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0-21

粮食与思想: 爱就这么简单 251-终

251.

“不久前在香港举行的亚太地区大学生数模比赛尘埃落定,美国队,俄罗斯队和一支特邀参赛的中国队荣获大赛金牌,日本队,韩国队荣获银牌……”一行字幕从电视的屏幕下方从左至右缓缓移动。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当看到“特邀参赛的中国队”几个字的时候,我欣喜若狂,激动不已,要不是在张妍家做客,在她老爸老妈的眼皮底下,我立马就要欢呼雀跃起来。
张妍也非常高兴,在我旁边小声的说:“是你们拿金牌了?”
我骄傲的点点头,得意的说:“还用说,也不看看是谁出马,呵呵!”
“你真的有点‘臭屁’!”张妍从来都不乘人之美,老喜欢打击我。
张妍的老爸老妈,看见我们俩眉飞色舞的交头接耳,也很好奇。
“妍妍,什么事?你们俩聊的这么开心!”张妍的老爸问。
“呵呵,有人拿金牌了,‘臭屁’的很!”张妍看了看我,笑着对她老爸说。
张妍的老爸老妈都很吃惊,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妍,然后半信半疑的问:“你是说小吴?在香港的比赛拿金牌了?”
“Yes!”张妍得意的说,好像拿金牌的是她一样,“刚才,凤凰卫视滚动播出的新闻说的,……”
张妍的老爸老妈没留意刚才的新闻,听张妍这么说也确信不疑,不注的对我点头称赞。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面的号码,给老爸老妈报喜。
“喂,”那头传来老妈熟悉的声音。
“妈,是我……”
我老妈一听出我的声音来了,立马换了一个语气,“你这个小兔崽子,终于想起打电话回来了?上个星期打你的手机,全都关机,又去干什么坏事去了?”
我老妈只要发现我长时间不和家里联系,第一反应就是我又干了坏事“跑路”去了,看来我在老妈心目中的负面形象是主要的,正面是次要的。
“我,我,我没有呀……”我看了看张妍的老爸老妈都注视着我,有点尴尬的说。
“还说没有!你还居然和你们寝室那几个人串通一气,我好几次打电话到你们寝室,每个人都说你去香港参加什么比赛去了,你编个幌子也要编的敬业一点呀!”
老妈每次说点时髦话都让我哭笑不得。
“妈,我真的去香港参加比赛去了,今天出结果了,我拿了金牌!”我开心的对老妈说。
“哎,反正你们都串通好了,你说拿了世界冠军都可以!”我老妈对我的喜报不屑一顾。我老妈就这脾气,上次国际奥林匹克化学竞赛拿了金牌,我打越洋电话给老妈,她也不信,至到学校校长拿了一份报纸给她,上面有我获奖的报道,我老妈才姑且相信我没有骗她。
我正要继续解释,老妈打断我的话说:“哎,我才懒得管你是不是又在编谎话,你只要少在学校惹是生非,顺顺利利大学毕业,别让我和你老爸操心就行了!”
“嗯,知道了!老爸呢?”我问了一句。
“这段时间厂里检修,你老爸这半个月都是凌晨一两点才回来,现在还早呢……”
我忽然鼻子有点酸酸的,说:“妈,你和老爸要注意身体,我拿了奖金就……”
“好了,好了,知道你孝顺,你自己留着用!”老妈从来都是这样,不给我机会好好表现。
那条新闻又循环的从下面滚动出来,张妍的老爸老妈都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然后有点奇怪的问我,“为什么你们是特邀参赛的中国队?”
“嗯,本来每个国家只有一支队伍参加比赛,已经有一支队伍代表中国参赛了,我们是组委会额外增补进去的!”我解释说。
“哎,钟国强这些人本来就是乌合之众,去了也是当陪练的,要有自知之明就不会去丢脸!”张妍不客气的说。
没想到女儿说话这么毫不留情,张妍的老妈瞪了她一眼,张妍回敬了一个鬼脸。
“组委会能特邀你们参赛,证明你们更有实力!看来果然如此!”张妍的老爸说。
“呵呵,这次比赛能拿奖,也是运气,运气!”我谦虚的说。
“什么运气呀,实力就是实力。老爸,我告诉你,俄罗斯队和美国队都有两个数模天才,而且都是女孩,那个美国女孩是连续三届国际数模比赛冠军,还是美国最年轻的桥牌大师,那个俄罗斯女孩,这两年在欧洲参加的数模比赛都拿了冠军,所以能在这种高手如云的比赛上拿金牌,光又运气绝对不可能!”
“你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想夸小吴也是天才?”张妍的老爸笑着问。
张妍被她老爸一句话说的不好意思了,小声的说:“本来就是嘛,神童本来就是天才!”
张妍的老爸叫保姆拿了一瓶“五粮液”,又拿了两个杯子,摆了一个在我面前,高兴的说:“小吴,我这瓶‘五粮液’放了二十多年,一直都舍不得喝,难的今天这么开心,我就开了为你庆祝!”
我喝啤酒还能勉强应付一下,谈到白酒,我可真的就是“半杯倒”。我有点为难,看了看张妍,希望她能帮我解围。
“哎呀,你就别客气了,上次和老赵,一人喝了两瓶‘二锅头’都没见你醉……”张妍笑着编故事说。
“你,你,……”我有点急了。
张妍的老爸把瓶盖打开,给我斟了满满一杯,也给自己倒满了。见我面露难色,张妍的老爸笑着说:“不用紧张,这杯我干了,你随意!”
张妍的老妈不满的看了她老爸一眼,小声的说:“你也少喝一点,上岁数的人了!”
张妍给我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她老爸都干了,我这当晚辈的也应该有所表现。
我心领神会,举起杯子豪迈的说:“伯父,谢谢你的好意,我虽然不胜酒力,但这一杯我要先干为敬!”
我一扬头,一小杯“五粮液”下肚,张妍的老爸也爽快的一口喝完。
这瓶“五粮液”虽然度数不高,但喝的太急,“见效”也很快,不一会儿,我就觉得肚子火辣辣的,脸全都红了,我虽然看不到,但是也能感觉到脸上有点发烫。
张妍看见我脸红了,盯着我左看看右看看,笑着说:“别人喝酒脸红了都说像关公,但你却不一样,脸虽然是红了,唯独眼圈白的,好像,我想想……,对了,有点像悟空,呵呵,太像!”
张妍一句话,把她老爸老妈都逗乐了,连那个保姆也在旁边跟着笑,笑得我脸更红了。
我今天喝的不是很多,目前神志清醒,但是还是有点头重脚轻。晚饭过后,我喝了点醒酒茶,总算清醒了一点。
我看时间不早了,向张妍的老爸老妈告辞回学校了。张妍的老爸担心我还有点不清醒,叫张妍送我回去。
走在路上,晚风吹过,格外凉爽,我也清醒了很多,和张妍边走边聊。
“妍妍,这边的事处理完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澳洲?”我问张妍。
“还没想好,我老妈刚回来,我想在家多陪陪她!”张妍说。
“嗯,你老妈是应该好好休养一下!”
“你呢,会继续留在S大?”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S大给了我很多美好的回忆,也有很多伤心的往事,顺其自然吧,有机会我还是想出去!”
“以前怎么劝你死活不肯出去,现在终于想通了?”
“呵呵,”我笑了笑,看着张妍说:“不是想通了,而是对S大有点失望了!有钟处这样的人,我想在S大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我以为按照你这种性格,会向他们抗争到底的!”
“民不与官斗,我老妈离开南京之前反反复复叮嘱我,我也不想让她们再操心了!”
“嗯,先独善其身,再考虑兼善天下吧!”
我睁大眼睛吃惊的看着张妍,说“你什么时候说话也这么文绉绉的了!”
“近朱者赤,见贤思齐呀!”张妍接着说。
我乐了,笑着说:“还有什么?继续!”

252.

我们在香港获奖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学校,在学校的BBS上已经炒的沸沸扬扬,热火朝天,当然有关钟国强他们队为什么会突然退出比赛,为什么我们是以特邀队伍的身份参赛的各种小道消息在私下也是竞相流传,大家仿佛更多的注意力不是放在获奖这件事本身,而是善于挖掘获奖背后的诸多内幕,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论之资。
对于学校而言,我们三人虽然不是学校派去香港参加比赛的“嫡系部队”,但我们都是或者曾经是S大的学生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所以在学校看来这也算是一件为学校增得颜面的好事,因此即使现在还处于放假期间,学校在校门口,学校的网站上大张旗鼓的刊登出了这则喜讯。
老周,老杨格外的扬眉吐气,毕竟是他们力排众议顶住了钟处等人的压力,把我留在了学校,如今终于有了回报,在校领导面前也有了一个交待。
当然这个时候,钟处是非常郁闷的了,不仅因为他当初千方百计想要开除的学生竟然出人意料的在国际比赛上拿了金牌,更因为他徇私把钟国强硬塞入数模队并代表学校去香港参加比赛,很多人在背地里已经微词颇多了,而且这次还因为钟国强急功近利,导致整个队伍退出比赛,虽然没几个人知道真相,但是也着实让钟处大伤脑筋。

杨婷和孙董是下午的飞机从香港飞上海,晚上就从上海坐火车回南京。我本打算和三石一起去火车站迎接她们俩凯旋归来,但顾及到杨婷感受,我想了想,还是三石一个人去比较合适。
“三石,你赶紧收拾收拾,去火车站接她们?”我看了看时间不早了,三石还一个人躺在床上不慌不忙的看小说。
“我不去!”三石嘟囔着说。
我觉得好笑,三石这小子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的巴望着杨婷早点从香港回来,现在如今别人这火车都快到了,他却不去了。三石这人生性耿直,是非分明,虽然挂记杨婷,但是杨婷这次在香港的所作所为的确让三石感到有点气愤。
“你不去,那我去了!”我对三石说。
“啊?你真的要去,你不生杨婷的气了?”三石有点意外,翻过身厥着屁股趴在上铺问我。
“我生她的气干嘛,你起来快去火车站接她们吧!难的在杨婷面前有个挣表现的机会!”我催促三石说。
三石想了想,一溜烟翻身从上铺爬下来,穿衣服准备出门。

三石在火车站接了杨婷和孙董,孙董打车去亲戚家,三石送杨婷回了女生寝室。杨婷回到学校就哭了,而且哭的很厉害,一个劲的让三石替她向我道歉。三石看见女朋友哭的这么伤心,也不忍心再指责杨婷什么,也陪着不禁留下了“鳄鱼的眼泪”。
“算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吧,你叫杨婷也不要这么内疚了,人都有犯错的时候,过而改之,善莫大焉!”我安慰三石说。
“都怪钟国强这小子太阴了,他许诺杨婷说只要能帮这个忙,就能保证她能保送本校的研究生!”三石痛心疾首的说。
“哎,钟国强这小子就狗仗人势,脑子也不笨,什么歪点子都想的出来,他如果能把这些折腾劲放在正道上就好了!……,算了,我也不指望他一时半会儿能从良了,只要不来惹我就行了!”我叹了口气说,“三石,不过你们家杨婷也忒好骗了,钟国强这么一句话她就信以为真了,还替钟国强干了这么多事?”。
三石无可奈何的笑了笑说,“她有时候的确挺笨的,别看平时在寝室老是你忽悠我,我从来蒙不到你,换了杨婷,我是一骗一个准,从不落空!”
我大呼意外,想不到平时看起来老实本分的三石,在杨婷面前还经常耍点小伎俩。
“这都得感谢你们三,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呀,你们三给我下套就那几招,我还乐此不疲的每次都中招,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中,耳闻目濡我也学了几招!”
“靠,又变着花样来骂我,你丫的欠扁呀!”
好久都没子墨的消息了,我打她的手机已经关机了,打她寝室的电话也没人接,难道她又出国了?我心里面有点小小的郁闷,嘀咕着,子墨你再怎么也该给我说一声呀。
我在QQ上给“哥特复兴”留言:子墨你在哪儿?miss you much!
我期望消息发过去了以后,“哥特复兴”灰色的图标能马上闪动起来,能看到子墨的回复。我坐在电脑面前焦急而又耐心的等了十分钟,灰色的图标没有任何反应,我失望的下线了。本来想和子墨分享这份喜悦,换来的却是失望。
学校在周末为我们开一个庆功会,校长和几个相关院系的头头脑脑会到场,当然钟处也不会落下,虽然他也很不情愿。
第一次和这么多学校领导在一起座谈,我们三都有点受宠若惊,格外的拘谨。
校长用浓厚的南京话首先发言。刚到南京那会儿,南京话我是不太能听懂的,遇到南京腔特别重的授课老师,一定要张妍给我当同声翻译,我才能勉强听明白,不过现在已经适应了。校长首先肯定了我们三为校争光的拼搏精神,接着鼓励我们再接再厉取得更好的成绩。虽说校长的这种鼓励学生的套话,经常在全校大会上已经听的我恹恹欲睡,但是这次是针对我们的,所以听起来却格外受用。
接着按照级别高低,其他领导依次发言,内容都大同小异,总之一句话就是肯定我们为校增光。
终于轮到钟处发言了,我仿佛是一直在等着看他到底要怎么说,说什么。
“各位领导前面都说了很多了,我就简单的讲几句。首先,当然是祝贺吴神等几位同学在竞争激烈的国际比赛上取得好成绩,也希望几位同学戒骄戒躁继续努力。另一方面,我也想借此机会,谈谈我们学生处这两年在处理学生工作上的一些思路。各位领导可能不是很了解,吴神同学曾在学习生活都走了一些弯路……”
钟处此话一出,几个不知情的校领导都交头接耳,纷纷询问到底怎么会事。
靠,钟处这老匹夫果然又开始借题发挥了,我心里面的怒火瞠的一下就上来了。但是当着这么多小领导的面,我只能强忍着,听钟处往下讲。
“按照当时学校的相关规定,对吴神同学的处理会非常严厉,甚至对他今后的人生道路都会产生重大的影响。所以在处理这个事情上,我格外慎重。我亲自到计算机系向部分老师同学了解了吴神同学平时的生活学习情况,老师和同学普遍反映吴神同学在学习上是很勤奋刻苦的,而且也是很有天赋的一个学生,……”
钟处道貌岸然的侃侃而谈,我几乎听不下去了,大概意思就是我本来是应该开除了,但是他老人家本着治病救人,惩前毖后,为每一个学生负责的态度,力排众议把我留在学校,耐心的教育我,开导我,才会有今天的成绩,没有他法外开恩,就没有S大今天在国际大赛上的扬眉吐气。
我终于领教了什么是恬不知耻,什么是指鹿为马,什么是颠倒黑白,什么是义愤填膺,老周和老杨为我所做的一切,全变成他一个人的功劳了。我怒视着钟处,双眼几乎快要喷出火来,钟处若无其事的继续夸夸而谈。
校长听了,不注的点点头,和旁边的副校长不停的交换意见,对钟处在学生处的工作思路表示肯定和赞同。
几乎所有在场的领导都不了解事情真相,听了钟处这番话都纷纷表示肯定,钟处也借此机会在各领导面前大大露脸了。
我又想起了那句话,无耻者无畏,果然如此。
我忽然有强烈的冲动,要向世人昭示钟处道貌岸然的真实面目。

253.

钟处颠倒黑白无耻的发言骗取在场领导的称赞,钟处也得意的看了看我,然后语重心长的说:“吴神同学,希望你能从那件事上认真的吸取教训,在以后的学习生活中再接再厉,取得更好的成绩!”
我冲着钟处冷笑了一下,说:“谢谢钟处长的勉励,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在场这么多领导都鼓励过我们,我唯独对钟处说‘不会让他失望’,可能只有钟处能听出其中的弦外音。
庆功会散会后,杨婷和孙董找我商量如何分配奖金。这次获奖的奖金一共是三万港币,除去个税以后是两万四,我毫不犹豫就提出大家平分,杨婷为比赛的事觉得非常内疚,所以坚决不要奖金。
孙董这两天回南京忙着找工作,自从她在这次数模比赛上拿了金牌后,工作机会忽然变的多起来,很多公司都自动找上门来用高薪邀请孙董加盟,孙董现在不是愁找不到工作,而是公司太多了不知道选哪家好。孙董原来那个公司更是每天两三个电话希望孙董能回去,孙董还是想呆在南京,毕竟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四年,而且南京还有这么多同学、朋友。
又有公司打电话找孙董去面谈,在电话里聊了一会儿,孙董对这家公司还挺感兴趣,我催促孙董赶紧去面谈,奖金的事以后再说。
孙董向我们告辞先行一步,我和杨婷并肩而行,边走边聊。
“杨婷,事情都过去了,你也不用再内疚了!”我看见杨婷情绪还很低落,丝毫没有获奖的喜悦。
“神童,谢谢你还能原谅我,我……”杨婷低着头说。
“好了,好了,我都忘了这事了,你也不要不开心了,呆会儿三石见你这个样子,以为我欺负你,说不定晚上要来找我拼命呢!”我笑着说。
杨婷也笑了笑,如释重负的对我说:“呵呵,他不敢的!……,哎,这次也多亏了三石,不然真的酿成大祸了!”
“嗯!三石对你真是非常好。我回来后发现了一些端倪,找三石来一问,没想到三石一个人把所有责任都担下来了,还反复强调说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真的?”杨婷惊讶的看着我问。
我点了点头,“是呀,不过三石是骗不了我的?我见她这么急切的为你顶罪,也没有再追问下去,不过……,”我犹豫了一下,说:“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帮钟国强,明知这小子……”
虽然三石给我说过,杨婷是为了保送研究生才帮钟国强的,但是我觉得这个借口实在是牵强,首先如果我们这次比赛能拿金牌,保送研究生对于她来说是轻易而举的事,况且保送研究生是由研究生院和各个院系来协调的,跟学生处没有太多关系,所以我觉得杨婷应该是另有苦衷。
杨婷看着我,牙齿紧紧了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会儿,用恳求的语气对我说:“神童,这事我不说,可以吗?”
看着杨婷恳求的样子,我的怜悯之心油然而生,赶紧说:“没事,没事,我只是好奇,你别放在心上!”
一回到寝室,二胡、文兄就一阵欢呼雀跃,因为我答应他们今天晚上请他们吃一顿好的。
“神童,分了多少钱,听说还是港币,太爽了,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港币呢,快拿出来瞧瞧!”二胡一副财迷心窍的样子。
“ft,还没拿到手呢!”我说。
“靠,肯定是不想请客。我不管,反正你说今晚上请我们吃好的,还有,‘唐老鸭’我是不去的!”文兄说。
“丫的,‘唐老鸭’味道不好吗?还挑三拣四!”我反问到。
“味道是不错,但是跟你国际大赛金牌得主的身份不符合呀,你想,要是全班搞个‘五子棋’比赛,你拿个冠军,然后请我们去‘唐老鸭’搓一顿,我们一点意见都没有,……,你现在是亚太区的总冠军呀,整个亚太地区多少个国家,多少大学生呀,容易吗?不容易呀!所以,至少应该去金陵饭店或者是玄武饭店才和你的身份相称呀!”文兄说的一点都含糊,为了骗吃骗喝,给我戴了一堆“高帽子”。
金陵饭店和玄武饭店是南京档次最高的两个饭店之一,以前听张妍说去过一次,菜价都不菲,一顿饭下来再怎么也的要个两三千。
“文兄,你丫也太黑了吧,况且……”我上下打量了一下文兄,圆领Tshirt,领宽得都扯到肩膀上,酷似现在流行的露肩装,皱巴巴的大短裤,“况且,就你这打扮,衣冠不整,还不让人当要饭的给轰出来!”
“靠,神童,就给你直说了,你拿了这么多奖金,不让我们咬块‘肉’下来,就别想出这个门!”文兄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一脚踏在板凳上,气势汹汹的对我说。
“对!”二胡赶紧过去踹了一脚门,把门给关上了,附和文兄说。
“丫的,怎么?光天化日,你们还想打劫不成!”我丝毫没有胆怯的意思,“有的给你们吃就不错了,还要蹬鼻子上脸,小心让你们俩喝西北风去,……,学学别人三石,要稳重,这是法制社会,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有啥出息,!”
虽然说得气势上毫不示弱,但是我明白对这两个“狼子野心”的家伙,今天不被他们啃一下一块“肉”来,还真的是出不了这个寝室门。
一阵唇枪舌战之后,勉强搭成协定去“金鹰”楼上吃每人一百三十八的自助餐,可以带“家属”。
文兄约了曹敏,我叫上了张妍,三石打电话给杨婷,但杨婷说晚上有事不能去。我们六个人在校门口约好了,一起骑车过去。
张妍动作轻盈的跳上我的车,我故意晃了晃,假装车有点不稳,笑着对张妍说:“张小姐,该减肥了,以前你上我的车,车都稳稳的不会晃,现在跟地震了似的车都差点散架了,还是香港的水土养人呀……”
文兄,三石听了我的话跟着起哄。
“是呀,你看我们家曹敏,继续保持骨感美的优良传统,多不容易呀!”文兄趁机夸曹敏两句。
“你少来拍马屁,我不吃这一套!”曹敏不领情的说,“还有神童,你要是再在公开场合肆意诋毁张妍,我跟你没完!”
“呵呵,神童,看见没有,有人替我出头了!看你还敢这么嚣张!”张妍得意的在我身后小声的说。
“文兄,你是怎么教育你们家曹敏的,你们家不是有条祖传的家法,叫什么来着,……,对了,对了,想起来了,叫男人说话,女人和小孩不得插嘴吗,违者罚面壁思过半天,素食半年吗?”我又转过脸,惺惺作态,痛心疾首的对曹敏说,“所以,曹小姐,我真替你着急呀……”。
“丫的,神童,你继续瞎编乱造吧……”文兄赶紧解释说,深怕曹敏信以为真。
“神童,别说他们家没这条家规,要是有,我也给废了!”一段时间不见,没想到曹敏真是越发的彪悍。
“呵呵,是把家规给废了,还是吧文兄给废了?”二胡赶紧调侃曹敏说。
“靠,二胡,你也是根搅屎棒!”文兄左右受敌,有点应付不过来。
“both!”曹敏毫不留情说。
文兄转头一脸惊愕的看着曹敏,我们其余几个人笑的前俯后仰,二胡差点就撞倒路边摊上一个卖茶叶蛋的老太。
我门从学校斗嘴到“金鹰”,把自行车停放在金鹰楼下的自行车棚。“金鹰”的入口颇多,但是每个入口能到的楼层不同。
“你们等一下,我去看看应该从那个入口进!”我对他们几个说,然后绕到“金鹰”的后面。
我看见前面入口的地方停着一辆货车,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把几个大纸箱从车上搬下来,然后有个中年妇女吃力把纸箱搬到一辆小推车上。
纸箱很沉,中年妇女试了几次都没能把纸箱搬上去,累的满头大汗,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
“妈,你放着别动,我都说我来搬!”突然一个女孩子从电梯口跑出来,对那个中年妇女说。
女孩和中年妇女一起,费劲的一步一挪的把纸箱搬上小推车,才如释重负,母女俩靠在推车旁边大口大口的喘气。
女孩突然转过脸来,我看见她正面的同时,她也看见了我,我们俩都大吃一惊。

254.

我看见杨婷时的惊讶,不亚于杨婷看见我时的惊讶。我很难把眼前这个穿着一身略微显得有点大,而且洗的有点发白工作服的杨婷,和平时那个爱耍点小脾气,经常欺负三石的小女生联系在一起。
我们俩都有点尴尬,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今天到这里吃饭?”还是杨婷率先开口说。
我有点反应迟钝的点了点头,脑袋里面还在不停的转悠,努力想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位是你妈妈……”我有点迟疑的问。
“嗯!”杨婷坦然的说,然后转头对她妈说,“妈,这是我同学,神童,我们一起去香港参加比赛的!”
杨婷的老妈微笑着朝我点点头,我也礼貌的朝她点点说,“阿姨,您好!”
几个小伙子又从车上卸下来几个大箱子,杨婷和她老妈又费劲的要把箱子搬到拖车上。我赶紧过去帮忙。这箱子的确够沉的,我去帮手还是觉得分量不轻。
我们三个人费劲的把箱子搬上小拖车,刚歇了两口气,就听见三石在前面长声吆喝的叫我,“神童,你跑哪儿去了,找到入口了没?”
听见三石的声音,杨婷的脸色都变了,赶紧催促我快过去,然后小声的对我说,“神童,这事帮我保密,不要告诉三石!”
我知道杨婷的苦衷,点了点头,然后向杨婷和她老妈告别,转身跑过去。
“神童,你跑哪去了,怎么搞的满头大汗?”张妍关心的问我。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着说,“没事,我在后面转了转,没发现入口,入口应该在前面!”
“废话,前面不是有这么大个招牌吗,真是眼大无光!”曹敏不客气的对我说。
“不是眼大无神(吴神),难怪取这么个名字!”文兄在旁边为着曹敏说。
“丫的,文兄你们俩妇唱夫随,配合的真是丝丝入扣,你丫的刚才不是也没看见吗!事后诸葛亮!”我狠狠的骂文兄。
“谁叫你多嘴了!”曹敏也不满的对文兄说。
文兄巨委屈,赶紧闭嘴,我们几个一阵哄堂大笑,想想曹敏这种性格,以后够文兄喝一壶的。
“赶紧上去吧!”张妍对我们说。
我赶紧走到文兄旁边,小声说:“小样,你和曹敏自己买单!”
“你,你!”文兄急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门几个人挤上电梯。电梯里面有两个大厦的员工正在聊天。
“主任,蔡姐不是已经调到超市去当收银了,怎么又调回仓库当库管了?她这么大年纪天天都去搬货,我真担心她有点吃不消!”那个下属说。
“哎,我也不知道,当初是上头把她掉到超市去,蔡姐在那边干的好好的,不知道得罪了谁,现在上头又要把她掉回来!”主任也无可奈何的说。
我一听,心里面隐约觉得那个蔡姐就是杨婷她老妈。
“不过她女儿挺好的,这两天天天下午都来帮忙,听说她女儿刚在香……”
我立刻反应过来她们正谈论的,的确是杨婷俩母女。刚才杨婷就叮嘱我要保密,我担心三石听出什么端倪,赶紧大声对三石说:“三石,这里的自助餐有没有海鲜呀?”
三石奇怪的看着我,说:“我从来没来这儿吃过饭,这地儿又不是我挑的,我怎么知道!”
“没海鲜还这么贵?”我又大声的说,直到电梯停下来,那个两个人出电梯。
“我上次来过,这里有刺身,还有三文鱼,不过都是蘸芥末生吃的,第一次吃都不习惯!”张妍平时跟她老爸老妈出来吃饭的机会挺多的,这方面见识比我们广。
我们几个都没吃过芥末,不直到是什么玩意。我小声的问张妍,“芥末是什么东东?”
“你呆会儿,试试就知道了!呵呵!”张妍笑的极其狡猾,以我的经验,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餐厅在最顶楼,据说是南京唯一的旋转餐厅,不过只有周末才转动。
我们找了一个靠窗的六个人的位子,我站在窗边,眺望整个南京的全景,还能看见远远的南京长江大桥,我忽然想起子墨了,她答应过我,等我比赛完陪我再去徒步南京长江大桥,但是这几天怎么像突然消失了一样。
文兄,曹敏,二胡和三石四个人拿着盘子,兴高采烈的去取食物去了。
我推了推张妍的胳膊肘,说:“走,我们也去?”
“我还不是很饿,等一会儿吧!”张妍看了看桌面上,正好有支芥末,笑着问我:“你要不要试试,这就是芥末!”
“不试,这玩意儿,肯定有问题!”我谨慎的说,但是有充满了好奇,拿过来看了看。
我打开盖子,挤出来一点在碟子里面,像牙膏一样,不过是绿色的。
“试试吧!”张妍笑着说。
“试就试!”我也豁出去了,用勺子舀了一块,正要往最里面送。
“太多了,”张妍笑着用手中的勺子把多于的芥末都舀来放回碟子,说,“你尝一点点就是,这东西很冲的!”
“是吗?”我吧勺子放进嘴里,立刻那些芥末冲到我鼻腔里面,我差点眼泪都留出来了。
“滋味难受吧!”张妍赶紧递了一杯水给我,说:“喝了水,屏住呼吸,一会儿就好了!”
我照张妍的说法试了试,果然奏效。
我忽然眼睛一转,鬼笑着对张妍说:“你等等我,去去就来!”
“你要去干吗?”张妍的声音远远抛在我脑后。
我拿着盘子,那了两块西瓜和切成片的猕猴桃。我回到座位上,他们四个还没回来。
“你要干吗?”张妍奇怪的看着我。
“你看了就知道了!”我一边说,一边把芥末均匀的抹在一片猕猴桃上,然后用另一块猕猴桃盖在上面,两块猕猴桃被芥末粘在一起,咋一看想一块一样。
我一边实施我的计划,一边想着文兄,三石他们被冲的眼泪直流的狼狈相就觉得好笑。张妍也明白了我的想法,说:“神童,你也忒坏了吧!”
我把猕猴桃都包装好了,然后小声给张妍嘀咕了几句,张妍很不情愿的看着我,“能不能不要拉我下水!”
“不行,这是组织下达的政治任务!”
文兄他们陆续回来了,看见我们面前摆了一些水果。我看见他们回来,赶紧给张妍递了个眼色,然后叉了一块猕猴桃(当然是没加工过的),放在嘴里,一边吃一边啧啧赞叹说:“哇,这猕猴桃味道真不错!”
文兄和二胡一听,赶紧一人叉了一块,曹敏也叉了一块准备吃。张妍看见曹敏也叉了一块,着急的叫了一声:“曹敏,别……”
我看了张妍一眼,担心她会穿帮。
文兄和二胡何等狡诈,一看张妍的表情就知道这猕猴桃有问题。把快放进嘴里的猕猴桃有放在盘子里面,准备细细研究,看到底有什么猫腻。
我一看,知道坏事了,要是这帮家伙发现猕猴桃里面有猫腻,肯定不会放过我。

255.

我有点懊恼的看了看张妍,本来好好一出戏,没想到让张妍给演咂了,还把把自己给陷进去,我暗自遗憾张妍没有“做坏人”的经验了。
文兄和二胡用叉子把猕猴桃摆在我面前,“呵呵,神童,又玩什么花样?”
我故作镇静,不慌不忙,迷惑不解的说:“什么花样?你们不吃拉倒!为好不得好,反而被狗咬!”
“要是没问题,你就把这几块猕猴桃给吃了!”文兄不依不饶的说。
“丫的,都沾了你们的口水,恶不恶心?”我不满的说。
“这里面还有一块没动过,神童,你就把这块吃了!”曹敏也发现猫腻了,指着盘子里还剩下的一片猕猴桃,笑着对我说。
看来是彻底穿帮了,我一脸沮丧,张妍也觉得颇对不住我,朝我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吃呀!”文兄在旁边大声的催促我说,巴不得看我出洋相。
说是迟,那是快,三石也端着盘子回来了。看见我们每个人盘子里面都有片猕猴桃,开心的说:“每人都有一片,哟,还给我留了一片,还算有良心……”
三石一边开心的说,一边不由分说的就叉起那片猕猴桃往嘴里送。张妍和曹敏吃惊的开着三石,我,二胡,文兄都强忍着笑仔细看三石的反应。
“我的天呀,靠,什么猕猴桃……”三石狠狠的咬了一口,旋即大叫起来,把周围的顾客都给惊动了。
这芥末劲还真不小,还没两秒钟,三石就捂着鼻子,热泪盈眶,我忽然想到了《喜剧之王》里面的张柏芝。
“哈哈……”我们看着三石的狼狈相,笑得前俯后仰,曹敏和张妍都捂着嘴笑起来。
三石又气又恼,大口大口的喝了一杯水才缓过气来。
我赶紧起身去取食,免得三石找我麻烦。
服务生正在专心的烤生蚝,油噗哧噗哧的从蚝螺里面往外流,看上去就让人垂涎三尺。我站在旁边一边耐心的等着,一边左顾右盼,时刻警惕着三石冲过来找我麻烦。
我忽然发现服务生前面的柜台上有张宣传单,上面的内容是宣传公司的经营理念,发展思路一类的,最后有个署名:公司总经理――钟玉蓉。
钟玉蓉这个名字,我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我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却又想不起来。
服务生在两个烤熟的生蚝加了些蒜茸,热情的放在我碟子里面。
“对了,这个钟玉蓉是你们餐厅的总经理?”我问服务生。
“不是,是我们整个集团的总经理,我们这个大厦从超市,百货到这个餐厅都属于同一个集团的!”服务生自豪的对我说。
“哦,这么厉害!”我感叹了一句。
这时候张妍也走过来了,也要了个烤生蚝。
“看啥呢?”张妍看见我一脸严肃的表情。
“这个钟玉蓉,名字好熟悉!”我对张妍说。
“是钟国强的老妈呀!”张妍在我耳边小声的说。
“哦,”我才恍然大悟,刚进校的时候学校要求每位新生都填了一张《家庭调查表》,便于收集每个学生的家庭情况,我出于好奇把每个人的调查表都浏览了一遍。
“你怎么知道?”我又问了一句。
“钟国强那时候天天跟我吹嘘她老妈是这里的总经理,可烦了!”张妍说。我知道张妍说的“那时候”是指刚开学的那会儿,钟国强对张妍“死打烂缠”,还不知天高地厚的给张妍显耀他家里面怎么怎么有背景,不过在张妍看来都有点“小儿科”。
我总是善于把很多事情关联在一起,张妍无心的这一说,我忽然把这事和电梯里面那两个人的对话,以及杨婷老妈的事联系在一起。
我立刻想明白了很多事情,虽然不少是我的猜测和推论,但是实际情况也差不了多少了。
“丫的,钟国强这厮实在是太可恨了!”我有点怒不可遏,暗暗的骂了一句。
张妍看着我奇怪的表情,说:“神童,怎么了?表情怪怪的!”
我赶紧回过神来,说:“没,没什么!”
我出去给杨婷打了一个电话,迫切的想证实我的想法。
“喂,神童,什么事?”杨婷接到我的电话,有点吃惊。
“杨婷,钟国强是不是答应帮你妈妈调动工作,你才……”我开门见山的问杨婷。
杨婷在电话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竟呜呜的哭起来。
我有点慌了神,赶紧安慰杨婷别哭了。
“嗯,……,神童,对,对,……对不起!”杨婷在电话里哽咽着说。
挂了电话,我心里面非常难受,觉得以前真的是误会杨婷了。
大家都吃的很开心,只有我有点郁闷。
回到寝室,我想了很久,虽然杨婷叮嘱我不要把这事告诉三石,但是我还是决定把这事告诉三石,澄清他们之间的误会。
三石表情惊讶的听我把所有的事说完,顷刻间就泪流满面了,哭的比刚才咬了一大口芥末还厉害。我也为杨婷的事感到难受,或许张妍在她老妈面前撒娇的时候,杨婷正在挥汗如雨的帮她老妈从货车上卸货。杨婷是南京人,但是和杨婷谈恋爱这么久,三石从来没去过家,也没见过她的父母,三石也没想杨婷的家庭环境会是这样。
看这个一米八的大个子哭的稀里糊涂,我拍了拍三石的肩膀,安慰他说:“别难过了,你以后多关心关心她!”
杨婷这件事让我对钟国强越发的厌恶甚至是有点憎恨,我把这种情绪用在一个同窗的身上着实让我自己都感到可怕,再加上钟处那番厚颜无耻,颠倒黑白的发言,让我有点出离愤怒,我原本以为对钟国强可采取妥协的态度,但是我现在知道我做不到。
我把电脑打开,把以前存在电脑上的很多资料调出来细细的看了几遍。我奋键急“敲”,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封email,然后发送出去。看见电脑屏幕上邮件已发送成功的提示信息,我知道后面有讲发生很多事了。
中午我约孙董到学校附近的一个小餐馆吃饭,把杨婷的事从头到尾给孙董说了一遍。
“孙董,我想决定把我那份奖金给杨婷!”我认真对孙董说。
“把我那份也算上,没想到杨婷的情况是这样,我们都误会她了!”孙董也有点内疚的说。在香港发生那件事以后,孙董虽然没有直接指责杨婷,但是从那以后,对杨婷一直存有结缔。
“你的奖金还是留下,你工作还没搞定呢,还要租房子……”我对孙董说。
“工作基本定下来了,就是昨天跟我联系的那家咨询公司!”孙董有点开心的说。
“哦,是吗?这么快,待遇如何?”我好奇的问。
“还行吧!转正了以后每个月三千,还是税后!”
“这么高!高级白领呀!”我有点羡慕的看着孙董。
“少来挤兑我!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把奖金都给杨婷!”孙董好不犹豫的说,然后从包里面拿出一张中国银行的支票给我,“奖金都在里面!”
我担心杨婷不肯接受这张支票,打算偷偷把支票交给杨婷的老妈。
我又骑着车去了金鹰大厦。我把车停在大厦门口,然后绕到大厦后面。
刚走过拐角,眼前看到的一幕,让我又惊讶又感动。

256.

三石正吃力的从货车厢里将两个纸箱搬下来。虽然一米八的个子,三石却瘦的像电线杆,不折不扣是个文弱书生,怎么看也不像干体力活的。三石一边费劲的挪动着步子,一边呼喘呼喘的,要是杨婷看见了肯定也会感激涕零。
杨婷的老妈急急忙忙从大厦里面出来,要帮手和三石一起把两个纸箱搬到拖车上。三石颇为固执,硬要一个人死撑着,不要杨婷的老妈帮手。
虽然只是几步路的距离,但是对三石来说还是有点艰难。我看见三石有点体力不支了,赶紧跑过去帮三石搭个手。三石一下子觉得箱子轻了很多,掉头一看是我,冲我感激的点点头,我们俩一起把箱子搬到拖车上。
我帮着三石把车上的货都卸完了,也累的满头大汗。我和三石有气无力的坐在台阶上,又累又渴,杨婷的老妈跑出去给我们买水去。
“三石,行呀,这样来讨好‘丈母娘’,看来杨婷是‘在劫难逃’了,呵呵!”我小声的对三石说。
“呵呵,”三石笑了笑,“我可没你说的这么功利,我可是真心实意不想杨婷太辛苦!”
“嗯,好男人”我笑着拍了拍三石的肩膀说,“我们是有点低估钟国强了,这小子办法还挺神的,不过也嚣张不了多久了!”
“哦?”三石惊讶的看着我,说:“你要收拾他?”
“嗯,”我点点头,“等着瞧吧,多行不义必自毙,是时候该教训教训这这小子了!”
“神童,你该不会……”三石有点担心的说,“该不会找人扁他吧?”。
“昏倒,古以有云,上兵阀谋,其次阀兵,你用用脑子想想,我怎么会用暴力解决问题呢!”我笑着对三石说。
“那就好!”三石放心的说。
“三石,我和孙董商量过了,这次比赛的奖金全给杨婷,”我从兜里面掏出那张支票交给三石说,“我担心杨婷不肯要,所以过来交给她老妈,既然你在这儿,你就尽力说服她老妈收下!”
“神童,这,这……”三石执意不肯收下支票。
“是兄弟,你就不要谦让了,况且是给杨婷的,不是给你的,你记得交给她老妈,收好不要弄丢了,我走了!”我把支票塞给三石,起身准备走。
正好这时候,杨婷的老妈拿着两瓶“脉动”跑回来,感激的对我们说:“辛苦你们俩了!”
我和三石连声给杨婷的老妈道谢,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的一扬头就喝掉了半瓶。
“小吴,你们认识?”杨婷的老妈问我。
“啊?阿姨,你不认识他!?”我吃惊的看着杨婷的老妈,又看了看三石,原来杨婷的老妈还不认识这个未来的女婿。
“嗯,这小伙子一来,就不由分说的要帮我搬东西!”杨婷的老妈接着又小声对我说,“我开始还以为是坏人,不放心!”
“他要拐走你女儿,不知道算不算坏人!”我正想调侃三石两句,想到这事涉及到三石的终身幸福,还是忍了。
我转身笑了笑对三石说:“呵呵,你小子还不赶紧自我介绍一下?只知道埋头干活!”
“我,我……”三石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姨,谢谢你的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这位助人为乐的活雷锋很有点来头,说来话长,呆会儿让他慢慢给你解释!”我笑着对杨婷的老妈说,搞得她莫名其妙。
我回到寝室就把QQ打开,希望能看到子墨的回信。
果然QQ一上线,就发出“叽叽”的声音,“哥特复兴”的头像不停的闪动,是子墨给我的留言。
我迫不及待的查看留言,“神童,恭喜你比赛拿了冠军,我最近很忙,有空联系!”
短短的一句话让我颇为失望,我实在不明白子墨最近到底怎么了,和我之间突然像冷淡了很多。我还能清楚的记得子墨送我离开香港,在机场别离时她依依不舍的神情,才短短一个多星期她怎么竟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我比赛拿了冠军她也没给我电话,QQ上的留言也是这么无关痛痒的一句话,子墨,你到底怎么了?我心里不禁问。
我向来都是一个很敏感的人,我立刻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跑到学校旁边的电话亭,拨了子墨在香港的手机,得到的回复是手机已关机;拨她寝室的电话,是无人接听,我有点焦躁不安。
我又拨通了子墨家的电话,终于有人接听了,是梁老师。
“梁老师,我是吴神,我想打听一下子墨的情况!”我在电话里面有点焦急的说。
“哦,你是吴神!”梁老师迟疑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说:“子墨,她,她挺好的呀!”
“她香港的手机怎么关机了,打她寝室的电话也没人接!”
“哦,哦,她,最近,……,好像听她说出国参加展览去了!”梁老师有点犹豫的说。
“出国参加展览?去哪儿了?”我有点不解的问,子墨一般出国参加展览都会事先告诉我一声。
“美国,哦,不,好像是新加坡,过一段时间才回香港!”梁老师说。
“哦!谢谢您!”我悻悻的挂了电话。
《诗经》云:“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我现如今也切身体会到这种相思之苦,让我有点萎靡不振。
回到寝室,我郁郁寡欢的躺在床上,把子墨送给我的照片仔仔细细的端详了半天。这是子墨送给我唯一的照片,照片里面的子墨笑的那么灿烂而亲切,站在她旁边的小舍在我看来反而成了配角一样。看着子墨在照片里面笑容可掬的样子,我也忍不住笑了,心情骤然好了很多。
下午有点犯困,我不知不觉的睡着了,直到手机把我吵醒。
“喂,”我有气无力的说。
“Hello,I'd like to speak to Mr.Wu……”电话那头传来stafenie的声音。
我立刻清醒过来,改用英语。
“吴先生,我已经收到你的email了,并且已经转给sanuel了,我们后天到南京!”stafenie在电话里面有点高兴的说。
“好呀,什么时候到,我到时候来接你!”我开心的说,看来我昨晚给stafenie的发的email起作用了。
我上学期翻译sanuel的书,发现了其中有个算法有点问题,然后把改进后的算法发给sanuel。后来我通过仔细研究了改进后的算法,发现这个算法还可以继续改进,并且可以降低算法运算的时间复杂度和空间复杂度。后来由于发生了很多事情,让我一直没能静下心来完成算法的改进。直到在数模队参加封闭训练的那段日子,我才又把算法翻出来研究了一段时间,才最终修改完成。
我昨天把修改完成的算法,关于算法空间复杂度、时间复杂度的评估以及这个算法同sanuel原有算法、我初步改进算法的做了一个详细对比,全部发给stafenie了,希望她能转发给sanuel,并邀请他们能到南京来。
“吴先生,我也对sanuel的算法也曾改进过,但是昨天看了你的算法,才发现我的算法虽然在时间复杂度和你的是同一个数量级,但是在空间复杂度上还略逊一筹!”stafenie诚恳的说。
“呵呵,你肯定在算法里面用的是合并排序!”我笑着说。
“厉害,这你都猜到了!”satfenie佩服的说。
“我原来也是用的合并排序,合并排序和堆排序在时间复杂度上是一样的,但是就这个算法所适用的情况而言,堆排序的空间复杂度要小很多!”我有点得意的说。
和stafenie聊了一会儿,我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stafenie,你还在港大吗?”
“嗯,是的!”
“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子墨情况?”
“打听曾小姐的情况,ok,没问题!”stafenie爽快的答应到。
“越快越好!谢谢!”我感激的说。

257.

stafenie很快给我回复了子墨的情况,让我倍感沮丧,子墨已经离开香港出国了,但是具体去哪儿了,她也没有打听到。

Stafenie还告诉我,如果证实发现算法错误的人是我,而钟国强在从中有欺诈行为,sanuel将会取消钟国强的全奖。

美国大学对学生的诚信要求很严,曾经有发生过国内某知名大学的一名学生在美国伪造成绩单,被取消了攻读博士的资格。发生这事的那所美国大学,还给美国其他多所著名大学发信,呼吁他们严格审查中国大陆学生的成绩单,也严格控制对中国大陆的学生发放全额奖学金,影响了那年很多中国大陆学生的美国留学申请。

Sanuel和stafenie后天来南京,约我后天下午去和他详细面谈,当然sanuel也把这事通知了钟国强,约他面谈,想听他对这件事的解释。

以我对钟国强的了解,他肯定不会“束手就擒”,况且是加州大学勃克利分校的的全奖,多少莘莘学子梦寐以求的事,不可能让“煮熟的鸭子”给飞了。我不知道钟国强这次又会出什么伎俩,不禁还有有点隐隐的担心。



我打开电脑,把钟国强发表在IEEE Transaction上那篇论文调出来又仔细的阅读了一遍。夏天曾告诉我,sanuel之所以愿意给钟国强一个全奖,不仅仅是因为他发现了算法中的错误,同时也是因为sanuel看过钟国强这篇发表在IEEE Transaction上的论文,觉得这篇论文非常有新意,而且一个大学一年级的新生就能在IEEE Tracnsaction发表论文,的确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连加州大学勃克利也很难找到这样的人。

钟国强这篇论文是计算机图形学中关于人的面貌识别的,即使通过计算机可以对一个人进行识别,这是计算机学术研究中一个涵盖面较广的一个分支,它结合了认知科学、图象处理、计算机图形学、机器视觉和模式识别等多个研究领域。

这篇论文的观点的确是比较新颖,利用深度图象处理技术,对面貌曲面进行凹凸区域的分割和正侧面轮廓边缘的提取,然后从人脸面貌深度图象中抽取凸区域形成了特征集,计算出所有凸区域相关的扩展高斯图,形成面部特征。然后抽取基本面部特征,形成特征向量,所有的面部表情都可以用这些特征向量通过线性代数的运算来表达。

这就好比所有的颜色都可以通过红、绿、蓝三种颜色组合而来一样,人的面貌也可以通过基本的面貌特征组合出来。因此,如果一个人的面貌能通过他的特征向量通过线性运算表达出来,这个人就识别出来了。

我为这种有创意的想法啧啧赞叹,如果钟国强真的能写出这种论文,我立刻会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叫他十声“神童”。

接着我又把王博士的论文调出来看了看,因为我一直怀疑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认定,这篇论文是王博士为钟国强代笔,当然王博士的目的是为了得到钟处的格外照顾。而且从王博士毕业后,基本上是“一路小跑”的完成了职称评定,学校分房的情况来看,我的怀疑也是有点根据的。

仔细比较了王博士的论文和钟国强的论文,我脸色越来越严峻。虽然王博士的几篇关于面貌识别的论文和钟国强这篇有某些观点是相似的,但就其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地方,即基于轮廓线和凸区域的特征向量提取方法,两篇论文大相径庭。钟国强在这篇论文是使用凸凹点多阶段融合过程方法,而在王博士的几篇论文中都是轮廓线的欧氏距离识别方法,并且王博士在论文中还专门提到,使用凸凹点多阶段融合过程方法会丢失很多信息数据,导致较高误识率和虚警率。

既然王博士专门提到凸凹点多阶段融合过程方法在面貌识别中会存在这么多问题,没理由他给钟国强代笔这篇论文的时候偏偏就用这种方法,而且我看了看几篇论文的发表时间,钟国强这篇论文是发表的最晚的。

对这事我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这个问题不搞清楚,我是无法证明钟国强这篇论文是王博士代笔的,那么单凭这篇论文,钟国强能拿到sanuel的全奖也是理所当然的。


258.

三石一身汗臭的回来了,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用“面带桃花,嘴角含春”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神童,杨婷叫我谢谢你!”三石一进门就急吼吼的对我说。

“呵呵,杨婷看见你帮她老妈干活,是不是感动的要死?”我看论文也有点累了,正好调侃三石两句,轻松一下。

“何止是感动呀,简直就要涕零了!”三石乐呵呵的说。

“何止是涕零呀,简直立刻要以身相许了,是不是!”我笑着问三石。

“以身相许到不至于,不过,……,哎,怎么说呢,反正就是非常感动,呵呵,我明天还去……”

“真的?呵呵,我看杨婷不光找了一个未来的老公,还找了一个免费的民工!老丈母呢,初次见面,是不是对你印象狂好?”

“还行吧,反正印象不差!”

看着三石一脸开心的样子,心里面还有点嫉妒,我当年可没这么好的待遇,被张妍的老妈“横眉冷对”了好长时间,直到最近才冰释前嫌。

和三石聊了一会儿,三石一身汗臭我实在忍无可忍了,叫三石赶紧去洗澡,我又回到电脑屏幕上,仔细研究这几篇论文。

三石穿着条三角裤,得意洋洋的哼着小区从厕所里面出来,身上充满了劣质香皂了洗发水的味道。

“咋了,一筹莫展的样子!”三石走到我跟前,看了看我的表情,又看了看电脑问。

“大人做事,小孩少插嘴!”我打发三石到一边去,不要打扰我的思路。

“嗯,这篇英文论文是钟国强写的?”三石又凑到电脑面前仔细看了看。

“嗯,知道这小子厉害了吧!”我对三石说,“后天sanuel要来南京,我要和钟国强正面PK了!”

“sanuel要来南京?”三石惊讶的问,“专门为了你们俩?丫的,你的面子也忒大了吧!上次别人专门到学校来找你,学校请你回来你还不乐意,现在让这老外又跑一躺?叫你跟他去美国?千万别介,S大建校这么久才出你这么一个天才,就这么便宜老外了,痛心疾首呀!”

“你丫的,什么时候学的这么油嘴滑舌了,在我面前少来这套!该干嘛干嘛去!”我没好气的对三石说。三石今天在老丈母面前立了功,显得格外的兴奋。

“不过钟国强这小子要是明刀明枪的跟你过招,肯定不是你的对手!”

“不一定了,我现在正在研究他这篇论文呢?”

“这论文怎么了?肯定是抄的,我作证!”三石拍拍胸脯说。

“丫的,你拿什么作证呀,不要瞎搅和!”

三石挠了挠头,一副为难的样子。



张妍不知道听谁说,浦口有个东门镇,镇上有个忒古老的电影院每天都在放一些老电影,硬要叫我陪她去体验体验,在古董电影院看古董电影是什么感觉。

我到了泰山新村没找到有公交车去东门镇的,而出租车也不愿意跑那里,我们等了半天才拦下来一辆“马自达”(三轮摩托车)。“马自达”在武汉有个别名叫“麻木”,据说是坐在上面颠簸的人都会麻木。

司机是个本地人,家就住在东门镇,只是平时出来跑跑小生意。听说我们是专门跑过来看电影的,司机笑的乐不可支,差点把“麻木”开沟里了,吓的我们一身冷汗。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奇怪,我这几天遇到好几个你们这样的学生要去东门镇看电影的,那个破电影院有啥好看的,跟城里的比差远了,旁的不说,就说这板凳,哪有板呀,全是水泥砌的,我提醒里面进去看的时候多带几张报纸!”司机好心好意的说。

我和张妍一听,乐了,这可真的有点好玩。

“难怪我听说电影票只要五毛一张!”张妍笑着对我说。

“哎,那几部老电影,从我小那会儿就没换过,《咱们的牛百岁》,《庐山恋》你们肯定不爱看的!”司机继续说。

“《咱们的牛百岁》还不错,是部喜剧片!”我对张妍说。

“你看过?”

“没有,听我妈说的!”


259.

“马自达”七转八拐把我们送到张妍说的那个电影院。我一看,果然够老,是防空洞改的,防空洞两边还刻了很多毛主席语录。门口有个小黑板,歪歪斜斜写着几个字“今日上映:庐山恋,票价:五毛!”

张妍在黑板上看了半天,没找到播放时间,为难的说:“我们看几点场的?”

我四下看了看,果然没有播放时间,笑了笑说:“去问问再说!”

有个老头靠在小黑板下的墙上打瞌睡。

我赶紧上前去问:“师傅,这电影几点开演呀?”

老头慢慢的睁开眼睛,看了我们俩一眼,说:“坐满十个人就开演!”

我探了一个头进去看了看,电影院里面空无一人,说:“这可要等到什么时候?”

“看运气了,运气好下午三四点吧,运气不好,明天再来吧!”老头无所谓的说,好像不想卖我们这两张门票。昏倒,我看了看时间,现在才上午十点。

夏天的南京,骄阳似火,由于电影院是防空洞,所以里面格外凉爽。我转头问张妍,“你确定要看?”

张妍香汗淋漓,用手扇了扇说:“既然都来了,就看吧!不过还要等这么久!”

“呵呵,我有办法!”我笑着对张妍说。

张妍也笑了笑,仿佛立刻明白了我的想法,“你是不是想包场,五块钱?哇,真的很划算!”

“nod,果然是见贤思齐,认识我久了,人也变聪明了!”我一边说,一边走到老头面前。

老头听说我要包场,喜出望外,只要有钱赚,何乐而不为。老头赶紧起身,把搭在背上衣服整了整穿在身上,带着我们走进电影院。

“你们随便找位置坐,我去预热一下机器!”老头对我说。

“师傅,这么大一个电影院就你一个人?”我好奇的问老头。

“两个人,还有我儿子,他值晚班,现在还在家里面睡大觉呢,哎,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好逸恶劳了,哪像我们当年,……,哈哈,不是说你们,我是说我那个懒鬼儿子!”老头一边笑着说,一边快步走到电影院的工作室。

“对了,今天上映的是《庐山恋》,特适合你们这种谈恋爱的年轻人看,看看我们年轻那会儿是怎么谈恋爱的!”老头临进工作室之前,探出头来对我们说。

我们找了一个中间的座位,果然像那个开“马自达”的小伙子说的那样,整个一横排就是用砖和水泥砌的水泥墩,年生很久了,座位都被磨的很光滑。防空洞里面有点潮湿,借着微弱的灯光,我看见水泥墩下面的不少地方都长青苔了。



张妍拿出报纸铺在座位上面,笑着说:“这么简陋的电影院,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五块钱包的场,就只能着水平。不过去惯了靠背沙发的电影院,试试这种水泥凳还是挺有意思的!”

我一坐下,即使垫了报纸,还是觉得屁股冰凉的,我和张妍相视一笑,觉得在防空洞里面看电影,而且还是两个人的包场真是很有趣。

“你看过《庐山恋》?”张妍问我。

“没有,”我耸了耸肩膀说,“不过听我老妈说,这部片子可有意思了,在庐山上有个庐山电影院,这个电影院天天只放这一部片子,一连放了二十多年七千多场,创了吉尼斯世界记录!”

“真的?”张妍觉得有点难以置信。以前张妍老被我忽悠,到现在都还有后遗症,一旦听我说些稍微离奇的事,张妍就会多一个心眼,持怀疑态度。

“是呀,我上次看新闻说,创下了‘在同一影院放映场次最多的单片’的吉尼斯世界纪录,放映这部片子的是一对夫妻,他们坚持了二十多年,现在整部片子的台词都倒背如流了!”

张妍听我越说越入迷,面露羡慕的神色,我忽然回想起当年我给她讲李清照,赵明诚的故事,张妍也是如今天这般神情。张妍的嘴微微动了一下,好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是犹豫了一会儿又忍住了。

我正准备开口问张妍,电影屏幕突然亮起来了,“上海电影制片厂”几个大字有点突兀的投在上面,伴随着效果比较差的音响效果,电影开始了。

《庐山恋》讲述的是两个青年在庐山相遇、相知、相恋的故事,是一部典型的改革开放初期的爱情故事片。电影里面没有什么特技,对白在现在看来也有点过时,不过却给人特真诚质朴的感觉。



虽然是三伏天,但在防空洞的电影院里面呆久了还是觉得有点冷。张妍打了一个寒颤,本能的合着手抱着自己的身子。

“很冷吗?”我关切的问张妍。

“有一点!”张妍看着我,点了点头。

看着张妍冷得有点发抖的样子,一阵爱怜在我心中油然而生。我伸出手,想把张妍搂在怀里,让她靠在我肩膀上这样会暖和一点。

我的手在半空中却突然停住了,我一下子想到了子墨,此刻眼前脑袋里面全是子墨的影子。我呆呆的愣住,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我的手也僵硬的在半空中悬着进退维谷。

借着银幕忽暗忽明的光亮,我洞察到张妍的眼神由期待的兴奋转变成了失望的落寞,我进退两难,心里充满了矛盾,我曾经对不起张妍,我不想在对不起子墨了。

“没,没事了,我现在不冷了!”张妍看着我犹豫的眼神,平静的说。

“我,我……,哦!”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尴尬的应了一声。

我们俩若无其事的继续看电影,之间一点点的距离仿佛成了渐渐扩大的陌生,两个人都再也没有心思看电影了,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

我时不时的侧过脸看着张妍,渐渐的,她眼眶里面充溢着泪水,电影银幕的光亮在泪珠上闪动。我心如刀割,我曾经要一辈子呵护她,珍爱她的誓言还在我耳边萦绕,但如今看见她泪流满面,我却连句安慰的话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电影中女主角深情而略带羞涩的对男主角说了一句“I Love You”,电影在高潮中结束。张妍在四周的漆黑中,泪如雨注,而我也心碎的大脑一片空白。


260.

我也忘了和张妍是怎么离开东门镇的。我回到寝室,像生病了一样躺在床上,一直很难受。

我是被饿醒的,看了看手机已经下午五点多了。我有气无力的从床上爬起来,在寝室里面翻箱倒柜也没找到什么吃的,只好到楼下的小餐馆去买份炒面。

小餐馆的生意特别好,招牌菜就是肉丝炒面。一堆人排着队想等着领救济粮一样,眼巴巴的看着厨师

“神童!神童!”我刚排到队伍最后,就听见三石的声音。

我抬头一看,三石排在老前面,马上就轮到他了。运气还不错,可以插个队。

“怎么,又刚去干苦力回来!”我把饭盆递给三石,“帮我买份肉丝炒面!”

三石接过我的饭盆,擦了擦脸上的汗,说:“可不是,那活可累人了!不行,一定要想办法给她老妈换个工作。我现在放假,还可以过去帮帮忙,等开学了,她老妈一个人肯定吃不消的!”

“呵呵,你这个女婿还挺称职的,还没转正就干正式工的活了!”我笑着说。

“丫的,又挤兑我,神童,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想想办法?”三石要了两份肉丝炒面,帮我付了钱。

“呵呵,一份炒面就想贿赂我?”我笑着问三石。

“礼轻人意重,帮忙想想办法!拜托,拜托!”三石诚恳的说。



我们俩一份端着一碗炒面回寝室。

“神童,论文的事怎么样,有线索了?”三石问我。

“没有,”我摇摇头,“我仔细比较了一下,那篇论文应该不是王博士写的,肯定另外还有人帮他!钟国强在实验室有没有和别的人关系特别好的?”

三石想了想,摇了摇头,“他很少来,一般来都是找王博士!”

“计算机系,除了你们实验室其它实验室都没有研究面貌识别的,……,难道是外校或者外系的?”我心里面暗自犯嘀咕。

“外校或者外系……”三石若有所思的重复了一遍我的话。

吃完炒面,我打开电脑准备明天和sanuel面谈的材料,三石去实验室写程序。

三石最近也比较忙,他们实验室接了一个软件开发的项目,实验室的博士生,研究生都在忙着写一些核心的代码,三石就帮忙打下手,完成诸如用户界面,帮助信息一类无关紧要的部分,但是在三石看来这是一项艰巨而伟大的任务,所以忙起来也格外的尽心尽力,不亚于帮未来的老丈母干体力活。

我又把钟国强的论文仔仔细细的阅读了一遍,然后又在网上到处搜罗,但是仍然找不到仍何材料证明这篇论文是别人代笔的。我有时候甚至怀疑,难道这家伙真的有这本事?

忙活了半天一无所获,我有点泄气了。转念想想,明天和sanuel面谈的主要目的是要告诉sanuel,我才是发现算法错误并对算法加以改进那个人,而不是钟国强;至于钟国强这篇论文是不是别人“代劳”的,并不是我要去证明的。

当然,明明知道这厮弄虚作假,但是竟然找不到任何证据,我还是非常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我把以前给sanuel的材料以及我翻译的内容都整理了一下,甚至包括当时夏天让我翻译这本著作的委托书都找出来了,我相信这些材料足以让sanuel明白事情的真相。



我正寻思着,手机响了两声,收到一条短信,是辅导员发过来的,“吴神,我在楼下等你,有要事相商!”。辅导员对我向来都不错,我赶紧穿上鞋跑下楼去。

“吴神,最近还好吧?”辅导员关心的问我。

“还行吧,”我笑着说。

“前段时间我回家了,在新闻里面听说你在香港参加比赛拿了冠军,我也替你高兴呀!小伙子果然有出息,文武全才!”辅导员开心的说。

“谢谢,运气比较好!”我谦虚的说。

“哎,言归正传,我现在来找你,我想你也猜到大概为什么吧?”辅导员有点无可奈何的说。

“为了钟国强的事?学校叫你来做说客?”我立刻明白了几分,直接问辅导员。

“嗯,”辅导员点点头,“上次sanuel专门来找你,我打电话给叫你回来,你不愿意,所以学校和系就安排钟国强顶替你了,至于究竟为什么这样做,我想你这么聪明,不说你也明白。现在学校和系都把钟国强树立一个典型了,所以……”

“王老师,我明白学校的想法。我上次没回来,并不是我要跟学校斗气,而是我的确回不来,况且学校是教书育人传业授道的地方,怎么能带头弄虚作假呢?为什么当时不给sanuel说清楚呢?而一定选择要钟国强去冒名顶替这种下下策!”我义正词严的说,虽然我知道整件事是钟处在背后操作,但是学校和系这么多领导也不应该听之仍之。

“吴神,为了这事我跟系领导争论过很多次,哎,钟国强的背景不仅仅是钟处的这么简单,所以系领导压力也很大!”

我以前也觉得奇怪,单凭钟处一个学生处的处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耐,果然还是另有原因。

“不过现在事情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会让步了!哪怕是再被学校开除!”我坚决的说,说完这句话,我也暗自赞赏自己颇有骨气。

“我也知道来劝说你是没用了,不过是走走形式,回去给系领导有个交待!”辅导员了苦笑着说。

“王老师,对不起!”我诚恳的说。

“吴神,不用说对不起,我知道是其实学校对不起你。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希望你能证明自己,好好努力吧!我没看错你!”辅导员拍了拍我的肩膀,勉励我说。或许这些话才是辅导员来找我真正想说的,让我听起来倍受感动。


261.

夏天陪sanuel,stafenie一起到南京,这个消息对我来说无疑是一个喜讯。夏天本来是打算从美国直飞上海,特地为了这事绕道香港。但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我急于从夏天那里打听到子墨的消息。

和sanuel的会面定在晚上,我吃了晚饭,蹬着车兴冲冲的就过去了。我提前了十分钟到,sanuel,stafenie和夏天在会客厅里已经等候我多时,不过钟国强还没到。

我和sanuel握了握手,冲着stadenie点头,夏天示意我坐在她旁边。

“吴先生,很高兴能在南京见到你。这次来主要想向你们了解一些情况,此前jeane(夏天的英文名字)也告诉我一些她所了解到的,所以我约了你和钟先生一起核实一下!”sanuel有条不紊的说。

“ok,我想很多问题有必要当面解释清楚!”我充满自信的说。

“神童,”stafenie忽然用生涩的中文叫我一声,“你这几天有空做我的导游吧?”

我奇怪的看了stafenie一眼,“你怎么知道我的中文外号?”

“我告诉stafenie的,在飞机上stafenie给我说要来南京找吴己一,我还纳闷这个吴己一到底是何方神圣,聊了半天才知道原来是你,你啥时候改的名呀?”夏天笑着问我。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夏天说了一遍,夏天大笑不已,sanuel和stafenie都觉得非常有趣,他们俩父女无意中给一个中国人取了一个非常传统的中国名字。



“夏天,子墨现在怎么了?我离开香港就一直没她的消息,像蒸发了一样……,子墨该不是出什么事了吧?”我隐隐有点担心的问夏天。

“别胡思乱想,子墨好好的呢,”夏天想了想,说,“呆会儿出去我再告诉你!”

听说子墨没事,我也放心了很多,不过看夏天的神情,事情也没这么简单。

“神童,这次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争取能打动sanuel,给你全奖去勃克利,我相信你是有这个实力的!”夏天鼓励我说。

“其实我并不想去美国,只是我不想让钟国强之流肆无忌惮的冒名顶替,弄虚作假!”



言谈间,钟国强也敲门进来了,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钟国强故作镇静的看着我,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心虚和胆怯,说实话我都有点佩服钟国强,可以恬不知耻到镇定自若的地步。

sanuel突然朝钟国强做了一个手势打断他的发言,我紧张的看了sanuel一眼,心里面盘算着sanuel肯定要来盘问我被开除的事了。

“sorry,钟先生,我冒昧打断你一下,为什么上次我来S大,你并没有告诉我,是你和吴先生一起合作完成的呢?”sanuel问钟国强。

钟国强仿佛早就聊到sanuel有此一问,不慌不忙的说:“当时吴先生因为考试作弊被学校开除了,”钟国强故意把“考试作弊”几个词说的很大声,毫无疑问是想在sanuel面前摆我一刀,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按照学校领导的要求,所以没有提到吴先生,请您谅解!”钟国强说的冠冕堂皇,把责任全推到学校领导身上。

“这位钟国强不简单呀!”夏天小声的对我说。

“呵呵,”我笑了笑说,“是呀,不仅无耻而且无畏!”

“ok,钟先生你继续说!”

sanuel突然朝钟国强做了一个手势打断他的发言,我紧张的看了sanuel一眼,心里面盘算着sanuel肯定要来盘问我被开除的事了。

“sorry,钟先生,我冒昧打断你一下,为什么上次我来S大,你并没有告诉我,是你和吴先生一起合作完成的呢?”sanuel问钟国强。

钟国强仿佛早就聊到sanuel有此一问,不慌不忙的说:“当时吴先生因为考试作弊被学校开除了,”钟国强故意把“考试作弊”几个词说的很大声,毫无疑问是想在sanuel面前摆我一刀,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按照学校领导的要求,所以没有提到吴先生,请您谅解!”钟国强说的冠冕堂皇,把责任全推到学校领导身上。

“这位钟国强不简单呀!”夏天小声的对我说。

“呵呵,”我笑了笑说,“是呀,不仅无耻而且无畏!”

“ok,钟先生你继续说!”sanuel听完了钟国强的解释对钟国强说。Sanuel好像对我考试作弊继而又被学校开除的事丝毫不关心,让我和夏天都有点纳闷。

钟国强接着把他和我如何发现算法的错误,如何一起合作对算法进行改进的事情,从头到尾讲的天衣无缝,要我不是当事人,绝对不会对钟国强产生丝毫的怀疑,能把谎话说的这么传神的,S大估计就此一人。


262.

钟国强讲完了,sanuel看了看我,然后礼貌的说:“吴先生,你有什么话要说?”

我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说:“首先我要说明一下,sanuel先生这本书是XXX出版社委托我翻译的,这一点出版社的夏天编辑可以作证,”同时我把和出版社签订的委托书递给sanuel看。

“其次,这本书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翻译的,包括发现算法的错误以及对算法进行改进也是我独自完成的,其间没有仍何人和我合作过此事,所以刚才我听了钟先生的发言感到非常惊讶,不,准确说是震惊,我实在想不起钟先生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与我合作过,即使刚才钟先生讲述的这么绘声绘色!”我丝毫不留情面的说。

现在分歧已经很明显了,我们俩各执一词。

“钟国强,既然你说是和我合作发现错误和改进算法的,你能把算法的错误和改进后的算法从头到尾讲清楚吗?”我率先发难。

钟国强得意的笑了笑,说:“吴神,记得当时是你在和我讨论算法的时候,我先发现算法中的错误并告诉你的,既然你现在又来问这个问题,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再给你解释一遍!”

钟国强显然是有备而来的,已经把对算法对分析和改进打印了几份,发给我们几个人。我拿着钟国强打印的这些资料看了两眼,立刻明白,这就是最开初我发给sanuel那封电子邮件中附件的内容。

钟国强把材料上的内容侃侃而谈的讲了一遍,讲的真是头头是道滴水不漏,sanuel也满意的点点头。

夏天有点替我担心了,迷惑的问我:“他怎么全都知道,难道真的是你们合作的?”

“怎么可能,我找谁合作也不会找他呀!”我对夏天说。



“钟先生讲的非常好,我很难相信从没接触过这个算法的人能了解的这么清楚!”sanuel的说话也带有一定的倾向性了,觉得钟国强说的是真话。

夏天有点坐不住了,在我旁边一个劲的小声说:“神童你还沉的住气?还不反击?”

“看看这家伙还能胡诌些什么?”

“他都把你考试作弊被开除的事给兜出来了,到时候就算你能证明钟国强弄虚作假,sanuel把发给钟国强的全奖给cancel了,但也会因为诚信的问题不会把全奖给你呀!你赶紧给sanuel解释一下吧!”

听了夏天的话,我看着钟国强,皱了皱眉头。

看见我没有吱声,钟国强更加得意忘形了,继续说:“我想提醒吴先生,做人应该有基本的诚信,大家合作的功劳你不能一个人独占,应该诚实的实事求是的说明情况。说到诚信,我觉得考试作弊或许最能说明吴先生的诚信问题!”



钟国强处处向我挑衅,感觉像是明显占据了上风。

Sanuel转过头来看着我,说:“吴先生,你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至于考试作弊的问题……”我正准备开口解释一下,突然被sanuel打断了。

“那件事暂时不用解释,我想听听关于算法你还有没有话想说?”sanuel说。我越来越奇怪,钟国强反复提醒sanuel要查问我考试作弊的事,但每次sanuel都仿佛是充耳不闻。

“好吧,钟先生刚才给出的材料,正好是第一次我给sanuel先生的email的附件内容,我想sanuel先生可能还记得。当然,钟先生神通广大通过一些非常手段把这个附件弄到手了,不过钟先生一定没想到,我后来又对算法做了进一步改进!”我接着说。

“嗯,这个我已经看到了!”sanuel点点头说,“的确比刚才钟先生讲的那个算法要好很多!”。

钟国强有点始料未及的看着我,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瞬间又恢复了平静,说:“即便是这样,你也不能证明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的独立完成的呀!”

“是呀,吴先生,你也不能证明钟先生没有参与其中呀!”sanuel也对我说。

“是的,我的确没办法证明……”我说。

“呵呵,既然你都说不能证明了,你凭什么怀疑我说的不是实话!”钟国强仿佛抓到了我话中的漏洞,立刻反击说。

“呵呵,别急,我不能证明,但不代表没有人能证明!”我不紧不慢的说,“我有一位朋友在外面候着,我想让他来告诉我们一些他所知道事!”

“哦,快请他进来!”sanuel立刻说。

钟国强不知道我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紧张的看了我一眼。


263.

我起身出门把那人请进来。钟国强看见我们进来了,立马脸色大变。

我和徐小丽走进来,钟国强非常诧异,表情极其不自然。

“这位是我们学校的徐小丽博士,她的男朋友是我们学校的王景峰博士,至于王景峰博士是谁,大家呆会儿就明白了。今天我特地请徐博士来,就是请她来告诉大家一些事情,”我说,然后转过头对钟国强说:“你对徐博士也不会陌生吧?”

钟国强生硬的点点头,额头上不知不觉的滲出几滴冷汗。

徐小丽朝sanuel,stafenie和夏天点了点头示意,用流利的英文把钟国强和王博士所做的幕后操作全部一五一十讲述出来。

王博士在徐小丽的实验室远程监控工具控制了三石的电脑,然后在三石的电脑上通过“嗅包器”监听盗取了我的邮箱密码,并登陆了我的电子邮箱删除了一些重要的email。我曾经也怀疑是王博士从中作祟,但是在实验室并没见到王博士的原因。王博士也非等闲之辈,每次都是在徐小丽的实验室远程控制三石的电脑,并在退出之前把所有的日志信息全部删除,并没有留下仍何痕迹。

有一次,钟国强和王博士又在徐小丽的实验室通过三石的电脑登陆我的邮箱,王博士有事先出去了,钟国强的电话响,于是匆匆忙忙出去接电话,忘记锁电脑屏幕,徐小丽这才无意中发现他们俩是在偷窥别人的电子邮箱。徐小丽也曾经就这事询问过王博士和钟国强,虽然当时被他们俩敷衍过去了,但是徐小丽始终觉得这事还是有点蹊跷。这一难怪钟国强一看见徐小丽,表情就非常不自然。

“而我第一次给sanuel先生写信,写完后我发现算法改进的并不完善,于是我把邮件和附件都当作草稿保存在邮箱里并没有删除!没想到竟让钟先生从草稿箱里面把这封信翻出来了,并且刚才还大讲特讲!”我有条不紊的接着说。

“呵呵,完全是一面之词,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徐小丽说的是真的?又凭什么说我从你的草稿箱把邮件翻出来了,你有什么证据!?”钟国强故作镇静,冷笑着说。

“这个我想sanuel先生应该很清楚,今天你所讲的内容和我后来发给sanuel先生的附件内容还是有很大差别的!”我对钟国强说,然后转头看着sanuel。

Sanuel微微的点了点头,说:“是有一些差别,但是吴先生,这不足以证明刚才徐博士所说的完全属实!”

“是呀,这说明不了问题!”钟国强听出sanuel还是在帮他说话,立马来劲了。

夏天也小声的对我说:“是呀,光有人证没有物证,不行呀?况且,徐小丽所说的话也没人能保证完全属实呀?”



我不紧不慢的说:“这些事,钟先生和王博士做的非常谨慎,我也找不到仍何物证……”

钟国强听我这么一说,更来劲了,有点得意洋洋的看着我说:“这就是你所谓的人证,其实什么都证明不了,虽然我觉得徐博士刚才所说的过程的确是非常符合逻辑,但是在场所有人,除了你们俩,大概没人相信刚才徐博士所说的是真的!”

“我还有半句话没说完,”我等钟国强发完厥词说,“我在介绍徐博士的时候,还有一句话没说!”我故意停顿下来,看了看钟国强。

“哦,是吗?我洗耳恭听!”钟国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徐小丽博士还是钟先生在IEEE Transaction上发表那篇论文的真正作者!”我说得很平静,但是在场所有人除了徐小丽,都被这句话所震惊了,面面相觑。

“impossible!”sanuel和stafenie几乎是同时惊呼了一声。

“不可能,神童你不要无中生有的信口开河!这篇论文绝对不是徐小丽写的!绝对不可能!”钟国强有点气急败坏,如果不是sanuel和夏天他们在在场,钟国强肯定会跳起来跟我大吵大闹。

“呵呵,你别激动,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难道你以为是王博士写的?”我笑着安抚钟国强说,“我想这事还是由徐博士来说吧!”



徐小丽先简单给大家介绍了一下,她现在博士论文的研究方向,其中一个重要的工作就是运用使用凸凹点多阶段融合过程方法进行面貌识别。面貌识别其实是一个多学科领域的课题,我们学校不光计算机系在研究,生物医学系,甚至自动控制系有些实验室也在从事相关方面的研究,而徐小丽和王博士也是在一起参加一个计算机面貌识别的全国会议中认识的。

接着,徐小丽从包里面拿出基本杂志和复印的材料,这些杂志和材料都是徐博士近几年在国内国际会议上发表的,关于如何在面貌识别运用凸凹点多阶段融合过程方法的论文。这些论文的发表时间都早于钟国强的那篇论文,钟国强那篇论文的基本观点同徐小丽的论文都是一脉相传。

Sanuel看了看这些论文,眉头紧皱,好像也看出了一些端倪。此时此刻如坐针毡,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钟国强偷偷摸摸的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找王博士问个究竟。

“你不用打电话问王博士了,还是我来告诉你吧!你如果仔细研究过王博士以前的论文就应该知道,王博士的对于面貌特征向量提取方法从来都是采用轮廓线欧氏距离识别方法,从来不会用凸凹点多阶段融合过程方法。而你这篇论文从头到尾都是用凸凹点多阶段融合过程方法,这篇论文怎么可能是王博士写的呢!当然,更不可能是你写的!”我笑着说。

钟国强对听的云里雾里,不知我所云。

“呵呵,说了你也不明白!还是让徐小丽博士来解释一下吧!”我朝徐小丽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来解释一下。

徐小丽又拿出了一些材料递给大家,主要是一些凸凹点多阶段融合过程方法实验数据和面貌识别的准确度的结果评测。

Sanuel和stafenie拿着这些材料仔细的查看,夏天对这些材料没什么兴趣,只是小声的附在我耳边说:“你这招釜底抽薪真是厉害呀,钟国强一点辙都没有!”

我看见钟国强坐在我对面,呆若木鸡不知所措的样子,实在难以想像刚才他还趾高气扬眉飞色舞。

“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活该!”我小声的对夏天说。

“老外最烦这种没诚信的人,想来钟国强的全奖应该泡汤了!可能会给你了!”

“我对这个全奖兴趣不大,只是不想让他出去给我们丢脸!”

“对了,你是怎么找到徐小琴的,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这叫天无绝人之路,天助我也!呆会儿告诉你!”
sanuel仔细看完了徐小丽提供的材料和她发表在国内外刊物上的论文,基本上已经确认那篇在IEEE Transaction上发表的论文是徐小丽写的,毫无疑问钟国强就是剽窃或者是抄袭了徐小丽的研究成果。

趁sanuel专心看材料的时候,钟国强拿出手机偷偷摸摸发了几条短信,估计是去搬救兵还想做垂死挣扎。

我冷笑着看了看钟国强,说:“找王博士也没用,你就不用再忙活了,王博士都已经承认这篇论文是徐小丽写的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钟国强脸色惨白,不知所措的坐在沙发上,气急败坏的有点语无伦次:“神童,你不要满口胡言乱语,……”

“我可都是有凭有据,证据也都实打实的摆在你面前。别的不说,这些测试数据你能拿的出来吗,不行吧!ok,就算这些测试数据一时半会儿杜撰不出来,你就给我们讲讲凸凹点多阶段融合过程方法吧,反正我对这玩意儿是一窍不通,看你能不能把我给忽悠住……”我调侃钟国强说。

Sanuel的表情非常难看,甚至是略带一点愤怒的问钟国强:“钟先生,这个问题你怎么解释?”

“这,这……”钟国强刚才的趾高气扬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吞吞吐吐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冷汗涔涔往下流。

“做人要讲诚信,没想到你大胆真是有点匪夷所思!”徐小丽也非常生气的指责钟国强,毕竟这是她研究成果,被别人轻易而举的剽窃了心里面多多少少有点愤愤不平。

“诚信?难道吴神就很有诚信吗?考试作弊被当场发现,为了不被学校开除,到处托关系走后门才勉强保住学籍,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诚信!”钟国强情绪有点失控,从沙发上站起来,大声的反驳徐小丽说。

夏天赶紧走过去安抚钟国强坐下,担心这小子情绪失控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考试作弊这件事一直是我的一个心结,我向来对拿全奖去美国读书没太大的兴趣,但是我不想让sanuel知道这事。虽然整个事的实际情况是我代张妍受过,但是如果我现在去解释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sanuel也不一定会相信,况且我也不想张妍在要出国这个节骨眼上出状况。

钟国强显然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把这件事做为反击我的唯一筹码,刚才他就已经明示或者暗示过sanuel,但是sanuel充耳不闻没当回事,而事到如今,钟国强已经按奈不住要把这事挑明了来说。

我觉得把这事开诚布公的告诉sanuel反而会让自己更加坦然。

我看了看钟国强,而后又转过头对sanuel和stafenie平静的说:“考试作弊这件事,呆会儿我会给你们解释清楚!”

sanuel笑了笑,说:“吴先生,你不用解释,曾小姐全都告诉我了!”

“什么?”我睁大眼睛看着sanuel,“子墨已经告诉你们了?”

“是的,”satfenie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朝我竖起大拇指,用生涩的中国话说:“你真够义气!”

stafenie和sanuel的一唱一和,反而搞的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子墨到底给他们说了些什么。


264.

“钟先生,鉴于现在了解到的情况,我会建议奖学金评审委员会取消授予你的助研奖学金,同时也取消发给你的admission(录取),当然你有申诉的权力!”sanuel像法官对被告宣告判决书一样,严肃认真的说。

“sanuel先生,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钟国强哀求着说。

“我希望你能好好反省一下,中国古代的孔圣人有句格言,”sanuel很有趣,学着古人捋了捋胡子(sanuel的胡子虽然长的密密匝匝,但是绝对没有长到可以捋的地步,我和夏天都觉得非常搞笑!),摇头晃脑,用蹩脚的中文说:“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之……”

sanuel本来想在大家面前show一show他的中文,没想到一下子短路了,sanuel无可奈何又有点尴尬。

“如日月之食也,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我赶紧帮sanuel解围。

“对,对,如日月之食也!”sanuel点点头说,“希望你知错能改!我要求我的每个学生首先必须诚信!”。

“钟先生,你可以出去了!我有些事想和吴先生单独谈谈!”sanuel不客气的对钟国强说,显然是在下逐客令。

钟国强灰溜溜的走出方面,临出门时狠狠的看了我一眼,我一笑置之。



“神童,你是怎么找到徐博士的?”看见钟国强灰溜溜的走了,夏天开心的问我。

“哎,这事真是天助我也,让我碰见徐博这个救星了!”我笑着对夏天说,“三石昨天晚上拿着那篇论文去实验室找王博士,想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在实验室没有碰见王博士,反而是碰见徐博……”

“嗯,我昨天晚上去实验室找王景峰, 没想到在三石电脑上看到一篇论文非常眼熟,后来有仔细一看,才发现这篇论文是我写的,但是竟然被别人拿去发表了,作者是钟国强。我问三石是怎么回事,三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我说了一遍,我才明白肯定是王景峰拿我的论文送给钟国强作人情!”徐小丽有点气愤的说。

“三石也挺聪明的,他之前就怀疑我信箱被盗的事是王博士和钟国强干的,所以又顺便把那事给徐博一说,果然徐博又提供了一些线索,证实信箱被盗这事的的确确是王博和钟国强干的!”我接着说,“真是巧呀,否则我还真的拿钟国强这小子没办法!”

“神童之前救过我,况且这事和我也又关系,所以帮我肯定要帮神童作证去揭发钟国强……”徐小丽说。

“打住,打住!”夏天赶紧喊停,问徐小丽:“你说什么,神童救过你?”

“是呀,”徐小丽点点头,又把我英雄救美的事迹说了一遍,让我颇有点得意。

“神童,想不到你还当过英雄救过美!”夏天笑着说,“真是文武双全!”

“哎,别提,当时我是喝醉了,别说救美了,上景阳冈打虎我都敢去,哈哈!”我笑着说。

Sanuel和stafenie也没料到这中间还有这么多故事,在旁边听我们讲的津津有味。

“吴先生,考试作弊的事曾小姐在香港的时候已经告诉我们了,你为了朋友敢挺身而出,我很佩服你!”sanuel笑着对我说。

“sanuel当年在学校打架,要不是smith挺身而出帮他顶罪,早就被学校开除!”satfenie在旁边口无遮拦的把sanuel的“糗事”给兜出来了。

Sanuel毫不介意,开玩笑说:“smtih现在老拿这事来要挟我,经常嚷着要我请他去打高尔夫球,早知如此,还不如被开除的好!”

“呵呵,你要是被开除,现在UCLA且不是少了一个的经济学家和计算机科学家!?”夏天恭维sanuel说。

“子墨怎么说的?”我问stafenie,担心子墨不小心把张妍给“揭发”出来了。

“曾小姐说,上次考试你为了帮她,结果被监考老师给逮了,……,不过,不过我很奇怪,曾小姐是学建筑的,你是学计算机的,你们怎么会在一起考试呢?”stafenie说。

“中国大学有很多公共必修课,所有院系的学生都必须修这些课!”夏天解释说。

听stafenie一说,我觉得对子墨亏欠更多了。这件事如果我亲自去给sanuel解释,sanuel可能会半信半疑甚至是根本不相信,但子墨这么一说,而且还把她自己给拉上了,sanuel不仅确信无疑,反而还觉得我很勇敢很有牺牲精神而对我更加欣赏,我感激子墨的用心良苦。

“吴先生,曾小姐还给我讲述了很多你以前的事情,你的确是个天才,所以我想邀请到UCLA,同时也邀请你到我们实验室来做研究!”sanuel很诚挚的对我说。

Sanuel诚恳的态度着实让我很感动,要知道sanuel是世界上极少数即获得诺贝尔奖又获得图灵奖的世界顶级科学家,能到他的实验室做研究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

“我们很需要你这样的优秀人才,我可以提供给你全额奖学金,从本科一直到你博士毕业!”sanuel继续向我抛出橄榄枝。

“神童,这个条件真是很诱人呀!让我非常极度!”夏天在我旁边小声的说,“我申请学校那会儿,拼命的向那些老外陶瓷,别人还爱理不理,后来还是沾了梁冬的光才勉强拿了个全奖,没想到你这么命好!”

我觉得出国是件大事,这一出去就得差不多十年呆在美国,再怎么说也要和我老爸老妈商量一下,要是我不声不响就过去了,我老妈肯定要发飙了。

“sanuel谢谢你,我还是想考虑一下!”我礼貌的对sanuel说。

Sanuel,stafenie和夏天都感到有点惊讶,像sanuel这种世界顶级的科学家招弟子,可能还从来没遇到像我这么“大谱”的。

“ok,吴先生你考虑一下吧!我等你答复!”sanuel友善的说。


和夏天刚走出房间,我就迫不及待的问夏天:“子墨呢?她现在在哪儿?”

夏天从皮包里面拿出一封信递给我,“子墨给你的,你慢慢看吧!”


我接过信,洁白的信封上是子墨娟秀而又熟悉的字迹“神童亲启”。我迫不及待把信封打开,一张照片从信封里面滑落出来。

是子墨在港大的拍的照片,在灿烂的阳光下,子墨的盈盈的笑容也格外灿烂亲切。身后远远一片浅蓝的海洋仿佛把子墨簇拥在中间,如同簇拥着一位落入凡间的精灵。

我从信封中把信笺取出来,小心翼翼的展开。

神童:

见信好,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我从小就孤傲清高卓尔不群,从来没有一个男生让我心悦诚服,也从来没有一个男生让我怦然心动,但唯独你,却让我淋漓尽致的体会到了什么朝思暮想,什么是离愁别绪。

你说回到南京,会陪着我再去徒步长江大桥,实现小时候的梦想,我真很开心,也很感动,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神童,我那时候就想要一直陪着你走下去,无论是长江大桥还是天涯海角,即使是最简单的生活也能承载最完美的幸福,因为除此之外的东西对于我来说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神童,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你,即使现在却满怀伤感与不舍写信与你作别,我时不时的会担心没有足够的勇气能把信写完。但是,当我知道有人为了成全我们而牺牲了自己的幸福,当我知道有的人更需要你的关怀和呵护,我不得不痛苦的选择离开。

送张妍离开香港的前一天,她一个人躲在寝室里面失声痛哭,不断的呼喊着你的名字。我才知道,张妍根本就没有男朋友,她是为了成全我们俩才编了一个谎言说服你可以安心的和我在一起。而张妍一直是深爱着你的,放弃心爱的人对一个柔弱的女生来说,是一个多么残忍的决定。

现在家里面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张妍非常需要你的关心与呵护。我知道夹在两个女孩之间让你左右为难,也让你非常辛苦而又无从选择,偶尔看见你眼中无意中流露出来的无奈和忧愁,我都很心疼你。神童,我不愿意见到你再这么辛苦和犹豫了,衷心的希望你能生活的开心快乐。

神童,我走了,我知道我的离开才是最好的结局。

神童,原谅我,我依旧爱着你,因为爱你,所以离开你。

神童,衷心的祝福你们,祝福你们天天开心,幸福快乐!


子墨

XXXX年X月X日

信笺中间有几处被浸湿过的痕迹,我眼前仿佛看到子墨泪流满面写信的情景,我忽然心痛的在一阵一阵的抽搐。

我拿着子墨的照片,不停的叨念着:“不可能,不可能,子墨,你答应要回南京和我一起去徒步长江大桥的,你亲口答应的,……”

我焦躁不安的在走廊上自言自语,非常伤心难受,顷刻间泪水就漫布了我的双眼。

夏天赶紧安慰我说:“神童,不要哭,子墨让我叮嘱你千万不要哭,男儿有泪不轻弹!”

“夏天,子墨去哪儿了,去哪儿了,我要去把她找回来!”我歇斯底里的对夏天大声的说。

“神童,冷静一点,你们有机会再见面的,”夏天平静的说。

“子墨去哪儿了,她是不是去美国了,我现在就要去找她……”我说着说着就往宾馆外面冲。

夏天赶紧跑上来拉住我,“神童,你冷静一点,子墨也没告诉我她去哪儿了,你去哪儿找她!?”

我忽然愣住了,转头看着夏天:“难道子墨不是去美国?”

夏天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到香港的时候,子墨已经走了,她stafenie把这封信转交给我的。子墨说安定下来后再和我们联系的!”

阳光从门外斜射过来,在宾馆的大厅光滑的地面为我上拉出了一条孤单的影子,我伫立在原地泪流成河。


265.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寝室,三石和文兄就迫不及待围上来问我今天和钟国强面对面PK的战果如何。我没有言语,只是呆呆的走进寝室。

“怎么了,神童,难道……?”三石焦急不安的问我。

“别问了,”文兄小声的对三石说,“肯定是钟国强这小子又用什么诡计了,所以……”

“不会吧,这次证据确凿他还能怎么狡辩!”三石觉得有点匪夷所思,在他看来我这次是稳操胜券。

我躺在床上,眼前不断的闪现都是子墨的影子。我从枕头下拿出子墨送我的那块手表,心里面又是一阵难受,眼泪又夺眶而出。



我如同休眠一样,睡了几天几夜,或许只有休眠才能让我暂时的从子墨离去的痛苦中解脱出来,然而一旦清醒过来,心里面很快又会难受的抽搐。

文兄,三石,二胡终于知道我是因为子墨的离开而整天魂不守舍,轮流过来做我的思想工作,不停的开导我。

“神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文兄从外面回来,还没进寝室门就大呼小叫的说。

“什么消息?”我精神为之一振,赶紧从穿上坐起身来,“是不是找到子墨了?”

文兄尴尬的摇摇头,“不是关于子墨的,是关于钟处的!”

我像泄气的皮球一样,立刻又萎靡不振。

“听说,钟国强的老舅被停职检查了!”文兄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说。

“真的?”三石凑过来问文兄,“为什么呀?”

“听说是有人匿名举报钟处,学校好像查出钟处的确有一些问题!”文兄说。

“嗯,”三石转过头来看着我,试探性的问:“神童,难道是你去揭发的?”

“肯定不是神童,” 文兄接着说,“这次好像是有人举报钟处在高考招生中拿了别人的好处,把原本该上线的考生给挤掉了,所以别人告到学校来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看来坏事干多了,也有原形毕露的一天,真是大快人心呀!”三石开心的说。

我对钟处的消息充耳不闻,心里面还是惦记着子墨。今天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我起身准备上网给子墨发封电子邮件。

我坐到电脑面前,才发现手机安静的躺在电脑显示器旁边已经没电关机了。

我插上电源刚把手机打开,手机就“吱吱”的响个不停,收到了十几条短信。

我漫不经心的浏览了一下手机,好几条诈骗短信,不是说中了大奖叫你赶紧去领奖,就是说你的信用卡昨天在沃尔马消费了几千元,如有问题请致电核实。

“丫的,我还没见过信用卡长什么样呢!”我骂了一句,心情非常消沉。

“神童,走,去唐老鸭,我请客!”文兄慷慨的说。

“哦,是呀,文兄在珠江路贩卖了一个暑假的盗版光盘,虽然被城管工商扫荡了几次,但一直没被逮,今天终于熬出头发工资了,好好宰他一顿!”三石兴致很浓的说。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的摇了摇头说,“你们去吧,我一个人呆会儿!”

“神童,你都几天没吃饭……”文兄关切的问。

“没事,你们去吧,我出去还有点事!”我勉强的笑了笑,算是感谢文兄的好意。

文兄和三石未能说服我一起去唐老鸭,两个人勾肩搭背的出去。


我孤零零的坐在寝室里面,黄昏的阳光谢谢穿过寝室楼中间的空隙,透过玻璃窗印寝室的地上,我看见在光束中凌乱飞舞的尘埃,曾经与子墨的点点滴滴也如尘埃一般在我的思绪中不停的飞舞旋转,一切都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在兀自沉浸的当下,却又清晰的感觉到在渐渐的逝去;一切都仿佛触手可及,但伸出手握紧的一瞬间,所有的过往却又从指间悄悄的滑走,无处寻觅。

我拿着子墨给我的信,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心里面还是无法接受子墨一声不响离开的事实,我喃喃自语的念着子墨的名字,但是知道子墨不会回来了。

我信步走出寝室,操场上一片热闹喧嚣,每个人都在拼命释放运动活力。篮球场边几个男生轮番表演上篮绝技,旁边几个女生正不遗余力的给他们加油助威,而那几个男生也表现的更加卖力。

走到校门口,对子墨的怀念又不知不觉的泛滥起来。在最失意的那个冬天的晚上,我就是在这里碰见子墨。在寒冷中,我们相伴而行,肆意的放歌,从学校走到车站,子墨故意错过了最后一般公交车,我们又一起徒步过了长江大桥。

我漫步走到当日送行那个车站。空荡荡的车站没有一个人,偶尔一辆公交车驶过,司机见我也没有上车的意图,踩足油门头也不回的飞驰而过,扬起满天的灰尘。等尘埃落定,对面一个男生一个女生朝我来。

“请问,你是S大的吗?”一个女生问我。

我沉默的点点头。

“我们是S大今年的新生,师兄好!”那个男生大方的对我说,“请问S大是不是顺着这条路过去?”。

“嗯,顺着这条路往前,校门在左边!你们这么早就开学了?”我奇怪的问,现在才八月初新生怎么就来报道了,况且学校也没有仍何要欢迎新生入学的迹象。

“不是,”女生上前来对我说:“我们都是南京人,今年都考上S大了,所以提前过来看看!”

小男生小女生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充满了憧憬,在他们身上,我似乎看到了自己刚入校那会儿我的影子。一年的时间转瞬即逝,而其间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唏嘘不已。

“你们是什么专业?”我问那个男生。

“我是计算机系的,她是建筑系的!”

男生不假思索的回答,却让我浑身猛的一振,觉得有点巧合。

女生敏锐的注意到我脸上有点吃惊的表情,不解的问:“嗯?师兄,有什么问题?”

我赶紧回过神来,笑着说:“没什么,没什么,都是很好的专业!”

小男生和小女生相视一笑,说不出的开心甚至是甜蜜。我立刻查觉出,原来他们俩是一对小情侣。

“师兄,我们先走了,谢谢你!”小男生礼貌的对我说。

小男生和小女生朝我挥了挥手,然后手牵着手朝S大走去。我点了点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我对他们俩有说不出的羡慕。



走到长江大桥的南堡,我停下来,回忆着那个冬夜的子墨,回忆着那个小女孩的故事。那个冬夜没有看见流星滑过,而子墨小时候的梦想也未能实现,或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擦肩而过或许就是终身的遗憾。

错过了子墨,我心里面默默的痛,刻骨铭心,痛彻体肤。

黄昏的阳光,直刺我的双眼,让我有点头晕目眩。我努力的睁开双眼,周遭仿佛变的朦胧,在阳光中我竟然看见子墨亲切的笑靥。

“子墨,子墨,你回来了?”我用颤抖的声音兴奋的说。

子墨没有说话,只是笑的更灿烂了。

“子墨,我知道你不会走的,你不会扔下我一个人走的……”我激动的走过去。

阳光被南堡高高的雕塑挡住了,我走进了雕塑的阴影,子墨的笑靥也随着阳光消失了。我失落的回过神来,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子墨还是走了。

我在长江大桥上徘徊不定,一厢情愿的期望能在大桥上邂逅子墨,虽然我也知道这只是一个美丽的白日梦。



回到学校,我在校门口的小餐馆要了一份盖浇饭。

餐馆的服务员刚把盖浇饭端上来,我的手机就响了。我懒洋洋的从兜里面掏出手机,秦霈回来了!

“回来了!?”我对秦霈打了招呼。

“到上海了,刚下飞机,后天回南京!”秦霈在电话里面兴奋的说,“神童,想我了没,快说!”

我笑了笑,说:“好像没有……”

“神童,你故意气我是不是,亏我还花了一个上午时间帮你挑礼物,哼,不给了!”秦霈在电话里面生气的说。

我没有吭声。

“算了,算了,不和你计较了!”秦霈没有得到她期待的反应,缓和了一下气氛说,“等我回来再找你算账!”

“好的!”我平静的说。

“神童,你怎么了,生病了?”秦霈关切的问我。

“没有,挺好的!”

“哦!……,神童,子墨姐姐,张妍姐姐还好吧?我也给她们带了礼物,等我回来带我认认她们,好不好?”

一提到子墨的名字,我心里面又是一阵心痛,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你回来再说吧!”

秦霈从美国回来,刚一下飞机本来想开开心心跟我聊一会儿,没想到我情绪却如此低落,觉得很是没趣。


266.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上的垃圾短信都调出来删掉。

删到最后,一条未读的短信却让我又如同掉入了冰窟一般。

“神童,你的手机一直关机,看来注定没有机会亲口对你说再见了,马上就要登机去澳洲了,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祝福你和子墨开心幸福!”张妍的发来的短信在手机上短短几行字,却让我在南京的盛夏感到格外的冰冷。

我努力忍住,但是热乎乎的眼泪还是不由自主的流出来,滴落在手机显示屏上,让短信的字迹模糊不清。

子墨的不辞而别让我伤痛不已,而张妍的离开更令我心灰意冷。我开始嘲笑自己,或许这本该就是我应有的报应。爱情原本很简单,但仅仅是两个人拥有的时候;原来爱情很复杂,当三个人夹在其中的时候,就会令人窒息。



我失魂落魄的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学校里面瞎逛,但每一处都无可避免的会勾起我对以前的回忆,想起子墨,想起张妍,似乎伤感的情绪已经渲染弥漫了整个校园,让我无处藏身。曾经熟悉亲近的校园,如今竟成了我沉溺于回忆的伤心地,让我不堪重负。

整个S大在我眼中,已经被回忆打上了伤感的烙印,或是属于子墨,或是属于张妍。也许是时候选择离开,我默默的思考着。

我静静的想了很久,拨通了sanuel的电话,告诉他我愿意跟他去美国。Sanuel和stafenie非常开心,对我表示热烈欢迎。

Sanuel告诉我最迟明天,他的秘书将email联系我,告诉我应该准备哪些申请材料。不过准备申请材料也只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sanuel已经帮我把奖学金的事谈妥了。

Stafenie明年春天硕士毕业,也将从麻省理工转回勃克利,虽然不是到sanuel的实验室,但是我们也将成为校友。



“妈,我要去美国读书了!”我拨通了家里面的电话,平静的对我老妈说。

“什么?你再说一遍!你要去美国了,翅膀还没长硬,就要飞了!别当你老妈是三岁小孩,这么好忽悠!”老妈非常意外,在电话里面用高八度的声调对我说。

“妈,真的,我下个月就走!”我继续平静的对老妈说。

“你哪儿来这么多钱教学费,光机票就要好几万?”老妈还是半信半疑。

“我拿了全额奖学金,人家不光帮我教学费,每个月还给生活费……”

“哦,还有这种好事?去几年?”老妈终于有点相信了。

“不知道,可能要念完博士才回来!”

“念完博士?”老妈喃喃自语的算了算,“本科四年,硕士三年,博士五年,……,你要在美国呆十二年?”

老妈明显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没好气的对电话机旁边的老爸说,“你儿子有出息了,要去美国念博士,要去就是十二年……”

老爸明显比老妈开明的多,赶紧抢过电话,高兴对我说:“儿子,真的要去美国读博士?”

“是呀,”听见老爸这么开心,我心情也轻松了很多,“我在美国的的导师还拿了诺贝奖!”

“真的?!”老爸对这接踵而来的惊喜更感到意外了,甚至有点不敢相信了。

“爸,我去美国之前先回来看望你们,到了美国,可能一两年才能回来了!”虽然还没走,但是想到到了美国回家看望父母就没这么方便了,心里面还是有点戚戚,俗话说,父母在不远游,我千里迢迢从四川跑到南京来读书,在孔老夫子看来已经不孝了,更何况现在还要跑的更远,到大洋彼岸。

对我出国的事,老爸老妈的态度截然相反,不过还好老爸可以不断的做老妈的思想工作,况且现在网络这么发达,网上语音视频聊天也是很方便的事,所以老妈在老爸的劝说下,也没有态度很强硬了,只是说去美国之前一定要回家一趟。


晚上,我请寝室的一帮哥们,还有杨婷,孙董,老赵出去吃饭。吃腻了唐老鸭,我们准备换换口味,地点选在山西路的百姓人家,找了一个包间。

大家都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莫名其妙请吃饭,而且还挑了一个档次不算低的地方。我点了很多菜,又上了很多酒,不断的给文兄,三石,二胡,老赵等人敬酒干杯,大家都觉得很奇怪,觉得我心里面肯定有什么事。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我也喝的有点醉了,脑袋有点发涨。

我又倒了一杯酒,举着酒杯到曹敏面前,半醉半清醒的说:“曹敏,我代张妍,敬你一杯!”

曹敏看出我有点醉了,把我手中的杯子夺过来,厉声的说:“神童,别喝了,你有点醉了!”

我起身,试图把酒杯要回来,对曹敏说:“我没醉,一点都没醉,你喝不喝!?”

三石在我旁边,也看出一点端倪,让我坐下来,“神童,别喝了,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

我使劲的摇了摇头,大声又有点含糊不清的说:“没什么不开心的,我开心的很,我,我拿了全奖,我要去美国了!”

在座众人都非常吃惊,顿时整个包房鸦雀无声,大家都看着我。

“神童,你真的要去美国?”曹敏又问了一遍。

“我真的要去美国,不信你可以问sanuel,问,问stafenie,sanuel把全奖给我了,钟国强这小子后该!”我醉笑着说。

“那张妍怎么办?”曹敏有点着急的问。

“张妍?”被曹敏一问,我有点清醒了,“张妍也出去了,去澳洲了!”

“什么?张妍去澳洲了?她怎么没告诉我?”曹敏显然也是才知道张妍出国这个消息,更惊讶不已。

“子墨走了,张妍也走了,她们都出国了,她们都,……,都不要我了!”我口齿含糊的说着,却当着众人的面潸然泪下。

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我,都沉默的听我一个人自言自语,让我尽情的宣泄出来,会好受一点。

“她们都出国,都不要我了,就剩我一个人,……,一个人,为什么一个都不愿意留下来,为什么,……,还是你们好,都陪我出来吃饭,来,……,我敬你们一杯,干!”我一个人自言自语,肆意的挥舞着手中的酒杯,宣泄着里面的悲伤。



那晚上我彻彻底底喝醉了,最后是不省人事的被文兄,三石和二胡抬回寝室,而老赵慷慨解囊替我买单了,说当年也是用这种伎俩骗了我一顿饭。

“借酒浇愁愁更愁”,我以前一直以为这句老话,是很多电视里面的迁客骚人在无病呻吟的矫揉造作,而至到酒醒以后,我才明白原来还是言之有物。悲伤让我泪流成河,而酒精非但没有把我麻醉,反而是推波助澜,让我无奈,消沉,甚至是绝望。

爱,就这么简单?我是在亲身经历过很多事以后,才有了自己的答案,或许每个人的答案并不相同。



我醒来后,发现手机上有一条秦霈发来的短信,叫我中午到火车站去接她。我看了看床头的钟,已经下午四点了。

我从床上跳下来,照了照镜子,看见镜子里面那个人蓬头垢面,面脸憔悴,差点认不出来,赶进去洗手间冲了一个冷水澡。

冲完澡,我回到寝室,身上的水还没擦干,老赵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用食指小心翼翼的按了通话键,生怕手机进水了,然后按了免提。


267.

“干嘛,昨天替我埋单了,现在找我还钱呀?”我不客气的对老赵说。
“你也把我想的忒势利了吧,知道你刚失恋了,请你吃顿饭还是应该的!”老赵不紧不慢的对我说。
“谁说我失恋了,我……”我准备强词夺理的辩解一番。
“好,好,算我说错了,不是你失恋了,是张妍和曾子墨失恋……”
“丫的,欠扁呀!”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给你说件正事!”老赵赶紧在电话里面收敛起小声,认真的对我说。
“说吧,”我一边拿毛巾把身上的水擦干,一边通过免提对老赵说。
“想拉你出去散散心,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出去走一趟?”
“去哪儿?你别告诉我是去夫子庙,我可没兴趣!”
“当然不是去夫子庙了,是去内蒙,就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资助的那个考古项目,……”
老赵的话,立刻让我精神了很多,但是我还是半信半疑的说:“真的,没忽悠我?”
“当然是真的,我怎么敢忽悠你,况且这个项目要不是你找人帮忙,我们还不知道啥时候能成行呢?”
“还算有点良心,能想起我!什么时候出发?”我问。
“这个周末就走,还有几天时间,你把东西收拾一下,……,不过要做好吃苦的准备,那里的条件比较恶劣!”老赵提醒我说。
“嗯,我知道了,没其他事了吧?”我准备挂电话了。
“别忙,还有件事,有人让我帮她约你晚上共进晚餐!”老赵有点神秘的说。
“谁这么好呀?该不是鸿门宴的吧!?”我有点警惕的问老赵。
“你小子运气好,两个美女刚离开,又有个小美女来投怀送抱了!”老赵有点艳羡的说。
“别废话,是谁呀!”
“秦霈呀!中午给你发短信,打电话你都没接,然后就打电话给我,我告诉她你昨晚上喝醉了,估计还没酒醒呢!”
“丫的,你还说了些什么?”
“我,我……,”老赵意识到他又多嘴了,战战兢兢的说:“我,还告诉她张妍和子墨都出国了,你失恋了……”
“昏倒,你丫的口风就不能紧一点,要搁解放前党中央都被你给出卖完了!”我有点生气的对老赵说。

我和秦霈约好晚上在黄浦路上的“丹枫白露”见面。“丹枫白露”是南京为数不多的比较地道的法国菜西餐厅,从外面看是一幢别致的带前后花园的小别墅。“丹枫白露”的菜价昂贵是出了名的,虽然离学校不算太远,但我周围的同学中没人去过,只是听子墨说梁冬上次陪他导师来中国访问,曾经陪他导师去过一次。
我骑着我的“老爷车”到了“丹枫白露”对面,刚准备进去,忽然发现那里进进出出的人全是西装革履穿的很正式,就连门口的服务生都是衣冠楚楚。我穿着一件洗的有点泛白的Tshirt,一条短裤外加一双凉鞋,好像有点格格不入。
我给秦霈打了一个电话,想换个吃饭地方,秦霈固执的叫我在那里等她不要离开。我只得无可奈何的靠着自行车,在路边傻等着。

过了一会儿,一辆出租车停在我面前,秦霈坐在车里面隔着玻璃窗,使劲的朝我挥手。
秦霈从出租车里面走出来,我立刻眼前一亮,有种惊艳的感觉。秦霈穿着高跟鞋,手上拎着一个精致的小皮包,在一袭黑色长裙的映衬下,显得高贵典雅,楚楚动人。这完全不是我想像中的秦霈,原来丑小鸭真的可以变成天鹅。
我惊讶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没想到去了一趟资本主义登峰造极的美国,秦霈居然有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怎么,不认识了!”秦霈笑着问我。
“差点没认出来,差点就把你当华裔好莱坞国际巨星而不顾一切的冲过来要签名了!”我笑着说。
“神童,挤兑我?”秦霈睁大眼睛不满的看着我。
“别介,绝对是发自内心的吹捧,想不在美国呆了一段时间,就脱胎换骨,怎么看也像是在给万恶的资本主义歌功颂德呀!”我继续调侃秦霈说。
“神童,你过了,这么久不见,一见面你就拿我开涮,我可真的要生气了!”秦霈生气的说。
我赶紧转移话题,“秦霈,我觉得这个"丹枫白露"和我这身穿着打扮有点水火不容……”
秦霈仔细的打量了我一下,忍不住笑了笑,立刻又正色说:“哎呀,没事,你跟着我进去就是了!”
“还是改个地方吧,”我有点为难的说。
“没事,你就委屈一下吧!”秦霈笑着说。
我想了想也是,总不能让秦霈穿着身打扮去路边摊吃大排档吧,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你有没有墨镜?”
“要墨镜干嘛?”
“怕别人认出来,太搞笑了,”
“当你是大明星呀?呵呵……”

对法国菜我是一窍不通,但秦霈好像是行家里手,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菜牌,秦霈就点了几个菜,什么红酒烩牛肉,洋李沙司鹅肝酱,蔬菜罗勒油鲈鱼片,我从来都没听说过。我看了看菜单,除了几个带牛肉,牛排的菜,连蒙带猜的能知道大概意思,其他就像看天书一样。
“小姐,要不要开瓶红酒?”服务员礼貌的问。
秦霈想了想,“有没有LYNCH BAGES?”
服务员点了点头,说:“92年的,可以吧!”
“可以,”秦霈微微的点了点头。
等服务员走了,我小声对秦霈说,“我今天不喝酒,昨天喝多了,现在还有点神志不清呢!”
“就喝一点点,LYNCH BAGES很不错的,口感非常好,你待会儿试试就知道了!”秦霈微笑着对我说。
“我担心,到时候是牛啃牡丹,我一口就干了!”我自嘲着说。
菜一道一道的上来了,我虽然是第一次吃法国菜,但也很快的适应了法国菜的味道。
秦霈喝了点葡萄酒,脸上有点微微泛红,在跳耀烛光的映衬一下,越发的美丽动人。
“cheers!”秦霈端着酒杯,举到我面前说。
“cheers!”我端着酒杯,轻轻的和秦霈碰了一下。
秦霈小啜了一口,优雅的把酒杯放在桌上,专注的看着我说:“神童,你记不记得以前我对你说过话?”
我笑了笑说:“你对我说的话有很多,我不知道你指的哪句?”
“我曾经对你说,如果张妍和子墨都不要你了,我要你!”秦霈专注的看着我,一脸认真的说。
“我,我……”我一下子愣住了,秦霈这番话着实让我非常意外,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神童,我是认真的,不管发生什么事,对你,我都会不离不弃!”秦霈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诚恳的说。
秦霈的话,让我即意外又感动。

268.

我没有说话,默默的低着头,用手掌托着酒杯,不断的晃动杯中的葡萄酒,暗红色的葡萄酒在酒杯中旋转荡漾,不停的挥发出馥郁甘甜的酒香,在四周弥漫。

酒杯中不停晃动的葡萄酒,暗红色的液体不停的旋转,却丝毫没有挂在杯壁,懂红酒的人都知道这种红酒很好。

我能感觉到秦霈在注视着我,沉默而又耐心的等待我的回答。此刻,我脑子里面只有子墨的影子。子墨走了以后,我对她的思念在与日俱增,点点滴滴的在我心中充盈着,有时候甚至会压的我无法呼吸,我知道这辈子对子墨是无法释怀了。

我想去把子墨找回来,但是我根本不知道她现在身在何处,在美国?在英国?无从得知,但是我很清楚,之所以这么快而且这么坚决的答应sanuel去美国,除了想换一个环境调整自己的心情,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期望子墨真的去了UCLA。



现在想到子墨,总会让我的想法变得简单、笃定很多。我缓缓的抬起头,秦霈一脸期待而又忐忑的看着我。

“秦霈,谢谢你,……,我已经对不起子墨和张妍了,不想再辜负你……”

秦霈严重的期望瞬间黯淡下来,旋即她又抬起头,勇敢的对我说:“即使你依旧惦记着张妍姐姐,子墨姐姐,我也不介意!”

没想到秦霈居然这么有勇气,我有点小小的吃惊,同时又觉得自惭形秽,如果我能这么勇敢,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傻丫头,喜欢一个人就应该一心一意对她,我已经错过一次,不会再错第二次了!”我笑着对秦霈说,虽然很佩服她的勇气,但是我觉得秦霈这么说还是有些孩子气的冲动。

“神童,我想的很清楚了,不是开玩笑!”秦霈仿佛察觉了我的想法,又认真的对我说。

我叹了口气,然后一脸笃定的对秦霈说:“秦霈,对不起,……我现在最记挂、最想念的是――子墨!”

虽然这是我心里面最真实的想法,但是一下子说出口,我又有点后悔,担心秦霈无法接受。

秦霈低着头,鼻子酸酸的,眼泪顷刻充盈满了眼眶。我赶紧拿了一张纸巾递给秦霈。我最怕看见女孩子在我面前哭。

秦霈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然后努力的朝我笑了笑,“不用说对不起,感情是不能勉强,骗的了别人,但是骗不了自己!谢谢你对我这么坦诚!虽然我还没谈过恋爱,但是我看见电视里面经常这么说!”

秦霈像个小孩子一样,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又面脸笑容,我想她是不想我太内疚。

我点了点头,说“嗯,以前我总是在飘忽游离,觉得爱情太复杂太难选择了,现在总算安定下来了,不过,……,已经太晚了!”

正是子墨的不辞而别,现在又杳无音讯,让我真正意识到子墨在我心目中有多重要,让我可以勇敢的正视和反省自己的感情。

子墨现在就是我心中的一道伤口,即使轻轻的触碰伤口也会触动神经,让悲伤顷刻弥漫我的全身。

“你既然已经有答案了,怎么不去把子墨找回来呢?”秦霈问我。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欠她太多了,……”

“失去后才知道珍贵,不过总胜过飘忽游离,cheers!”秦霈举起杯对我说。

“cheers!”我也举起杯,轻轻的和秦霈碰了一下,在微微闪动的烛光中,我的眼睛也有点湿润,不知道秦霈觉察到了没。



二胡在网上开了一个博客,每天都把一些诸如穿拖鞋进校门和学校门卫大吵了一场,在寝室后面捡到两块钱请文兄吃了一块雪糕,在天桥上买了张盗版DVD竟然是碟版一类鸡零狗碎的事放上面,没想到访问量还出奇的高,开博不到三个月,吃惊的居然有一百万的点击量。二胡现在更来劲了,信誓旦旦要把博客编辑成册然后出版,成为网络红人。

三石,文兄也恬不知耻的把二胡的马屁拍上天了,二胡一高兴就晚上请他们吃茶叶蛋,他们俩这两个月的确捞了不少好处。

我忽然也心血来潮跑到网上去开了一个博客,准备把在内蒙考古的所见所闻都记录下来。在二胡的指点下,还不到半个小时,我的博客就建好了。二胡不由分说的在他的博客上给我做了一个连接,说他的人气旺,在上面做连接也会增加我的人气。

我上网给子墨发了一封email。这是我这几天来,给子墨发的第五封email,虽然每封都如石沉大海,没有回信,但是我还是锲而不舍。我告诉子墨我要去内蒙考古,会把每天的见闻发到博客上,希望她能看到。

明天出发,我准备今天去买所有的外出需要的装备。诸如帐篷,睡袋一类的大件物品,老赵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我只要买些随身必须品就搞定。秦霈自告奋勇陪我一起去买。南京的户外用品店虽然很多,但是价格都比较贵,囊中羞涩我只好满城乱跑,货比三家不吃亏,终于花最少的钱把所有东西都买起了。

秦霈陪我跑了一整天,报酬就是我请她吃了两顿KFC。

我推着车,拉着一车东西,先送秦霈回家。

“神童,你买防晒霜了没?”到了秦霈家楼下,她突然问我。

“防晒霜?不用吧,我没这么娇贵!”我满不在乎的说。

“啊,你去内蒙这种地方不用防晒霜,包把你晒脱三层皮!这样,你在下面等等我!”说完秦霈转身就跑上楼去。

不一会儿,秦霈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白色塑料袋下来了。

“来,这是给你准备的,在路上吃的!”秦霈把一塑料袋递给我,我一看全是薯片,巧克力一类的零食。

我吓了一跳,“拿不了这么多……”

秦霈才不管我的抗议,又那一支防晒霜塞到我手里,对我说:“这是我从美国带回来防晒霜,Este’e Lander Cyber White,我还没舍得用,谁叫你运气好,送给你了!”

“感激涕零!”好意难却,我也收下了。

“对了,我在网上开了一个博客,到时候会把在内蒙考古每天见闻都发表在上面……”我对秦霈说。

“呵呵,好主意,在家我就可以看到你在干嘛了!”

“但是,由于这次我们不会带电脑,所以还得劳驾你了!”。

“劳驾我?” 秦霈迷惑不解的看着我。

我拿一张小纸片给秦霈,说:“这上面是我博客的地址,还有用户名和密码!到了内蒙,每天晚上我都会把日志编辑成短信发给你,还会用拍一些照片用彩信传给你,就劳驾你把这些都发表在我的博客上!”

“这可是一个浩瀚的工程,我有什么好处?”

“听说那边文物很多,到时候我偷偷带一件价值连城的回来送给你!”我小声对秦霈说。

“我才不信!”,秦霈笑着说:“要是上飞机被抓了怎么办?说你走私文物怎么办?!”

“我要是被抓了,立刻就招了,……,长官,我坦白,我啥都说,我只是个小喽罗,我的幕后老板叫秦霈,住在南京市长江路明德花园,手机号码是139XXXX,我一定积极配合警方把她抓拿归案,争取立功赎罪。我可以保持沉默,但是我现在所说的都可以作为呈堂证供,句句属实,字字珠玑……”

“神童,你,你,……继续编吧……”秦霈笑得花枝乱颤。

“好了,不逗你玩了,我要走了,”我准备推车走人。

“嗯,早点回去吧,神童,我明天早上来送你!”

“好吧!回去早点休息!”我叮嘱说。



刚没走出几步,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赶紧停下来,把车靠在旁边,转身把秦霈叫住。

“秦霈,还有件事要拜托你!”我说。

“嗯,说吧,只要不去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就行!”秦霈看着我,笑着说。

“没这么严重,我可从来不做这种作奸犯科的事!如果有叫‘哥特复兴’的人在博客上留言,你立刻告诉我!”

“什么,‘哥特复兴’?‘哥特复兴’是谁?”秦霈问我。

“可能,……可能是子墨,我也不肯定,我给子墨发了一封email,告诉她我要去内蒙,会把天天的游历写在我的博客上,不知道她会不会来看,更不知道她会不会留言!”

“嗯,如果有‘哥特复兴’的留言,我立刻通知你!”秦霈欣然答应。

“感激涕零!”我高兴的骑着车回去了。



一大早,所有人都在博物馆门口汇合,有专车送我们去机场。同行的除了老赵,还有老张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老赵管他叫老肖。

我背了一个很高的旅行包,里面东西塞的满满的,一半都塞的是秦霈给我的零食,幸好昨天在寝室,三石他们帮我消灭了一半。

“重不重?”秦霈问我,“我给你买的零食呢!?”

“昨天晚上吃完了,”我拍了拍肚子,笑着说。

“哼,骗我!肯定嫌麻烦,全都扔在寝室里了!”秦霈一脸小女生生气的表情,特别可爱。

“全在包里面呢,”我笑着拉下旅行包侧面的拉链,露出了几包薯片和几个喜之郎。

秦霈这才转怒为喜,笑着说:“又骗我!”

机场的人不是很多,我们很快排队过了安检门。我转身朝秦霈挥了挥手,隔着人群,秦霈也踮着脚,使劲的朝我挥了挥手,至到我进了候机大厅。


269.

飞机晚点了一个小时,我和老赵跑到候机大厅的书店闲逛。

老赵拿了一本算星座运势的说兴致勃勃的看了好一会儿,我拿了一本内蒙旅游的手册。

“神童,你是什么星座的?”老赵问我。

“好像是天蝎座的……”我又一句没一句的答老赵。

“天蝎座的,……,嗯?书上说,你这个月不宜出行哟!”老赵看着书,皱着眉头对我说。

“呵呵,这些书都是骗小男生小女生,你都七老八十,还信这些!”我满不在乎的说。别看老赵平时这么迂腐,居然对这种星座运势还颇感兴趣。

“嗯,你是吴神,是无神论者,是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我还是看看我自己,水瓶座,134页……”

波音737腾空而起,像一把利剑斜斜的刺向蔚蓝的天空。

我们这次的行程是从南京飞包头,然后从包头向北到乌兰察布盟,再到阿拉善左旗和乌拉特中旗考查阴山这一带的阴山岩画。接着继续北上,到漠北的土拉河与鄂尔浑河流域考查突厥的文化遗迹。

我,老赵和老张三个人的位置连在一起,老肖隔着机舱的走道坐在我们旁边。老赵有生以来第一次坐飞机,异常的兴奋,虽然被安全带死死的拴在座位上,还是很不安分的不时的透过机窗俯视下面的南京。

老张坐在我旁边,虽然不像年轻人那样兴奋,但是激动的心情还是溢于言表。我心里面好生纳闷,老张好歹也是博物院的副院长呀,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怎么要去一趟内蒙古也激动不已呢。

老张好像察觉我心思,笑着侧过头来对我说:“小吴,你去过内蒙没有?”

“没有,”我摇了摇头,“关于内蒙的歌到听了不少,呵呵,再不就是中学课文里面学过翦伯赞的那篇散文《内蒙访古》……”

提到翦伯赞,老张显得更激动了,眼睛都湿润,让我更是迷惑不解。

“嗯,”老张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说:“他是我的老师!”

“什么?”我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吃惊的看着老张,“真的?”

“是呀,”老张摘下眼镜,掏出纸巾轻轻的擦了一下湿润的眼眶,继续说:“你们学那篇《内蒙访古》是1961年老师和范文澜先生、吕振羽先生去内蒙古自治区访问回来后写的,本来我是要和老师一起去的,但是临行前一个星期我突然得了重病,没有成行,没想到……”

老张说着说着,竟老泪纵横,伤心的摇着头说:“没想到,竟再也没见过老师了……”

看着老张伤心的样子,我和老赵都有点不知所措,愣了一会儿,赶紧安慰老张。没想到老张七十多的人了,会在我们这些晚辈面前潸然泪下,个中的原委肯定非同寻常。

老张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略带歉意的说:“对不起,有点失态了!”

我给老赵递了一个眼色,老赵赶紧拿了一张纸巾给老张。

“张院长,这是怎么会事了,怎么再也没见过翦伯赞先生了呢?”我有点好奇的问。

“我病好了以后,去了南京工作。老师九月份从内蒙古回来到了北京,由于工作繁忙,我一直没有去北京拜访老师。后来文革开始了,我被下放到工厂学习改造,老师却遭到了迫害,到了六八年年底,我才辗转的听到消息,老师和师母不堪忍受人格侮辱一起自杀了……”

说道这儿,我和老赵心里面都猛的一沉,从老张痛苦而又伤心的表情中,我才明白到老张为什么七十多岁快退休了,还要托着年迈的身子和我们一起去内蒙,为了去考古,更是为了缅怀恩师。

老肖看见老赵激动的样子,担心他身体有什么不适,立刻起身过来安慰安慰老张。



过来一会儿,老张终于平静下来了,对我说:“那次没能陪老师一起去内蒙,后来就成了我的心病,这么几十年了,忙着忙那一直没有机会,去年好不容易申请到了这么项目,终于可以去内蒙看看,了却我这辈子的夙愿了,我也可以安心退休了,哎……”

“张院长,今年年底就要退休了!”老肖在旁边补充说。

“小吴,”老张拍了拍我的肩膀,慈祥的看着我说:“这次能去成内蒙,要多谢你,如果不是你……”

“张院长您别这么客气,我也是牵线搭桥而已,……”我赶紧对老张说。

“听小赵说,你这次去了内蒙以后,就要去美国读书?”老张关切的问我。

“是呀,”我点了点头,“下个月月底过去!”

“哪个学校?”老张问我。

“加州大学勃克利分校!”我不假思索的回答。

老张一幅若有所思的表情,缓缓的说:“看来真的是缘分,老师也是勃克利毕业的!”

“真的?”我也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您说翦伯赞先生也是勃克利毕业的?”

“嗯,老师是一九二四年考入勃克利的,算是你的学长了,他那时候是学经济的。勃克利是所非常好的大学,好好努力,你非常有前途!”老张亲切的看着我,我忽然觉得这种亲切是那么的熟悉。



“小吴,说说你对内蒙古历史的认识吧!”老张对我说,我觉得更像是在考查我的历史知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匈奴人就进入了内蒙;到秦汉时期或者更早,它就以一个强劲的民族出现于历史。以后,鲜卑人、突厥人、回纥人,更后,契丹人、女真人,最后,蒙古人,这些游牧民族一个跟着一个进入这个地区,走上历史舞台,又一个跟着一个从这个地区消逝,退出历史舞台。这些相继或同时出现于内蒙地区的游牧民族,他们像鹰一样从历史上掠过,最大多数飞得无影无踪,留下来的只是一些历史遗迹或遗物,零落于荒烟蔓草之间,诉说他们过去的繁荣……”我娓娓到来的说着。

“神童,你这么牛,对历史了解的这么清楚,还能出口成章!”老赵一脸崇敬的看着我,要不是在飞机上,老赵肯定要对我顶礼膜拜了。

我和老张都笑了。

“小赵,你要多向小吴学习学习!”老张教育老赵说。

“这不是我写的,这是翦伯赞先生在《内蒙访古》里面写的,我还没这本事呢!”我笑着说。

“小吴,你能一字不差的背下来,本事也不差呀!”老赵称赞我说。

“为了这次考古,我前几天也做了一些功课,当然首选就是这篇《内蒙访古》!”我回答说。

“嗯?”老赵有点奇怪,冥思苦想了一会儿说:“《内蒙访古》我也学过,怎么对这段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哎,课本上是节选了其中的第二,三节!”

老张朝我不停的点点头。


老张告诉我关于翦伯赞先生的事情,让我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下了飞机,坐在去市区的车上,我不停在手机上编辑短信,记录着我现在的感受。

一条短信只能输入七十二个字,我现在的长篇大论不知道要多少条短信才能发完。我正犹豫呢,忽然收到包头移动发来的一条彩信,包含了一堆关于包头旅游,住宿,天气的咨询,好几百个字。对呀!我立刻受到启发,干嘛不用彩信呢!

终于所有的内容用两条彩信全部搞定,我请老肖还在下榻宾馆门口拍了张我和老赵的合影,一起发给秦霈。

不一会儿,就受到秦霈的消息,叫我路上小心,今天晚上就帮我把日志上传到博客上。接着,秦霈又发了一条消息给我说,从今天上午到现在为止,我的博客又增加了三次点击,但是没有人留言。

会不会是子墨?我心里面有点小小的奢望。

“看来,那些星座运势真的都是骗人的!”老赵和我走进房间,就直挺挺的躺在单人床上枕着胳膊说,“我们一路到包头顺利的很呀!”

老赵接了一个电话,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床狠狠的振了一下。老赵最近有点发胖了,平时不怎么运动,没想到身子骨还颇为矫健,就刚才拿下“鲤鱼打挺”我还真担心他把腰给闪了。

“神童,把身份证给我,还要到服务台去登记!”老赵伸出手想要饭的,对我说。

我此刻正舒展的躺了床上,再也不想动了,坐了两三个小时的飞机让我有点疲倦。我懒洋洋的从裤兜里面掏出钱包,顺手扔给老赵,“钱包里面,自己找!”

老赵拿着钱包,好奇的翻过来,掉过去,像研究一件古玩一样。终于,老赵有了惊喜的发现。

“丫的,居然还私藏着美女的照片,搞定了?”我把子墨送给我那张在港大的单人照随身放在钱包里面,没想到竟然被老赵翻出来了。

我像触电了一样,从床上跳起来,朝老赵扑过去要把钱包抢回来。老赵猛的一转身把照片护住,没想到我还是抓住了照片的一角。

在老赵转身的一瞬间,清脆的照片撕裂的声音让我们俩都感惊愕。我惶恐的看着手中剩下的一小半张照片,还有大半张在老赵手里。

老赵从我表情已经觉察到对这这张照片的珍视程度,手足无措的拿着那半张照片,吓得话都不敢说。

我一边痛心的暗自骂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一边从老赵手里要回钱包和剩下的半张照片,跑出房间。



照片要两三天以后才能修好,我把照片留在相馆,打算返程从包头会南京的时候再来取,我。我在博客里面加了几句话,“星座书上说,天蝎座本月不宜出行,没想到真的应验了,到包头的第一天,就把一件珍贵的东西弄坏了,心痛不已!”

秦霈回短信好奇的问我是什么东西,我没有回复。



今天的行程是从包头过乌兰察布盟,去考察乌兰察布盟的和林格尔汉墓壁画。一上火车我就早早的把相机准备好,想像中一路上都“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塞外风光。

如果说几个月前和子墨一道游苏州园林,寒山枫桥看到的都是一些“小家碧玉”,内蒙古在我心目中似乎就应该是“粗狂豪放的男子汉”。

想起子墨,又让我希嘘不已。因为昨天照片的事,老赵也没敢坐我旁边,把老张夹在中间。

让我失望的是,在铁路沿线几乎都是一些肥沃的田野,栽种着各种各样的庄稼,偶尔能看到一些草原散落着牧群,让我怀疑是到了华北平原。

相机的快门没按下几次,让我颇为失落。火车过呼和浩特,窗外的景致也没有什么变化,我只好把相机收起来。

我这才回想起翦伯赞先生在《内蒙访古》中说过,“呼和浩特,蒙古语意思是青色的城。包头也是蒙古语的音译,意思是有鹿的地方。这两个蒙古语的地名,很清楚地告诉了我们,直到十三世纪或者更晚的时候,这里还是一个有森林、有草原、有鹿群出没有地方。”

“有森林,有草原,有有鹿群出没有地方”的确和我心目中的塞外相去甚远。

“呼和浩特和包头这两个城市,都在阴山南麓的沃野之中。阴山就像一座屏风挡在它们的北边,所以……”老张仿佛看出了我的失落,给我解释说。

“哦,”我点了点头,依稀记得地理课上老师曾经讲过。

“乌兰察布盟也是一样的?”我继续问老张。

老张点点头,娓娓道来,“差不多,乌兰察布盟也在阴山南麓。乌兰察布盟在汉朝的时候时是匈奴领地,唐代时分属定襄、马邑、雁门等郡……”



和林格尔汉墓是东汉末年的古墓,在乌兰察布盟新店子乡境内恽河北岸的一座山上。和林格尔汉墓墓室的壁、顶及甬道两侧大量精美的汉代壁画。我们一行进入砖砌墓穴,老张就为墓穴中壁画的绘画技巧之精美,场面之宏大、内容之丰富而惊叹不已。出于保护壁画的原因,我们不能在墓穴里面拍照。老张联系当地的文物保护部门,找到了墓穴内壁画的临摹版,一边研究一边跟我们讲解。

为了研究和林格尔汉墓穴的壁画,我们在乌兰察布盟呆了三四天,住在当地文物保护部门给我们安排的一个招待所,虽然条件比较简陋,但是有了这些壁画做伴,老张也乐得其所。有时候临摹版的壁画有缺漏的地方,老张就钻进墓穴看个究竟。有几次竟是半夜三更拉我们一起进去,我和老赵在阴森的墓穴里面吓的“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270.

招待所后面有个不大的花园。乌兰察布盟纬度比较高,所以夏夜的晚上在这里能看到很多星星,密密麻麻的布满夜空。第一次在夜空中看见这么多忽明忽暗的星星,我迫不及待拿出相机来拍摄。但是我的sony实在是无能为力,照片上一片黑糊糊的,啥都看不见。

子墨曾告诉过我,天文摄影有三种:固定摄影、追踪摄影及放大摄影,即便是最简单的固定摄影,也只要需要单反相机,可交换的镜头,三脚架,快门线等。子墨说她以前曾经和她老爸到敦煌去追踪拍摄英仙座双星团,还要带赤道仪,望远镜,导星装置等。

“要是子墨在就好了,”我心里面感叹说,“看见这么星星,她肯定会和我一样的开心!”。

仰望着广袤无垠的夜空,我耳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旅社,子墨低吟浅唱的那首《月梦》,虽然原唱是唐朝乐队,但是子墨却演绎出另外一种凄凉柔美。

“独步漫长宵风过花零

遥望月空明,你在何方,

……

金宵对昨夜,明空浩荡

残思追穹方,月已西往

怎能忘记你在身旁

几度欢乐几度忧伤

怎能望昔夜月影离合

几多欢畅几多迷茫

风吹过云影似梦

回目月高悬,箫诉流芳

风吹过,云影似梦

……



我不禁轻轻的哼唱着“……遥望月空明,你在何方……残思追穹方,月已西往……,”悲情的歌词仿佛是夜晚飘忽不定的精灵,若即若离,乎远乎近,渐渐在我眼前幻化成子墨的可掬的笑容,然而当伸手触碰的时候,又随夜色悄无声息的弥漫在四周。

曲罢,泪两行。



离开乌兰察布盟,我们坐火车,途经呼和浩特,包头到了阿拉善左旗。从阿拉善左旗的政府所在地巴彦浩特镇,我们换了一辆越野车长途跋涉到了根布拉格苏木境内的曼德林乌拉山,去考查当地的岩画。

在去曼德林乌拉山的路上,我终于见到了期待已久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塞外风光。公路在茫茫戈壁中,黑黝黝地笔直地通向眼界中天边。

在南京已经熟悉了怡然自得的江南山水之美,此时忽然置身在茫茫的戈壁中,我仿佛感到生命就要沉寂下去,太荒凉、太安静了。一切的荒凉,粗狂在强烈阳光的照射下淡化得没有了形式,渐进成另一种美了。

我拿出相机,好不吝啬的记录着这让我如此震撼的荒凉之美,这种美是青山绿水柔和细腻之美所无法比拟的。

车在戈壁中前行了几个小时,在视野中出现了一座形状奇特的山脉,山上黑石嶙峋,岩脉蜿蜒,被周围巨大的岩石皆成圆形,酷似陨石分布。司机告诉我们,那就是曼德林乌拉山。



曼德林乌拉山上山的路异常崎岖,植被稀疏,人迹罕至。我们四个人在司机兼导游的带领下,终于来到了一处岩石密布的地方。

“你们怎么挑这个地方,以前几只考古队都去的那边,从来没人来这里!”司机对我们说。

“那些地方去的人很多了,也研究的差不多了,当然要到这种从来没人到过的地方!”老张笑着对司机解释说。

在一个山坳李,我门惊讶的发现嶙峋的奇岩怪石上刻着各种各样的岩画。岩画上内容有狩猎、放牧、神佛、日月星辰还有当时的舞蹈。看见这些岩画,我们一行人都兴奋异常。

老赵仔细看了一处记录当时祭祀舞蹈的岩画,兴奋的过来对我说:“神童,你说这会不会是武功秘籍!?”

“嗯,这就是江湖传言的葵花宝典,你赶紧开始修炼吧!”我笑着回答老赵,老张和老肖听了都哈哈大笑。

老肖用相机拍了一些岩画,逐一的给老张看。

老张看了其中一张岩画,眉头紧皱,问老肖:“这张照片是哪儿拍的?”

老肖指着不远的地方,一处突出的岩石。照片比较模糊,老张放大了照片,又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说:“这个好像不是图画,而是一些西夏文字……”

老张仔细研究了半天,好像发现了什么,赶紧对老肖说:“你赶紧带我过去看看!”



我们一起过去,老肖指着在一处有点险要的石壁一块突兀的岩石,说:“张院长,就是这里!”

老张借助望远镜,仰着头看了半天,然后有点难以置信,又有点兴奋的说:“太好了,太好了。根据我掌握的资料,曼德林乌拉山上的岩画中从来没发现过文字,但这块岩石上的岩画毫无疑问都是西夏文字,这是个重大的发现呀!把这些文字先描拓下来,回去慢慢研究!”

众人都倍感兴奋。老张赶紧从包里面拿出纸和拓石,准备亲自爬上去描拓。

我门赶紧把老张拽住,都七十岁的人,要是稍微有点闪失怎么办。我自告奋勇爬上去描拓,老肖和老赵先都不答应,最后还是拗不过我,叮嘱我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顺着下面的岩石往上爬。爬到一半的时候,我停下把手上戴的表摘下来,偷偷的亲吻了一下表面,然后放在裤兜里面,我担心爬的时候把表给划花了。

这块表是子墨送给我的小舍限量版,所以格外珍惜。


终于要接近那块岩石了,我右脚踏在前面的岩石上,准备使劲往上蹬,正好可以够到右上那块石头。

我使劲蹬上去,裤兜里的手表却顺势滑落出来。我心里一急,不假思索就伸手去抓那块手表。

突然我身子一沉,整个人就直直的向下坠。我听见不远处老赵,老张,老肖和司机同时惊呼了一声,随即我的头重重的磕在一块岩石上,顿时全无知觉了。

把文字,照片从手机上收集下来,整理好,然后把日志贴在神童的博客上,成了秦霈每天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她也乐此不疲的每天上神童的博客,看网友的留言,删除一些无聊的广告,总之能帮神童把博客打理好,收拾的井井有条,秦霈就觉得非常有成就感,她想,神童回来看见自己的博客肯定会大吃一惊。

秦霈心里面还有一个未解开的结,就是神童临走之前叮嘱的那个“哥特复兴”是不是真的会在博客上留言。

秦霈即渴望又有害怕“哥特复兴”四个字在神童的博客上出现,于是,每天当她打开网页登陆神童博客的时候,即紧张又有点忐忑不安。

每次秦霈把留言板上的新增留言看完,没发现“哥特复兴”的踪迹的时候,她心中那块石头才安然坠地,但如释重负之后,秦霈又多了一分莫名的失落。



一大早起床,秦霈就有点心神不定,右眼一个劲的跳个不停。老人家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秦霈惴惴不安而小心翼翼的一直在家呆着,哪儿都不敢去。

秦霈安然无恙的在家呆到下午四五点,啥事都没发生,秦霈才暗自嘲笑自己的疑神疑鬼,大概是最近恐怖片看多了,而且前天晚上和神童通电话,神童给她讲在内蒙古半夜三更探古墓的事,把她吓的够呛,整晚上都没睡安生,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快要吃晚饭了,秦霈这才想起,整整一天了,没收到神童的短信,往天这个时候神童至少会发几张照片过来,但是今天到现在却还悄无声息。

秦霈有点担心,给神童发了一条短信,半天也没收到回复。虽然直到神童现在内蒙古是长途加漫游,秦霈还是按耐不住了给神童打了一个电话。

“您所呼叫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听筒里面悦耳的声音却让秦霈放心不下。

秦霈又拨了一下老赵的电话,还是无法接通。

“可能他们到了一个很偏的地方,没有信号覆盖”秦霈不断的安慰自己,即便如此,心里面还是没底,难道真的是“右眼跳……”,秦霈不敢继续往下想,心里面默默祈祷。



手机像抽搐了一样,在沙发上拼命的震动,秦霈连忙跑过去把手机抓起来。来电显示是老赵的号码,秦霈有种不祥的预感。

“秦,秦霈,……,出,出事了……”电话里面老赵惊慌失措的声音,一下在应验了秦霈的预感。

“怎么了?是不是神童出事了!?”秦霈焦急的问。

“今,今天下午,我们去考查阴山岩画的时候,神童,不小心从悬崖上,摔,摔下来了……”老赵有点语无伦次了。

“啊!”秦霈感觉仿佛是五雷轰顶,当场就有点头晕目眩,“现在呢?”

“我们刚把他送到医院,现在还在抢救……”

挂了电话,秦霈的眼泪夺眶而出,“哇”的一声就趴在沙发上抱头痛哭,把家里人都吓了一跳。



秦霈心里面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到内蒙古去看望神童。虽然上次在“丹枫白露”已经知道神童心里面现在只惦记着子墨,但是秦霈对神童的眷念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是与日俱增。

秦霈决定孤身一人去内蒙古,姑妈和姑父丝毫没有反对,毕竟她一个人连美国都去过了,而且姑妈还暗地里支持她。

秦霈又莫名其妙的想到了“哥特复兴”,想到了子墨,她知道神童出事了吗?想到这儿,秦霈仿佛去内蒙古的想法有点偃旗息鼓,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留下来把这个消息告诉子墨。

但是怎么联系子墨呢?她现在在哪儿?电话号码,email地址全都不知道了。秦霈一筹莫展,绞尽脑汁的想办法。

只能碰碰运气,试一试了!秦霈现在能想到的办法:在神童的博客上贴一个寻人启事的公告,寻找“哥特复兴”,如同子墨真的天天在关注神童的博客,看到寻人启事肯定会和她联系的。


子墨离开香港之前,和夏天促膝长谈了整个晚上。夏天解了子墨的想法,不禁肃然起敬,自恂她自己做不到这么伟大,能够牺牲自己的幸福去成全神童和张妍。

子墨离开香港到了美国洛杉矶,当地的中国留学生团体已经帮她找到了落脚处,再加上梁冬已经给他在UCLA几个同学打了招呼,在他们的帮助下,子墨在洛杉矶很快就安定下来。

子墨不是第一次到美国,对周围的一切并不赶到陌生和新鲜。

托人从UCLA的图书馆借了几本下学期的教材,子墨每天都在房后的草坪沐浴着阳光,安静的看书或者是画画,生活过的悠闲而平静。

隔三岔五都能收到神童发过来的email,虽然不曾回信,但是子墨每次都会把email看上两三遍,然后小心翼翼的保存在信箱里面,到美国这么久,对神童的牵挂一直是她心里面挥散不去的情结。

神童一直说要去内蒙考古,推迟了若干次以后,这次终于成行了。神童在email中还说他开了一个博客,会把每天的见闻都贴在上面。

子墨每天都会定时的到神童的博客上去浏览一下,偶尔还能在博客中贴出的照片上看到神童,或神情专注的在发掘探索,或吊儿郎当的和老赵勾肩搭背两个人笑的瓷牙咧嘴,子墨都会会心的笑一笑,然后把照片保存在电脑上。

浏览神童的博客,已经成了子墨在洛杉矶每天生活的必修课,虽然远隔万里,总感觉神童还在自己身边一样。但是子墨从来没在神童的博客上留言,她并不知道神童天天都在望穿秋水的期待着,哪怕只是她只言片语。



今天早上打开神童的博客,没有看到“某月某日,晴,内蒙古XXX”这种熟悉的标题,引入眼帘的却是“寻人启事”几个硕大的红色楷体大字。

子墨很是纳闷,仔细把寻人启事看了一遍,她的神情立刻变得严峻而忧虑:寻人启事上说神童在内蒙古出事了,现在迫切要寻找“哥特复兴”回去探望神童,上面还留了一个联系的手机号码。

“哥特复兴”是子墨在QQ上的昵称。子墨的QQ上只有神童一个好友,而也只有神童知道子墨这个昵称。子墨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迫不及待的拨通了寻人启事上手机号码。

“喂,”电话那头是一个小女生睡意朦胧的声音。

“你好,我是哥特复兴,请问……”子墨焦急的说。

“啊!”秦霈睡意全无,立刻清醒过来,“你是子墨姐姐……”话还没说完,秦霈又泣不成声的哭起来。

“嗯,我是子墨,别哭,神童,神童他出什么事了!”子墨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如何对焦躁不安和惶恐忐忑做最真切的诠释,这都是神童所赐。

秦霈哭着把神童出事的大概经过给子墨讲述了一遍,即使语焉不详,但是神童至今还在重症监护病房里面昏迷不醒的事实,足以让子墨忽略掉出事过程中的所有细节。

子墨泪流满面的打电话预定了下午从洛杉矶飞北京的机票,匆匆忙忙的收拾行李赶往机场。

271.

首都国际机场,刚刚到港了即将离港的人熙来攘往。从洛杉矶直飞北京足足十二小时的航程让子墨有些疲惫,她托着旅行箱从国际到达航班口出来,又乘扶梯上了机场的候机大厅。

“请问,下午还有航班飞包头的吗?”子墨匆匆忙忙的赶到国航在候机厅的售票柜台。

“有,下午三点的,……,哦,小姐对不起,现在已经没票了!”国航售票小姐查了查电脑,遗憾的告诉子墨。

“其他航空公司呢,你能帮我查查吗?”子墨锲而不舍问售票小姐。

售票小姐熟练的敲着键盘,看了一会儿说:“海航还有一班,不过是夜航,晚上二十二点三十起飞!”

“这么晚?”子墨犹豫了一下,“好,谢谢你,我再想想吧!”

子墨有点失望的离开了国航的售票柜台。

张妍静静的站在远处,做梦也没想到会在机场邂逅子墨。



昨天傍晚,张妍接到曹敏电话。

“张妍,告诉你一件事,你要有心里准备!”张妍没想到这个死党第一次从南京打越洋电话到悉尼,说话的语气就这么严肃。

“呵呵,我有心理准备,你说吧!你这么大老远打电话过来,有何指教?”张妍笑着说,一脸的轻松。

曹敏深呼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对张妍说:“神童出事了,在内蒙从悬崖上掉下来了!”

“什么!?”张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神童出事了,”曹敏又一字一句的说了一遍,“现在还昏迷不醒,正在抢救!”

张妍在电话里面足足沉默了十秒钟,然后“哇”的一声在电话里大声哭起来。

在张妍所有的同学里面,曹敏是最了解张妍的:虽然和神童已经分手了,但是张妍始终对神童无法忘怀,毕竟这是她的初恋。每次在QQ上和张妍聊天,虽然张妍没有开口问,但是曹敏都会有意无意的向张妍透露一点神童的消息,除了神童打算要去美国读书的事。

文兄把神童出事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曹敏,曹敏很犹豫要不要告诉张妍,因为以张妍柔弱的性格,很难承受这种沉重的打击,但是万一神童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张妍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见到,肯定又会遗憾一辈子。

曹敏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打电话告诉张妍。

“不会的,不会的……”张妍在电话里面撕心裂肺的哭着说。

“张妍,你冷静点,冷静点……”曹敏一边安慰张妍,一边把事情的经过简要的说了一遍,张妍在电话里面哭的越来越厉害,曹敏有点后悔了。

挂了电话,张妍面脸泪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有赶紧上网预定了晚上从悉尼飞北京的夜航,托着行李箱直奔机场。

“曹敏,我今晚从悉尼飞回北京,你帮我预定一张明天北京飞包头的机票!”张妍困难的从厚厚的衣服中掏出手机,匆匆忙忙的拨通了曹敏电话说。

在悉尼七月正好是寒冷的冬天,张妍说话呼出的热气在冬夜里瞬间化为了一团白雾,。

“你明天几点到北京?”曹敏问。

“大概中午左右,你订下午的飞机!”张妍有点哆嗦的说。

“等两分钟,我查一下……,有了,明天下午三点有班国航飞包头,我帮你订好票,你拿身份证直接去国航的柜台取票就行了!”



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张妍远远的看见子墨匆匆忙忙的托着行李,跑到国航的售票柜台,和柜台的售票小姐说了几句,然后又失望的离开了。

张妍目送着子墨的背影走远,径直的走到国航的柜台前。

“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售票小姐礼貌而亲切的说。

“请问,刚才那位小姐,是要来取机票的?她去哪儿?”张妍问售票小姐说。

“不是,她想买张下午飞包头的机票,但是下午的票已经售完了……”售票小姐回答说。

“哦,”张妍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证实了心中的猜测,子墨也是从美国回来要去内蒙古探望神童。

神童虽然没有告诉张妍子墨不辞而别的事,但是曹敏还是从文兄那里听说了这个消息,并转告了张妍。

其实张妍早就猜到,以子墨的性格,毅然决然不辞而别的离开神童,目的是不想神童为难,撮合神童能和她在一起。但是即使子墨选择了离开,她心里面对神童始终是无法忘怀,反而是会与日俱增,跟她自己一样,越是想忘记反而越不能忘记。女生是最了解女生的,这一点上,张妍不再是以前那个不懂事的小女孩了。

想到这儿,张妍心里面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动。

不远处,子墨心急如焚的一个接一个的打着电话,张妍思恂了一会儿,又回到国航的售票专柜。

“小姐,我想办理退票!”张妍把机票拿出来递给售票小姐说。

“小姐,离起飞还有一个小时了,按规定要收30%的退票费,您看……”售票小姐示意张妍在考虑一下。

“嗯,我知道,你帮我办理吧,”张妍看了看远处子墨,对售票小姐说:“麻烦你一件事,你呆会儿能不能告诉那位小姐有票了……”

“这,……”售票小姐有点搞不明白,居然还有人把自己的机票心甘情愿退出来,让给别人,“……,好吧,我让我同事去通知那位小姐!”

办完了退票手续,张妍隔得远远的看着国航的工作人员朝子墨走去。



子墨已经打算先飞呼和浩特,没想到这时候国航的工作人员居然过来通知她有人退票。

子墨欣喜若狂的和工作人员回到售票柜台,办理好购票手续。

张妍远远的看见子墨拿到机票开心的样子,也笑了,但是眼泪也不自觉地在白皙的脸颊画出两道长长的泪痕。



夏天听说子墨现在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惊讶的嘴都合不拢。

“你去美国没几天就回来了,怎么了?”夏天在电话里面吃惊的问。

“我过几天慢慢给你解释,你在包头有熟人吗?”子墨完全不理会夏天的迷惑不解。

“有几个出版社的朋友,怎么了?”

“能不能帮我订张去阿拉善左旗的火车票,越快越好!” 子墨这次吸取教训了,一定要提前订票

“你要去阿拉善干嘛,去治理沙漠!”夏天以为子墨在开玩笑,她怎么想也不明白这个小姑子匆匆忙忙从美国赶回来,家都不回,居然就奔内蒙古的大沙漠就去了。

“你先帮我订好,我下午六,七点到包头了,最好是今天晚上的火车!”子墨心急火燎的说。

“先告诉我去内蒙古干嘛?去美国没几天,好的没学,尽学美国人干些不可思议的事,你要不说,我不但不帮你,还要告诉你老爸老妈!”夏天在电话里面威胁子墨说。

“我的好嫂子,求求你了,我现在都急的火烧眉毛了,……,马上要登机了,你赶紧帮我订火车票,到了包头我再慢慢告诉你……”

“你……”夏天话还没说完,听筒里面就传来了忙音,子墨把电话挂了。


272.

挂了电话,子墨急急忙忙的托着行李过安检门。

女生的第六感总是很敏锐的,子墨感觉有人在身后注视着她。顺利的经过安检门,子墨不经意的回头看一下,一个似成相识的背影出现在视野里面。

嗯?怎么像是张妍,子墨自己也觉得纳闷,张妍怎么会在这里。

子墨再一看,那个似成相识的背景已经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了,或许是自己看花眼了。子墨也来不及细想,小跑着奔向登机口。



飞机晚点了,不是只是仅仅晚点了一,二十分钟,而是整整两个小时。据说是包头那边天气情况恶劣,飞机到现在还没起飞。子墨焦急的看着落地窗外,到港离港的一架架客机,有时不时的焦急的看了看表,如果飞机真的晚点两个小时,今晚就来不及赶到阿拉善了。

夏天打来的电话,让子墨彻底死心了:从包头到阿拉善的火车只有早上才有一班,夏天已经托人帮子墨订好了明天早上的火车票,还有今晚住的宾馆。

子墨无可奈何的坐在候机大厅的椅子,只能上耐心等待。子墨拿出电话拨通了老赵的号码。

“老赵,你好,我是曾子墨,神童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子墨关切的问。

“哎,”老赵叹了口气,“还没醒过来,昨天上午做了CT脑部的扫描,……”

“检查结果怎么样?”子墨还没等老赵讲完,就迫不及待的问。以子墨的性格,对任何事情都是从容而淡定,但这次是神童的性命攸关,子墨也沉不住气。

“我们也是刚刚才看到结果,脑部有一块较大的淤血,淤血压迫脑神经导致昏迷,可能还伴有中度脑震荡……”老赵一五一十的告诉子墨。

“那什么时候做手术消除淤血呢?”

“现在还没定!”老赵无可奈何的说。

“为什么?人命关天的事,怎么还要耽搁呢!”听老赵这么说,子墨心里面一紧,说话也有点不客气了。

“曾子墨,你别着急,听我说。现在这个医院条件有点简陋,我们不敢贸然在这里做手术,医院方面也建议我们等神童的状态稳定下来后,转到银川的大医院……”

“哦,老赵,对不起,刚才我有点急了……”子墨也觉得刚才有点过了,连忙向老赵道歉。

“没什么,我也知道你是紧张神童。最好的情况,就是这块淤血能够自行被吸收。因为如果开导做手术危险比较大,但是如果不开刀释放淤血,将来可能出现癫痫后遗症,而且可能会影响他将来的记忆和反应!”这两天,老赵显然是耳闻目染了解了大量于此相关的医学常识,所以跟子墨谈起来也显得很专业。

“哦,”听了老赵的话,子墨更加的心绪不宁了,只是努力的使自己显的平静一点。

“老赵,神童是怎么从悬崖上摔下来的?”

“那天下午,我们在曼德林乌拉山的岩画上无意中发现了一些西夏文,因为在这一带的岩画中从来没发现过西夏文,这算是我们这次考古的第一个重大发现,神童就自告奋勇爬到悬崖上去拓描……”

“哎,他总是喜欢逞能……”子墨叹了一口气说,但是心里面也不得不承认,这也是神童吸引她重要原因之一,她喜欢男孩子有一点冒险精神。

“在向上爬的时候,神童把表摘下来放在裤兜里,眼看都要够到那块岩石了,那块表突然从裤兜里面滑出来了……”

“啊,神童就是为了去抓块表,……”子墨惊呼了一声,觉得太不可思议。

“是呀,神童好像特别诊视那块表,把表放在裤兜之前,还偷偷的亲了一下表面。神童摔下来的时候,手里面还紧紧的握着那块表,……”

听老赵这么说,子墨也觉得好奇,到底是块什么表,让可以神童不顾一切。

“到底是块什么表?”子墨忍不住问老赵。

“我也不知道这块表到底什么来历,后来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就是一块普通的表,表面上好像是个足球明星!”老赵显然平时是不关心足球的,自然也认不得那个足球明星是舍甫琴柯。

听了老赵这句话,子墨像触电了一样,连忙问老赵:“那块表的表带是不是红黑相间的?”

“是呀,比较怪异!”老赵一切都还蒙在鼓里。

顷刻间,子墨眼眶里面噙满了泪水,她万万没想到神童从悬崖上摔下来,竟然是为了自己送给他的一块手表。



挂了电话,子墨独自坐在椅子,放纵着眼泪从眼眶里肆意的奔放而出,自从上大学以后,她从来没像今天这样纵情痛哭过。子墨也不明白这眼泪是因为感动,还是为心痛神童而流,或许两者兼有。

子墨的脑子里面一篇混沌,唯一清晰的是神童睿智自信的样子,然而这一切又渐渐在她朦胧的泪眼中变得模糊。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子墨兀自心痛的抽搐,一个空中小姐走到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说。

子墨擦了擦眼泪,努力朝空中小姐笑着说:“没,没事了!”

“小姐,你是去国航的班机去包头的吗?”空中小姐微笑着问。

“嗯,”子墨这才注意到周围的旅客都已经走光了,孤零零只剩她一个人。

“走吧,飞机马上要起飞了,就等你了!”空中小姐带着子墨迅速了办完检票,进入机舱。



从北京到包头的航程只有一个小时,但是从机场到夏天帮她预定好的宾馆,也足足花了一个小时。子墨拖着疲倦的身子,在宾馆大堂办完了入住手续,把行李放到房间里。

刚收拾妥当,子墨听见手机响了,是夏天的朋友打来的,约子墨下去拿明早的火车票。夏天真是考虑的周到,托她的朋友帮子墨把火车票和宾馆的住宿费都给付了。

子墨拿了票,出了宾馆,准备去买点方便面明天在火车上吃。

路过宾馆附近一个小店,子墨好像被橱窗里的东西给吸引了,突然停下来,看了看又皱起了眉头。


273.

子墨做梦也没想到,包头路边一个不起眼的照片冲印店的橱窗里,竟然贴着自己的照片,而这张照片是她送给神童的。除了神童,子墨从来没有送过照片给别人,但这张照片怎么又会贴在这里,让子墨百思不得其解。

子墨走进冲印店,店内的老板正在分拣着冲印好的照片。见有客人进来了,老板连忙起身,热情的对子墨说:“小姐,请问是要冲照片还是取照片?”

子墨摇了摇头,指了指店面的橱窗问老板:“橱窗上贴那张照片是怎么来的呢?”

老板不明白子墨所说的是那张照片,连忙随子墨出去看个究竟。

“哦,这张照片呀,”老板扶了扶眼镜,说,“上周,有个小伙子匆匆忙忙拿了一张撕成两半的照片来找我,说叫我无论如何要把这张照片给粘好,多少钱他都愿意出!”

“然后呢?”听老板一说,子墨立刻明白了,肯定是神童。

“照片都撕成两半,就算粘好了,中间还有裂痕,我对那个小伙子说,我可以把照片扫描以后,用photoshop处理一下,重新冲印一张新的出来,保证跟原来的一模一样!”老板笑了笑说,“这小伙子固执的很,说什么也不答应,硬要叫我帮他把这张照片修补好!”

老板这么说,子墨有点小小窃喜,但是一想到神童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心中又是一阵难过。

“这小伙子和我软磨硬缠了半天,我猜这照片肯定是他女朋友送的,意义重大,见他这么诚恳于是就答应他了。这小伙子临走前给我留了个手机号码,叫我修补好了就给他电话。我整整忙活了几个通宵,终于把照片重新粘好,然后再上色修补,几乎跟原来的照片一模一样……”老板说到这儿,指了指照片有点得意的对子墨说。

子墨看了看照片,这个老板的手艺的确不错,即使仔细看,也很难察觉那条裂痕。

“照片修好了,我打电话去找那个小伙子,居然一直关机,我觉得奇怪,那个小伙子不像是在骗我的呀!”老板自己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子墨摇了摇头,黯然的说:“他没有骗你,他让我来取这张照片!”

“真的?”老板眼前突然一亮,觉得前几天通宵达旦的加班总算没有白费,立刻对子墨说:“那就好,你把取照片的单据给我吧!”

“单据?”子墨一下子愣住了,她哪儿来的单据。

“我没带在身上!”子墨说。

“你没带在身上?这就比较麻烦了,没有单据,我是不能把照片给你的!”老板还比较诚信,不是唯利是图的人。

子墨也不想给老板解释太多,指了指照片对老板说,“照片上的人就是我!”

老板大吃一惊,看了看子墨,又仔细看了看照片,恍然大悟,“哦,真的是你……,好吧,我就把照片给你,不过你要写张收条给我!”



回到宾馆,子墨躺在床上,拿着那张照片仔细的端详,想像着当天神童找老板修补照片的情景。

子墨对着照片,小声的说:“真是个小傻瓜!”,可转念一想,神童出来这么远,把她的照片和她送的表都带在身上,心里面还是有点暗自的高兴。

“哎,只是不知道这个傻瓜怎么样,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子墨自言自语的说,心里面又是一阵心痛。

神童,你千万不能有事,一定要平平安安,望着窗外的一弯明月,子墨默默的为神童祈祷着。



火车飞快的在沙漠戈壁穿行着,很多旅客是第一次来内蒙,看到这么荒凉的塞外风光,都兴奋的拿出相机,好不吝啬的按着快门。

子墨根本没有心思欣赏着窗外的风景,心里面只想早点到阿拉善左旗,早点看见神童。

上午和老赵通了一次电话,老赵说虽然神童的脉搏,呼吸都很正常,但是脑部的淤血至今还没有被吸收的迹象,现在依然处于昏迷状态。

老赵他们和医生商量了一下,如果明天情况还是没有好转,就要想办法把神童转移到银川的大医院,进行脑部开孔手术,把淤血释放出来,不过这样风险很大。

火车一声长鸣,稳稳停下来。子墨奋不顾身的挤下车,急急忙忙的出了火车站。

老赵在出站口,老远就看见子墨了,拼命的朝她挥手。找了一辆的士,老赵帮子墨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叫司机直接去医院。

“带会儿看见神童,你不要太激动,他状态也不稳定,医生让我们不要打扰他!”老赵在车上提醒子墨说。

子墨点了点头,泪珠不自觉的叭嗒叭嗒从眼睛里面往下滚。



神童躺在病床上,一脸憔悴,双眼紧闭,头上缠着一圈一圈的绑带。脸上还有几处从悬崖上摔下来时被树枝划破的伤痕。

子墨小心翼翼走到神童面前,不敢相信一直聪明好动的神童,现在竟睡的如此安静而毫无知觉。子墨非常难受,鼻子一酸,忍不住又要哭出来。

“别激动,冷静,冷静!”老赵赶紧过来小声对子墨说,担心子墨按捺不住放声痛哭。

子墨想轻轻的握着神童的手,忽然发现神童的手还紧紧的握着那块手表。

“哎,这小子现在昏迷不醒,还紧紧的抓住这块表!他从上面摔下来的时候,要是把手空出来抓点树枝啥的,还不至于伤的这么严重,不知道这小子怎么想的,这块表就这么重要?比命都重要?”老赵觉得对神童这种反常的举动,实在有点不可理喻。

或许所有的人里面,只有子墨明白神童的想法。

子墨没有说话,双手紧紧捧着神童紧握的手,心里面默默的祈祷神童能够早点醒过来。

老赵满脸疲倦,哈气连篇,这几天晚上,他天天通宵达旦的守着神童,只是早上才由老肖过来换班,所以休息的不好。

“老赵,你今晚回去休息吧,我来看着神童!”子墨对老赵说。

“没事,看了他几天我都习惯了,我先回去睡一儿,十一点钟我来接班!”老赵揉了揉眼镜,强打起精神说。



神童睡的很安稳,护士刚进来换了一瓶葡萄糖,估计又要滴两个小时,子墨看护的唯一任务就是等这瓶葡萄糖滴完了,叫护士再来换一拼。

秦霈几乎每隔一个小时,就会发一条短信给子墨问神童的情况,虽然每次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都是秦霈还是不厌其烦的发着,子墨也不厌其烦的回复着,慢慢两人竟熟络起来。

子墨很敏感的察觉到,秦霈肯定是喜欢上神童了,只是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紧张神童,不禁也有点感动,又觉得这小姑挺可爱的,忍不住想看看她长什么样。

没想到,秦霈却主动发信息过来,“子墨姐姐,听神童说你长的很漂亮,能看一下你长啥样子吗?”

子墨笑了笑,回了一条短信:“让我先看看你长啥样!”

过了好半天,秦霈才回信过来。

子墨打开一看,彩信里面是一个精灵调皮的小姑娘,下面还有一句话,“拍了好几张都不太满意,就这张稍微好点!子墨姐,见笑了!”

子墨也信守承诺,用手机拍了一张大头贴发给秦霈。

没想到秦霈收到了彩信,竟然打电话过来。

“子墨姐,你真的好漂亮,难怪神童说他心里面只会惦记你一个人!”秦霈在电话里面有点黯然的说。

“你也喜欢神童!”子墨直接的让秦霈有点吃惊。

“嗯!”秦霈觉得在子墨面前没必要掩饰什么,坦然的承认。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他到处找我呢?”子墨问。

“因为我觉得只有你在他身边,他才会尽快的醒过来,我想他醒过来,一睁开眼就能看见他朝思暮想的人,……”秦霈声音语噎着说,“子墨姐,你说神童他能醒过来吧,能醒过来吧!?”

秦霈终于忍不住,在电话里面大声的哭起来了。

没想到为了神童,这小姑娘通宵不睡觉等电话,可以委屈自己成全别人。子墨也有点动容,眼眶微微有点湿润,赶紧安慰秦霈说:“不哭,不哭,有你这么关心他,神童他能醒过来,肯定能醒过来!”


274.

才晚上八点多,老赵就过来接班了,让子墨早点回宾馆好好休息,赶了一天的路,子墨显得有点疲惫。

“以前赶图纸,经常是几天几夜不睡觉的,没事的,今晚我就在这儿守着,你这几天辛苦了,还是回去补补觉吧!”子墨对老赵说。

“这小子不醒过来,我也睡不着,哎,早知道不叫他一起来的,”老赵追悔莫及的说。

“不怪你,我太了解神童了,你要是不叫他一起来,他才会埋怨你一辈子!”子墨安慰老赵说。

神童出事以后,是老赵一个人忙上忙下,老肖和老张也来帮帮手,但是他们俩毕竟也是上年纪的人,所以老赵大包大揽一个人全扛下来了。



神童的主治医生拿了一叠材料,到病房来找老赵。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病人脑部的淤血没有被吸收的迹象,所以我们还是建议对病人进行脑部开孔手术,把淤血释放出来,……,但是我们医院条件有限,而且担心手术后有什么并发症,所以建议你们送病人到银川的大医院!你们觉得如何?”主治医生看了看老赵,用商量的语气问。

老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转头看着子墨,希望由子墨拿主意。

子墨想了想,问主治医生:“能不能请银川的医生到阿拉善来做手术?”

“我们就担心请不来,我们这一片的大医院都在银川,稍微重一点的病都会送到银川去,所以那些医生都特别忙,很难请过来,而且那些医院的硬件条件也比我们这儿好很多!”主治医生实话实说。

子墨又沉吟了一会儿,问:“从阿拉善到银川有多远,路好走吗?”

“倒也不远,两个小时的车程,路都比较好走。如果你们决定要把病人送过去,我们医院明天派车,我也可以帮你联系银川比较好的脑科医生!”

“好吧,那我们就明天送神童过去!”子墨当机立断的说。

“嗯,朱大夫,就麻烦你帮我们安排一下!”老赵对主治医生说。



天渐渐黑下来了,子墨坐在病床边,紧紧的握着神童的手,唯一的期待就是希望神童能够醒过来。虽然医生说脑颅开孔手术难度不是很大,但是临床结果显示,很多病人在做完手术后都多多少少有点后遗症,比较轻的会出现记忆力减退,比较严重的,会出现癫痫等症状,虽然同意了转去银川做手术,但是子墨暗暗的还是有点担心。

病房外是一片辽阔的旷野,视野很好,能看到夜空中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星星。

子墨透过窗户看着夜空中点点繁星,心里面默默的祈祷神童能够醒过来。

忽然有数一颗流星从天际一闪而过,子墨一脸惊喜,赶紧闭上双眼许愿,保佑神童醒过来。

但睁开眼睛时,流星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听人说许完愿睁开眼还能看到流星,许的愿才会灵验,子墨有点失望,希望下一颗流星能长一点。

“子墨姐姐,报纸上说晚上有英仙座的流星雨!南京在下雨,不知道你们那边能不能看见,帮我许个愿吧,保佑神童醒过来,谢谢你!”秦霈发了条短信过来了。

“嗯,一定会的!”子墨快速的回复了一条短信。



不一会儿,又有数十颗流星划过天际,让人应接不暇,子墨赶紧又闭上眼睛许愿,这次的流星特别长,子墨终于如愿以偿了。

子墨看了看熟睡的神童,长长的舒了口气。

“咦,晚上居然还能看见彩虹?”老赵指着窗外,惊奇的对子墨说。

顺着老赵所指的方向,子墨果然看见在繁星的簇拥下,一道彩虹呈现在茫茫的夜空中,格外的美丽。

子墨忽然想起,神童曾经说过,他出生那天晚上,夜空中也出现了彩虹,而且出现了很多流星。

子墨当时并不相信,以为是神童在开玩笑。因为彩虹是由于太阳光的被空气中的小水珠折射产生的色散现象,晚上都没有阳光,怎么可能有彩虹呢?但是黑夜彩虹真真切切的呈现在眼前,子墨也惊诧不已,这才知道神童说的是真的。

“这到底是这么会事儿?黑夜中怎会出现彩虹呢,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老赵迷惑不解的问子墨。

“我也不知道,”子墨摇摇头说,“以前听神童说过,现在才知道真有黑夜彩虹!”

子墨仿佛又燃起了希望,心里面总是隐隐约约的预感到黑夜的彩虹能给神童带来好运。



“曾子墨,你在这里看神童,我去办转院手续!” 一个护士进来把老赵叫走,偌大的病房里面,只剩子墨和熟睡的神童。

子墨扶下身,在神童的耳边轻轻的说:“神童,我看见黑夜彩虹了,还看见了流星,或许今天又有一个神童在地球的某个角落诞生了,……”

神童还是安静的睡着,没有一点反应。

“神童,你能听见吗,睁开眼睛看一看,好不好?”子墨继续轻声的在神童的耳边说。

神童一动不动,继续沉睡着。

“神童,你醒过来看我一眼好不好,我真的好担心你,好害怕失去你,神童,求求你早点醒过来,我真的舍不得你……”说着说着,子墨声泪俱下,几颗泪珠落在神童脸上。

子墨在神童的额头上亲亲的吻了一下,探起身子,轻声的啜泣起来。



过来好半天,一个护士和老赵一起回来了,护士拎着两大瓶药水,准备给神童换药。

老赵看见子墨眼睛红红的样子,知道子墨刚才肯定又一个人伤心痛哭过了。

老赵虽然和子墨不是很熟,但是也知道子墨也是学校出名的“冷美人”。在很多男生看来,曾子墨整天都是冷冷的,不悲喜于色,所以从没见她开心的笑过,也没见她悲伤的痛哭过。但这次在内蒙古,看见子墨哭过不下三四次,每次都是为了神童,老赵非常嫉妒神童了,换了子墨在S大那些铁杆的暗恋者,摔十次都心甘情愿。

挂药水的铁杆有点高,那个护士够不着,挂起来有点吃力。老赵连忙过去,七手八脚的帮忙,总算把药水给挂好了。

老赵看了看神童,小声的骂道:“你小子把这么个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倾国倾城的美女弄得成天眼睛都哭的红红的,我都看不下去了,你小子要是再醒不过来,别怪我不客气了!”

骂完,老赵又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心想,不客气又能干吗呢?着小子睡像猪一样,啥都听不见。



老赵不经意的扭头看了看病床旁边心脑监护仪,脑袋嗡的一下炸开了,监护仪上神童的心跳看不到一丝起伏,只剩下一根横线了,血压突降低过正常范围。

老赵惊慌惶恐的大声的叫子墨过来。子墨过来,看见监护仪的屏幕也大惊失色,又用手探了探神童的鼻息,呼吸全无。


275.

子墨吓得面如土色,还没跑到神童跟前就已经泪如雨注。发生这么大的变故,老赵也吓的不知所措,慌慌张张的跑出病房,出去找医生和护士。

子墨伏在神童身上,心神大乱,一边哭着一边情绪失控的呼喊着神童,神童一动不动,像安静的睡着了一样没有任何知觉。

“神童,你醒醒,不要离开我……”子墨把头埋在神童的怀里,心痛欲绝的哭喊着着,泪水滂沱。

忽然,子墨感觉到自己被紧紧的抱住了,动弹不得,抬头一看,神童笑容满面的看着自己。

子墨又惊又喜,看着神童一脸狡黠的笑容,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知道神童醒过来了,子墨心里面一阵开心,但是又觉得不能这么便宜了神童,于是一脸嗔怒的看着神童。


276.

我朦朦胧胧有点意识,还是觉得有点昏昏沉沉。我大概还能记得为了抓那块手表,从悬崖上摔下来,后脑重重的磕在石头上。

我动了动手指,感觉到那块手表还在手里,这才放心下来。

我想动一动脖子四下看看,现在躺在哪儿,但是脖子根本不听使唤,动不了,只好作罢。

我听见旁边有两个人在说话,一个女生的声音熟悉而又悦耳。我闭目养神静静的聆听,心里面一阵暗喜,是子墨的声音,难道是子墨回来了?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很想奋力的扭头看一眼,无奈脖子实在是不听使唤,还是动弹不得。

听老赵和她聊了几句,我更确定是子墨无疑了,我又惊又喜,正要开口叫子墨,忽然转念一想,计上心头,赶紧又把眼睛闭上。

门开了,护士走进来帮我换药瓶。我微微睁开眼,发现老赵正在帮护士挂药瓶。

老赵这家伙做事毛手毛脚的,虽然瓶子是挂上去了,但是把我手上的监护仪的传感线给扯松了。天助我也,我趁机把手上的传感线偷偷的拔掉,立刻又假装睡着的样子,安静的躺在床上。

听见老赵的大呼小叫,我心里一阵狂喜,这个猪头果然上当了。不过老赵还不算太傻,又过来探了探我的鼻息。做戏做全套,我赶紧屏住呼吸,老赵果然抓狂了。



子墨把头埋在我怀里,歇斯底里的痛哭着,我心里说不出来的感动。子墨对我这么好,一次又一次的帮我,看见她哭的这么伤心,我觉得自己有点过了,心里面充满歉意。

我费力的抬起双手,努力的把子墨紧紧的抱在怀里。子墨这才察觉到有点不对劲,一抬头,看见我面脸奸计得逞的坏笑,立刻明白上当了。

子墨一脸嗔怒的看着我,想从我怀里挣脱,没想到我却越抱越紧,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快松手,呆会儿被别人看见了……”子墨表情从嗔怒渐渐变得娇羞,小声而又温柔的对我说。

“看见了,也不怕,等我伤好了,谁看见了就灭谁的口!”我横横的说。

“怎么了,你脖子伤到了!”子墨紧张的问,赶紧从我怀里挣脱出来,起身看着我。

“完了,不会是高位截瘫吧!变一中国的霍金了吧?”我紧张的说。

“你要是高位截瘫,这双手还能活动自如?”子墨笑着说。

我赶紧动了动脚指头,灵活自如甚至还可以发短信,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傻瓜,”子墨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温柔的对我说。

“我怎么傻了,不是刚才还得逞了一回!”我不解的问子墨。

“你怎么能为了那块表,连命都不要了!”

“呵呵,说明这块表比命还重要!快把表给我看看!”我虽然手还能动,但是要把胳膊弯过来,把表拿到眼前,对我来说还是高难度动作。

子墨拉着我的手,心痛的看着手背上几条伤口,然后把表取下来,轻轻的擦了擦表面,递到我眼前说:“还好,除了表带有点划痕,其他完好无损!”

我眨了眨眼睛,表示点头。

“以后不准干这种傻事了?”子墨轻声的责怪我说,“你要是出了三长两短,我……”子墨觉得不妥,把后面半句话硬生生的给吞回去了。

“呵呵,你就怎么了?”我不怀好意的问。

“我才懒得理你呢!”子墨赶紧掩饰说。

“你难道忍心看我,躺在医院浑身打满石膏,包得像个粽子一样?”

“这样才好呢,免得你一肚子坏水,出去到处骗人!”子墨为刚才的事还有点耿耿于怀。

“哎哟,”我突然叫了一声,一脸痛苦的皱着眉头。

“神童,怎么了?”子墨紧张而又关切的俯下身来问我。

我瞅准机会,脖子虽然不能动,但是我双手使劲把身子往上一撑,不偏不倚,正正吻在子墨的双唇上。


尾声

我和子墨去了美国,虽然都在加州,但是在两个不同的城市,子墨在洛杉矶,我在旧金山。

我很爱子墨,每当周末的时候,我都会开车从旧金山长途奔袭到洛杉矶,虽然很辛苦,但是每次见到子墨那一刹那,我总是开心不已。

子墨在UCLA拿了建筑学硕士学位后,进入了一家全球知名的建筑师事务所,并多次在国际重大的建筑作品展中获奖,现在已经是全美著名的年轻建筑设计师;我在能俯视整个秀丽的旧金山海湾的勃克利继续攻读我的博士学位,sanuel希望我毕业后能留在勃克利做他的助手,但是我却想毕业后回国;张妍到了澳洲转了专业,拿了新闻传媒的硕士学位后,进入了英国BBC。张妍一直说她不喜欢计算机,喜欢到处旅游,现在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了一名辗转于全球各国的新闻记者。

子墨曾经在欧洲的建筑展上遇见过张妍,但自从张妍去澳洲以后,我却再也没见到过她。

我一直想见张妍一面,这是我到美国以后一直的心愿,但却从来没告诉过子墨。



子墨上周去英国参加一个建筑年展,今天早上从伦敦回来到旧金山,叫我开车去机场接她,还特意叮嘱我要买束花。

我一大早就起来,洗漱完毕收拾了一番,在楼下的花店买了一束玫瑰,开着车直奔机场。

子墨所在的律师事务所在洛杉矶,我知道她从伦敦飞旧金山是专程来看我,晚上还要回公司,想着,心里面就很心疼子墨。

到机场等了一会儿,广播就通知从伦敦来的飞机已经到港了。我赶紧抖擞精神,盯着出口的旅客,生怕子墨错过了。

旅客陆陆续续出来了,我张望了半天也没看见子墨,心里面不由的有点着急。

眼看出来的人越来越少,我赶紧拉着一位出来的英国老太太问,这班飞机是不是从伦敦过来,得到确认的答复后,我更是心急火燎。

老太太看见我着急的样子,和蔼的问我:“小伙子,你是不是来接一位中国女孩子?”

我赶紧点点头,从老太太那里仿佛看见点希望。

“她在后面呢,你别着急!”老太太好心的说,我这才放心下来。



终于,我远远看见出口那端有个女孩子托着行李走出来。走近了一点,我不禁又皱起眉头,从身影来看,不像是子墨呀。

等那个女孩子再走近一点,我不禁又惊又喜,那女孩竟然是张妍。

张妍看见我,也是又惊又喜,这惊喜来得太突然了,张妍竟然呆呆的站在原地,看了我良久。

正在这时候,子墨发了一条短信过来:“好好招待我们的贵宾!千万别怠慢了!”

我一下子明白子墨的用心良苦了,感动得热泪盈眶。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