷07
「洛裴夏。」
「什麽?」女人不明究理的抬起眼。
雅瑟回过神,注意到她的眼眸色泽不如自己想像的纯黑,而是带了点透澄清亮的褐色。
那里头闪烁的精光很是神秘而深幽,就像是那海洋,一望无际的,只让人有了更深的念头,就想这麽一头栽进,好挖出更多更多耀眼宝藏。
他边这麽想著,一边不著边际的退了一步。
笑得一脸和煦自然──对於自己心中那点古怪情绪,一向聪明过人的雅瑟神父决定先压在一旁。
他解释道:「洛裴夏是一种菊花的别名,在我的家乡,爱波切那儿随处都是,你身上,有著和洛裴夏一样的花草香气──」他眨眨眼,幽默道:「希望你别以为这是我想要搭讪的别脚理由。」
「喔,是的,当然!不过──你是亚特兰斯人?」女人猫眼一瞟,顿时熤熤生亮了起来。
见他一脸吃惊,她即刻笑得像个孩子般的稚气,有著说不出的可爱。
「通常我这麽说时,很少有人能猜得准我是亚特兰斯的──」
女人轻轻摇头,那束在後头的马尾随之晃出美丽的弧度,雅瑟迷惑了,心想道:果然,东方的女人都是谜,不过是这样单薄娇小的身,怎麽可以有这麽多变样貌?
他已猜不准她的实际年龄,也许──她比自己还要再更小一点。
「我很爱看书,前阵子才翻过一些旅游书,听说你们那的雪景十分美丽。」
「嗯。」说到这儿,雅瑟的脸上划过有些梦幻的神态,「是的,我是说,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去看看那儿的冬景,大镇上都会举办各式各样的游乐会──不过我本人是更建议当个你当个背包客,找个有趣的向导──又或者直接拿著当地书店买来的地图本,远离人群,乱走乱逛──」他耸肩,「那也许会让你更流涟忘返。」
女人听完後,虽仍是唇角含笑,可雅瑟却突然觉得,那笑意不知怎地,褪色不少。
「或许吧。」她摇头,立即拉回原来的问题。「我看你似乎是刚到不久,怎麽了吗,你原先是打算想到哪去?」
他心念一动,连忙道:「是了,请问你知道梅洛林的宅子怎麽去吗?当初接到老太太的电话时,其实有些担心──怕是地址搞错了。」没说的那一句,该是就怕是一场恶作剧电话──突然在一天下午,接到一个神秘老人的电话说是要出全资在一名不经传的小镇上捐给教会一座教堂,只是对方指明要雅瑟神父来负责这一区──这样没头没尾的天外飞来一笔,任谁都不得不怀疑这会不会到最後全成了一场空。
不过,那梅洛林老太太就怕他们不答应,那几日的电话差点就没成照三餐打,拗不过老太太的坚持,雅瑟这才答应了被远调至这儿的任务。
虽然说这里偏僻归偏僻,但是若是好好掌控得宜的话,他也许会有更好的转机也说不定。於是乎雅瑟?D?肯尼塞亚来了,历经千山万水,几乎是跨了半个洲,他才正摩拳擦掌的准备在这儿大展鸿图──除了要先见到梅洛林老夫人之外,雅瑟可从未想过,自己又还会在半路上,遇见这样一个带著风韵十足的东方女子。
是惊喜,又或者是惊吓的开端──
在这个时候,阳光灿灿的照耀下,雅瑟乐观的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小镇的美丽邂逅。
又见的女子被他逗的笑豔如花,「不,梅洛林老太太我不算熟,但这儿的确有这个大家族在,听说是70年前的新移民风潮,让那原本是俄罗斯贵族的他们来到这儿落地生根,听镇上的大妈们讲,那一家子直到现在还是保持著神密的贵族低调生活,你走的路没错,过了这个上坡道,你会看见一个红树林,弯进去,顺著那路道走下去,很快你就会看到你的目的地。」
「谢谢你。」雅瑟伸出手,真诚的说,「我叫雅瑟,同时也是以後镇里教堂的新神父。」
「啊──」女人吃惊的与他握手。「雅瑟──喔,不…神父,我真没想过,神父也有你这样年轻的…」
亚瑟不介意的摇头,同时也有些讶异在这样豔阳高照下,女子的体温还会那样冷若冰冻。
他解释道:「那是因为我之前是我们大教宗所领养的孩子,从小跟随著教宗的步伐,我自然跟随著“父亲”的道路而成了上帝的跟随者──不过,你也别被我一张娃娃脸给欺骗了,我早已离开大学多年,明年就要三十了。」
不知道为什麽,亚瑟下意识的就想一股脑儿的把自己的身家来历等等全告之给这女人清楚知晓──
即便到了最後要分手之後,他才恍然,自己讲了许多事情,却就忘了该问起最基本──
女子的真实姓名。
过後他开著车,顺路而上。
对迎面而来的林中美景视而不见,他轻轻的抚著自己的唇。
「洛裴夏…」
不知怎地,最後那一刹那,心思全围在这儿上头打转了。
爱比死更冷08
戒
她该戒的
也许就是这一场止不断的欲望混战。
清早起来。水茵一睁眼,就见到一片漆黑──
她愣愣的躺在床上许久。
听得隔了一层窗帘外的鸟啼声,她想,原来自己还活著──
还有呼吸,还有心跳,也还有脑子。
这世界没有变,她也没有变。
当然,男孩们除了一个个转变为在各自专门领域发光发热的成功人士外,其实对她来说,也是没有多大的变化。
真好。
她心想。
任泪水在黑暗中静静的流出。
刚刚未完全清醒过来时,她还有一瞬间误以为自己瞎了,是再也看不到这丑陋而复杂的世界。
直到在一片静默的气氛里,听得自己那胸腔内的阵阵的跳动,她才意识到这人事物并未有任何变动,今日,跟昨日没什麽不同,和前些年也没什麽更动过。
她还是在这儿。
还是一样,是他们的,禁脔。
真好。
她再叹。
转过一个身,她捂著自己灼热的一双眼,任那一片湿意,划过手上,指尖,再滴到枕头上。
她梦到少年了。
几年过去,她的心跟身,早已千疮百孔,老老垂矣。
却在那梦中,深幽之地。
见到那个爱笑少年。
他转过身,回头一笑。
依旧是爽朗如蓝天,如阳光,那样感动人心。
她站在另一头看著,只觉得自己那悲惨的灵体得到了半分慰藉,几分救赎。
怎麽会呢?
在她误以为,此生再不相见的时候,为什麽…
还要再这时令她想起他呢?
他帅气依旧,俊美依旧,而那一身美好之璀璨灵气,一如从前过往。
相看许久,她愣愣的望著,痴痴的看。
「元华?」
她轻轻的喊。想再更往前一步,却发现面前是一潭深不可测的湖水,她心口一震,竟是微微惧怕的往後顿步。
「水茵…」
他轻轻道。「既然害怕了,就别过来了。」
她看著少年,极便如此,他为何还能这样笑得云淡风清呢?
为什麽不怪她呢?
都是她害得他走上这样的绝路,死得如此的漆惨──为什麽他从不恨她?直至现在──
她懦懦的跪在地上,突是忍不住搥著自己──早已哭得无法自己。
「对不起,元华…我、我…我很抱歉…我…」
水茵不知道自己现在说这些还有什麽用,她明知道这一切是梦!元华早就已死了,下了葬,根本就不可能会再出现!更不可还会笑得如此温暖而开怀──
可这一切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实,就好像少年真的就在对岸那方,遥遥相望。随著他们每回见面的情况不变,他眼底的宠溺多真,嘴角的笑意多深,那高大俊美的身子在风中,雾中健康完好的令她开心的泪流不止。
对於她的失控崩溃的所有情绪,少年不阻止也不出声安慰,当水茵泪眼茫茫的看著他时,他叹气:「看得你好,我很高兴。」
她摇头,想反驳什麽,却在失魂落魄下,喃喃道:
「我有了孩子…我给她取名为元华…姚元华。」
少年眉眼更弯,就像是那暖溺,已溢满他一身之外。
「水茵…」
「我不怪你。」
「真的…」
「答应我,你会过得好好的──」
「可以吗──」
水茵猛地站起身,大喊著「元华,你要走了吗?你要走了吗──」她看得那对边的身影越来越远,再度分离的恐惧布满她整个心田,慌慌张张下就想什麽也不顾的踏水而去,却见得那头浓雾一起,自己这儿的脚下才湿,便听得那湖中冒出古怪的泡泡声,瞬间她还来不及挣脱,便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强烈力道用力往下一扯,她啊了一声,却是抽空了所有恐惧的直接往下坠落不停──
直到她右腿猛力一抽,她才陡然睁过眼。
才发现原来自己哪都不曾去过,房间外头早已天亮,屋内仍是一片黑摸,仍是只有她一人,独自一人。
缩在那角落当中,无声哭的无法自己。
无所谓了。
她泪眼茫茫的想,全都无所谓了!
反正一切的一切,不也都习惯这麽过了吗?
还有什麽不满足呢?
她苦涩一笑。
床的那一角落,隐密处,是她顺手一塞,那吐过一团血渍的纸巾。
融在那黑暗中,如此隐讳而无息──
爱比死更冷09
电视里,晨间新闻正在播报著田氏企业昨日为了慈善募款餐会宣传的访问片,听说是为了打击性犯罪,救助雏妓的主旨而办得国际性餐会,地点在乌克兰,受邀的宾客不少都是国际上顶顶有名的政商名流,除了一方面是为了强话田氏企业与当地企业结盟的形象外,另一方面,当记者在访问田氏现在最引人注目的俊美双生执行长与副执行长时,才得知道说其实他们当初会想要举办这项善举,更是因为他们在将心比心下,所感同深受举行。
记者感兴趣的问:「喔,我记得两位执行长都才刚结婚不久,怎麽会突然之间会说出感同深受这样的话来呢?」
穿得一身深铁色西装哥哥田义出现在镜头前,笑的一脸得意却不失稳重:「就是因为家庭关系很幸福,所以对於近年社会来多起儿童受害案件才感到心有凄凄,当听到受害者的年龄有越往下降的趋势时,我们真不敢想像,要是我和尧的孩子们不幸遭到被人口贩子拐骗,还被卖到异国──遭受这样的对待…我们实无法想像那时我们为人父的心情又会是…」
水茵这时已下了楼梯,对於电视里俊美无畴的男人们,自是掀不起半分涟漪,看也不看一眼的直接走过餐厅。
此刻已是早上十点钟,家里已来了钟点佣人进行例行性的清洁工作。
当一位女佣上前来询问她今日想用点怎样的早餐时,原本方才才出现在电视上头的男人之一早已逗著怀中的小女婴,从另一头窜出来。
「早,睡得好吗?」
田尧小心的欺过身,在她额边落了一吻。
水茵微微一笑,视线忍不住往宝宝方向看。
摸摸孩子的体温,她舒了口气。
「总算不再烧了。」
这几日来,宝宝日夜颠倒的作息,害惨了所有人,好不容易想了个法子纠正掉宝宝的生理时钟後,却不料到在这样温暖的气候下,小元华还是意外的生了一场病。
水茵的状况没很好,那会儿田义和田尧及肖和砚玩得太凶之故,使她不得不在床上躺上好一阵子,康楚虽然最近忙归忙,但是该发得怒火及该心疼的一个都不落下,先是将田义三人狠狠教训了一遍,并再度勒令他们别再把水茵的身体不当成事的话,他不介意直接促成他们终生性的”不举”,而後请了近一个月的长假,好好陪在水茵身边帮她调身子。
水茵那阵子常看著康楚忙进忙出,不免想起近几年几个大男孩发展──譬如康楚,前阵子又救活一个原被先告脑死不治的年青人,那几日新闻报得真大,当他们几个聚在一块时,水茵和他说起这事,男人却是稚气的抖一抖肩,轻声说著那不算什麽。
田家兄弟更别提了,从年少到现在,从来都是大夥的主心骨,领事者,当年和元华斗得最凶狠的也是他们兄弟俩,如今捣鼓自家的生意更火热,除了不断朝生技创新研究的方向开拓疆土外,对於教育事业他们同样也一直不遗馀力进行拓展及多元化延伸,现在听说他们回学校去时,大家都已称他们为田校长,水茵後听闻,不可置否一笑。
莫森的家族原本在日本的政商关系就已十分深厚,在他平息过那一大家子的家族继位纠纷後,担任本家之家主这几年下来,莫森更是已将其势力扩展至日本各地的黑白两道,无往不利,还加上他拥有一副聪慧过人的管理头脑,於是乎前年首相改选後,他还应邀承下担任经济部长小田正夫的促进经济发展小组的组员之一,成为政治圈里头资历最浅,但是却没人敢质疑他实力的一位能人。
肖和砚并没有走上与外交官父亲相同的道路,反是选择从基层做起,从小民代一路爬到国会议员,因他的口灿若莲,且条理分明,鞭僻入理,常驳得对手哑口无言,於是在议会上看他大放异彩已不稀奇,重点在他的好本事就是还能把一番话说的十足讽刺,很够大快民心!
外加他皮相极佳,气宇非凡,近年来,说他为政治圈内的发热、人气王,可一点也不为过,小市民看得他在电视上右打罪犯,左批贪官,很是解气,许是这样的乱世,成就了他的雄心壮志,但也不得不说他的确是个很好的治国良相之一。
不过,那当是表面上,私底下那些风生水起的暗事,他多少也不得不走过一些,水茵知道了,曾经有劝他一次,男人潇潇一笑,就不知有没有听到心底。
而季子程终在前一年绝地反攻後,一举夺下家族企业的主控权,对於长年欺压自己的两位亲大哥,他将经年累积下所受到的每一点每一滴,全都以十倍之方式予以好好奉还,当然这过程当中,黑耀天及田义出了不少狠毒的主意。
等到过了很久,水茵曾听到他们在书房中讨论到谁谁谁已疯了,另一个…则是不堪虐待,吞玻璃死了云云…
不论怎样,男人们的确都很有所成。
这样一比下来,发现自己除了依付他们生活外,似乎一点变化也没有。
也许,唯一改变的,就是她眼角的一点皱痕,还有岁月侵蚀下,不再青春活力的气态。
那会儿,她病焉焉的看著康楚,有些迷茫的道:「我老了…」
语气中,有著疑惑,但更多的,是对自身的不确定。
男人的手一顿,将那汤药碗一放,回过头的脸笑得依旧是那样款款动人。
也只有再面对水茵时,他的神情,才不会那样冷酷,那般苛薄。「不,水茵,你不老,一点也不。」
他执起她的手,对照著他的黝黑以及那指上的厚茧下,她的手指个个细润圆如珠玉,光滑且白皙。这些年以来,男人们在吃穿用度上,替水茵费了不少心思,滋补养颜的东西,从没一天断过,那些擦的吃的保养品用起来像水一样快速的流去,但留下来的,却是造就了女人一身的凝脂雪肤,不老容颜,横看竖看,女人还是像多年以前看到的一般,令人心折,同时更添占有欲念──
「水茵,你这样很好,你慢慢老──而我们则在後头加速追过你──现在出去,没有人再会觉得我们间的不相衬,你永远也别再说自己老,瞧瞧你的肌肤,比那丝缎还滑,比那珍珠还耀眼,你怎是老──而是变得更漂亮、更有富贵气质。」
他边说,边细细的搓暖她的身的温度。
明明看见他眼底陡升的欲火,却迟不见他再有太超过的举动,他只是细细的啃著她的纤指,一点一点,那阵搔痒感已渐扩散在她心版之上,血管中,以及那微蒙的视线。
她知道,他在顾忌她的身子,於是即使有所求,他也只能这样碰触,了表慰藉─
她有些难过,心底发酸。
这样的一个出色男子,真不该为了她这麽费尽苦心。
「康楚…」
她不确定的唤著,看著他缓缓嘘了口气。之後朝她轻浅微笑,恍惚间,她又以为回到最初,他还是当初那个拼了命想对自己父亲证明自己不是个替代品的爱娇而脆弱的少年──
如此他父亲都已经死去多年了,为什麽少年当初的坚持却始终没有变化过。
水茵想了再想,而一些还想问的话,不知怎地,全都吐不出来。
爱比死更冷10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功劳。」
一回神,这才忆起方才和田尧的对话。
水茵无奈又好笑的看了他一眼。
也因水茵得好生休养的关系,於是当小元华在同一时间身体状况出了差错时,男人们早已下决定暂且分开这两个娇贵的一大一小;免得相互感染,一发不可收拾。
等过了十来天,小元华的身子恢复的差不多,水茵这才被准许与孩子再度碰首。
而那几日,理所当然是由超爱孩子的田尧发挥袋鼠爸爸的精神,彻夜不休的照顾宝宝吃喝拉撒大小事。
水茵听闻时,很是哭笑不得。心想:明明就有两个褓母日夜更替地专门照顾小元华,这群大男孩究竟还再担心什麽?难道他们这群新手爸爸们会比那群老妇人更也经验不成?可就连罗医生与康楚都没表什麽意见後,水茵也不好再叨念下去。
只是自从有了小元华後,男人们来这儿的次数更频繁,有时不见得是缠她,更多的时候还是逗弄小家伙居多!
小元华长得快,出生四五个月後脸型渐出,那眉眼一开,圆滚滚的样子煞是逗人,而且每天见著男人们回异不一的面孔也不认生,咿咿呀呀的,不管是哪个叔叔抱她,都是一副悠閒自在,不亦乐乎的样子。
而每个男人对待宝宝的方式也是各有异趣。
田尧爱极小元华,七人之中也就他的表现最出格,哪一回见到宝宝的开头莫不就是狠狠的在那圆滚滚的颊边咬出一团印,惹得小元华放声大哭之际,又赶紧递上他带来的新奇玩艺儿移转了宝宝所有注意力。
本以为宝宝会就此抗拒田尧这等怪叔叔举动,却见男人听闻旁人给自己的评论後下颚高扬,自信满满的道:「才不呢,我们家的宝宝可是聪明的紧,知道谁是对她真正好的人──她又怎会怕我!小华华──对不对呀?」一回头,见他又是嘟起嘴,宝宝寻怪声意会,爷儿俩立即在众人面前大玩亲亲,惹得众人怒,群起攻之。
其他人虽表现得不如田尧如此明显外向,但是各自对小元华的心思还是在细腻处看得出他们的一片爱心。
「知道了!新好爸爸,就你行,得了吧!」
田尧晃头晃脑地,後露出邪佞魅惑微笑:「那麽,孩子的妈,看在孩子的爸表现如此卖力下,总该有些表示吧???」
见他俊脸已凑来贴在她眼前,水茵意会後,原只想飞快的碰碰他的唇,却就在要离开之际,被孩子的爸大掌一带,顿时唇舌之间,又缠得是水深火热密不可分了起来。
顾虑孩子,她原先还有几些抗拒,却在男人强而有力的特意主导下,瞬间失了几分清醒,几分理智。等到她逐渐又将要软在他怀中之际──突地窜出的一阵轻咳,这才扰了一段欲开演的春色无边的戏码。
气喘嘘嘘下,水茵才刚退一步,就已落到另一个强而有力的怀抱中。
来者是莫森,推了推眼镜,经过长长的一觉後,整个人显得精神翼翼许多。
「田小少,你那白眼是给谁呢!要不是我的好意提醒──难不成你要我直接联络康楚替你送来不举的药剂吗?别犯规了还当赖皮狗──拜托你能不能再成熟一点!」
一顿话说完,挟棍带棒的,许是牵怒的成份居多。
当初康楚发了狠话,因是为了水茵的身子好,所以说规戒范围除了那罪魁祸首三人外,自然还包括其他人。
於是,虽然因为忙於事业的关系,莫森来这儿的次数也减少不少。但是也还是有欲念遍生的时刻──要不是因为他们三人的关系,那麽像他这样的乖孩子,又怎麽会连跟水茵摸摸跟抱抱的甜头嚐不到?
所以,今日这番话,绝对是牵怒的很严重。
听得田尧冷哼一声,之後两人又不免是一番唇枪舌剑。
一把抱过宝宝之後,水茵早已离这两位无聊人士远远的,更乐得让那两家伙互斗得你死我活──
餐桌上,已先摆满了新鲜且刚出炉的早餐。
负责喂奶的奶妈走来想接过孩子,水茵摇头,道:「没关系,我来就好。」
看得宝宝在她怀里,转过头直盯著桌上的食物看著小馋鬼样儿,水茵满是心怜一笑,还没长牙呢,也不能喂孩子吃这些固体东西,舀了一汤匙的鲜奶给她嚐嚐鲜也就得了。
看得水茵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模样,田尧与莫森相顾一笑,而後随身的手机不约而同急促响起,莫不是摧促著这两个大忙人快快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头。
眼见他们连早餐都还没吃就要离开,水茵看挽留不成,便抱著宝宝送他们到门口外。
田尧早已先一步离去,飞往多伦多去参加新工厂的剪彩活动。
莫森原本也是跟著田尧前脚一走,後脚也要跟著离去之际,突然转过身看向水茵,似乎还想说些什麽,但看在她抱著宝宝,那不约而同看著自己一副殷殷期盼样,他心一叹,手一挥,也就什麽都没再多说的坐上车子也潇洒离开了。
水茵带著宝宝回屋内。心想今天阳光真是好,等等可以跟著小元华到院子里弄花弄草,晒晒久未见至的阳光。
也许晚点天气不再这麽炎热,她还能再带著小元华下山,到镇上走走逛逛。
有了番计量後,吃起早餐的速度也不自觉地加快很多。
然後,许久未见的黑耀天,反是一声不响的到来了。
「管家说,你身体好多了。」
当他走进後园,便见得水茵窝在那沙堆边,挖挖弄弄的,很是有模有样。而小元华则被母亲放在一边的豪华型娃娃车中,在她面前早是塞满了几个她平日就爱玩的小布偶,母女俩待在这儿後花园处,沐浴在阳光里,各像是染了一层金粉,闪闪发亮著。
听得他自背後响起的声音。水茵先是一吓,而後却没有立刻回头,则是因见到男人的长影已来至她身後。
於是,她只是持续著挖著软泥的动作。
她想种点郁金香。
如果她和黑耀天这麽说时,水茵想,他一定会立即就意会过来──
也只有『那个人』,在他们记忆深处中,知道那大男孩最爱的花朵,就是郁金香了…
对於耀天,比起其他男孩,他之於水茵显是更加敏感的一个特殊存在。
即使他们已发生过关系──在最後那一场惩罚式的性爱里,他们同时因共同一人产生绝望,再促发互相撞击。
再同样深知改变不了已既定的悲剧下,他们深深擦撞在一块。原以为能够得到救赎,可事实上来说,做完後对两人来说,只是更显得内心空洞的可怕,还有那股道不尽的狼狈不堪──
他们才恍然,原来不是谁都能够去填补自己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也就只会有那麽特别一人──在这世上为独一无二的人选,才能去慰抚他们各自内心的不足与无助。
然後,他们又都深刻明白;那人早走了,能安慰自己心灵空处的那个少年,早已离开他们,再不在人世为谁停留。
如同失去稀世宝物的哀伤,他们竟是连彼此分担承受的能力也没有!
於是,除了装成更若无其事的样子活下去外,他们别无选择。
但是却也因那更进一步的关系,让两人对於彼此内心当中更瘫软不明的部份,有了一层旁人实难理解的共鸣。
他们聚在一块,多半都是在特别想起少年的时刻。
而如今,水茵微微苦笑。
是不是连元华入梦的时间点,她和耀天也特有默契?
「你梦到元华了吗?」於是,她轻问。
黑耀天一顿。回过神来,却是无语。
水茵继续说:「我今天梦到了。」
「他看起来好像很好,我跟他就在对面相望──他要我好好过日子──」她问,语气有些梦幻,就好似一碰就会破灭:「他为什麽不恨我们呢?」
她看向他,眼中有著再也装不下的哀痛迷失,黑耀天心中一紧,竟是下意识的拒绝面对。
他偏过头,看著娃娃车中的小小孩。
小元华似有所悟,朝他乐呵呵的露开一抹笑。
「你身子不好,这种事,别再胡思乱想了。」
「他…早都离开了,都几年了呢?」黑耀天自嘲一叹:「他最关心的还是你,也许他是真的不介意那些事了,你又何必再去钻牛角尖?」
「就让过去的过去吧。」
「你还有小元华,也还有很多人留在你身边。」
他这才定定的看向她,「所以,我只是跟你说一声,好好珍惜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他再说:「最近镇上多了个生面孔,对吗?」
水茵一僵。
黑耀天将其一闪而逝的表情收尽眼底。
他不动声色的续道:「叫雅瑟,对吧。」
水茵回过身,压根也没过都已到了这种时候,他们几个还会派人在镇上守著她!心中一股气不过,她恶狠狠的驳道:「那是个神父!若你调查的够仔细,应该不会漏掉这一项。」
「但是他同样是个年轻而清秀的小夥子,不是吗?」
「…」
黑耀天一叹:「水茵,既然连我都这麽快查到你已和那家伙有过多的接触,其他人呢,他们不可能就这麽放著不管的。」
「你该清楚,田义他们近年来虽然收敛很多──但是,老虎依旧是老虎,当他们要发威时依旧是威力惊人。连我都觉得你跟他之间有太多巧合了,更何况是那几个把你捧在心上的家伙?」
「我只是好意。」他弯下身,轻轻逗著宝宝:「你真要为了彼此好的话,就别再害人又伤己了。」
水茵握著那铁杓,突觉得为什麽太阳这麽大,自己的内心却还是热不起来。
而等到黑耀天欲离开时,他才又听得水茵缓道:
「耀天,你有见过他吗?」「那个神父──」
「其实有某部份──很像他的…」
那语气,在风中,如泣似叹。
黑耀天一顿:「…那麽,你就更不该再去打扰人家的。」
水茵哀哀的笑:「…知道了。」
是呀…
她的後半生,早该有所顿悟:已超出她所能掌控!
既然如此,
悲剧──
就更不该再重新轮过一回。
戒。
早该戒的
也许就是这一场止不断的欲望混战。
爱比死更冷11
接下来,事情进行的很顺利。
就雅瑟而言,打从第一次与梅洛林老太太见面过後,所有的活动,又或者是与最先所预设的计画并未太出意料之外,所有的环节都在迅速展开及完工中前进,他看著小镇上那样式十分古老,几乎是混著石头与泥土搭造起来的教堂,再重新换过白色的漆後,远远看去,当真出色不少。
当他跪在那主耶稣基督之下时,一手贴在圣经,一手则摸著颈间的十字架。
雅瑟白晰,而充满庄严俊美的脸上,有著尽是心满意足、无与伦比的憾动。
当透过窗棂上透射下来的阳光打在他虔诚跪地膜拜的身影时,不得不承认,他是众多神职人员当中,显得最年轻,又英俊而高大挺拔的神父──其骨架匀称,以及充满的无穷的亲切魅力,除了有著王公贵族般的气息,同时更有著殉道者那最坚毅不拔的精神。
他绝对是上帝的得意之作,众神赞扬声下献给这世上最完美的礼物。
所以才会有那时,在梅洛林老夫人再度亲眼会见雅瑟神父後,顿觉得这麽多年将自身,完完全全奉献给神以後,第一次感到从这当中得到重获新生般的喜悦。
喔…她那可爱的、年轻的、充满活力的小小雅瑟…
宛如那精巧的小小鸟儿,能吟出最动人心弦的乐曲──
瞧瞧他那松软绵顺的褐色卷发,还有那双湛透地比湖水还要更加深邃的蓝眸,衬著这般无尘的脸蛋,如此无瑕带著圣洁。
莫不让她这等心思早已腐朽的老人,只会升起,更多的,可怕的──念想。
打从上一回她亲自到那儿大教堂做弥撒见过雅瑟後,始终都是寡居一人的老夫人之後便心心盼盼想要再见上这样可爱的人儿,哪怕将要付出她的所有…
也无妨了,真的──
更别提他一身上宽下窄的绝佳体态,不论从哪个角度,都是如此美不胜收,她几近贪婪的想要再靠近一点,许是为了那一去不返的青春,又或者是为了心中奔放的珍爱情思乍现。
於是她终於忍不住伸出瘦皱如鸡爪骨的手,带著一点隐晦,深意不明的灼光,望著这个大男孩。
「真的,已经答应我…」她连那话,都说的是上气不接下气:「什麽都可以吗?」
而後,那手早已不可自抑的,碰上那面,饱满,而又极具弹性的肉体…
雅瑟始终站在没打灯的房内阴弃处,默默地。不发一语。
於是,才有今日,他深深在主面前忏告。
主呀,我之所以爱祢,是因为祢的爱紧紧的缠著我。
祢为我舍了命,我也愿为了祢献上我的一切…
他泪流不止,却是含著满满幸福的微笑。
当幽扬的音乐开始奏起,微微的暖风轻轻吹过,那开了窗的堂外传来树叶演奏著沙沙的伴奏,顺著众人们的诚心呼唱,一如多年以来,他时时日日最常做的神圣而庄严的弥撒。
而等弥撒进行到一半时,除了一些男人们与老人们都十分专注在仪式的进行,其馀的,那些第一次踏进镇上新开启的教堂的花样少女们,纷纷都控制不住的,用最热切爱慕的目光出神的望著台前那位年轻而且十分出众的高大神父。
他果真像城里头的人们所传述的──是个不可多得的艺术品,更是神所赐与众生的宝物!
看──他向执事行礼致敬时多麽庄重而不落俗套!而当他匍伏在祭坛面前,那姿态又是何等优雅且从容!等到漫长的弥撒完毕之後,一一发著圣饼与圣酒时,那气度又是如此谦善,如此虔诚──看得众家女孩,根本已是如痴如狂,未饮先醉…
搀著点禁欲色彩美感的俊逸无畴神父,顿时让这镇上以及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堂内的风情热热闹闹了起来。
除此之外,雅瑟同时也是个十分称职的神父。
坐在告解室里,听得许多淫秽的,粗俗的,可怕的邪恶秘密。
他身为神的代理人,总在听闻到太多话後,浅浅一笑,很能安辅众生的力量。
「上帝会宽恕有心想回头的子民,阿门。」
「以主耶稣基督名说──」
那些人说,是吗?是吗?
却从那门板中窥看过来的却还是那般沾著撒旦的疯狂因子的眼眸仍未见半点清明──雅瑟悲哀的想,他救不回这些早已迷失在风暴当中的信徒。
他们的眼耳早被蒙闭住,来他这儿,也不过只是想找个发泄压力的窗口──
他们总说自己的是神的使者,以神之名来做事。
但是他偶尔也会想到,自己是不是太过冷血无情、自以为是?
明知道那群人离开後,缠著他们的诅咒与罪恶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不会再好,但他却只是守著那片冷冰冰的祭坛与教堂,什麽也管不了,也管不好。
有时这样一想,他不免恨起自己这样优柔寡断的性子,但是身为他的父亲兼引路人的大教宗,却常常告诉他,这众生百态,我们要做的,就是谨守本份,尽己所能就好。
神会帮我们,分担一切。
於是,雅瑟遵守著那些理念,记下更多赞美主耶稣的词句,却觉得身上一天一天,有股越变越沉重的无形压力,将他背撑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然後,当再见到那个女人後,一切──
再变得不一样。
是的。
亲爱的神──
我有罪
我有太爱祢的罪…
爱比死更冷12
奉主及圣母玛丽亚之名
我等沉沦
我等浮生
我等一切虚幻不实的恶念
都由己身承载
满负荆棘的道路上
不论是否为恶或善的考验
叫那魔徒与撒旦使者仅管来吧
在狱火中试炼
在苦火中煎熬
我等必须坚定那信仰
奉我主之父与母亲的名义
即便我等肉体将之腐败
可精神却永生不朽。
阿门
那个女人。
不算漂亮,却让人不得不惦在心头的女子。
她的气质如谜,眼神如谜,甚至就连唇边的微笑都是如此飘渺虚浮。
那个每日都会定时出现在转角处的女人。
也许是散步,也许是特意绕过教堂面前。
雅瑟知道,她其实一直都用一种,迷惑、奇怪的目光,默默的追逐自己的身影。
最一开始,她穿得一身印花长裙,披了个罩衫,一头长发随意的挽放在颈间处,很是妩媚多情,他那会儿还认不出这风情万种的女人,会是最初那个与自己开怀畅聊的陌生东方女子,仅是有股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口蔓延,却不知那似是而非的熟悉度从何而来。
直到再也看不到女人後,他才猛然醒神,顿悟过来她是那位刚在他初来乍到时,令自己印象深刻的那位女人。
想再追过去,却在夕阳照射下显出他狼狈顿步的长影。
一身黑袍将他的气质衬得俊灵秀朗。
但包藏在这美好下,却发觉神父的神情里,那百年难得一见素来清灵乾净的蓝眸中,反是不再添上详和蔼意。
有的,是股对自身的失落及迷茫。
他在看谁?
此刻,他又在想谁?
雅瑟不断的想,我为什麽要追过去?
只不过是个再碰头的女人罢了?
为什麽要这麽看我?
难不成,是想和我说些什麽吗…
是了,我是神父,也许她特地前来
也是想跟我告解什麽的…
倒不是真想跟”我”说点别的…
他敛下阴郁的羽翅般的浓密睫毛──
那隐愵的哀伤,以及那一折就欲碎的脆弱身影中,竟意外挖掘出那当中所沾著迷茫而混乱的黑色迷雾。
而那黑色迷雾,他熟悉,也见过不少。
叫做绝望,离死亡不远的悲调触感──
雅瑟神父清楚,即使那人装得再如此正常而开朗,一旦身边有了这团挥之不去的黑色氛围後,通常是早已是身陷在那重重炼狱当中,万劫不复。
他追上去,又有何用?
她眼底的哀痛与愁绪,即便正朝他发出求救的讯号──他仍是无法替她抹开阻在她面前的试炼。
他追上去,又有何用?
他能做的就不过是拿出一柄十字架,以及一本深色小册子。
神,会与你同在。
他跟信徒说,说过成千上万次。
然後,他也只会跟她这麽说。
即使这过程这步骤没有半分改过,可奇异的是,雅瑟却在今日半刻当中,嚐到一阵不曾有过的深厚无力酸涩焦灼感──
彷佛那绝望,也会传染。
於是,他闭上那美丽的眸子。
无望的。
失落的。
叹吊著──
手里抓住的银色十字架更是硬生生地就要戳开他的血骨…
那是代表著他对主的纯爱,热情,以及早已为他奉上一切的记号。
同时,更代表著他这已跟随主耶稣,死过一次的神之使者,更不该再有丁点的,属於俗人间,那激烈不实的七情六欲──
打了个激零。
雅瑟神父再睁眼,已是清明一片。理好原先被搅乱的心胡,他转身返去。
而这时,梅洛林老太太的专门轿车已停在教堂门口。
当那深色的玻璃车窗摇开时,他望得那老太太眼中如青草般深色的碧眼里交杂的火焰时。
他才在心底叹道:
阿门。
爱比死更冷13
然而,事实证明,所谓的欲念,以及那背後所散发的诱动力,是如此叫人难以招架。
他看著眼前那一大片的绿草如茵,青山蓝天,层叠了那多重的波浪随著那风跃跃生动著。
那女人绽开的笑容却是那样无忧忘怀,站在树荫下,跟著那群活泼的孩子们乱打转。
是了,在这今天假日休课日里,他们带著镇上的孤儿出来郊外踏青。
当见到女人跟著其他志工们一块出现在队伍中。
那一瞬,雅瑟几乎是脑中飞扬著兴心喜若狂的字眼。
在那明媚的阳光格外照拂下,女人那头长发清爽整齐束在脑後,看来却更是青嫩而可人。
一如那小小夏裴落,白色纯净而莫不散发出一股古典之灵气。
而她的水眸在这样闪闪发亮底下,远远看去就像是镶了两颗最上等宝石,质地清澈,完好,且无瑕。
他於是想,也许前几回,自己都错看了。
一个女人,如此娇小欲脆碎的身子,怎能藏著太多的罪恶与痛苦。
不过,他真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麽她看著自己的目光,像在吊念什麽,追寻什麽。
一个礼拜过去,甚至这儿已是一个月之後,他们日日相见,却也不再更靠近一步。
女人始终只是远远的看著,从未再接近教堂内部或是雅瑟本身。
而神父则是陷在一种奇怪的情绪中,默默拒绝了他们再有额外交集的机会。
怕吗?
惧吗?
他竟荒谬的曾以为,那个女子就是撒旦使者派来考验他的道行,他心底的那把戒尺的宽度与深度。
只是这会,年青的神父似乎再也忍受不住蠢蠢欲动的心情。
他轻轻的安抚自己:
没什麽的,就只是走过去,和她如同第一次说说话,就行了。
她也不过是个善良且有爱心的好女人。
没什麽的。
当然,也不可能会有什麽。
於是,这位时时被众人包围,而寸步难行的神父,找了个空挡,衬著众人各自用餐午休之际,他悄声,跟随著女人来到安静的水边。
他见得她弯下身,探出那手,白得简直像要透明了,在那浅浅不息的水中,浸了浸。他就这麽从背後看著,痴痴的──
也不知道为什麽,明明知道自己这样一声不响的站在人家身後是不对。但是,雅瑟颤抖的想,
他控制不住自己。
想要再多看一点关於她的所有点点滴滴…
等当她正要起身,从那岸上的大石头回头时,却一个不慎打滑,险见就要落至那冰凉的水中。
她啊了一声,雅瑟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像是被尖锥给刺痛了一下。
急急的冲向前,他伸出手,电光火石间,女子柔软娇媚的身子,就这麽被他紧紧的束在自己的怀中。
在这一秒瞬间,雅瑟什麽都不再想。
鼻子里再度覆满夏裴洛的花香气。
浓郁的,深刻的、充满温度的,还有心跳的,却是深具蛊诱力的…
如此叫人难以戒怀的气味。
雅瑟神父悄悄闭了眼。
真好…
再叹了口气──这样带点自虐的心虚中。
他竟意外的,扬起一抹赞美主时才会有的,热切微笑。
爱比死更冷14
这是谁的罪
谁的沉沦
谁的欲望渐增
女人回过身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同时也补捉到神父瞬间来不及收拾好的异样情续。
她皎白如月的面色一闪。
轻轻幽晃在那眸中,好似那夜晚天边闪动的星星。
她说:「神父。」
她的语气那样轻浅,就连那笑容,都看起来苍白无力。
雅瑟却顿时感到难以自抑的羞耻感吞灭自己。
他狼狈的退後一大步。
这种道不明说不清的情愫,在女人似洞悉一切的了然眼光里,顿时一览无遗。
他咬白了自己的唇。
突然觉得眼前的女人的形象涨大许多。
明明天还是这麽暖阳高照,清风徐徐。
他却觉得那样的冷。
冷进骨子里,将他的心脏给一口气冻碎。
她说:「神父,我有罪。」
「我犯了滔天的罪。」
「照理说,我该找您好好告解一番的。」
「但是…」
他看著她含笑的眼扫来,觉得自己从没这麽旁徬徨无助过。
读了这麽多书,背了这麽多道义圣词,雅瑟神父却觉得今日此刻,自己是一无所有,懦小的就像个什麽都做不好的孩子般。
但是──
但是什麽呢?
神父带著点抖音:「我们都是上帝的孩子,不论如何,他总会宽赦我们的罪。」
「你只要多点信心,以及最虔诚的祷告…」
「主是不会抛下任何需要他的子民…」
却见女子露出一抹轻挑的、不甚在意的笑。
她说:「神父,那麽…」「你真的觉得他会帮助我们解决一切吗?难道,你从不曾质疑过他的能力?你难道真不曾恨过他让你陷入万劫不复的罪恶中吗?」
恨?
他怎麽──
「有需要向你的主求救时,却得不到任何帮助的时候吗?」
「你难道都没有恨过你的主?只因当全世界都救不了你的时候,连他也莫可奈何吗?」
他看著突然变得激动不已的她。
也许,这麽多天以来,她想说的,就是这些──
女人不再看他,不再带著那扭曲的神情看著他:「我不信神。」
「我不相信这世上,有神的存在。」
她最後一句,异常坚定。
雅瑟心绪不宁的瞅著这样多样貌的她。
这下子,他该得相信,这样公然宣声无神论的女人,还有那反覆变化的心性,都是主派来的考验。
对他忠诚度的考验──
若然他理智,他坚定,他就该当机立断──
远离这心魔的种子生根,勿让那魔鬼的爪牙驻进他的心灵。
她又说:「雅瑟。」
那话语,顿时又温顺多情了起来。
「你是个好孩子。」
「我年轻时候,也认识过一个像你一样的好孩子。你们都很善良,聪明,而英俊漂亮。」
「你也是。」情不自禁间,他脱口而出。
却换得她一笑。他满脸驼红。
「你大概觉得我是个莫名奇妙的人──为什麽常常从远处观察你,是不?」
「都是我的错。」女人道:「我很抱歉,在无意间,造成你的困扰。」
「不过,以後我不会再这麽失礼了。」
她说完,就要离开。
「不──」神父抓过她的手,那肌肤的温度寒极入骨。
「请告诉我,为什麽──为什麽你会这麽做的原因?…是因为我和那个人,那个孩子长得很像吗?」
女人挣开了他的掌。「这很重要吗?」
「雅瑟…无论如何,与你何干?」
於是,留下沉默无言的他,女人踩著细碎在枝叶空隙间的残光远去。
爱比死更冷15
我主呀
请您宽恕我那污秽不洁的心灵。
愿我跪於祢的身前,亲吻祢的指头,祢可以宽恕我等迷途羔羊?
明明是如此深沉而闷热的夜晚,雅瑟毫无预警的猛然惊醒。
他听得那远方传来的窃窃思语的音量,在一点不由自主的茫然中他循音而去。
推开那告解室的门把,上头那儿理当刻了个十字,却在抬头时惊见女人正双手合十的作著祷告。
她一身白衣,低垂著那浓密而阴影遍布的脸庞,惨白地一如淫浸在死亡笼罩下。
见到那色润丰豔的唇上,有著圆巧的唇珠。
乍看下倒不像在告解,反是若有索求──
他愣愣的看向那水般的媚眼,月光底,很像一种无声而有魔力的勾诱。
女人转过身来,落开两道血泪。
神父,我的罪,已不配被神所接受。
他再次失去所有言力,当他跪贴下地,将自己的手指划过女人的头发,缓慢地,划过那充满血痕的面颊,女人看著他的眼神似就要将他一把溺毙。小房间里不再光亮,有一层薄雾淡淡包围其中,他盯过那娇鲜欲滴的微俏双唇,他怔愣。
最後再往前一步,再无半点後路的。他已深深,深深亲吻上那情色意味十分浓厚的嘴…
雅瑟猛然跳起身,满身大汗。
原来是梦!
当风一吹,更将他的原乱成一团的心情扰得更七零八落。
他软弱的环抱自己。
这难道就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欲望?
怎会如此恶心、低贱,而下流…
这甚至违反了多年来的信仰与教理。
心情是止不住的强剧收缩。
他已无心再深探下去,颓然的巴住自己的头发,任那沧乱的汗珠狼狈的落下。
他不可思议的瞪视自己,那已膨然灼涨的欲望──挺著他的胯间,难以忽略。
这背德失序的一幕,已不是开端──
他早就有、早就有…
狼狈的爬下床,他赤著脚一人跪在圣坛前,懦懦不堪的祈祷中:
主呀…
这不该的…
救救他吧!救救他吧──
神父不断的喃吟著,直到堂内其他神职人员起身,天亮。
害怕再睡,许是恐惧再度从梦中,面对那罪恶的欢淫…
然後,神父一直觉得,自从女人不再现身之後。
有人,很多人,再暗处,窥探自己。
那种带著邪恶的执念,远远地,已十分强烈的迫力朝他压来。
雅瑟还以为,那是出於一种潜意识中,良心触发下,对於自己背德妄我的孽,
所产生的精神鞭笞。
直到那日落西下的傍晚前夕。
他照例做完弥撒。
突然从背後传来皮鞋与地面上的撞击声响,一步一步,来自他的眼前。
「大家都说您是这镇上品行最完美的人。」
那个男人,高大而完美至极的东方男人。
一头黑发,微挑的凤眼,沉稳的气度,从容不迫的笑意。
他看著那沉如墨色的眼中。
有著一点邪意,一点癫热,同时,更有费解的郁色。
雅瑟看过他。
在报纸,电视上,无所不在。
就连今天的晨报头条,也是这男人的消息。
「神父,我想与您谈谈。」
当然,他不仅知道他叫季子程,还清楚他手中握有的权力。
老太太告诉他。
这个小镇,早在二年前就被一群男人不费吹灰之力买了下来,易了新主儿。
你知道SG还有另一个名字吗?
什麽名字?他问。
就叫Shui Yin town,水茵镇。
听起来是个女人的名字。他愣道,心里同时有股异样在蔓生。
是呀,不过那群人来头可不小呀,我在这儿也住了几十年,打听了老半天也没挖出那些人的身份与来历…不过──
不过什麽?
老太太笑咧咧的。
我还是查出买下这镇,改了镇名的男人,叫做季子程。
你知道的…就是前阵子才垄断了华纳州四十顷的油田,电视上吵得沸沸扬扬的那个东方男子。
啧啧啧…只能说现在优秀青年不少呀。
而如今,那位优秀青年就站在他面前。
偏头,带著恶意的笑。
打量他。
爱比死更冷16
他说:「神父,我有罪。」
「我犯了滔天的罪。」
奇异地,雅瑟不可自抑的联想到女人,她也是,用著这般如梦似幻的声音在说话。
如此优雅,如此鼓动人心。
当他们穿过长长的红色走道向告解室走去,神父几乎可以想见男人带著诡异的神情,如鹰般的具侵略的黑眸正牢牢的盯住自己。之後两人默默的走进内室当中,暗色的昏黄光晕充斥了半边空间,一旁高高的窗棂远远看去,还有层金黄的薄雾辽遶著,让这一切,瞬间迷离的像置身在一个幻境里。
袅袅香气下,神父捧著那本红色本的圣经。
「说吧,这次来,你准备向主忏悔什麽?」
透过那薄板阻开了两人完全面对面的尴尬,透过那板上的小口,他却看不见另一头,在隐晦不明之间,男人又是何等桀然之情。
神父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这次男人的出现,已是注定了他生命中不同正常的劫难至──
接著,他又说:「我等皆是上帝的孩子,不论如何,他会宽恕孩子的罪。」
习惯性的开场白,从最初到现今,他一如以往,感受到自己的对神之爱,虔诚之心。
就在他自以为能压下那些纷乱的恶夜,偏离正轨的欲念,回到平静详和的生活时。
男人低低的声音终是再度响起,语调如吟如唱。
幽幽然间,神父竟嗅得噬血吞食的邪恶感。
「神父,我身陷在索多玛城里,从未出逃过。」
神父一愣。
不明白为何他要提起那万恶之都。
「我杀了我的两个亲大哥。」
「只因他们在我十岁开始,不停的鸡奸我。」
神父的心灵瑟缩了一下。
他完全无法想像,为何男人的口吻中,有著说不出的欢快感。
「神父,你了解吗?」
不。
不,他当然不了解。
永远不能了解──
鸡奸…
多可怕的字眼。
不自觉地,他在心底默默吟了主之名。
男人再说:「是了,神父,你是这麽品性高洁的人,当然不能理解。」
当他说到“品性高洁”四个字时,神父心一刺,几乎以为这男人已看穿了他的一切。
「今日所作的事乃得偿还昨日造成的果…」
「神不断的赐予我们艰涩的试炼,乃是要我们能更坚强的心智…」
「是吗…」
「那麽,为什麽当我的二个哥哥们把我锁在地下室里,看著他们的同窗好友一个个像猪狗不如的东西轮上来戳入我的屁股,压住我的勃起,将我的嘴巴接过他们恶心的小便,您的耶和华,为什麽不来解开我这长达八年的性虐?」
「我想死时,他在哪里?」
「我被这样惨无人道的对待的如狗般低贱的活著时,他又在哪里?」
神父瞠大了眼,「…不,神爱世人,不分贵贱亲疏,失乐园能够证明,他的所作所为并不是我等俗辈可以企及,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坚定跟随他的道路,直到再度回到他身边为止。」
「真的是这样吗?」
男人扫过来的那眼,血红得似要喷出水来。
恶狠狠的,他说:「我曾经,很仰赖的──您那亲爱的耶和华。」
「可是,等到我亲自手刃完我的亲哥哥们後,那天起,我就再也不信他了。」
「当我用尽各种方法去玩弄他们的肉体,凌虐他们的意志,一刀一刀,一次一次,我用喂过兴奋剂的畜生们上了他们的屁眼,再用录影机放给清醒後的他们看,再分别把他们的脚筋弄断再接回,再弄断再接回──瓦斯枪烧灼得不是那肉体上的痛,而是狠狠的将他们身为人的尊严彻底毁坏。」
「这些事,我只不过是把以往的债都还回罢了…」
「直到一个最後已经疯颠,成了个理智全失的野生兽,看到来者就要扑上撕咬…另一个则受不了持续性的被狼犬玩弄,整整十二个小时後,他拿过炽烫的灯泡,直接往嘴里吞──窒噎而死。」
「我才知道,原来,我活下去,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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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白了整面俊脸,强忍著吐意:「…这麽做,只会让你通往毁灭的道路。再不见光明的到来…」
「而且,这也是社会不容的犯罪。」
「你要做的,该是去自首,去忏悔──」
「更不是坐在这儿洋洋得意──」
「呵呵…」男人说:「我亲爱的神父,你怎麽不觉得我只是说笑的呢?」
雅瑟一顿。
顿时大脑当机空白。
他只觉得男人已经不正常,而叫他要怎麽跟个疯子说教。
下意识的,神父的热血滚烫沸腾起来。
把他关起来、关起来、关起来──
心中,不断有个声音再叫嚣。
只是,面容上还是平和的:「…说笑的?」
男人再说:「…当然,吓唬你的还当真!」
「只是──神父,你来到镇上这麽久了,对於您信仰了二十多年的上帝,直到现今,您能保证,您能坚定您的信仰,终生不变吗?」
他的话,似乎别有深意。
神父只觉得心脏突突的跳。双手不自觉的碰上胸前的十字架。「当然,我当然视主为我终生追随的标的。」
不论那语气下,潜藏多少不确定的真实。
但是,素来在人前,雅瑟已习惯摆出传教者的态度。
诚恳而良善,天知道那里头又包含了多少虚伪不真切?
这时男人已经从那阴影处走出来。「我不信神的。」
他说:「我不信这世上有他的存在。」
告解已经结束了吗?
神父跟著走出去。
却见男子再回头,对他灿烂一笑:「但是我信原罪论──不论你我,从出生起就已背负著上世的罪孽…」
站在教堂门阶前,他看着那古怪的男人离开。
那候著他的,白色轿车旁的还倚著另一个男人,远远看去,应该也是个风度翩翩的优秀公子哥。
这时,季子程调头再说:
「神父──」
「希望…这是我们最後一次碰面。」
他瞧见他看自己的眼神:
「您觉得我疯了?」季子摇摇头,笑得俊美而恶毒:「不,我是来劝告您,我们都有洗不清的罪反覆重生…不过您不同──我衷心希望您…能持续保持住您那完美而响亮──人们对您的尊从的品性。」
当日光渐渐消失在彼端的地平线当中。神父看著那车身远去──
他发抖的捧著手上的十字,
亲爱的主呀,请祢宽恕这群无知又愚昧的孩子们…
这一刻,神父他,无比虔诚。
当天使告诉罗得说:快走吧快走吧,赶紧带著你的妻小出去──免得你因这城里的罪恶一同剿灭…
不可回头看,逃吧,往前走往前走,不要在那平原打住,逃向山上,免得你被搅灭──
过後,耶和华将灾难的火从天上降至所多玛和蛾摩拉。
罗得的妻子回眸注视火劫的城池,奋怒的亚威立刻将她化为一根人形的盐。
「这是一场试炼。」
行进的车内,田义突低低的笑了出来。
莫森闪著璀灿的眼:「但愿他别身陷盲目的泥沼。」
肖和砚忍不住回首:「也许,这就是他已注定的命。」
季子开著车。再不发一语──
爱比死更冷18
当那鞭子甩落时,神父健美而精实的赤身上,立刻染上了一层深深的赤色。
那心藏与血管更是因骤然的剧痛,而发生强烈的瑟缩。
他咬著唇,任由垂落的发盖住了他半边的面。
当他微微凝眉,脸上怖满著隐忍的情绪,那如泣似幻的年轻脸旁看来又有多麽无助,他全身禁不住轻抖著,那美丽,如雕象的月牙色的躯体是再无半分遮掩。
带著一种情色兼具残暴的美感,在这黑暗的地下室当中,漫漫长演开来。
这暗室位於梅若林的大宅底下,里头什麽都没有,只留了一盏古老的金制烛台,当要用上时,那里才会摆著一支白色的蜡烛,散发出幽微的光火。
如今,雅瑟神父依照过往惯例,他整个人被牢牢钉在墙上,动弹不得。
梅若林老太太咂咂笑的激情的嘴,咧开的不仅仅是她的面皮,更是那血管里的疯狂因子。
她手里拿的自然是教会里特制的白色苦行鞭,随著那鞭甩鞭落,那四散的含著绳结的鞭尾立即性的在肌肤上烙出一大片痕迹。当然,那上头,早已有乾枯多时的血凝在上面。
也许,也不差多添一个雅瑟神父的标点…
这是一种所谓的肉体苦行,为了忏悟自省身上的罪,他们得像耶和华一般,承下这一切的苦痛,严格的克止自己心中的杂念──
他们放弃了做人的态度以自我为中心──
近能增长对天主和近人的爱──
追求微小乃非伟大的牺牲
透过一连串的自我惩罚下,砥砺意志,进而落实那最终信仰的目的──
梅若林老太太说:「我亲爱的神父,你知不知罪?」
雅瑟虚弱的不发一语。
「告诉我,你是真心的忏悔你的罪行!」
这时候鞭子又毫不留情的甩下来,不知是有意还无意,这回打在神父那最脆弱的部位。
神父低低叫了声。
哀弱弱的,那冷汗如珠,闪烁在他晶盈、且鞭痕交错的身上。
他终是在剧痛中回过神,慢慢吐了口气,他知道──这一切正是他应得的“净化”,他犯了严重的罪,不旦污溃了他自己,更是狠狠的羞辱了他的神──
「神说,若不经一翻苦难折磨,众生是不会相信他对我们的爱…」
又是一鞭。
毫不留情。
血花一溅──
「神父,你必须谦虚。」
「你必须知道。」
「你一直有罪。」
神父突然想起那个奇异的男人。
他也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否,他的丑陋欲望,早已是批露在外,人尽皆知。
为此,他内心一阵哀鸣。
禁不住潸然泪下。
「请继续吧,梅若林夫人…」
他又念了几篇祷文。
深深闭上眼睛。
听得那呼呼的鞭声落在自己的耳边,感受到那厚重的力量击打在他的身上,挥开,再挥过,打在他的肌理线条,打在他的乳头,那欲翘起的下体,更是狠狠的落在他怦怦跃动的心口处,一次一次,他被打著。
蹦出血花,蹦出空气中的震颤。
一鞭一鞭。
那气氛,古怪而紊乱。
弹射出汗水,更弹起他心底的涟漪。
他没理会梅若林老太太此际盯著自己的裸体的眼神有多麽扭曲而狂热。
他只是紧紧,紧紧的咬住唇。
脑中却还是禁不住地一再想起,洛裴夏花香的淡雅气味。
最後,那鲜意如他绝望的泪,慢慢渗出真皮层外,滑落再滑落──
爱比死更冷19
似近非远的距离中。
神父又看著女人,带著诡谲却十分豔丽的笑。却是依旧那般出尘脱俗。
水眼媚媚,带著最令人心折的优雅天真。
脚下的雪白赤足开始行走,两人距离越来越远,之後那身影越渐模糊。
她不时回头看著他,那漂亮的唇开口说了什麽,神父却是一个字都听不见。
隐约间,他正要踏步追上去。
却见女子褪下自己身上的纱衣,朝他这儿抛来,他一个闪躲不及脸上就被这白纱给挡去。
当他抓满了两掌幽花香气,再抬头,却已是自黑暗惊醒。
他清清楚楚的看见,女人的唇动了动。
跑──Run
他趴在那夜风里,脆弱哭泣的就像个无所适从的孩子。
忘了吧…
她不过是你心底衍生的罪。
那多毒的果子千万不可嚐…
难道你还要再犯下失乐园的错误?
忘了吧。
断了吧。
散了吧。
一遍一遍,在女人再无踪影,上回古怪男人离开一个月过去後。
神父在那梦里与现实互相交错当中徊徘。最後,他想想,自己也不过和那女人见不到几次面,说不到两回话,她说离开就离得如此彻底。
自己又何必掉落这心劫当中,耽溺的无可自拔。
於是,就在这样失魂落魄间,白天里来的信徒是越来越多,更因那教堂後面重新装修了一座喷水池堂,这时日一久,竟也成了口耳相传十分灵验的许愿池。
也因如此,在忙录的生活里,神父的笑容彷似已重拾平静,笑得那样温暖如阳。
他几乎已为在这样下去,自己可以过得很好。
那禁食日的午后,璀灿的阳光洒进他办公的书房内。
神父伸了个懒腰,走向窗前,看著底下那广场上,玩得不亦乐乎的孩子们。
他细细的看,如此聚精会神,也许…是在假装,假装著这一切都是如此正常的世界。
一如过往。
在自己还没受到女人引诱的时日──
神父几乎已经忘却。
却在那个黄昏过後,他再度遇见女人。
哑了声,一时之间,竟只是躲在暗处,看得她匆匆走过的身影。
他五指扒著那粗糙的树干上,就像是要掐出血来。
他禁止自己别在想想那些春色无边的梦境。
女人娆娇,寸步生莲。
她的神色看来有些异样,神父窥看了好久好久。
当贪婪的欲念再也克制不住後,他强压下那心底的震盪。终是在情不自禁间,
他跟了过去。
爱比死更冷20
神指派亚当看伊甸园。
神说:除了善恶树的果子不能吃之外,其他树上的果子都可任意取用。
撒旦化身成邪恶的蛇,狡猾的说:神剥夺了所有人一项很重要的权利,就是自主的权利。若吃了这善恶树上的果子──
心眼就必打开,和上帝一样,拥有权利是分遍善恶。
神在得知後,大怒。
将二人逐之。
并说男人世世得辛苦的耕种、女人则要忍受生产的痛苦。
这,是人类原生的罪。
无一幸免。
渐渐的,就穿过一片他十分陌生的领域,当那树叶自背後簌簌响起,似乎是种警示。
月光光,心慌慌。
顺著那轻衫飘飘的身影快速的走入这七弯八拐的梦幻领域,怎麽说呢,打自从抬头就能看见远边上的尖塔屋顶,过後的小路两旁已不像方才的林深郁郁,杂乱无章。反是已架起可爱的木栅,不知名的小花小草们五颜六色的栽满其中。
那原先有些诡异迷离的气氛骤减不少。处处充反著温馨又可爱的田园温暖风。
神父悄悄走过,看得这一切,似乎明白自己已不知不觉闯进私人领域。
为这里的一切和小镇上形成的反差,暗暗迷惑。
为什麽…都不曾听到有人提起这地方呢?
当风一吹来,他不自觉的抓紧袍子。
就连他也不知道,为什麽今夜他会如此莽撞。
待走近那大屋一看,只见女人的身影大概已入了宅内。
发现这围墙内的一大片庭园中栽满了豔丽的花朵,强壮的树。
在路灯的照射下,他从这豪华城堡的外墙由前绕後整整一圈,发前其屋後也有木栏围过,同样也种满了牵牛花、郁金香,一朵开著一朵,远远看去,在这等阴暗不明的夜风中,自迳摇曳生姿,特有幽幽情丝。
而其本体建筑有著中世纪巴洛克华丽贵气的味道在。
从没想过女人的来头如此不小。
也知道此刻虽还没有人发现自己鬼鬼祟祟的影子,但神父知道自己是时候该离去──女人的生活背景并没有他想像中的那麽不如意。
或许女人是耍著自己。就像是那些有閒钱人家们没事找事乐一乐那样。
他想,是该走了。
这样的生活,的确已无须他来充当救世英雄──
这时风中激起一阵不详的颤动,他才刚从那草丛中离开,瞬时间两只喘气不已的大狼犬,已带著狰狞凶恶的姿态,嘶牙咧嘴流著簌簌口水,竖起直立的尾巴朝在他面前,跃跃欲试的狂奋样──
神父惨白了一张脸,才轻轻往後退一步,那群狗儿们吠吠厉声是更加高涨。
当对峙到了某一极限後,眼看这群恶犬就要将神父扑倒之际。
雅瑟还来不及叫,便听得一女声大喊:「住手!!」
却还是被硬生生让那利牙狠狠啃上他没多肉的手腕。
爱比死更冷21
「你怎麽到这里来的!!」
「…」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
水茵叹了口气,要不是她有东西忘在後院内,又怎能千均一发的将雅瑟从虎口中救回来。
要知道这里地大物广,最不缺的就是看守的人与警犬。
曾听黑耀天说过,这群狼犬从出生开始就是喂食人肉,要饲养它们的主子身上都还必须抹些防身的特制精油才行。
看著面前一脸倔强的青年人,透过一层薄光下,发觉他下眼框早已是一片泛青,就像是那泼墨画上的一种调调,忧郁而苍苍。
明明被咬烂了伤口,抹上双氧水也不喊疼。憋著气似的从头到尾也不看她一眼,活像是她欠了他什麽绝情债。
泛红的眼眶微垂下,有好几次她几乎要以为这大男孩要哭了,却在定眼一看後,才发现什麽也没有。
几个礼拜不见,这神父,含著一点天真无瑕的神父,怎麽已有了另一番变化,就像是有了自己该追求,坚定不移的东西。
「怎麽瘦了这麽多…」
她微叹。
这个时候,所幸男人们都不在这镇上。
不过她还是担心,也弄不清楚黑耀天加派留守的人员到底把这事告诉他们了没。
她深深的喘了口气。「你必须立刻离开。」
再替他包扎好伤口後,她咬著唇。
但毕竟现在根本就不是一个能够閒话家常的好时机!於是,她连忙拉起他。
心儿忐忑的绷跳。总觉得有什麽事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蠢蠢欲动。
这种感觉可特折腾。眼皮猛揣。
像极了多年以前,元华不顾危险的说什麽也要将自己拉出去的那种感觉,深雾中不见五指,明知道是危机重重,可却又深切到那无所适从的无力感。
够了。
诚如那天所说的。
无可挽回的悲剧,闹一次也就够了。
趁一切都还在男人们可容许的范围内,让她把小白兔给驱离至这般危险世界。
「走吧。」
她牵过他的手,却发现男人的脸色透著一点灰白,就像是血色尽失。
那茫然所失的触感,就像是他所能依赖的信仰也就要这麽抛下他了。水茵狠下心肠,既然能预料得到结局,又何必多添给他无畏的妄想。
他乱她心绪也糟,就连“为什麽是我”的话语都问不出了。
直到现在,她也始终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好,跟男人们七七八八也就这麽一生了。哪还想再多搅事?
她不敢将他往主屋带,厅里还有人在顾呢。小元华也才刚刚喝完奶,让褓母看著,而她也挤不出太多空档时间──掏出了一小罐子,给他的颈边与衣袖中洒了一点,这样才方便他离开这儿之後,那群尽心尽力的狼犬们不会再撕杀过去。
「等等。」
正当他们要离开时,神父却一把拉住她。
水茵回头,看著他眨巴眨巴的模样,好似自己刚刚真欺负他什麽了,心里沉重却也不免感到莞尔:天呀,这样“纯”的男人实在是难得一见。
缓下情绪,她柔声应道。
「名字…」
「告诉我你的名字?」
雅瑟也不知道为什麽,难不成是她给自己吃了什麽药吗?为什麽自己就像是发了疯似的对她念念不忘。
哪怕她都这样一脸冷淡地,看不出一点端倪的待见自己。
神父却还是希望能知道她的名字。
名字──不再只是一个虚幻的影,摸不著边的洛裴夏香气。
天知道,他有多麽──
「名字,求求你,告诉我…」
当看得雅瑟如此要求,那深深的蓝眸有著波光的灼动,像是焦上了一层火焰,如此撼动人心的眼神下,水茵真觉得那眸底的火热搵烫了死寂已久的心。
她叹了口气。
却又听得年青神父的坚持:「名字?」也许,还多带了点哀求
终是狠不下心。
却在这时,听得那前门处一阵刺耳动静。
心一悚。
她抓过神父的手,不自觉掐入那肉里去。
爱比死更冷22
凡有光的地方,必有黑暗角落
在神之领域所看顾不到范围中。
我们,活过苦过爱过──
更嚐著比死亡还可怕的痛──
只听得那女佣道:「肖少爷,您来啦。」
「夫人呢?」
「在後院呢…」
完了。
水茵头皮一晕呼,那寒气快速的自脚边窜上。
她已听不下那说些什麽,她揪著神父,快速的往更阴影的地方窜去。
屋外已经不能再有过大的动响了,那麽,只好往屋里头躲。
他们穿过走廊,进到屋子。
「水茵?」
当那声亲亲蜜蜜的呼唤响起时,神父一个冷颤。
水茵按过他身的手,在黑袍上,如此显色。
他望进女子眼中的悲凄。
如此深切,又像是寒冬中那无处可归的落叶飘飘,如是箫索。
她的眼神中含了太多的水份。
就像是用力一拧,就会落出一片水泽。
他看著她把自己藏在一个木头柜子里,里头充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後,神父大气也不敢吐地想,原来这是置衣间。
当那门板一遮,掩去所有的光线後。神父只听得外头的声音模模糊糊地。
他看著自己的手,那止不住过敏似的神经质的猛抖。
他无力的掩上自己的头。
就像是从无数次异色春梦惊醒後,软弱无能貌。
原来,她就是那个“水茵”。
还能再祈求吗?
还能再回头吗?
还能再重来吗?
他已然灰心──
却不知如何才能重拾对主的专注。
你们祈求,就给你们;寻找,就寻见;叩门,就给你们开门。
因为凡祈求的,就得著;寻找的,就寻见;叩门的,就给他开门。
接下来的情况,就像是乱了节奏的混拍,那清新的天籁不再,反是如同那恶魔的轻喃,那样失落人心。
神父躲在那儿整整一个晚上。
甚至不知为何自己要这麽猬琐的躲著。
大抵等到月沉星移,天空将亮之际。
他窝得背後一阵僵硬,眼看有可能一辈子再也直起不身,突地门拉开,透出一点亮光一点清新的气味。
「快!」
他睡眼茫茫,再乍见女人那透在阴暗不明灯光下的脸色。
突然又想起昨晚透著门缝所见著的情色画面。
男人将女子半拖在那柜上,拉开她的双腿,温柔的褪开她的衣裳。
他的大掌开始游移,就像是附上了生动的节奏似的,一抚一勾间,好似在作画。
从那种角度,他见著那斜边上挤压下的乳,带点神密的光晕,媚人的粉,当那肉色的舌头一口卷上时,他只觉得一股劲全腻在喉边。
女人隐忍著,也许是顾虑到这屋内还有另一个人。
男人放肆的,那身形手段是更加淫荡而媚俗。也许是故意的──
当女人的身形开使被拉扯出最色情的曲线时,他们衣不蔽体,狠狠的撞在一块。
神父躲在其中,窥视著。痛苦著。
直觉得这就是最噬人的地狱──
爱比死更冷23
「走。」
他愣头愣脑的跟著女人的脚步离去,出了那後门,沿著那小径,走出了那如梦似幻的秘密庄园。
「下山去!延著这道路往上走,过了一会儿,你就能见到那红树林的岔路。」
空气中,带了点粘人的冷意。
此时,天边的第一道蓝光才刚起。
灰蒙蒙地气氛,就好似这一趟无望的路程。
怎麽看,脑中的情色画面也抹不开。
女人乌黑的眼精透了透水光。
神父竟有些不忍再直视她的面。
「你是那个水茵…」
「…」
「季先生来找过我,他为你买下这座小镇,是吧?」
女人神情一顿:「…不,不止他。还有另外六个人。」
神父僵了,照女人那种似哀若愁的语气──
他几乎拒绝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
「我是他们的…这之中关系太复杂,神父,我说了,这一切都不干你的事。」
「回去吧…」
「以後,真是别再见面了。」
明明俩人离得这麽近,却突然觉得她的声音特别远。
「那麽,你爱他们吗?」
「爱吗?」
神父眼看她就要调头走人,又急道:「那,那个让你牵挂很深的少年呢?」
女人目光款款,刹时微笑,眉目间透出一点柔情,婉转盈盈。
再抬头,看著他的眼神却像在透过他看著某个人,轻声细语。
却是挥不散的诡谲氛围─
「他呀,死了。」
「曾经…也有这麽一个人呢!」
她笑得凄迷:「你说说我都不知道我有多招人,被这几个缠著也好,怎麽还能扯出这麽多事呢?」
「爱吗──」
「都搅和在一起这麽久了。今生今世──我也离不了他们了。」
「所以──」
「你走吧。」
「水──茵!!」
其实他的发音不是很标准,但是却是注满了情感。热切的,浓郁的,像罂粟般盛开的感觉。
他抓住她的手。就好似自己早该这麽做了。
他多日来脆弱的恶梦终於失控了。
魔障了他原先思绪。
他撞上她的唇,急促的,张口咬著,就像是个野生小兽似的,什麽也不懂。
直直的扑过去,那肉是软的,触感是温热的。
为什麽──
为什麽要让自己遇见这个女人!
水茵原先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想挣扎,却是拗不过那力道。
突又觉得那属於神父那心底最脆弱,绝望伤悲的情感深深切切的传递过来。
不知为何。
她是真的再度想起元华。
他的吻,也是这样带著青草香的味。
那一瞬间──
她终是松了手,缓缓的闭了下眼。
始终抗拒不了
「够了。」
最後,神父只听她冷冷的说。
而她的背影,在那薄日中,越渐稀微。
就像那断了线的风筝,一去不返,再也抓不住。
爱比死更冷24
我们有罪蒙蔽,使我们看不远;
而且罪的阻隔,成为不能越过的深渊,使我们不能到神那里。
春雷一阵急响,暗色的天空当中,再见不得以往万里无云的好日子。
「神呀,当我走进圣殿,即能感受到祢的力量与感召──我愿洗净我一身的罪孽,将我这已腐臭的身躯交付於祢。我不求能有重得到你关爱的机会,只希望能求得一次祢的救赎与谅解…」
又一日,神父殷殷切切的跪作祷告,修女在旁感受到神父奇妙的骚动,想要说些什麽,却又不明究理,於是只好作罢。
她匆匆走来,为的就是交给神父一封厚厚未盖章戳的信。
「谁给的?」
「刚从街角的路口拿来的。」
「长得怎麽样?」
「是双生子呢,而且还是很少见的帅气东方人呢…」
「他们说是您的旧识,但现在要忙,等过不久会再来拜访您。」
Twins?
神父直觉有异。掩著疲惫的心灵,他回到楼上的房内。
拆开信封,便签上,寥寥数语,都来自圣经:
『企图隐藏自己恶谋恶行的人,神都知道,而且恨恶;』
『神的面光对於他们是可怕的威胁,是无法可逃,无处可避的永远忿怒──』
另外一叠,全都是照片。
神父瞠大了爽眼,双手一震,那些相片却像个雪花般片片洒了满地。
里头全是神父那赤身豔体,屈辱的摆尽各种辽人的体态──
任由人摆弄的恶心场面。
还有就是近期在梅若林宅第内地下间,他受鞭行的──
他重重的跪倒在地上,那硬生生碰撞骨头的疼早已不觉。
信签背面一翻,还有一句附注:
『你注定背离了神,因为──
你是个不折不扣下贱的婊子──』
外头,下了SG镇这一季,第一场滂沱大雨。
爱比死更冷25
出格的梦境。
里头火光四射,滚烫的热气几乎要将他的皮肤给掀去一层皮。
在那那狂魔乱舞的诡谲气氛下,他被脱得精光,嘴巴被硬是被塞住黑色的球,削瘦的身体被绳子缠得十分紧,甚至股间後的穴口还被塞上了一个纇似尾巴的东西,被硬物堵住的身体十分不舒服,偏偏他还被人用铁圈拉著走。
「贱货。」
「婊子。」
「不要脸的伪君子…」
「人人都可操弄的狗东西…」
身边不断传来众人叫嚣的声音,偏偏他伏作狗的姿态,四肢爬行的地板上,都像是著了火似的炽烫。他按在那上头,被狠狠的拖行,每一步都疼得让他血流如注。
「雅瑟─」
「雅瑟──!!」
当火舌开始吞噬一切,就像是审判日的到来,神将大火降至罪恶之人,又像是索多玛所历经的遭域,破坏的不只是教堂本体,而是从那摇摆不定之人的内部开始毁灭。
他自那恶梦当中苏醒,感受到最强烈的呛意与浓烟,他挥舞著袍子,想拉开门把,却被上头的热度给抖然一缩。
他听得楼下四处都是混乱的惨叫声,雅瑟软弱的跪在地上。
也许,该是有另一种力量重新在他体内凝聚。
「神父!!!」
被那窗外的叫声吸引过去,透过那窗户,他看到底下开车前来的水茵。
「快下来,神父。」
神父却摇头。
给了她一抹笑。
那一刻,长期迷惘在神父心底的结突然消失的再无所存。
这几个礼拜的纠葛再度如潮水般涌入,对水茵那不正常的偏执,肉欲上的禁断之念,疯狂的渴求水茵的一切…甚至,彻底与自己本来坚定的信仰完全背离。
他想起很二年多以前,自己接受完换心手术之後──
他唯一的亲人告诉他。
孩子…让我们向T国的前总理柴先生一家人祈祷祝福…
是他们的孩子救了你。
那一年,他再受不了长年被父亲──也就是大教宗性虐的痛苦,用砸碎的玻璃碎片直往自己的心窝狂捅而死。
他以为这一生就到此结束,却没想过自己竟然还能从死神的镰刀下逃过一劫。
对於再度重新面对这个世界时,不知为何,他失去许多,但同时也得到许多。
有时那一闪即逝的感觉,总让他内心感到茫然失落。又像是有种声音再不断呼唤自己,得再从这万恶腐败的世界找寻一些东西。
但那线索实在太少,他难受到甚至连想拼凑些什麽都感到份外的无能为力。
直到现在,来到了SG镇上,强烈的悸动,逼得他不得不去正视,以及深受那女人的吸引。
连挣扎都显得狼狈,又如此可笑。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便拖进那禁忌边缘。清清楚楚,再不能狡辩,也不能逃避。
他──他的那颗──重新加工後再度跃动的心。
载满了许多的记忆,失落及领悟。
逼得他,这个寄生主,不断往女人与男人们这儿移动。
只是想再见她一面!!
最後一面也好!!
就是这麽卑微的想法,於是他答应了,明知道梅若林老夫人要怎样的堕落交易,下意识中,知道这是唯一能再度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机会。
却没料到还是被发现…
那个少年、那个少年──在神父体内透明地活著。
是那个他,那个他爱上的…
神父抓紧拳,一阵天旋地转再度袭来。
那麽自己呢?
自己难道真能在这一场罪孽当中撇得一乾二净吗?
不──其实你也早已深受蛊惑,不可自抑。
神父抚住自己的头。
其实你早就对你的神产生怀疑,甚至又恨死这样一个受尽折磨,肮脏不堪的你。你以为你能让坚持自己的信仰,却忘了你的感觉早已变形。女人的形像,早已因你扭曲而变态的心思成了一道最无与伦比的美丽光辉。
雅瑟,你太走极端又太过孤独了──
这一步毁灭之路,也许,打从开始──
你早已是心知肚明。
你爱上了那肉体的交感,靡靡的淫叫声更是勃发了你体内最真实又恶心的一面。
脑海中,不停有个声音再说话
真的吗?
真的吧?
他踉踉跄跄的走回窗边,再度见著底下──水茵连忙招手,她仰著对他的颊边,正隐隐反射出前面的火光耀耀。
「雅瑟,快出来。消防车没这麽快到来…」
爱上的人,始终是──
是了是了,笑叹那人是人非,到头来皆是万般不由己,流泄的,一直都是那模模糊糊,有所依归的真实感。
他,只是个,
彻底烂生的空壳罢了。
於是他再也听不见女人呼喊,隔了三层楼的高度…神父笑得那样璀璨生辉。体内的另一种陌生的触感再叫嚣,一遍一遍不断的喊:水茵──水茵!!
我是…我是你的…
他有多想再和她说上几句话,却发觉早已是力不从心。
原以为他什麽都能尘埃不沾,却忘了他人早已置入那魍魉俗世中,从未离开过。
他闷闷的咳了咳气,手一挥,却发现被後早已是熊熊烈焰下的斑烂色彩。红橙靛青的扑呀扑,当那外头扬过一道风劲来。
砰──!!
神父笑了,
他以为他已载著翅膀,遨游天际。
他以为他已经逃离了这场浩难。
爱比死更冷26
当──当──当
男人缓缓睁开眼。
当──当──当
不自觉的皱眉,起身,吃痛无措的摸上後脑勺。
当──当──当
男人面容无半分血色,有些焦黄也有些乾裂。在冷清的白灯光下看起来有些惊心吓人。他摸上脑门时才发现自己的头顶早是光溜一片,那带了疤的眉粘得更紧。
他下了床。
摇摇晃晃间,才发现自己待在一个小房内。
眼神转了转。
他走向门,却发现有一面都是玻璃窗,阻绝了那他出去的可能性。
他贴在那透明板上,发现对面也隔著一个老人。
又甩又闹的,当老人发现他对面注目的视线後,两只鱼眼暴突。『咚』强烈一声,男人就见著他狠狠的往玻璃窗撞上。
咚──又是好大一声。
就好似那撞的,出血的,不是他本人一般。
这是远处传来了滚轮的声音,二男一女的白衣制服人员就这麽赶了过来,开了老人那间的玻璃门,老人拗不过他们的箝制,被猛力压在床上,即便如此,他却还像个垂死挣扎的弹跳鱼一般,一抖一抖的抽著。
直到那金发女人从推车上拿来一粗大的针筒往他手臂扎时,他才慢慢静了下来。
随後,他们替他包扎顶上的伤口,并擦掉玻璃上的一大片血花。
当──当──当
眼见他们转身就要离去,看了好久的男人立即性的的拍叫著:「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而後,他双手被缚,来到最顶层的办公室。
里头一进门,就看到一整柜一整柜的书。
再来,才是见到埋首在公文堆里的卷发中年男人,极温和的眼神,带著睿智的笑容,外加有些宽厚的身型。直觉地,能让人消除一些戒心。
「听说你有事跟我说?」
门被关上,带著他来的两个人已先出去。
男人坐在那沙发上,突地有些懦懦不安抠著手:「我、我…想找这里的负责人。」
中年男人笑得眯眯眼,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我就是。我姓周──大家都叫我周先生。」
「周先生。」他一顿,掌心被那热水杯暖了暖。「我──我想离开。」
「你知道的,我不是、我不是…」
他吸了口气。
「我不是疯子。」
周先生又问:「那麽,离开这儿,你打算要去哪?」
男人的眼睛闪了闪。抓著衣服的皱,他道:「我、我我要去找人。」
「找谁?」
「找一个女人──」「她叫水茵,是个──是个很温暖的人。」
「那麽,你打算怎麽出发?我是指,你知道那目的地在哪?路途多远?你想怎麽过去,搭地铁?开车?或是搭公路巴士?」
「我我我我我…」那眼睛吃力的转了又转。他吭吭巴巴的道:「…我不知道…」
「那麽,我再问你,你知道自己叫什麽名字?」
周先生说:「还有,几岁?家住哪里?家里有哪些人?」
「你能完整的告诉我吗?」
「如如如如果我、我都答对了呢?」
周先生给了他一记鼓励的笑。
「那麽,我亲自送你离开,好不好?」
男人顿时拉开了一抹笑──
「我──我──」
然後,他瞠著眼,略略咧开了唇。
那惨白的脸上看起来有多麽无助。
颓然失措──
於是,他哭了。
沮丧的、忘我的,哀哀的哭著。
周先生按住他肩头,「好了好了,这有什麽好哭的呢?」
「可是…可是…可是…」
周先生拉过他的手:「别说啦,现在是吃饭时间呢,你陪我去吃的东西好不好。」
「我、我──」
当耳边再度响起当──当──当的声响时,
男人孩子气的皱眉。
「吵死啦吵死啦吵死啦吵死啦吵死啦吵死啦吵死啦吵死啦吵死啦吵死啦吵死啦…」
他的情绪瞬间暴动了起来。
拿起手开始猛刮自己巴掌──周先生一看状况不对,大声呼叫门外的人。
他熟门熟路的将瘦小的男人、崩溃而不停自虐的男人强按倒在地上。
「吵死啦吵死啦吵死啦吵死啦…」
「什麽东西吵死了?」
当那药剂缓缓注尽他体内,开始发挥之际。
男人软在地上,迷迷糊糊的听著问。
脑子又是一片嗡嗡的转。
「一直有当──当的…」
当再度限入沉睡之际,他反是笑了。
原来,那是以往做弥撒前,教堂的钟声呢…
当──当──当──
爱比死更冷27
那一日,天晴风和。花花草草碎语嬉闹其中,格外悦人耳目。
水茵靠在那园内凉亭软塌上昏昏欲睡。忽觉得有面热气巡过,误以为是风,却又想起风怎会有人的气息。
她睁开眼,就见得田义坐在身侧。
而自己身上压著的,则是转了半身,又咂咂口水睡著的小元华。
田义问:「怎麽就这麽睡了?」
「没,没睡──只是闭目养神。」她说:「罗医生不也说了,那只是心疾方面的问题,放宽心了,血也就不吐了。」
前几日子,终是让莫森撞见了她欲藏起再丢弃染了血的纸巾。
田义深深吸了口气,勉强笑道:「你总是想太多,趁现在听医生的话也好,少点烦恼,你要健健康康的…一直陪我们在一块。」
她沉默许久,好半晌才作声:
「田义,你说说,怎麽过往的那些苦日子,嚼久了,竟然也就这麽算了。」她笑,轻轻将宝宝拥入怀:「人最差的,就是惰性与记性…如今,我怎麽两样全凑全了?」
对於周遭的艺术造景,美不胜收的风景却是谁也无心观赏。
他淡淡拧眉,叹道:「…那件事,你说来说去还是怪我们?」
她摇头:「不是说了起火点是修女点蜡烛时不慎弄倒的吗?我不至於是非不分。」
田义留下一俊美的侧面,头微垂。
不再多言──
教堂的那场意外大火,整整烧了一整晚。
金黄色的熊熊火焰,顺著那天空烧呀烧的不断往上飘去。
水茵绝怆的险些要跪在地上。
她不懂为什麽神父不肯出逃…
这样的生死关头下,却只留给她最後一记默默欢颜。
她想起过去种种,有种错觉下──
竟引申出与元华再重逢下的那点熟悉感。
她心头一震,踉跄後退好几步。怎会知,在她末半生,还会有过这样一般,比烟花还要灿烂的灼灼印象。
是她间接带领他走向那无望的死海中吗?
为什麽他还是那样的笑,不恨──?
太多又太重的思绪排山倒海而过,她终是再也忍不住,喷了一大口血渍。
而再度醒来,竟是分不清现实与梦。
她下地,却见阳台角落看见躲在一旁痛哭颤肩的男人──
心一拧。她终是围上前去。
双手抚上削挺俊颜,却沾上点点血色…
痛到最後,叫那血都渗尽。
男人们痴痴的看著她,悲痛的,绝裂的──
「水茵,你究竟还要藏到什麽时候?」
他们双手摊开,竟是她原先藏著染了血的纸巾。
为什麽到头来,追来的,还是一场空──
他们跪在那儿,恳声泣道:「如果你真想走,真想撒下我们什麽都不顾…小元华呢…水嫣呢…你当真都舍得─」
她肿著眼睛看著他们,坐在地上猛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
「水茵──水茵──」
莫森道:「要我们怎麽相信你──你这个彻底狠心的家伙──总是一心想离开──」
他大力的扯出她的手,交给她的竟然是一把沉重的手枪。
水茵不可置信的瞪著他们,想要将那可怕的东西还回去,男人却推得紧,怎都不肯让她松开手。
「看,这是把上了膛的手枪,里头七颗子弹,你一个一个扫过──今生我们跟你的怨、你的债也就到此结束了。你按下那柄,什麽都能两清了…」
「不──不要──!!」
她尖叫,却是耐何不了他的动作,她的手被男人拉得好痛。
争扎间,她不断求饶。
「够了!够了──」
「莫森,拜托──不要这样…」
突然之间,她感觉到手腕被扭成一个奇怪的姿势,她被扣住的手指像是不自然的被动了一瞬,空气中划开细碎的波震,一颗子弹就这麽猛地绷出眼前、空上──
碰──!!好大一声巨响。
她的心脏与血液顿时麻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水茵!」
「水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事了,水茵──」
季子搂过她,用力的。
莫森已拿开那会噬人的武器。
肖说:「水茵,不是的,你看──」他劝哄著,「只是盆栽、你击中的只是盆哉…」
她紧紧的缠著他们。
这群家伙、这群家伙──
「够了够了──」
「我没想逃的!你们要是真有事我该怎麽办──别再折腾了!我承认,我早该认了──」
「我怎能离得开你们…」
她软弱的靠在男人的身上。
终於崩溃,
彻底的再度全面失控──
「都已经狠狠的烙在心上了你们还求得是什麽…」
「别再测试我了──别再把自己的命拿作测试我真心的工具──」
「真的,别再闹了──」
「水茵──水茵──」
一声一声,划过这不平的夜──
爱比死更冷28 (完)
中午过後,将女人与孩子从那凉亭给抱回屋内的床里睡好。
田义轻步踏出卧室外。
黑耀天在旁等候多时,他们互有默契的看了一眼。
下楼,其他男人们都在等著。
那家伙怎麽样?
疯了。
真疯?
那当然。
他们看著黑耀天。
你知道的,其实那已不是元华本身了…他只不过是从元华身上移植了一颗心哪…
我知道。
黑耀天叹口气。
我知道的。
从年少到现在,
属於他们的爱情,步步为营,耍诈弄计,一切的不择手段都只为那个女人。
这样太过扭曲的变态爱情。
早成最可怕又美丽的毒素──
让他们甘愿溺死其中。
哪怕要让女人痛上一辈子。
只要能让她好好待在他们身边就好──
最後一战,还是他们险险胜过。
最後,还是他们赢了。
她输得──心服口服。
她没睡,打从田义跟黑耀天离开後,她轻手轻脚的推门,来到楼梯的死角处。
当听到那人没事之後,水茵的泪水总算是极释然的落了下来。
感谢上帝。
没再让她与男人们手中多添一条冤魂。
其实打从开始她就嗅到不对劲了,关於男人们素来玩耍的把戏她怎会无所察觉──於是当她看见那个笑得温和如春阳的男人时,就知道自己得尽全力,护住他全身而退。
虽然弄不清楚详情,但是却是掩盖不了这个新来的神父与元华太相似的气息──
但哪怕她是真心想要让神父躲开男人们蛊动下的诱惑──却发觉事情打从最初,就已全然失控。
不道德的关系,长期下来强制与被强制的爱情。
终让所有人都疯了吗?
那些自残时的吐血举动,可是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捣鼓出来的──
她想,或许这样的身子,在紧要关头还有算计的价值──
又是怎样的一场孽,让他们彼此在爱中欲中,交杂著心机角力赛。
这麽多年下去,这般作恶的爱情呀,她早已认哉。
她回到卧室里,看著床上熟睡的宝宝,大人们之间混乱的关系,在将来又会对孩子造成多大的影响?
紧紧的抱过孩子,那温热奶香的气味是如此真实。
不论纠缠在他们身边是何种爱情,都已经彻底溶进骨粘入心──谁也离不了谁。
生命本就是一团扯不清的烂泥巴,来来去去终归一场空。
他们总有一日会失去所有。
但再那之前,就让他们在欲海滔滔间沉沦──
再沉沦。
《高校生的玩物II卷完》
番外 田尧与宝宝(1)
其实,说真的。
打一开始的时候,田尧对於宝宝的名字叫元华,很是排斥。
本来还打定休想叫他小爷多添奶粉尿布钱。
那会儿,水茵还在躺在床里修养著。谁也没有空理他这闷气。
田小少心情闷窒,大哥他们喊他去看小宝宝,他直管吼过去──
大底是回嘴回得不吉不利,众人明明拿著尿布,奶瓶,小衣小裤的样子甚是可笑。
但是对於他们嘴边那轻蔑至极的弯度,可是让田小少摸了一鼻子灰。
其实这事儿本也没什麽好折腾。
可就是一个字,贱嘛。
没事总要跟自己过不去。
田义那时冷讽道:「跟个已过世的人计较什麽!现在这种情况还由得你闹性子吗!」
「我又没怎样!」
黑耀天这时带回来一个女娃娃用的婴儿用品。
冷冷的扫了田小少一眼後,又走上楼去看新生儿。
这下子,田小少似乎成了个老鼠屎,谁也不爱待见他。
当所有人都忙里忙外。
田小少却是拗起性子,手往口袋一摆,却在这时溜回去了纽西兰分公司坐镇。
直到一个月之後,田小少才再度看见了长开了的小宝宝。
这下子,他懵在原地。
「这是谁?」
「你傻啦,是小元华呀。」
「怎麽…长成这个样?」
「哪样?」
这时季子瞪过来,还下意识的把掌盖在熟睡宝宝的两耳。「我警告你,再乱说一句话,看我不劈了你!!」
田小少没理他。
直愣愣的看著那粉红脸、粉红手、粉红脚脚的奶娃娃。
一股说不清到不明的暖意,划过他风尘仆仆的心田。
嘴巴动了动。
季子那时正替宝宝盖被子盖得再密实一点,免得孩子抵抗力弱,染了不乾不净的病。
季子再压低音量:「好啦,像个呆子伫在那干麻!快滚啦──不是说打死你都不会来看一眼吗。」
被季子吼的那股蛮劲又上来。
田小少笑得美滋滋。走至婴儿床边。
叹了口气:「爸爸真伟大。」
「什麽?」
田小少摇头晃脑了一圈,笑得特不要脸:「这一看就不知道有多像我呢,你说…这油然而生的父爱之情,难道不伟大吗?」
季子一股脑的气,冲上脑门。
「X你妈个小混蛋…」
怎会有人如此立场转换的这麽快速!
像他!
呸──
人家可都为了那皇位争得你死我活…
但在这家呢,几个大男人早就为了一个宝宝的遗传因子问题,大打出手好几回!
凭什麽就让这桃花男给捡便宜去!!
想起跟这狼狈为奸的那亲哥──
心愁旧恨全起。
牙一咬。
「去死吧!」
「喂──!!」
於是被一阵混乱惊醒的小元华,打第一眼看到她的尧叔叔时,就是看得这笑得甜蜜蜜的大男人被季子叔叔用十字反固定法,狠狠踩在地上的样子。
於是,闹醒後的娃娃没哭,反呵呵的笑了。
田尧那时还乐呵呵的说:「看,连宝宝都知道什麽是父女连心呢!笑得多欢畅…」
却没料到,娃娃是看得他特像耍猴戏的模儿才乐颠颠呢。
番外 田尧与宝宝(2)
几年下来,跟著田义一样,面貌还是很女气,非得戴著眼镜才能综合一下。不过,到是几个人里头个头抽最高的一位。
186呢。
若不是家族事业的接班人,没准儿就在国际伸展台上大放异彩。
田义心眼多,老爱装深沉。反倒是田义没心没肺惯了,明明该是容貌相似的双生子,谁料到成人後,田尧看起来倒是比哥哥还要再小个几岁。
为此,他倒也臭美不少,整天抱著小元华,偎在镜子前,发娃娃声呢。
「暧,瞧,这活脱脱就是继承了你亲爹爹的美貌吗,小宝宝,快快长大呀,玩死天下男人,亲爹罩你!」
被他搂在怀里的小宝贝,咿咿呀呀,露著还没长牙的嘴儿,水亮亮的大眼瞅著男人的怪动作,咯咯的咧嘴笑开,伸著小肉手就想再抓他两边的头发。
「哼!」肖眉头一皱,恨恨的放下视讯会议。
显示对此人前後不一致的作法,很是不平。
「我看还得先保佑宝宝不会被你弄死才行。」
「呿!少乌鸦嘴吧你。」
「真该叫季子过来看看田小少这股鸟样…还娃娃音勒,田小少呀田小少…啧啧啧…」
那模样,就是一副你没药救的做作样。
而一端起花茶优雅的喝了几口,正在修改一篇医技论文的何康杏眼一瞟;几年过去,最初水灵秀美的孩子也结实黑黝许多,褪去原先青嫩的轮廓後,那模样与气势,倒也凌厉不少。
他说:「怎麽前阵子还听得有人说这辈子休想他会再抱个叫元华的孩子,怎今天全都被放屁啦!闻闻,那镜子附近是不是都有屎味啦!」
田义今天套了个白色的印花背心,看起来倒是神精气爽的很。
一下大厅就听得何康的话,他笑道:「这倒是!连我一下楼都闻到了。」
田尧脸一红。
「靠──」心底不快,倒是立马显出来。
「干啥你们都围攻老子!」他一气,什麽话都匹哩啪拉倒出来。
宝宝被这麽一吓,看著这怪叔叔粗手粗脚的带她晃了一大圈,就像是要被扔出去了般。那小心尖一震,急吓的是哇哇大哭。
「齁…宝宝乖,宝宝不哭不哭…爹爹疼,爹爹疼…」
其他人见了,纷纷很是不屑的偏过头,各忙各的。
「暧…怎麽你们也不来帮帮我呢!」
「哥──哥──」
田小少哄了老半天,孩子还是哭不停。
瞧瞧那胀红的肉颊,淘哭那面儿费劲,连微血管都隐隐作出肌肤上。
看得那新手爸爸心肝是一抽一抽。
田义坐在餐桌前用餐呢!见小弟这样,原先刺著的心又软了,招招手。「你也真是的。孩子在手中也不安份点,吼什麽呢!」
「还不是你们左一句右一句!我我我…也是…」
「行了…华华乖,华华最勇敢,不哭不哭…看,这是什麽呢…」田义接过孩子,脸上的表情也瞬间软化不少。做个兔子手势地想引起孩子的注意力。
可宝宝却还是不安的扭动著身子,哭得依旧据烈。
季子和莫森陪著水茵去了趟西雅图。
说是看水嫣的婚事。
几个男人,也就只有这会儿才聚在一块。
但是孩子难带,这下子,全让这群叔叔们慌了手脚。
「是不是饿了?」
「哪可能!她才喝完一瓶奶呢。」
「那,给你伤到了?」
摸了老半天,何康突地眉眼一动。
「也许是…该换尿布了。」
「啊。」
田尧一听,连忙就从义那儿接过宝宝。
「怎麽可能,尿布不是早上才换过吗?」说是这麽说,可还是急急的抱过孩子放在桌上。
田义无奈,心想:这都扒裤子了,也没人看见他正用餐吗?
话还没说呢,却就听得纸尿库俐落拨开的声音。
接著不知是谁“阿”了一声。
田义就措手不及下,一股湿意就这麽甩在他的脸上。
「啊…哥…」
「噗嗤。」有人很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
「嘿嘿…哥,您说呢…早上一杯尿不是也挺健康的?」「还童女尿呢…」
田尧一慌乱,脱了宝宝的尿布後就撑起娃娃的两只手在半空中左右相察了一翻。
还没说:没事呢宝宝好的很…却在措手不及间,宝宝就这麽尿了出来。
「童…」
田义也没抹掉身上的污。他起身。
一旁的佣人那敢放肆,敢紧拿过乾净的尿布来替宝宝换。
「哥、哥…别这样!别这样…」
「啊!!!!」
田义抓过那沾了宝宝“黄黄”的臭尿布追了过去。
「不是说很健康吗?吭──你给我过来!!!」
何康与肖愣愣的看著这恶心十足的两个人。
何康:「这…多大的两个人呀…」
肖摇摇头:「…别说我们认识…」
番外 她和七个男孩不得不说的故事
姚元华不懂。
即使她过於早熟。
即使她有妈妈和七个叔叔一起。
她看了十五年,却发觉到头来,恍若空梦一场。
那样癫痴成魔的爱情,究竟是怎样生成的。
她想象不出。
怎麽会有这样的爱情。
为了博母亲一笑,他们买下二座小岛。岛上尽是四季当中,各期开得最盛豔的花朵风景,春夏在Z岛渡过,秋冬则在L岛──
到了後半期,母亲身体状况太糟,家里总是很多人,来来去去,却总留著五个专业医生在家里随时待命。
即使男人们对她也是宠爱千万,看,她未成年──名下财产净值已高达兆。
即使男人们在外头,妻妾无数,可是他们却不会再留下任何子赐,只因他们早在母亲生下她之後,见不得她再受妊娠之苦,而纷纷结扎省事。所以每当电视上爆出某某之情人泪洒萤幕,爆出自己早已怀上某某之孩子…多半不求名份,之盼望能让某某念在孩子份上,记起还有这些女人过…
她只觉得好笑。
真的,因为她也跟过叔叔们走遍世界,来往各个不同国情的大宴派对上,她理当见过他们在外头的精厉貌,也自然看过在岛上与母亲那股缠绵悱侧样──再瞧瞧那些耍尽心计周旋於叔叔间女人们,虽都是副花容月貌,眉宇间不缺乏精明干练的气息,可一个个却都在男人们眼前栽了重重一跤。
有一回,七岁的她被小爸带去观礼,田叔叔的第二次婚礼。多麽盛大,多麽隆重──她那时懵懂。反声问著既然有了母亲,为什麽田叔还要对另个女人笑?
小爸摸摸她的头。
华华,你瞧仔细呢…你哪只眼看见你的田叔叔眼底有笑呢?
她定神,终在小爸似邪似讽的语调中,瞧见了礼堂中央,那带著金框眼镜的英俊男人,微勾的杏眼中,有著最噬血的恶意。
她心震…却又继续听得小爸的声音道:
华华乖,你知道不?这世上终有太多蠢人,只闻到眼前香,却看不到远方的危机,他们一心以为跟我们田家合并,就可以获取源源不断的资源──华华你说…这天下哪有不劳而获的事呢,等著瞧吧,还不知道笑到最後的赢家是谁呢…
她後来才知,这婚,还是女方家族应逼的,她也笑──殊不知那样的笑容与田氏兄弟一般,邪魅惑人。
不到一年过後,田家的新媳突上演与姘头逃亡戏,说消失就真的从此不见一点影。方家那儿因这事而成了天下人的笑话…又是赔礼又是谢罪的,却依旧填不平田家人的怒火。
再过半年,方家底下所有的船输事业,全都并进了田家产业,从此再也没呼风唤雨的能力──
螳螂捕蝉,黄雀在後。
很多简单的道理,这天底下能大彻大悟的实在不多。
小爸与其他叔们教了她很多,也亏她的脑子自小就天资聪慧,不到足岁已能成音,三岁开始展露过目不忘的本领。六岁开始,已熟悉五国语言。
母亲性子温婉而柔弱,是个传统的女子。
听说以前,她还是叔叔们的老师。
对於教育,母亲很是看重。
叔叔们手势一下,自她能言识字开始,万把美金聘来的家教,让她学得极多,又广。
而母亲很喜欢牵著她的手一块散步,她也喜欢和母亲一块的时光。
可她从不跟母亲用撒娇的语气说话──她做不来小女儿天真无知可爱貌,更不会说出:妈妈的手好软好香,握得元华很心安而满足这样的俏皮话…其实如果能够,她还真希望能一辈子就只是女人的小元华。
可惜事实上来,即使她们是母女,但性格却是天南地北的相距甚远。
比起娇弱温暖的母亲,她漂亮,无暇,精致,更带著难以言喻的迫人气息。
小爸捏捏她脸颊。
真好,咱家的宝宝就该有一副女王天下的模样。
她与母亲平日也不亲密。
男人们怕孩子会太缠著女人,很早开始就给她一个独立空间。
她不说也不耍泼…她始终清楚知道。有关叔叔们那点心思,可是容不下有任何外物分去女人的心思──
即便她是她十月怀胎的骨肉…
所以自小,出於天性,抑或是那太吊诡的生长环境。她的眸子通澈,就像是这世界上最纯净的海水一般,清清冷冷的,同时份外摄人。
她不像别的孩子,也许说,在她的世界里,所可以接触模仿的同伴实在太少!
男人们拿她当个大人看,遂让她成了凡事三思而後动的小小人精。
她学著小爸及叔叔们招人御人的手腕,也学著他们精工心计、步步设陷的本领──她甚至学会了什麽…喔,不择手段拿到她想要的一切!!
只可惜,在这世上能让她想要的,却是那样少之又少。
她的世界无所谓的快乐不快乐,她唯一所求的就是快快长大。
母亲有回私下问她,生日时,华华要什麽?
她想了很久。
母亲,还好──没什麽太想要的…
母亲问。再想想,你说说,妈妈弄给你。要蛋糕吗?还是要本童话书?洋娃娃?
她轻轻摇摇头。
真的,母亲,我只感谢您把我生下来。其他的,我真没什麽非要不可。
这样呀。华华是个小大人了呢…这样,真好、真好…
母亲?
她不懂,为何女人眼底透出的水光竟是如此悲伤。
这件事,直到後来,很久很久以後,她才晓得。原来自己的不正常──伤了她的心。她十五岁之前,活的竟都像个没有情绪的怪物。
男人们什麽都教,却偏就把“情感”忘了给她。
当然,在那时,她什麽也不懂。自然也不觉得有什麽。
可惜,她的母亲,这世上唯一会为她柔柔哭泣的女人,现在,也离开她了。
保母抱著瘦弱的她在怀里。
「小姐哭出来吧…哭出来吧…哎呦…这可怎麽办…」
听著从小将自己带到大的保母哀哀的泣声,她觉得酸。
心也就这麽被螫了一下,更多的反是茫然──全然的茫然。
等她再醒来後,这个屋子,百坪的空间,就只剩她一人了。
当然,还有那群一直以来打点这儿的数十位仆人们。
可当她再睁开眼之後,她就是知道,这空气里,温暖的味道已变质。
雪白的手上还吊著半瓶点滴。她让人带著哭得不能自抑的保母回去休息。
「左晖…」
她软软的喊著,半躺在大床上的她,可爱的不似人间才有的妖精。
唰的轻轻一声,一个男孩,漂亮,秀致,挺拔的大眼男孩就这麽立马从暗处来到她床前。
「华华…」他开口,却不知该怎麽接下去。
「其他人呢…」她低著头,拨著自己的指尖。长长的发披落在她怀前,臂间,一道阳光斜打下来,更衬出她的娇小,无助──「我是说他们人呢…」
「…」
左晖不语,事实上,他本就是个口拙的人。如今家里出了这等大事,他不知、也不会说些安慰的话──
他唯一懂得,就是那一连串的血腥的杀人技巧,还有,在必要时机替她挡下所有致命的伤害。
这是他从小被灌输的观念,除非死亡,否则他这一生都是女孩的。
平安符──田义他们这麽喊。
「是死了吗?」
「…」
「别瞒我了──我说的是吧。」
「叔叔们用的是什麽?手枪?炸药──还是自焚?」
她抬头看他,脸上依旧是没什麽表情。
左晖眼一眯,一顿。
後道:「他们捧著夫人的骨灰,全都出岛了…」
女孩一愣。
苦笑。
她下床,来到落地窗旁,看著外头的风景──
当真,走的一点都不留馀地…
他们能把这世上所有最好的一切留给她,但也能在一瞬间抛下她抛得这麽彻底。
心照不宣。从最初,她就有这种预感。
只要母亲一离世,他们几个,绝不独活!
这样至死都要追随的坚决勇气,让十五岁的姚元华惑了。
同时,她对爱情这种东西:反射性的,被她视为是最可怕的毒蛇猛兽。
「左晖,什麽是爱呢?」
「叔叔们对母亲的爱情,让我觉得好沉重…」
「而母亲是不是也因如此,到最後终於负荷不了…才会走得这麽快这麽急?」
「…华华…我不知道。」左晖抬眼看著前方背对自己的女孩,她的迷惑,也同样让他无能为力。「我只知道,如果你死,我?们也失去活得意义。」
「是吗?」女孩喃喃轻语。
「是的。」左晖声音带著一股从里透出的绝然,「“我?们”都是这样想的。」
关於爱情,这从小在黑街长大的孩子,也是纯然不解。
就像现在,他只能带给她安定的生活,却无法抚平她精神上的创伤。
左晖紧紧盯著她,恍惚之间真以为──女孩会冷不防的昏厥过去。
明明那麽难过呀…却还是没掀起太多波动。
姚元华转头,笑得忧伤,却美丽依旧。
她幽幽叹息:「是呀,他们的爱情…都没人告诉我们到底怎麽一回事呢…我们又怎会知道呢…」
以後也只剩下她跟男孩们了,却再也没人能带领他们勇往直前。
关於沉沉黑雾的未来,她这一时间,竟已不知该何去何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