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0-27

烟色欲望: 今夜我为谁绽放 1-40

第一章 开与关

还是在在华南财经大学读书时,吴杏儿就对同级不同班的图大逑佩服有加,图大逑风度翩翩,白马王子一般,体格健壮,刚猛男人一个,是众多财大女生的梦中情人,吴杏儿呢,因为容颜娇美,身材一流绝佳,丰胸细腰肥臀,气质超群,尤其是那皮肤,瓷白的耀眼,让人看了就走不动路,也是全校男生公认的白雪公主。但她十分内向,心中对图大逑充满好感,却不知道如何让图大逑爱上自己,等到图大逑真的向她发起凌烈的进攻,拥抱住她时,她幸福得一阵眩晕。

他们的约会,是在校园东南的休育馆南看台下,那里绿荫覆盖,草坪很宽。他们读大学时,大学生们的思想已很开放,萨特、弗洛依德、叔本华、存在主义,魔幻现实主义,连这些学金融财贸的大学生,都经常挂在嘴上。两性关系也很解放,从大一开始,如果到了大三还没有与哪个男生或女生谈过恋受,还是处男或处女,人们就要用诧异的目光审视你,说你是个小怪物哩!

是啊,恋爱都不会谈,上床困觉都不会,你到大学学什么来了?

在体育馆旁的那个草坪上,图大逑把吴杏儿紧紧拥在怀里亲吻,吴杏儿既紧张又幸福。那是个没有月亮夏日的晚上,离他们不远的周围树丛里,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恋人在忙乎,各式各样的呻吟此起彼伏。

后来图大逑就把手伸进她的胸罩。她扭捏的挡了几下没挡住,他的手粗野有力,与他平时的儒雅清俊形成强烈反差。她与他就在那片草坪上有了第一次,从此从女孩变成了女人。后来,一切过程都像褪色的焦距不实的照片。她唯一尚能记住的只有一点,就是那个夏夜特别闷热,她觉得图大逑全身粘腻腻的都是汗水。

吴杏儿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在北方一个濒海的城市搞天体研究。吴杏儿的外婆是土生土长的琼州人,她从小跟着外婆在海南长大。但即使如此,她也遗传了父母的秉性,少说多做,人越多的地方越不去凑热闹。她对一枝竹、一剪梅,一首小诗、一支单簧管曲都很喜欢,觉得淡雅悠然,与她的个性合拍。但图大逑爱看拳击和赛马,虽然他高挑俊逸,不属于力量型的男人,可内心深处,却似乎藏有一种暴烈的倾向。

“我出身小市民,”他曾笑着告诉她,“我父母都是下九流。我的愿望是出人头地。我在底层生活太久,我想感受一下什么是真正的上流。”

讲话时,图大逑的眼光强悍而凶狠,一种儿时种下的梦想已发酵成此时的贪婪,只是热恋中的吴杏儿被他弄的头脑昏昏,一点没有发觉。

吴杏儿把裘成空的话当作纯粹的玩笑。但有一点令她佩服,他在学校“五四”晚会后给她塞的一张条子上写道:“我必须爱你!你只能是我的女人。九点正到体育馆南边第九个花坛的右边等我。否则,第二天上课时我就会到你们班上向全班宣告:我非你不娶!”

吴杏儿想拒绝图大逑的无理,但却身不由己的去了。就像一个星期后同样在南看台下,想拒绝他的手握住她的胸,以及一个小时后他的侵入,她都在他的顽强下臣服。她是一个被动型的女孩,而他表面儒雅,骨子里却潜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野性。她确实需要一个男朋友,在她的宿舍里,同伴们都有了男人。每次回宿舍时必须先敲门,不然要是猛的推开,绝对屋里有一对儿没上课,却在床上上生理课的男女。经常有女生偷偷的留宿男生,床幔一拉,弄的通寝室的女生一个个躁动不停。

从此他们成了公开的一对。

图大逑为拥有美丽的“校花级”的女友而骄傲。吴杏儿与他的心情相仿,为众多女同学的梦中情人成了她一人的专用品而欣喜。

两人的结合可谓珠联璧合,天造地设,就连做夫妻事儿时也是出奇的严丝合缝,滴水不漏。彼此都为能拥有对方而心满意足。

毕业时,他们出示了刚刚去街道办事处领的结婚证,学校照顾夫妻关系,两人双双分到海南岛的琼州市。图大逑是真正的外来户,吴杏儿则是打回老家闹革命。图大逑在百货公司,吴杏儿分到建设银行市支行。

随后是海南建省成立大特区,再后来是经商大浪的汹涌澎湃。图大逑心高气傲,傻瓜都在发财,他一个专门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为何要墨守成规?决心下定,扑入海中,在急流狂涌的商海中击水搏浪挥臂大干。他停薪留职前修书一封,让一个关系很远很远的香港亲戚出面介绍,最终进了港商在琼州独资开办的“远方物业集团”,做了一名白领打工仔。由于他才华出众,聪明伶俐,工作努力,一年之中连升三级,最后竟荣登总经理助理的宝座,成为公司里中国职员职务最高的打工先生。

可当上总经理助理没有多久,图大逑开始变了,变得心不在焉,眼神飘移,甚至说话答非所问了。

就拿做那夫妻间的事来说,原先吴杏儿一直害羞,一上床就要关灯,关了灯才肯脱去最后的那两件衣服,图大逑就依从她,六年多都是关灯动作。可这几个月来,却每次都要开灯,她稍有异议,他便不满,批评她跟不上形势。吴杏儿伸手把灯拉熄,丈夫图大逑又把它拉开。

“不要嘛,我不要开着灯。”吴杏儿娇羞地说,结婚六年,女儿快五岁了,她还是不习惯开着灯。

但图大逑不说话,他的兴致正高昂,浑身充满了劲儿,吴杏儿的身体无可挑剔,奶酪般乳白的肤色,纤细的蜂腰,浑圆的双峰,虽然养女儿时,亲自哺乳半年,但丝毫没有变形,还像少女一般。

夫妻做事时,图大逑说不出的疯狂,她简直被弄懵了头,丈夫原先不是这样,那些下流的动作她连想也不敢想。

“你怎么会有这多怪招哩!”

“我怎么啦?”图大逑的口气很是不满,“我是你老公,连老公都碰不得,那你嫁给我做什么?有句话不是说,穿衣穿裤见父母,脱衣脱裤见丈夫哩!”


第二章 乐与悲

“你知道什么叫夫妻之爱吗?”图大逑振振有词的开导身下的吴杏儿,“夫妻只担当生育任务的观念,是上个世纪以前的旧玩意儿,早就应该摔到太平洋里去。现在的观念是夫妻生活主要是要讲究娱乐,我们不是生育器!我和你都要很好的娱乐哩!人生在世,玩乐二字嘛,来我们继续大力的娱乐!”

对此,吴杏儿无言以对。而且,她很顾及他们的小家庭,她书香门第的家庭从小就教育她,待人要谦和有礼,发生矛盾绝对不要相争。她在家是好老婆,在银行是人人尊重的人秘科副科长,她不愿使丈夫不高兴,丈夫说怎样就怎样,她事事迁就他,就比方说做这夫妻间的床上事吧,只要图大逑有需求,她都尽量配合他,满足他。并且还配合他越来越苛刻的要求和古怪的姿势,她想,男人嘛,不就爱好这点儿事,喂饱他也省得他出去偷嘴打野食儿。图大逑名如其人,几乎要求吴杏儿和他做那事儿不隔天,吴杏儿虽有点吃力,但也没拒绝过哩。可不知怎的,最近,不管她怎样顺从他的心意,他还是对她越来越冷淡。

图大逑忽上忽下忽高忽低的运动,一边怨恨地冲她喊着,“你怎么像个闷瓜?”

“我们女儿在隔壁……我,我,我不敢大声了,怕她听见哩。”

“管她做什么?”

但吴杏儿做不出丈夫的要求。羞耻心、从小的教养、保守的气质,都阻止着她在和丈夫做这事时摇头摆尾像条交尾的鱼一样忘情嘶叫。

图大逑一口衔住她,从来没有这么用力地狠狠一咬,吴杏儿“哇”地惨叫一声,身体呈反弓形地猛力向上一拱,差点儿没把上面的图大逑抛下来。

图大逑反而兴奋至极,大声称赞:“好!好!就是这样来电……快!”

图大逑动得有滋有味,因为吴杏儿的叫声使他意识到了雄性的风采。

可是得意忘形的他没注意到,被零乱头发盖住的吴杏儿的脸上,淌下了两道长长的泪水。

***

吴杏儿娇媚的俊脸激愤得醉酒般紫红,怒气冲冲地闯到行长办公室前,呼地推开门,风一般卷进去。

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使端坐在宽大写字台后面的裘有劲微微一怔。

裘有劲五十岁,头发漆黑,牙齿雪白,一身银灰色的合体西装,配上亮蓝底子饰圆点的领带,浑身透出一个成熟男人的所有魅力。更令叫绝的是,他脸上基本没一条明显的皱纹,黑而亮的狭长眼睛目光锐利,恍眼一看,比实际年龄至少小十岁。

在市分行,没有人敢大胆无理地随便冲进行长办公室。但裘有劲对吴杏儿毫无礼貌的冲闯只轻轻一摇头,立刻就在脸上流露出一往情深的微笑。

吴杏儿在裘有劲面前突地煞住步,她要对眼前这位男人来个缺乏教养的泼妇骂街,弄它个披头散发昏天黑地。

讲理?据理力争慷慨激昂?口沫横飞声泪俱下?

不管怎样,这个男人的威风必须打下。

“杏儿,坐吧。”裘有劲伸手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指,礼貌和举止都恰到好处。这不温不火的沉着,使吴杏儿觉得他早料到她回来找自已似的。

虚伪!虚伪!吴杏儿在心里狠狠地咒骂。他既然早已料定,就更加有力地证明,他的确是在对她进行报复,是故意掐她脖子。因此吴杏儿更加觉得血压增高手冰凉。

她杏眼圆睁,鼻子里呼呼喘着与她玲珑剔透的身材极不相称的粗气。午后的斜阳灿烂得又浓又稠,给人一种极易燃烧和爆炸的不安全感。并且身处这间大紫大红的行长办公室,也让人产生一种生理上的烦躁。

早在装修办公室时,吴杏儿就多次提出,写字室不比KTV包厢,并非偶尔去呆几个钟头,而是长年累月工作之地,应该是宽畅舒适,窗明几净,空气流通,可裘行长乃粤北山村农家出身,他坚持要按大富大贵珠光宝气来包装,结果到头来,行长办公室成了夜总会豪华包厢,行长先生坐在里面,不仅丝毫没感到吴杏儿所指出的那种压抑,反而更增加一种王侯般的赫赫气派。

此时此刻,面对着即将狮吼河东的吴杏儿,裘有劲一如既往地显示出居高临下的镇定,他意味深长地盯着吴杏儿高耸如山的胸脯,看它剧烈地大幅度波动,然后又从胸脯高山上一点点儿下移,移到她平坦的小腹,没有停留,只是一带而过,继续下行,像是能看穿紧绷在那个地方的裤子,洞悉里面的内容一样。即使这样还不过瘾,他又在定格了几十秒以后将眼光剜向了下面,舔了舔嘴唇,仿佛看一套绝世的古玩珍品。他好像一点也不知道,吴杏儿那具起伏如海波的胸膛里已经积满愤怒,稍遇火星,就会来一个天翻地覆的爆炸。

裘有劲的有意无意的眼神,使吴杏儿愤怒中又增加几分被亵渎的恼火。然而,书香世家的出身,从小过多的文化熏陶,把她雕琢成玻璃般洁,秋潭般宁静,她毕竟不是市井街巷中的悍女泼妇,尽管她有一万种理由可以大发雷霆,尽管她此时也极想大吵大闹,出尽心中恶气,但仍然没办法破口出声。就像图大逑在和她床上做那事时一样,逼着她叫,她也不过是小声的哼哼几下。

“你……我那职称的事,到底是为什么……”既然吵不起来就只好讲理,吴杏儿尽量使自己口气严厉,显示出是质问不是询问。

裘有劲若有所悟地淡淡一笑,“原来为这事来了?”他再次将手一伸,示意吴杏儿坐下。

吴杏儿亭亭玉立,站着不动以示倔犟。

这次行里评职称,无论资格还是能力,吴杏儿自信都应该评经济师。可报上去后,评定领导小组却认为她是政工干部,不宜评经济师而应评政工师。但评政工师的工作年限不满,只能评助理级。吴杏儿已是助理经济师了,再评一个助理政工师又有什么意思?吴杏儿是从会计科调到行长办公室任副主任的,后因离那些道貌岸然的领导太近,妩媚迷人的吴杏儿就像是一块儿鲜嫩的美食放到了饿汉的嘴边,常常受到性骚扰,她多次申请回原来科里去搞业务,没被批准,才改任人秘科副科长。

吴杏儿是市建行有名的才女,无论搞业务还是搞政工。都颇有成绩,全行上下有口皆碑。她外表娇美秀丽,实际上却外秀内刚,事事处处争强好胜,不落人后。现在,许多与她同一档次的人都评上了中级,而她仍然只是个初级助理,她的自尊心实在承受不了。大凡是美女都有这样的小性子小脾气,因为她们自身的美貌,受男人们娇宠惯了的,处处都要显示出比别人高上那么一头,心底下才能高兴,有一种骄傲的感觉,猛然间在职称这件事上,吴杏儿落了个与人平等甚至于是低人一头,那她当然是大发雌威了。

更重要的是她已认定,这是曾吻过她的嘴摸过她的乳,上过她的胸前高山,掠过她的小腹大平原,猥亵过她,但最后终未能如愿进入她身体生命源泉的裘有劲,故意打击报复给她的小鞋穿。男人常常是这样,得不到手的女人,就想方设法的打击压迫,迫使女人自己投怀送抱。

“杏儿。”裘有劲搓搓手。在吴杏儿紧紧逼视的目光下,脸上终于出现一点少有的腼腆,“我知道你会有情绪。可是,评委们的意见……”

“你是评审领导小组的组长!在我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


第三章 酒后谈

裘有劲苦笑着耸耸肩,英俊的脸庞更加充满男性的魅力。“我这个组长只是挂个名,具体工作是老漆他们在干。”

“但你是组长,你是头儿!”吴杏儿像一只大章鱼,触角死死地揪住裘有劲,不准他滑脱。

裘有劲无可奈何,“我并不想把责任往人家身上推。你的事我当然知道,讨论时有人提出异议,我并没反对。我想,不就是个职称嘛,你工资已经达到那杠子,就是评起了,也不会再增加,所以……”

“这并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吴杏儿一口打断裘有劲。裘有劲的这句话又使她更加气恼,气恼的身子微微颤抖,那放了一对儿大奶子的胸脯剧烈的一起一伏,随着呼吸奶子顶起紧绷的外衣的时候,就若隐若现了两点凸起的樱桃样小圆点,很好看,裘有劲是捏过那精致诱人的地方的。

“我要求的是一个公正,我要求你公正地对待我,不要故意打击报复。”

“刷”地一下,裘有劲脸上一片苍白,怔怔地望着吴杏儿,好半天才透过气来。“我、我为什么要故意刁难你……”

“你自己明白!”吴杏儿激动得身子微微发抖,眸子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你别以为我是个女人,不好意思说出口,你就可以……”话没说完,因为一时找不出恰当的词汇,她一时语塞。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难道我真的就那么坏吗?”裘有劲极力压抑住自己的激动,把话说得很平静。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和我最清楚。不就是因为想和我干那事儿没干成吗,没能让你如愿上我的身子嘛?”

“小吴……”裘有劲终于控制不住高叫起来。

生活中几乎有一个公式:才女不靓、靓女无才。因此像吴杏儿这种既有才又有貌的秀女,可真算是凤毛麟角,无论在哪里,都显得超群出众,鹤立鸡群。然而,自古红颜多薄命。才貌双全,既给吴杏儿带来无边无际的赞誉,同时也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烦恼。漂亮性感的女人总是让男人向往她们的身子,渴望能有朝一日能有幸美美的睡上一回哩。

两年前,裘有劲从省建行调到琼州市建设银行任行长,那时,刚满二十四岁的吴杏儿,正值生命中最绚丽灿烂的花季,少女的光彩加少妇的风韵,使她看上去即嫩的可口又成熟的水汁液涟涟,更使她如同一朵国色天香的牡丹,如火如荼地照亮了整个市建行,更照亮了刚刚上任的行长裘有劲的双眼。

新行长锐意改革,以伯乐相马的精神,使吴杏儿从会计科脱颖而出,成为办公室副主任兼行长秘书,挑了重担。吴杏儿亦不负厚望,当年所写的工作总结,就得到省分行领导重视,作为经验材料全省下发。吴杏儿乘胜挺进再接再厉,就像是男人对心爱的女人,乘胜追击乘热打铁,剥衣上马直捣黄龙洞一样,一连又干出几件漂亮露脸的事,一时名声大振,使来支行视察的省行领导见着她,都死死握住她那白嫩细腻的小手,又摸又抚,久久不肯松开。

裘有劲发现并培养了一棵根正干直的优秀苗子,在全行上下,树立起一种敢于打破常规大胆提拔新人的光辉形象,吴杏儿对他,更是怀着如遇明主的感恩戴德,她曾多次暗下决心,要加倍努力工作,以报答领导的培养和关怀。

不料,吴杏儿在裘有劲的温暖下茁壮成长不到一年,明媚的阳光就渐渐被灰暗的阴霾所遮盖,冠冕堂皇的面纱下,开始露出一张难以料想的五官。

那是一个雨季刚刚来临,空气湿漉漉一把攥得出水来的日子。裘有劲携吴杏儿到广州出差,受到业务单位的盛大欢迎。他们被安排下榻于白天鹅饭店,该宾馆名声远播,风光旖丽,在珠江之滨亭亭玉立。盛会华筵,烈火热情,使得平时极少喝酒的吴杏儿架不住主人的轮番劝敬,喝了两杯相当于她一个月工资的人头马。

裘有劲更是舍命陪君子,一抛平时在单位时严肃沉凝的领导者形象,显得圆融豁达,恣意声色起来。他甩开膀子,与主人们轮流推杯把盏,豪饮鲸吞,吓得主人们连声惊叫,频呼:这那是凡人?这是酒圣酒仙哩,于是自甘退避三舍。

宴罢,裘有劲再三再四婉言谢绝主人邀请,拒绝红灯绿火柔靡回荡的夜总会,以及几位明艳绰约的公关小姐,毅然携吴杏儿回到饭店。

吴杏儿第一次见裘有劲喝这么多酒,担心烈酒伤身,便主动留在他房间,为他削果醒酒,沏茶清心。美人相伴,香风莺语,醉意朦胧的裘有劲好不兴奋。裘有劲果然堪称酒中豪英,精神抖擞,只是与平时相比,谈锋确实雄健得多,也胆大得多。他第一次捉住吴杏儿温软如玉的小手,将她轻轻拉到自己身边,贴身坐下,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好看的脸蛋儿,诱惑死人的大奶子,好久好久,从嘴里轻轻吐出一句:

“杏儿,我的杏儿,你真美!”

在西方,这是一句极其平常、极其普通的恭维话,也是女士们最希望从男人口中听见的悦耳清音,得到这句赞誉恭维的女士,应该吐秀含香,礼貌地道声“谢谢”。然而对于以内在含蓄著称的中国女性来说,这种过于坦诚直露的表白,实在太露锋芒,让人接受不了,有股子邪门歪道,有股子不怀好意,甚或有股子挑逗和亵渎之嫌,容易让人联想到如下是不是就该痛痛快快的做那男女间的床上事儿了。

吴杏儿就被裘有劲这句西化的礼貌用语,搞得一时不知所措,秀脸上飞出万朵红霞。她万万没有想到,一向端庄严肃如大哥长兄的裘有劲,会突然说出这种带着轻薄嫌疑的话语。男人都是极雄性的动物,一旦美人儿贴身,体内的雄性荷尔蒙自然是要瞬间激增的,这样的结果往往是导致脑子里就想着一件事!

望着吴杏儿慌态掬然更加娇媚的模样,裘有劲禁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真的,我是说的真心话。”

这当然是真心话,吴杏儿对自己的相貌,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要不然丈夫图大逑也不至于每晚都不放过她,在床上没完没了花样迭出的折腾她了。通常都是精疲力竭实在是爬在她身上干不动活了,才意犹未尽的滚下马来。不过,许多时候,向裘有劲今晚这样的真话也是不能随便对女人说的。

“时候不早了,你、你今晚喝了那么多酒,就早点休息吧。”她有点结巴地说。

喝醉酒的人,往往会做出一些违反常规的事,说出一些违反常规的话,这是可以原谅的,要怪也只能怪那该死的酒精。吴杏儿没有怪裘有劲,一个女人对于一个喝醉酒的男人,最好的策略是敬而远之,尽管这男人平时道貌岸然,是个无可挑剔的正人君子,但我们的老祖先给我们留下过这样一句话:酒可乱性。

“杏儿!”吴杏儿刚刚站起,裘有劲就唯恐所失地一把捉住她的柔软玉手,脸上一半惶恐,一半恳求,“还早着呢!陪我坐一会嘛。”嘴边的美食儿,怎能让她轻易滑脱?这样的美女这样的世间尤物,有这样的机会,不睡上一回,那还是男人吗?那是太监哩!

吴杏儿为难地垂下头,乌云半掸,玉容惆怅,满面的娇羞满面的进退两难,作为一个成熟的少妇,一个经历过男女云雨之欢的女人,她想到要是留下来很可能会发生什么,比如说……她甚至下意识的偷眼看了一张房间里那张大床,那床很软和也很大,在上面摸爬滚打绝对的够宽敞,可着劲儿翻来覆去的也不会有丝毫的不便。她还知道,只要自己的手轻轻地一用力,就会挣脱裘有劲。

但她却不敢用力。

她能够这样做吗?这样一来,就会严重地伤害一个最不应该伤害的人的自尊心,这个人不仅是她的顶头上司,而且还是对她有栽培之恩的异性知音。

何况,他到底又做错了什么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窈窕淑女君子好求。谁让自己长了一幅迷死男人的脸蛋儿,一个诱惑男人发泄雄性之威的魔鬼身材呢?有道是:好女不睡,天诛地灭!


第四章 裘有劲

然而,吴杏儿还是下意识地轻轻扭动自己的手。她实在不习惯被一个不是自己丈夫的男人握着自己的手,并且久久不放。虽然心里有一股被男性的刚劲激起的暗流在汹涌,有些眩晕的冲动异样感觉,令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些男女间要做的那事,但确实被握的很别扭。

吴杏儿的手刚一动,裘有劲立刻知难而退地松开,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苦笑。

“好的,”吴杏儿觉察到了他的尴尬,怎么说他还是她的上司是她的伯乐哩,所以她赶紧宽慰他,“既然你还不累,我就……多坐一会儿陪陪你吧。”话一落音,她轻轻坐回沙发。

如同一阵阵和煦的春风,立刻拂去裘有劲脸上浮现的阴影,内心的激动,使得他的颜面顿时容光焕发。

“你以为我喝醉了?”他问。

“从来没有看见你喝这么多。真吓人。”在琼州和在单位我都瞒着酒量,不愿意让其他同志知道。今天出来了,无拘无束,又有你在旁边,秀色可餐,所以一时高兴,才来了个翻江倒海。”

“可是你别忘了,还有我在你身边呀,你就不怕我以后在餐桌上揭你的老底?”

“你不会的。”裘有劲说得很自信。

“绝对。我相信,我相信你是不会透露我这个秘密的。你不希望我每天醉熏熏地出现在你面前,不希望我的肠胃被酒精烧得百孔千疮。”

几句话,把吴杏儿那颗少妇的心说得甜丝丝如饮蜜糖,荡荡漾漾,似一池春水掠过一阵微风,有了涟漪。她觉得,自己与裘有劲这个男人,的确在心灵上有某种相通的心电感应。是纯粹的感激吗?处是他平时的作风使然?抑或都有一点。

“许多人都说喝酒需要锻炼,”她钦佩地看着他,“你平时很少喝酒,为什么一喝就鲸吞豪饮,而又翻不了大船?”

“谁说我平时不喝?我只是在大庭广众中不喝。在家里,在远离世俗眼光的地方,我几乎每天都要举杯邀明月,寂寞独自倾,唉,但愿长醉不愿醒。”

“这又是何苦呢?难道裘行长在家里恨不痛快吗?”吴杏儿睁大吃惊的圆眼睛,一惊行长的感慨:二则为对方的文学素养倾倒。你听他说的多有味道:“寂寞独自倾”、“长醉不愿醒”。原先在单位怎么就没发现他还有如此诗意呢?善良多情的少妇没有想到这样一问,恰恰给了酒后雄性勃发的裘有劲一个表演的机会,一个加剧色狼胆的机会。

“唉……”裘有劲突然一声仰天长叹。像一只老狼在月圆的夜晚,站在高高的悬崖边,望天长号。“愁随草色春深谢,苦人连心夜几何。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吴杏儿更吃惊了,裘有劲怎么会现出如此落魄秀才模样,这与平时的金融界强人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你有什么忧愁,”她关切地问,“需要天天一个人呆在家中喝闷酒?没听说举杯浇愁愁更愁吗?小心在家憋坏了身体哟!嘻嘻嘻嘻。”

“在外人眼中,我也许是个幸运者:党票、职务、文凭乃至金钱,什么都不缺,正值春风得意,青云直上之时,可有谁知道我的内心呢?”

裘有劲沉重地垂下头,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病卧残阳。

吴杏儿那颗少妇脆弱的同情心不由得“格登”一响。她此时倒是很想知道面前这个男人不为人知的心事。男人和女人在一起,之所以有吸引力,与这种相互间的神秘感也是分不开的。举个例子吧,一个男人面对一个漂亮女人,第一个涌上心头的好奇心就是:咦,这女人这样漂亮,不知道脱去衣服里面的身子是什么样的呢?胸前什么样?上翘的?下垂的?饱满的?还是葫芦型的尤物?小腹平坦吗?草原茂密吗?这一系列的问题,便促使着男人要接近这个女人,于是就产生了吸引力。同样,女人看待一个男人也是这样的,他脱了衣服什么样,是大还是小?身体是不是强壮的一疙瘩一疙瘩的肌肉?是不是特别有劲呢?于是,就是这相互的神秘感造就了相互间的异性相吸。

“裘行长,”吴杏儿被好奇心释然,试探着问,“你的事,如果不,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吗?或许,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

裘有劲故弄玄虚,假装感激地望了吴杏儿一眼:“我的事,谁也帮不上忙呀。”

人就是这样,你越装作不想说,别人也就越想听。吴杏儿感觉到了某种严重,急切地安慰道:“什么事都没有绝对的。就算我帮不上忙,你说出来出口气,也会好受一些啊。”

裘有劲的双眼,定定地看了吴杏儿迷人的脸蛋儿和充满诱惑的湿漉漉红唇足足有两分钟,“忽”地撑起身子,语言像破堤而出的流水,哗哗地向吴杏儿的耳中冲去。

裘有劲出生在粤北山区一个贫苦农民家庭,改变环境跳出农门的唯一出路,就是读书招工,进入都市。裘有劲学习的刻苦和艰辛,非一般人所能想象,用流血流汗流泪来形容,一点都不为之过分。然而,“文化大革命”的黑云遮挡了功名前程的辉煌太阳,高中毕业辍学还家,手上拿的,依然是老祖宗们拿了几千年的铁锄把。每天天不亮下地,撅着屁股开始日地,仰或在中间休息的时候对天迷茫的仰望,又是抬着头日天。但日地地不灵,日天天不应,活还是一样不少的照得干。这事儿就像是睡女人,你不睡她不在她那块儿自留地里辛勤的爬犁,那她就不会怀孕;同样,这庄稼地里的农活你不干,收获的时候你就是空白。

但裘有劲在方圆几十里中,却是蓝黑色夜空中一颗明亮的星星哩,毕竟读过高中,毕竟知书识礼。生产大队的支部书记冲着这一点,义无反顾地把自家的视如明珠的小女,许配给裘家以结秦晋之好。

这个被称作“多丢仔”的姑娘,没一点文化修养,却秉赋着劳动人民气壮山河的优良品质,她身板壮实虎背熊腰,力大身粗,满腔热情,任劳任怨,一口脏话。她作裘家的女人很称职,地里家内的农活一肩担,抽空,夜里就缠着裘有劲热烈的干那床上事,她身子壮实,对那事需求也就大,真是让裘有劲的逑天天都有劲的干着,倒是和他的名字应到了一起。床上那事儿干频繁了,“多丢仔”的肚子工作也卖力了,仿佛为了报答裘有劲那有劲的逑一样,老母鸡下蛋似地,为裘氏家族一口气生下三个哇哇乱叫的儿女。

也就是说,假如不是十年后“文革”结束重新恢复大学高考,裘有劲肯定就在那贫瘠落后的小山村里,自生自灭自荣自枯,像一棵没人注视的小草,最后烂进泥土,成了其他植物的养料。

但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历史大变化,日月换了新天地,裘有劲日天天灵日地地灵,顺风顺水,大学招生的第一年,裘有劲就以优异的分数,考进了华南理工大学,堂堂正正跨进了广州的大门槛。

呵,眼中一切都是崭新的,崭新的天地崭新的男女。裘有劲在城市提供的生态环境中,像婴儿吸允乳头一样的忘情地吮吸着所有能看到摸到的东西,他觉得他的精神在升华,偏远的小山村在他的意识中迅速远去,保守的农民文化像一根产后失血的脐带,在他的挣扎下“砰”地断裂,跌进尘埃。他减缓了给山区那个只知道每天白天地里干活夜里上床就日的老婆写信,最终是半年一年片纸俱无。他在知识的海洋中遨游,以至淡漠了老婆和儿女。

可他忽略了岳父和妻子的强悍,农民既有纯朴和谦恭。更有狡黠和横蛮。他们早就对他进城后变作“陈世美”的可能存在着充分的戒心,一见信件稀少,立即发动了最原始、然而也是最有效的攻势。


第五章 多丢仔

“多丢仔”的老爹,也就是裘有劲的老泰山,带着他的女儿,他们乘车转船地赶到学校,一老一少把个理工学院闹得如有千军万马同时作战,好不热闹。“多丢仔”晚上要与老公同床共枕,并且还要像在家里一样的在床上做夫妻运动,学校那单薄的小床怎么能经得起她那壮实的身子在上面可着劲儿的折腾裘有劲,直把张小床在每天半夜里摇晃的像一只飘零在大海中的小船,晃晃荡荡。更叫人叫绝让那些同寝室的男生们睡不着觉,血液加速流动的是,这“多丢仔”不知在哪学会了叫,可她学的是纯粹的山野叫法,就像唱歌中的通俗唱法一样,和野猫叫春的声音差不多,却比野猫的声音宏亮多了。每夜一爬上裘有劲的身子她就开始大呼小叫还故意拖长尾声,有时候还能别出心裁的在某个激情处将声音打个别致的弯儿,弄的挺像被做的很舒服的样子,床外边的那些人听起来很像那回事。

一到白天,“多丢仔”故意敞胸露怀,晃荡着丰满的奶子,在裘有劲的男生寝室张狂进出,把一屋子同宿舍的男生吓得一个星期不敢跨进小门一步。早上起床女人还有拿手的武器,逼着裘有劲端着脸盆去公共盥洗间洗涤盆子里,装着多丢仔染有月经血的花内裤,引的一个公共盥洗间充满了好奇怪异的目光。

原始的战斗手法起了大作用,校园内曾对裘有劲有好感的女生,一时间都对他避之不及。从此,裘有劲无论是大学期间还是分到广东省建行工作之后,面对着广州花花世界中的如云美女,他都半阖眼睑,绝不敢存一丝非份之想。“多丢仔”的厉害和泼辣让他此生难忘。参加工作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菲薄的工资,把老婆孩子接进城,吃住一块,朝搂夕拥。

后院虽然没有起火,但内心深处,裘有劲对文化悬殊的平庸家庭,再也泛不起一点爱的热情。

如今,三个孩子长大成人,该工作该读书各有前程,可老婆仍在防贼一样防着老公的变异。她人在家中坐,脑子里自编自导的桃色案件却洋洋洒洒,汗牛充栋。她在床第之间向丈夫寻恤闹事,经常是一上床,先扒下裘有劲的内裤,把他的那个东西颠来覆去的摆弄,仔仔细细都的检查,捕捉他“乱搞”的证据,并想方设法的盘问裘有劲一些很直接的问题,诸如:你这根棒棒怎么今天不是那么回事了?是不是今天和哪个女人搞过了呢?老实交代!

常常弄的裘有劲哭笑不得。这还不算严重的,更让裘有劲难受的是,每天回到家不管多么累,一上床“多丢仔”就会在扒完他的内裤,检查完他的“武器”之后,开始主动抚弄他,到一定可以战斗的状态了,就骑到他身上,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拨正位置坐进去就开干。不把裘有劲搞的精疲力竭誓不罢休。她对裘有劲是这样说的:“俗话说喂饱的狗儿不偷吃,我就是每天给你喂的饱饱的,让你出去不对别的女人有想法,即便是你想搞,也让你没精力,硬不起来搞不进去!”裘有劲在她的这个政策下被弄的苦不堪言,不知道是幸福呢还是受罪。

有时候,“多丢仔”心血来潮还跑到办公室去砸门撬锁,对裘有劲办公室里的抽屉搞突然袭击,以缴获“坏女人”勾引老公的情书。裘有劲脸色苍白,平日正常地与女同事说话,眼光也东溜西瞅,极像窥测暴动方向的境外反恐怖分子。

万般无奈之下,裘有劲只得多次申请,终于以“支援基层”的名义调到了琼州市支行。市支行离省行不远,满打满算只有十多公里,每天晚上须乘车回家。这样,既可躲开老婆的跟踪盯梢,又不至于太过远离更使老婆猜忌。

他就想断绝与老婆同床共枕的念头,不是不想干那事儿,哪个男人不想干那事儿呢?只是看要和谁干了,年轻貌美的女人,哪个男人都梦寐以求的想干哩。可是对“多丢仔”他实在是没有兴趣干,一看到她松弛的皮肉,像两口空空的面布袋一样垂在胸前贴在肉上的瘪奶子,他就厌恶得直要背过气去。但“多丢仔”不放过她,她愈渐旺盛的性欲和她的“喂饱不偷嘴”政策,使他每隔几晚就像要死去一次。

琼州市支行的人对新行长的情况不甚了解,理所当然地认定他是一位时代的宠儿。在人前,他保持着一个正直正派领导的光辉形象。而一到夜静更深,一人举盏独酌,那满腹的辛酸与惆怅,往往就化作两滴清泪,弹于冷月和西风。

裘有劲的故事讲完了。

吴杏儿脑袋半垂,姿态撩人,感触良多。但她能说什么呢,她被上司的不幸遭遇深深打动。可这种家庭的恩怨情仇,她又帮得上什么忙呢?她并不认为她能为裘有劲做些什么。

“没想到,”她嗫嚅着,“你有这么坎坷的经历……真难为你了。”

“是的,”裘有劲语调低沉,“我从来设对任何人讲过。只有今晚,对你说了出来。”

“这,是……说出来也好,心里会好受一点。”

清纯的吴杏儿被裘有劲的信任感动,但再也找不出更多的话来安慰他。

“我有时真恨自己无能,当初他们怀疑我是陈世美时,我为什么就不一狠心,找个别的女人睡了,真的当个陈世美呢?为什么还要捧着这颗无法咽下的酸果,继续啃下去呢?”

“现在,你还是可以选择离婚呀!”

一口说出这句话,吴杏儿才大吃一惊,这不是公然破坏别人家庭吗?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事,她一个女下属怎么可以过问,弄不好,被人当成插足他人家庭的第三者,你就是浑身有嘴也说不清,那时后悔也都来不及了。况且,在这样一男一女独处的环境,又对蠢蠢欲动的裘有劲,这样的话,很容易使他有某种误解。

“不过我想,”吴杏儿又张开两片儿红嘟嘟的诱惑湿唇抢着说话,用婉转的声调,来清洗刚才的挑唆嫌疑。“师母一定是不同意离的,裘行长,你只有好好维护你的家庭。”

“不行,我已经受够了。”

“……那你不怕……”

“怕什么?就是身败名裂,也比现在强一百倍。”

吴杏儿的话还没说完,激动不已的裘有劲已一口打断她,“什么名誉地位金钱财物,我统统放弃,我想一个人跑得远远的,越远越好,到没有一个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凭我的能力,找个职业打份工,谋食糊口绝对不成问题。你相信吗,杏儿?”他眼巴巴地望着她,似乎她是他唯一的知音,是他的红粉知己。

“你确实有能力重打天下。不过……”

“不过什么?你以为我在夸海口?”

“不不!只是我以为……”

“我为什么至今未这样做?”裘有劲不管不顾,只按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不是狠不下心,关键的关键,是没碰到一个值得我放弃一切,而她又肯跟我走遍天涯海角的女人!”这才是裘有劲真正想对吴杏儿今天晚上说的话,他想他需要的是吴杏儿这样的女人,她太漂亮了,太有风韵了,既有少女的清纯又有少妇的成熟香味儿,他想睡她。

吴杏儿像突然受了一击,血流加快,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裘有劲的这句表白,在同是经历过男女之事夫妻之欢的她听来,意思是再明显不过了。

裘有劲显示出少有的激动与浮躁,梗着脖子,像一只伸长了脖颈吃食的大鹅,双手神经质地挥舞,发着对生活对命运的刻骨铭心的抱怨。

“我们这一代究竟得到了什么?”他忿忿不平地对着吴杏儿,仿佛她是高居法庭的大法官,他正在等待她的评判一样。

“妈的,什么都被耽误了!”他反常地吐出一句粗话,“说爱情,爱情的花季早已雕谢。说青春,青春已经飘离。像我这种年龄的男人,能在哪里高山流水觅知音?做梦!年轻一代的未婚少女,与我们整整隔着一个时代,没法心灵沟通。而与我们有着同等经历的女人,早已名花有主,乾坤大定。该睡谁的床就睡谁的床上去了哩!天茫茫地茫茫人海茫茫呀,我苦苦寻觅的人儿,她们究竟在哪里?”


第六章 赶潮流

裘有劲忽然停止他慷慨激昂的挥舞,转头盯着吴杏儿俏媚的脸蛋儿,一双锐利的眼睛像暗夜里的狼眼一样炯炯有神,“杏儿,我并不是喜欢随便抱怨的人,生活对我基本是公平的。过去失去的,绝大多数都得到了补偿。可是,”他话锋一转,“失去的青春,被剥夺的爱情,再也没法寻找回来。没有爱情的人生是残缺的人生,我实在不甘心在这样的人生道路上,孤独寂寞地行走一辈子!我必须要有一个红粉知己!”

吴杏儿有些不解,她小心翼翼地问:“行长,你想在爱情上也寻找到补偿?”

“当然想,”裘有劲乘着酒兴,口无遮拦,“而且不是一般地想,简直想得都快发疯了……凭我的条件,要想临时找个女人来睡睡慰籍寂寞,不是我夸海口,起码有几打女人愿意扑进我的怀抱,为我宽衣解带,自动上床把自己完全打开了哭着喊着让我干。且不说夜总会歌舞厅那些三陪小姐,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想什么时间睡就可以什么时间睡,想怎么睡她就怎么睡她,即使我不花一分钱也有人乖乖送上门。就是一些白领丽人,二八佳丽思量着以身相许以色取宠的,也是大有人在。可是,这绝不是我所需要的爱情。她们绝不是爱上我这个人本身,而是冲着我手中的权利和金钱。对于这种女人,我的对策只有一个,敬而远之,以免生出更大更多的烦恼。”

说到这里,他低沉下去,“我不可能摆脱我老婆……她是我生命的绞肉机,我这一生已经让她绞的不成个样子,你不明白的,一个男人落到她的手里,他的精神生活会是怎样……可是,他一下昂起头,“既然这一辈子只能苟且偷生了,一不能摆脱老婆的死纠活缠,二无法寻到一个可随我浪迹天涯的异性伴侣,那么,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在身边结交一位红粉知己。”

红粉知己?

吴杏儿一怔。心想,说的蛮好听,什么红粉知己,这不就是婚姻之外的情人吗?

“古人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如果得的又是‘红粉知己’,那就是双倍的‘足矣’了。”

吴杏儿娇躯晃了晃,竟晃出一份成熟女人的娇态,她微微摇一下头,认真地问:“现在社会上时髦找情人,裘行长也准备追赶这趟潮流呀?”

“不。”一缕真挚的笑意漫上裘有劲刚毅的脸,“我所说的红粉知己,绝不是简单的偷情搞婚外恋,两个人在床上睡睡干干那男女之事,我更加注意的,是精神上的交流。”

哦,吴杏儿有点醒悟,裘行长理想世界中的红粉知己,原来既不是夫妻间的举案齐眉,这太庄重太拘谨,没有你要的情趣;也不是那种“金风玉露偶相逢”,这太轻浮太飘摇,又不是他想要的那种一丝品味,他所追求的红粉知己,是既能为他银簪剔烛、红袖添香,又能够谈诗说文、肝胆相照;既可以与他耳鬓厮磨共剪西窗烛,又可以天各一方千里共婵娟;她不是高贵得不食人间烟火,又不是低贱得只会上床宽衣解带给男人取乐发泄;她小鸟依人善解人意,又知书识礼恃才独立。

总之这女人有思想,有知识,有修养,有情趣,并且永远年轻、永远漂亮有姿色,永远生动、永远懂得情趣会调情,永远鲜活、永远能不断对男人玩出新花招,永远温柔,能对男人的一切要求百依百顺。

吴杏儿不由自主地惊呼起来:“天啦!裘行长,这样的女人恐怕是天上少有,人间绝无啊!那哪是女人,那简直就是女神!”

“人间是少有,但肯定不是绝无。”裘有劲挪挪身体,更加完整地面对着吴杏儿性感有韵味儿的身体。“杏儿,在这茫茫人海中,我就发现有个人真的符合我的标准。”

“是吗?她是谁?居然有你说的这么完美无瑕的女人?”

话一问完,吴杏儿突然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疑讶的眼光中,裘有劲貌似平静的脸上隐约出现着几分局促、几分紧张、几分腼腆,他的瞳仁里闪烁着炯炯夺目的光亮,有如淘金者历尽艰辛,终于发现了渴慕已久的宝藏。他闪耀着亮光的眼睛已经死死的盯着吴杏儿鼓胀胀的胸前两个肉团。那样子恨不得能现在就趴上去吸允几口。

吴杏儿四面一看,蓦然一抖,在这夜阑人静之时,两个人,一男一女,她是干柴,裘有劲绝对的可以算是烈火。两人促膝挑灯长谈,男的大讲他不幸的婚姻和对第三者的向往,女的温言软语报以理解和微笑。啊呀,即使没有人看见大觉奇怪,自己也会觉得非常难为情。

吴杏儿虽然天生丽质,妩媚动人,人见人爱,神见神喜。但由于从小受家庭严格管束,培养出冰清玉洁艳而不妖的个性,在待人接物上,从未闹出过一星半点桃色新闻。今晚与一个男人独处一室,也许是喝了一点酒,有点儿冲动的感觉,其实更主要的,是对裘有劲怀着一种领导加父兄的尊敬之情,关系摆得正,当然就用不着在心灵上筑起一条小心翼翼的女人防线,所以,方能无拘无束,与一个男人关在一个房间里,作竞夜絮语长谈。

但现在……是告辞的时候了。现在已经是很危险的时刻了,在谈下去很有可能激发狼的野性和兽性,从而吞吃了她这只肥美的嫩羊。以吴杏儿多年的男女经验判断,再不走,就迟了,她已经从裘有劲紧盯着她丰满乳房的眼光中看见了熊熊烈火。

“裘行长,不早了,你该休息了。我也该回我房间了。”

说着,吴杏儿站起身。是啊,既然发觉处在一个不确定的时空中,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及早溜之大吉。

“哎哎忙什么,还早着呢。”裘有劲敏捷地从沙发上一弹而起,一把拉住吴杏儿。脸上,僵硬呆板的笑容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和紧张,“你、你不想知道我发现的红粉知己到底是谁吗?”

吴杏儿又急又羞,心中乱成一团。还用再听吗?裘有劲的言行已经公布了答案,是傻子也知道他要说的那纯粹理想中的所谓红粉知己现实的情人,就是她美艳的吴杏儿。这里已成了是非之地呀。

吴杏儿挣扎着:“别这样、请你别……”她使劲往后缩,要收会被握住的纤纤玉指。

裘有劲松开吴杏儿的手,突然双臂一张,一下紧搂住了她浑圆光滑的肩头。

预感眨眼间得到证实,吴杏儿喉咙发堵、魂飞魄散,心下里觉得身子里倒是被他这有力的一抱,有一股热流在奔涌。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成熟女人被男人激发的正常生理反应,但她明白她绝对不能为了这生理反应去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情。她一边拼命挣扎,一边低声恳求:

“裘行长,请你放开我……”

“杏儿,别害怕,我决不会伤害你的,你冷静点,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不、不要……放开让我走,我要出去……”

吴杏儿脑子里金光乱进,根本听不见裘有劲说了些什么,一种保身子贞洁的本能使她奋力推拒,而温文尔雅的性格又使她拉不下脸放声尖叫,她只祈求这是一个怪诞的梦境,她希望这个怪梦早一点惊醒,越快越好。她虽然掉进了一个深不可测的陷阱,她的命运不可预知,但她必须逃生,她不愿就此臣服。

裘有劲纵然身强力壮,但要完全让一个半疯狂死命挣扎不让他得逞雄性欲望的女人静止一来,仍觉十分吃力。

“够了!”他突然火起,一改刚才那种君子风度,陡然一声怒喝“你还有完没完!”

同时,他双手一甩,将吴杏儿抛回沙发。


第七章 人难下

吴杏儿傻在沙发一角,惊奇万分中甚至忘了害怕,自己挣扎时像个喉咙被扼的哑猫,不敢大喊大叫,可裘有劲竟然还能如此大声武气。难道,这是一件正大光明的表演,他这么有信心,敢于将它公布于光天化日之下?!世间的事情真是怪了,看裘有劲的样子,强迫吴杏儿和他做那种事儿,倒是理直气壮的,仿佛吴杏儿就应该是配合他做,不应该有一丝一毫的反抗一样。

但形势转眼之间就发生了变化,只见裘有劲退后半步,站了两秒钟,“忽”地一矮,就半跪在地上,双手按住吴杏儿圆润光滑白皙的双膝。

“你听我说,”他像发寒热,嘴唇颤抖着,“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被你深深地迷住了。就立刻认定,你是我多年苦苦等待、苦苦寻找的女人啊!是你,就是你!你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灵魂的天使……”

“别说了!啊!——”

吴杏儿空白的脑子终于有了影像,天啦,过去只听于耳中的“第三者”,不是活生生地发生在我的身边了吗?!我不是就成了那种众人侧目的、那种、那种下贱女人了吗?!

啊呀,他握住我双膝的手好烫,好热,就像两个火球,他不光是在想焚烧我的形体,他是在焚烧我的清白呀!

吴杏儿深吸一口气,仰起脸,突然不顾一切地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像一只不愿和公兽交欢的母兽。然后霍然挺身,拔腿就往外冲。

裘有劲没料到事情会急转直下成了这样,他现在是骑虎难下。强行和吴杏儿做那事儿她要拼命反抗,不和她做吧现在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先不说自身已经欲火难耐,体内热流涌动,不可自持。即便是刚才对她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个动作,她要是传了出去,我堂堂行长的面子放哪儿呢?怎么办?此时箭已在弦上,不的不发。如若发了出去,其一可以干了这个美貌异常的女人,满足了自己的欲望;其二,生米做成熟饭,封了她的口,这事儿也就传不出去了。一不做二不休,干了她!

娘的,他耳中万炮齐鸣,我未必成了流氓?我他妈是真心爱她呀!我抒发沉埋心中几年的肺腑之言,难道就该收获此结果,就会因此被她看成不堪入目的社会垃圾?不,我是那种人,我是把你看作我生命中的女皇哩!。

刹时间,几十年道德教育织成的网,被狂怒的灵魂挣断,他一不做二不休,只有朝着自己也不曾预料到的方向道路向前奔了。他一耸身窜上去,伸出有力的大手,在门边抓住了吴杏儿,他干脆把她散发着强烈女人香的娇柔的身躯紧紧抱在怀里,一声接一声不停地叫唤:

“杏儿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要爱死你呀……”

吴杏儿在男人的大手下颤抖,没办法从对方雷霆万钧的进攻下脱身,她踢蹬着秀美的双腿,但还是一步一步地被他抱离门边。男人好似发了疯,根本不顾她的挣扎和呼叫,强行把她掀在沙发上。漂亮的裙子在这个掀倒的过程中也被上拉到了膝盖以上,露出了白生生的一截丰满的大腿,更加强烈的刺激了裘有劲心中的那股邪欲。

接着,她的呼叫停止了,裘有劲丰厚的大嘴像章鱼一般压上来,紧紧地粘住她樱红的小嘴。他的吮吸是如此狂烈,她感到嘴唇都不是自己的了,在一股强力的吸附下,她柔润鲜嫩的舌头被裹进了他的口腔中。

黑云笼罩住吴杏儿心灵的天空,她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失去。但她不甘心就此失败呀,她仍在奋力拼搏,浑身每块肌肉每个部位,都在用力波动,仿佛一只憋足气的球,随时都会因压力大大而怦然爆炸。

可惜,吴杏儿的身体实在太单薄,竭尽全力搏出一身香汗满脸清泪,仍如蚍蜉撼大树,不能使雄性大发的裘有劲动摇半分。几分钟后,吴杏儿体力耗尽,体香四溢的身子一软,像一捆散发着香气的绸布,横陈于亚麻色的沙发上。

裘有劲见此情状,心旌大动。这个身下的女人马上就是属于自己的了!想了多日的愿望就要实现了!女人不就是那么回事儿,别看现在拼死拼活的挣扎不从,可真真等到进入实质,等到掠夺占领了她身上的肌肤,等到进入了她,那她也就老实了,不会再这么较劲了哩。

杏儿,裘有劲激动万分地想,我不是你的敌人呀,我这样做,纯粹出于万不得已,你为什么就不理解我的心呢?我是你的行长,可去他妈的,我首先是一个男人,男人见到漂亮的女人有不想睡的吗?男人该具有的我都应具有呀,雄性的欲望甚至于我还要比一般的男人更旺盛。为什么别人都能在呼唤另一半的时候,找到自己的如意的人生侣伴,而就我一人成了苦难的化身?这实在是不公平呀。看在我苦行僧般地忍辱负屈这么多年的面上,上帝也应该给我以同情,应该在今晚把不恩赐给我使用哩。

吴杏儿,是你逼我对你失礼,从内心深处说,我是一万个不愿意这样做,我的愿望就是我刚才说的,我需要的是心心相印的红粉知己,我不是只求一时肉体欢乐的平庸须眉。

他感到身体下面的吴杏儿放弃了反抗,他的心里也浮现出一片慎重的欢乐。哦,吴杏儿,小吴杏儿,这就好了,这才是我们两人需要的完美对话方式。

欣喜的裘有劲由此放松了对吴杏儿的压制,腾出一只手,一边解吴杏儿的衣扣,一边擦着她的耳根十分动情地呢喃:

“小杏儿,我的小杏儿,我甘愿一生一世做牛马牛,报答你的恩情……”

外衣扣解开了,内衣被撩了起来,裘有劲的手指在吴杏儿米黄色的缕花乳罩上停了一下,哆嗦着,像一只潜伏得内心焦渴的猛兽,一旦看见守候多时的小动物真的已在自己利爪下挣扎,反而激动得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裘有劲感到意乱神迷。这个全支行最美、最有内蕴气质、最招人怜爱又绝不能在公众前随便轻薄的玉瓷人儿,现在真的躺在我的身体下了吗?真的可以由我亲吻、让我任意抚摸、在她雪白的肌肤上自由犁耙、甚至掰开她的双腿、进入她最隐秘诱人的花蕊之中了吗?

那饱满的乳房充满弹性,隔着一层尼龙布在他的手下颤动,他感到了它烫人的体热,它像一朵仙界才有的奇葩,诱引着他要奋不顾身地纵身跳人它的花心。

“绷!”在他急切的动作下,一时解不开搭钩的乳罩带子被拉断了。

那嫩红如樱桃般的东东,令人头晕目眩地映入裘有劲的眼帘。

然而世事往往就是如此,你以为得不到的东西,在竭尽全力之后会紧握手中,而以为已经操纵于股掌之上了,却又在眨眼之间不翼而飞。

就在销魂时刻即将来临之际,吴杏儿趁裘有劲对她身体的控制稍有松懈之机,体内在一秒钟内重新凝聚起一股巨大的力量,双手突然一抬,猛力向裘有劲的脸上推去。

裘有劲没有一点防备,一时措手不及,眼睛云里雾里酸胀发黑,身子就从沙发滚到地下。

吴杏儿“哗”地翻身坐起。敏捷的像捕食的母豹。

裘有劲也从地下急速地撑起上半身。

说不清吴杏儿此时何以会有这么敏捷,她跳到裘有劲的近旁,手臂一挥,一记清脆的耳光重重赏到裘有劲的脸颊上。

裘有劲不知是被打懵了还是打清醒了,他捂着脸,呆呆地望着吴杏儿,竟然不知所措。

吴杏儿也楞住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今日今时,此情此景下,自己会在直接上司的脸上留下这么一掌侮辱性的印记。

待她回过神,她抓住这天清地静的机会,两手掩住乳房,三脚两步跨出房门。一溜烟地逃回了自己的寝室。

这天晚上,吴杏儿以泪洗面,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无眠。第二天天没亮,她便收拾行装,也不告诉哪个,一人悄悄离开酒店去了码头。她要乘船回海南,要抛下这里的耻辱,回到家里去好好清理一下受伤的心灵。


第八章 小杏儿

不料裘有劲尾随而至,在候船室的长椅上找到了吴杏儿,他没有别的意思,现在他那被吴杏儿的美艳所激起的欲火已经熄灭,大脑也清醒过来了,他想他是必须要处理好昨晚对吴杏儿实施强暴行为却终未果的后遗症,不然在市支行,他是无脸再见人了。他向她歉意地笑着,低三下四的小声要求她回住处,毕竟一起出来的,他们可以好好谈谈。

吴杏儿不理他。娇艳的小红嘴一撅,呸,你这个表面道貌岸然、内心男盗女娼的伪君子。

但她架不住裘有劲的苦苦哀求。候船室冠盖云集、万头攒动,两人拉拉扯扯你陪小心我发怨嗔的痴男怨女模样,一下就招来不少人欣赏的眼光。现在人就爱看这样的热闹,特别是像吴杏儿这样模样俊俏的熟少妇担任这戏里的主角,这就让那些一旁观看的男人很有些意淫的意味儿。男人就是这样,对漂亮女人的注意力总是要比平常人多一些的。吴杏儿脸皮最薄,受不了人家看猴戏似的注视,她只得答应裘有劲,虽然仍不同意回宾馆,但可以跟他去候船室外人少眼稀之处去交涉一下。

两人找到一个冷清的建筑工地,此时已是晨光大展,红霞如醉,吴杏儿一夜未眠的脸色白中带青。裘有劲也是神色颓丧、倦意阑珊。他向吴杏儿诚恳地道歉,他说昨晚的的确确喝醉了,一当清醒,后悔得想往自己胸口捅上一刀。他希望吴杏儿能原谅一个酒精中毒、行为无法作主的人。犯错误是难免的,只要认真改了就是好同志。如果现在吴杏儿执意单独提前返回单位,以后大家都无法向同事们交待,是啊,行长带女秘书出差,女秘书却打马先回,一个现代情伤故事,会弄得两个人,甚至两个家庭永远得不到安宁。

吴杏儿被裘有劲的道理说得心猿意马。而使她留下来的最重要的理由,就是最后这一条。是啊,图大裘知道了怎么办,这种事情原本就是夫妻间或者说是世人眼中最敏感的话题,平时即使无事也会空穴来风。何况现在还沾上了点儿边儿呢?浑身是口,也不容易把这种事情说得一清二白。两口子之间是要过一辈子的啊,假如真的为这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弄得夫妻反目,那才是得不偿失。

况且,中国不像西方,遭到性骚扰的女性,是很难像欧美女人那样挺身而出,不管不顾,理直气壮,精神抖擞地主动上法庭对薄公堂的。闹出去,除给自己召来无尽麻烦外,得不到任何别的补益。这种事,对目前阶段的中国女人来说,最好是打掉牙齿往肚里咽。

好在对方并未得逞,影响毕竟有限。天杀的虽然亲了我,看到了我的乳房,但并没有摸到,更没来得及做令人想都不敢想的那件进入事。那么,暂且作一次低调处理,跟他回宾馆吧。

于是。在裘有劲赌咒发誓决不会让丑剧重演以后,吴杏儿由裘有劲帮忙提着行李箱,跟他回到了白天鹅。

那次,他们在广州呆了三天,办完事裘有劲提议到深圳旅游一趟,借以疗养吴杏儿受伤的心灵,但被吴杏儿一口拒绝。离开广州的头一晚,主人设宴饯行,裘有劲在餐桌上开怀豪饮,喝得比接风宴还多。吴杏儿以为他是借酒浇愁,想要一醉方休,岂料回宾馆后,裘有劲仍是神清气朗,毫无倦容。他再度提出要与吴杏儿好好谈谈,为使吴杏儿放心,他说他专门把地点选到楼下大堂旁边的小酒吧。

经过两天的精神整顿,吴杏儿的心理状态平衡多了。她清楚地知道,裘有劲对她是“亡我之心不死”,不睡到她他恐怕是永不罢休。箭一离弦,就没有回头之路,若论他的内外条件,让一大批初出茅庐的漂亮女孩如痴如迷当不在话下。

可我,能与她们同日而语吗?她想。

她不是那种浅薄无知却又故作深沉、不要同龄小伙而专找成年“老爸”的时髦小姑娘。她早已名花有主,她热爱她的家并愿意为之付出一切。虽然丈夫近来有些不如她意的地方,好弄出一些古怪的床上招式,好对她床上有过多的“不要脸”的要求,有SM倾向,但那是白壁微瑕,根本可以忽略不计。她决不会蠢得会委身于自家香巢之外的某人,而将已有的安适幸福打碎。她不是“第三者”,也拒绝别人成为她的家庭的第三者。

坐在小酒吧里,吴杏儿将这些思考一古脑儿倒给裘有劲,当然她不会明说她和丈夫的床第之事近期的那些变化。她最后强调,请裘有劲明白她的心迹,尊重她的人格,她选择的生活方式,不会对裘有劲造成任何危害,裘有劲何苦要来纠缠她,让她清静如水的生活平添动乱呢?

看着吴杏儿翻动的性感红唇,裘有劲胸中如万千蚂蚁抓挠,痛苦得无法言说。他知道是自己的一时冲动把事情搞糟了。他并不想给吴杏儿如此恶劣的印象。正应了那句老话:心急吃不了热锅菜,人急睡不上好女人。他很清楚,吴杏儿的气质,与马路上的花花姑娘有本质区别。她是内向型的,带着古典闺秀的门风,要赢得她的好感,得靠春雨润物,细腻无声,要想睡到她和她办那事儿,必须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发生于无形之中。而三天前的晚上,却把一切都破坏了。

但是,她仍是他心中的天使,是从看见她以来梦里的唯一所爱。他相信他对她的爱的纯粹,他不希罕仅仅占有她的肉体,他喜欢的,是从内到外的整个吴杏儿,他要得到的也是里外都属于他的吴杏儿。

他向她反复声明,为那晚的过失道歉,他强调他的所作所为并非要颠覆她的小家。他只是希望与她成为一个朋友,一个异性知己。并且,这是在不影响双方家庭安定团结的前提下,互相分给对一方几滴爱情的甘露。

两人坐在酒吧的一角窃窃私语,外人看来倒真像是一对儿卿卿我我的缠绵情侣。岂不知一个正在苦苦哀求韧性作战,一个却是寸步不让严格把关。两人唇枪舌剑针锋相对,扭结了大概有半个钟头。还是裘有劲主动休战,请吴杏儿现在不忙一口杜绝,可以静下来认真考虑考虑他的请求。

当时,吴杏儿以为这只是裘有劲借梯子下楼的退却,没有放在心头。可是回到海南没几天,裘有劲就趁他俩单独呆在办公室之机,向她重新提出了要求。

“杏儿,”他真诚地看着她,“那件事,你考虑得怎样了?”

“什么事?”吴杏儿正在整理一摞月报表,抬起娇俏的脸,思想尚未转过弯。

“我们,做一对红粉知己。”

吴杏儿一下头脑嗡嗡直叫,就像一只苍蝇老在她耳边不停的“嗡嗡嗡嗡”的叫一样令她厌恶。她玉容震怒,来不及细想。就撕下脸来大声喝斥:

“给你脸你不要,你哪像一个政府机构的领导!你、你比半夜拦截下班的单身女工的街头流氓还肮脏!”

她呼呼喘着气,满脸都刻写着”坚决”。她以为如此之后,裘有劲会希望丧尽,收兵退却。她等待着她的胜利,她实在不想在一种莫名其妙的暧昧气氛里生活。

然而事情的进展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没想到裘有劲比她更倔,似乎他已经铁定了不睡了她就不罢休就死不瞑目的决心!可以说,他此时的决心,要比那个时候董存瑞去炸碉堡时的决心还要大。他在她的背后,咬着牙齿,从牙缝里渗出一股钢铁般强硬的声音:

“小杏儿,我爱你,我要把你爱死!”这时说这话的他,完全没有平时的谦谦君子风度。

大凡一个男人,在他喜欢的女人面前,不惜破坏形象以示坚决,那么就一般意义而言,这个女人是无法从道义和良知上去阻止他的姿意妄为了。


第九章 嘴脸变

娇美的吴杏儿看着裘有劲,身子晃了晃,她忽然觉得自己是如此虚弱,她没有一点办法,来对付一个要强行楔入你的精神空间和你的肉体的男人。

门一响,信贷科科长进来请示工作。一转眼,裘有劲已由刚才的好色之徒形象已变成平日干练的领导,他脸色平静,坐进皮转椅,威严和睿智与他的神情气质配合,完美得像电影上的师长军长。

吴杏儿也赶紧归回原位,她努力想看清报表上的数字,可是眼前一片模糊。她在精神上垮了,直觉告诉她,无论从哪方面来讲,若要战斗,她一个循规蹈矩的小女人,都不是对面那个意志坚强不睡到她决不罢休的男人的对手。

作为行长秘书,吴杏儿每天大多数时间都和裘有劲独处一室,这就给裘有劲提供了无数语言骚扰的机会。弄到后来,裘有劲对吴杏儿的凛然态度简直不屑一顾,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吴杏儿越发火,裘有劲越笑嘻嘻,就觉得面前这个漂亮风情的小女人越有味道,是一道不可多得的大餐,语言也越来越直露,气得吴杏儿几次都要昏倒在地。一当有人进来请示汇报工作,裘有劲又成了威严正直的好领导,而几秒钟前还脸色苍白的吴杏儿,也不得不强装镇定,尽一个秘书该尽的本份。

为了摆脱无奈的境地,吴杏儿郑重向裘有劲提出调离行长室的请求,但被裘有劲一口拒绝。这怎么可能呢?一个如此赏心悦目的大美女,即便是暂时睡不上,不能彻底完全的满足心愿,但放在身边每天乐孜孜的看着,时不时的用语言意淫着,那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享受哩。提得多了,裘有劲就说出了这样的话:

“杏儿啊,你答不答应做我的红粉知己我不敢勉强,但是,只要你能坐在我身边,让我时时能够看到你,对我就是一个很大的安慰……你知道,我每天很忙的,能有你在这安慰,也是对领导工作的支持嘛!”听着这样语调的话,吴杏儿有一种感觉,感觉自己怎么被他说的像是日本慰安妇似得。

万般无奈之下,吴杏儿毅然采取先斩后奏的办法,自行搬出行长室,以办公室副主任的身份,坐进人众事杂的大办公室办公。

裘有劲有些傻眼了,他没料到吴杏儿娇小柔嫩令人遐想的身体内,蕴藏着如此倔犟刚巡个性,为了避免引起别人的无端猜测,只好在一日之内紧急召集行长办公会议,决定:为精减机构,提高工作效率,特将原人事科和秘书科合并为一个科,更名为人事秘书科,调吴杏儿为新建立的人秘科第一副科长。

吴杏儿离开行长办公室,并未彻底摆脱金锁,冲破樊笼,没过几天,控制不住的裘有劲,又对她采取了新的进攻战略。

这天晚上,吃过晚饭不久,吴杏儿在厨房里洗碗,图大逑在沙发上看报,六岁女儿在自己的房间里做作业。茶几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图大裘拿起听筒,“喂”了一声,立刻皱起眉头,放好电话。

吴杏儿从厨房门里伸出头问:“谁呀?”

图大逑很不高兴:“谁?妈的一听我的声音就断了。”他继续看报。

吴杏儿缩回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可能是谁拨错了号。

过了十分钟,电话又响,图大裘拿起听筒,与上回一样,一听他的声音,对方卡断了。

吴杏儿望着他:“又是哪个?”

图大逑来了气:“哪个?我看是你的哪个相好吧!时不时这回儿想睡你想急了,像公猫叫春一样的来召唤你了?”

最近一个时期,图大裘的气儿不顺,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

第三次电话来,吴杏儿抢先去接了,图大逑等着发作,吴杏儿把听筒递给他:“女的,找你。”

图大逑在听对方讲话时不时拿眼梭巡吴杏儿,神态有点暖昧:“好好,是是,我一定……”

放下电话,他急急忙忙地穿西装,还往腋下洒了几滴古龙香水,这是很少有的现象。

吴杏儿看着他,开玩笑地反击说:“这回是你的哪个相好吧?恐怕是她身子上哪个地方饿了,等你去喂喂吧?得,这是母猫在叫春!”

图大逑脸上一抖,正色道:“我告诉你啊,这种话说多了,就会成真。你少给我开这些玩笑。什么公猫母猫叫春喂饱的,莫名其妙!”

图大逑的脚步消失于门外楼下,丢下发呆的吴杏儿。

电话再一次炸响,吴杏儿迟疑了几秒,然后一把抓起话筒,嗓子是从未有过的变化: “你找——”

“杏儿,是我……”

吴杏儿感到一切都不真实,怎么会是他?刚才来电话的明明是个女的找图大逑的嘛。

“杏儿,我爱你,”裘有劲在电话里简直可说是肆无忌惮。“我要吻你,要吃你的嘴唇,要吃你的身子,要吃你身上每一个地方。没有你,我一天都活不下去”

吴杏儿听着这肉麻的话,一阵眩晕,控制着不要发火,“先前两个电话是你打的?”

“是是,你老公接的。我不要他知道我们两人的事,那是我们两人的私事,他怎么有权力知道呢?”

“你是猪狗变的!你根本不是人!”吴杏儿再也忍不住,流着眼泪,破口大骂,“你给我滚远点,我不要你来破坏我们宁静的家庭,你滚,滚得远远的!”

“不,绝不,”裘有劲在那边像是一只刚吃了秤砣的老王八,无比的坚决,“我要每天给你打十个电话,直到你同意做我的红粉知己愿意和我好为止。我说到做到,这方面,我有足够的耐心和勇气。我们能够成为知心朋友的。我信。”

“你休想!你这是痴心妄想!你这是变态!裘有劲,你……”她的哭声大了,她的声调却一下软了,“裘行长,求求你,行行好吧,我受不了你的纠缠,我再也受不了了,你要真喜欢我,你就放我安静的活吧。”

电话里沉默一阵,还是说了一个字:

“不。”

吴杏儿“啪”地砸了电话。

但不到三秒钟,电话不屈不挠地又响。吴杏儿不理。女儿从内室跑出来了,她很奇怪,拿起听筒,耳机里没声。

女儿放下电话后问妈妈:“是哪个叔叔,妈?”

吴杏儿强自笑一下:“不是叔叔,是个阿姨。”

“不,不是,我都听见他粗粗喘气的声音了,是叔叔。”

话没说完,恼人的电话又响了,吴杏儿心里猛的惊怵了一下,像是听见了鬼叫。她抱起女儿,送进内室,关了门,才拿起听筒。“喂。”她应了一声。

裘有劲在那边深情地唤:“我的小星星,我的小月亮……”

男人为什么一喜欢女人,就喜欢将女人看小?男人太自高自大,以为女人一定只能臣属于他们,只配做他们的点缀、他们的附庸,只能是在他们的胯下如蛇一般的扭动。所以连称呼她们时,都不自觉地流露着骄傲狂妄。

吴杏儿要打下裘有劲男人的自尊,要叫他认识女人不全是“小”星星,“小”月亮。女人是能够独立发光的物质,女人的合成物里有铁也有钢。

“你给我老实听着,裘有劲。”吴杏儿的声音是连自己都吃惊的硬朗,“如果从我放下电话起你还不懂得尊重自己和尊重他人,我就将用录音机录下你的屁话,明天一早,亲自送到你老婆手里。我教育不了你,自有教育得了你的人!”

裘有劲在那边大叫:“吴杏儿!吴杏儿!我是爱你的!”

“爱你的老婆去!”吴杏儿狠狠地将电话砸下。

可能是她要“录音”的威胁起了作用,从此以后,骚扰电话停止了。看来,这世界上的东西就是一物降一物。“多丢仔”这个悍妇在裘有劲心中是一颗随时能引爆的炸弹,会炸的他粉身碎骨体无完肤,他怕她,从心灵的深处惧怕,怕到吴杏儿一将她的“老婆”这个代号搬出来,裘有劲早就撤退了十万八千里以外了。

吴杏儿终于从裘有劲的阴影里挣扎出来,但不可能完全斩断所有联系。裘有劲毕竟是她的顶头上司,几乎每天都得见面。她从他那深邃幽玄的目光中,清清楚楚地看到一颗仍然浮躁不宁的灵魂在冲闯,女性细腻的直觉告诉她,不定哪一天哪一时,这个灵魂又会掀起新的风浪。


第十章 香风熏

果然,心中一直鬼胎满怀,发狠要把吴杏儿这个全支行最美丽最有风情的女人睡到床上去的裘有劲利用这次评定职称之机,对吴杏儿进行打击报复了。

面对吴杏儿的质问和逼视,裘有劲无可奈何地耸耸肩:“小杏儿,既然你认定我在从中作梗,我也有嘴难辩。我看就算了,不再争谁是谁非好不好?争下去会疏远我和你之间的亲密关系哩,你就干脆明说吧,今天来找我,仅仅是发一通牢骚,还是想解决问题?”

“我只想你们还我一个公道!”

“公道?什么公道?”裘有劲淡淡一笑,“现在这样没有一点不公道。你已没搞业务,当然就不应该评经济师。政工师呢,你的工作年限又不到……”

“可是……”

裘有劲一伸那只曾经放肆的扒掉她蕾丝胸罩的手挡住吴杏儿:“别着急呀。听我把话说完。按正规程序来说,你是不该评的。不过,我这个人办事从来讲究既要合理,又要合情。现在的事,不能不认真,也不能太认真,是不是?所以,在不违反政策的前提下,我总是尽量考虑到各个方面的利益。比如有些老同志,有些年轻的业务骨干,他们虽然有些条件还不具备,我也尽量想办法弄上去。尽量调动广大职工的积极性。而你的事,评委中有人提出异议,我的确没有吭声。因为我想,你的工资早就上了线,拿不拿这个职称并不重要。现在你既然来找我,这就得认真对待。其他同志的事,在不违反政策的情况下我都要照顾,何况这是你,是你的事。对你,就算违反一点政策,我也要为你摆平!因为你我明白,我们是有特殊关系的哩!请相信我。”

裘有劲最后两句话,暖昧而诚恳,有很强的雄性暗示,吴杏儿感到怒火重新在胸中燃烧。她懂得她现在的位置,在裘有劲眼中,她无疑于一个上门乞讨的叫化子,关键是她是个美丽的耀眼的叫花子,是裘有劲想睡的叫花子,所以,这就会成为他想利用的一次机会。

但我有我的人格,她想,我不是可以任你拿捏的面团。我是别人的老婆,也不是你想睡就睡的对象。

她心中一凛,仍抱有最后一线幻想:“你为我摆平,有条件吗?”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

“一切都是无条件的。”裘有劲脸上无风无浪,只是眼里溢出一丝快意的欣慰:“小杏儿,你能到我这里,我已觉得万分高兴。我这样做,只想请你明白一件事:你在我心中红粉知己的位置,永远没人能够代替!”

吴杏儿火冒三丈,冲着裘有劲恨恨地吐出一句:“卑鄙!无耻!妄想!”立刻转身摔门而去。

在洗手间,吴杏儿这味哀怨的美人儿避开同事的目光,伤心地流下了晶莹的泪珠。她用冷水浇了脸,强迫自己冷静,然后集中思想,检查刚才的行为得失如何。

这一想就觉得自己大大丢了分。

如果说因为自己一时义愤,冲进行长室找裘有劲的目的并非十分明确,但大方向终归是把握准的。总是在争一口气,为职称问题而奔波。但后来就意气用事了,三句话不对,摔门便走。这是头脑简单,把一个本该努力获得的成果轻率抛弃,这样做,是苦了自己,便宜了姓裘的那个王八蛋。

现在再返回已不现实,她失败了,失败者再去见胜利者,那就意味着彻底缴械投降。除非她吴杏儿改变主意,遂了裘有劲的心愿,把自己送给他睡了。

但站在局外人公允的立场看,这就很难怪罪清纯的吴杏儿,接二连三不顺心的事情,像一团乱麻,缠绕着她的心灵,她素来单纯,从小又受的是传统教育,讲良心,讲忍让,讲以君子之心去度天下所有人心。现在突遇劫波,方寸大乱,没有应付能力,不懂世故圆滑,火一上头就昏,人一拿捏就哭,她如何才能将生活的小舟,划过惊涛裂岸的山间深峡,驶入宽阔平坦的江面呢?

她望着洗手间里镜子中自己美丽迷人的面庞,却为自己的不幸满心哀伤。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的一系列麻烦这才刚刚开始,与家里即将掀起的灾祸相比,职称问题,只能算是一个太小太小的小事。

吴杏儿今天晚上将与丈夫有一场艰难的谈话。

她的丈夫图大逑进了“远方物业集团”后,工作繁忙,与家人团聚的时间越来越少,特别是当上总经理助理后更是如此,有时十天半月难得回家一次。吴杏儿体谅他,在外籍老板手下打工是很艰难很沉重,因此并没对他有丝毫埋怨和怀疑。直到两个月前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图大裘与自己的女总经理蓝姬关系暖昧、亲密无间,有暗渡陈仓、偷踏鹊桥之嫌,说白了也就是两个人睡到了一张床上,干了那男欢女爱之事,搞到一起了,偷情。吴杏儿才有点慌了手脚。她想,我这边面对裘混蛋的狂轰乱炸我都坚强的抵挡过去了,为的就是保家庭稳定安宁,难不成我拼命要保的东西,会从丈夫那边被打开缺口吗?事情真是不好说,男人都是嘴馋的猫,见到散发出腥味儿的美人鱼,没有不想偷一口嘴的。何况图大逑对那男女床第之事又是那样的积极热情,乐此不彼,欲壑难填。这一点儿吴杏儿从他每晚都要求在她性感的身上没完没了的变化花样折腾就可以体味出来的。

可每每回到家中,遇上图大逑,想问他,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可就此打住吧,又害怕事情当真。直到两天前去商场给女儿小琴买生日礼物,才亲眼看见了那令她柔肠寸断的一幕。

在商场富丽堂皇的精品室内,西装革履的图大逑正在为蓝姬试穿一件粉红色的套装。蓝姬珠光宝气,得意高傲,像皇家公主,站在试衣镜前,既挑剔又欣赏,反复打量着一身华丽飘逸的衣服。而图大逑则像个忠实的太监,鞍前马后围着他的主子团团打转,扯扯这里,拉拉那里,又说又比,忙得辛苦又巴结,但却满脸笑意,不亦乐乎。

这情形不要说吴杏儿,任何人见状都会误为两人是欢乐幸福的夫妻,其情其态,耳鬓斯磨,卿卿我我,远非上下级关系或一般意义上的朋友可以搪塞。

当时,吴杏儿像被人突然一闷棒击中,两眼一黑,差点儿一头栽倒在地。待微微恢复一点理智后,她撒腿便跑,仿佛自己赤身裸体正在床上偷人被丈夫撞见了一样。她做贼似地一直逃回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心中还像揣了一只兔子,乒乒乓乓乱跳,久久无法平静。

过后的两天,吴杏儿坐卧不宁、茶饭不思,被丈夫的事弄得神思恍惚,心力交瘁。

然后,今天一上班又听说她被职称评审小组刷了下来。一激动,竟跑到行长室去发泄了一番。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让情绪稳定下来。她已在反省,后悔在心情烦乱之中找裘有劲,这只能更加衰减自己的智力。因为,今晚与丈夫的谈话,不是一场普通的闲聊。

这是一场艰难困苦的谈话,必须慎密心思,认真对待。它关系到自己的前途和命运。如果一砸锅,事情就会变得更加糟糕、更加难以收拾。

吴杏儿揩去不争气的眼角又沁出的一滴清泪,走出洗手间。

图大逑在上班时间,接到吴杏儿的电话,吴杏儿在电话里说,今天是女儿小琴五岁的生日,无论再怎么忙,都得回家一趟,全家团聚,共享天伦。

这一段时间,图大逑与蓝姬的关系是如胶似漆、如火如荼,他早已把女儿的生日忘到九宵云外,接到吴杏儿的提醒,才一拍后脑勺:

“哇。是该回去一下了。”

图大逑到远方不久,就得到老板蓝姬的注意,他谈吐得体,进退有据,业务娴熟,气度舒展,关键是人长的也帅气,还有成熟男人的逼人气息。于是,蓝姬把他招到身边,不论是业务还是休闲,都让他不离前后,贴身厮磨,用自身女人特有的香风熏陶这个生理机能旺盛成熟的男人。图大逑不是傻瓜,他独有的雄性意识让他很快看出,姿容艳丽、气质妖冶的女老板,在声色犬马,偷情骂俏方面,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第十一章 美人胚

图大逑出身城市下层,父亲在五金商店任库管员,母亲在二轻系统一个小小工艺厂做副厂长,说是副厂长,那是台面上好听罢了,用母亲自己的话来说,那是“叫化的魔头,要饭的总管”。母亲的任务,就是经常跑上级机关,为时时都要倒闭的绢花厂寻求全年的工资、医药、福利,受尽了白眼、受够了闲气。

图大逑从小就暗暗发誓,他这辈子的目标,就是腰缠万贯,出人头地。

他读书从来成绩优异,没下过班上前三名。考进大学也没费多大力气,成绩太好,几个重点大学争要,最后华南财大的招生大员与他同籍,近水楼台先得月,抢先取到他的档案,把他收到麾下。他学习的动力来自于他的家庭,父母的形象经常在眼前晃动,为了不重蹈上一辈的苦难,图大逑在奋斗的人生中,缺的是钱,而不缺目标。

甩掉铁饭碗,进港资的远方公司,图大逑没用太大的思想斗争。在窥测方向上,他有一种天生的敏锐。中国已经前进到目前阶段,再往后,必是更大的改革,什么固定工资,什么单位福利,什么国家养老,统统都将取消。因为中国要与国际经济接轨,因为中国要实行市场经济。凭着他的聪明,也凭着他的外表,他引起了女老板的青睐。他不是没有过思想斗争。他有娇妻,形象上气质上与蓝姬各有千秋,燕瘦环肥,一个玫瑰一个牡丹,不分上下,都是美人胚子。即便是在对这两个美人儿在床上做事的使用上也分不出什么高低。妻子用起来得心应手,对她了解透彻,每一寸肌肤,每一处器官,他都能让她在做那事儿时发挥它应有的作用,用的淋漓尽致;而蓝姬呢?蓝姬就像是一份新鲜的美食,处处都透着陌生的刺激,每和她一起做一次都像是在吃一颗刚从树上采摘下来的成熟果实。

妻子和情人在这些方面虽然不分高低,但母亲每次求人回来后精疲力竭的形象恍在眼前,父亲因为他花三百元钱买了一套廉价西装而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的情景也历历在目。钱钱钱,在当今社会上,有钱才是大哥,有钱就有尊严,一句话,钱是人的主人,而人是钱的奴隶。空有大学文凭没用,空有知识分子头衔没用,没有金钱做后盾,即使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古代项王再生,也斗不赢街头上一个可以用钱买通警察来抓你的瘸腿小混混。

经过权衡,图大逑下了决心,他很清楚,假如能有幸成为老板的情人,至少就可以当远方的半个家。哇塞!半个家,多大的家当,在远方王国中,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准国王。何况还能和妻子以外的这个即漂亮又风情的女人销魂蚀骨哩。这是许多男人可望而不可及的美事。妻子纵有国色天香,可是每天都在床上吃这一盘菜,再好的食欲也会腻味的,恰恰让另一番风情的蓝姬换换口味,何乐而不为呢?

他对蓝姬的挑逗报以会心的微笑。

于是,一个攀墙折桂,一个开门揖客;一个有情,一个有意,不多久,就一拍即合,达到出双入对同床共事的程度,但就是没有达到那最后的实质性进入阶段。

然而每到情浓意乱的关键时刻,蓝姬却总是见好就收。图大逑的心火被逗起,直恨得心痒牙痒浑身痒痒,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强压欲望,更加小心地曲意奉承。他期望有朝一日能与蓝姬真正入港,他相信女人一旦接纳了男人的身体,也就会接纳男人的思想。与蓝姬共谐云雨之欢并非图大逑的终极目的,终级目的是什么?当然是钱!

自从拜倒在蓝姬的石榴裙下,回自己家的日子当然就少。以前与吴杏儿东窗剪烛,西窗画眉,如诗如歌的恩爱,激情四溢的床第之欢早已成了昨日风景。吴杏儿太单纯,对琴瑟失调的错位浑然不觉,反认为图大逑为了公司,鞍前马后劳心费力,这是创业的艰辛,外企制度严格管束下的必然。她对他越加体贴,尽一个小女人之所能的呵护备至,图大逑暗暗得意之余,也不免偶生几缕歉疚愧怍。

图大逑现在接电话的地点,是在总经理室外边的秘书间,女秘书艾斯小姐一直笑吟吟地看着全公司最受总经理宠爱的英俊男人。图大逑向电话那头的妻子答应,只要下班,他今天一定回来,小琴的生日,当然不能草率过去。

等图大逑一走,艾斯立即进到后面的总经理室,向她的主人汇报了图大逑今日的行踪。

蓝姬以手支腮,动起了脑筋。

蓝姬的父亲叫蓝涛,是香港远方物业集团总裁,蓝姬是小女儿,父亲为锻炼她的自立谋生之道,给了她一笔资金,让她到内地的海南来独闯天下。父亲没指望这笔资金能有增值的可能,他对蓝姬的母亲说:“她不在两年内把它捣腾光,阿弥陀佛,那就是前辈子烧了高香了。”蓝姬登记注册了远方集团海南公司,独具法人资格。

蓝姬二十五岁,正值青春妙龄,与一般香港女性相比,蓝姬确实生得花貌娉婷,月容冷艳,显得光彩照人。她的身上,有四分之一的英格兰血统,是个混血儿,于是,她的高贵仿佛是与生俱来。

她从小受到父母和兄姐的娇惯,一呼百诺,自由放任。她在美国读完大学,学的是与商业有关的国际金融法律。但生活中她却不遵什么章法。她刚愎自用,目空一切,觉得世界之大,没有用钱不可买到的东西,包括人心。

她心比天高,任何领域都不服输。她认为海南这个公司是她手中的一幅扑克,她并不是拿它来纯粹消遣,而是要用它来与父兄们开在世界各地的公司赌一把输赢,叫不信任她的老爸看看,女人,一样可以是横下去排山倒海,竖起来顶天立地。

她还有一个没说给老爸老妈听的愿望,那就是,她要改写天下美女都拜倒在男强人脚下的历史,而要让天下所有的俊男,都跪在她女强人的石榴裙下,磕头称臣。

蓝姬在世界各地都不缺男人,像有钱的男人养二奶一样,她在世界各地都有二爷。她从十六岁开始,就不曾有过独睡一床的寂寞。现在公司里的图大逑,风流倜傥一表人材,自应系到自己网中。然而春风送甫、蜂蝶催花,一切都来得太容易,蓝姬只要小示招徕,图大逑就像蜜蜂采花一样主动献宠。蓝姬是不甘平庸的女人,来得太顺利的东西反而缺少刺激。她接纳男人的标准是:除了俊俏靓美外,绝对还要有故事,没有非常刺激的故事,她宁愿不与他做那快活的床第之事,不管他长相有多漂亮。

她是有心人,决不会守株待兔,等故事自动上门。没有故事就制造故事,艾斯小姐是她监视和制造图大逑的故事的脚爪之一。

今天,机会终于到来了。

听完艾斯的汇报,蓝姬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富于刺激的故事雏型已然出现。

傍晚下班时,蓝姬令艾斯打电话把图大逑召进总经理室。

“阿姬,有什么吩咐?”

在外人面前,图大逑毕恭毕敬,“总经理”三字随时不离口。背着人,则按蓝姬的特许称“阿姬”。这样叫,几多亲热,几多近乎,几多非同寻常。图大逑每每叫着这两个字,总感到粉腻腻的得意,能这样称呼颐指的女上司,也是人生中值得炫耀的资本。

蓝姬靠在真皮沙发上,舒舒服服,庸懒漂亮,两条修长秀丽的小腿交叉一起翘在宽大的写字台中央,乳白色的高跟鞋对着进来的图大逑,有一种不可一世的张扬骄狂。

“没什么吩咐就不能叫你了吗?”


第十二章 梦寐求

蓝姬美人侧卧,原本自有一番妖娆风情。此刻她眼角留情,玉貌生春,有一种“日色欲尽花含烟”的娇媚,向图大逑故作浅嗔地反诘。

“哪里哪里,能被您这样的美人儿使唤是我的荣幸!”图大逑满脸堆笑,迅速转到蓝姬娇媚的身后。双手举上她柔嫩的好看削肩,甜腻的轻捏慢拿按摩起来。“对于您,我一惯是召之即来,死心塌地。”

“是真心话?”蓝姬舒服地闭上秀眸,越发庸倦,一种柔弱小女人的美尽在其中又半隐半现。那姿态越发撩拨的图大逑心旌神摇,一股热流在体内横冲直撞,一时间急欲寻找释放的突破口。

图大逑立刻剖腹掏心地表白:“如有半句是假,你让我天诛地灭!”

蓝姬忍俊不禁,心想,真是一个贱男人。她“噗嗤”一笑,笑靥更是娇艳,整个写字间一片灿烂。“你急什么?我没说你是假的呀?但我也没说你是真的哩。是真是假得看实际行动。逑仔,美女我今天高兴,晚上陪我去建国大酒店听歌。”

“今天晚上?”图大逑一时失控,声音大了起来。他想

起了刚才吴杏儿打来的那个电话,告诉他晚上是女儿的生日的事情。

“你不愿意?不是刚刚还说召之即来,死心塌地嘛?”

蓝姬好看的眉头一蹙,阳光中飘过一丝乌云。

“不不,当然不是……”图大逑连连声明,深怕有失。

蓝姬会演戏,原本这就是一场她自编自导的戏耍这个小男人的一场戏。她马上转阴为晴,明媚里透出柔情:“太平洋三公子首次来海南亮相,如果远方物业的总经理没能去首场欣赏,你说她会不会遗憾终身?”

图大逑闻言心中叫苦,一边是女儿的五岁生日.一边是MM老板的良宵幽会,看今天她这兴头,没准今晚一高兴就能立马挺枪的进入她的娇躯,把她实质性的拿下了。这两边都非同一般,到底应该先顾哪一头?

一阵短暂的沉默,图大逑心中仿佛两军对垒,刀枪碰撞声不绝于耳。

但他很快就拿定了主意。

蓝姬是顶头上司,且任起性来喜怒无常,万一不遂芳心引她雌威大发,后果难以逆料。说不定,数月的心血毁于一旦,金钱梦醒成泡影,到那时,再怎么后悔都是水中捞月一场空。再说,今晚这个机会绝对不能错过,一旦立马挺枪的进入她的娇躯,把她实质性的拿下,那就是大功告成了哩。女人嘛,不就是那回事,男人一旦占有了她的身子,那么她的一切就多半是你的了。在以后的日子里,她会在很大程度上把你做为可以依靠的男人哩。

女儿那里不同了,小孩子,不懂个什么,做什么生日,还不是由着大人高兴。再说了,今年过完还有明年嘛。吴杏儿善良温柔,一向委屈求全,顾全大局,有气也不会朝着丈夫撒,到时候两句好听话一说,立时风平浪静,怨气全消。

主意拿定,图大逑向他的总经理躬腰致礼:“能陪阿姬去欢度一宵,是多少狂蜂浪蝶梦寐以求的美事儿,对我来说也是胜过十年淡而无味的人生。非常谢谢。”

蓝姬秀目放亮,一下子跳起来:“那好。逑仔,上楼换衣!”

远方公司的办公室,是租用的琼州酒店整个第四层,除此之外,蓝姬在顶层的九楼,单独包租了一套豪华房问,作为她在琼州的居室,也是她的行乐宫。

进了里间的卧室,蓝姬越显娇柔温软。她打开衣橱,一连取出十几套高级时装,在穿衣镜前左右比试,难于决断。她要图大逑帮她拿主意,图大逑就尽心尽责,忽儿沉思,忽儿拍腿喊好,折腾了半个多钟头,好不容易选中一件藕绿色带坎肩的晚礼服。

看着一个英俊男人在她身边被支使得团团打转,蓝姬从中体味到无限乐趣。这或许和那些有钱的男人支使漂亮女人围着自己打转的快感心理是一样的,是一种无聊的,病态的满足感。

穿衣时,蓝姬故意让图大逑手拿衣服,站在一旁,自己当着他的面,毫无羞意地脱去上班穿的职业套装。她像香蕉剥皮,很精心、很艺术,把自己慢慢剥得半裸,剩在身上的精致胸罩,性感内裤这三样小玩意儿,更衬出冰雕玉琢的胴体的美妙。

图大逑与蓝姬暗送幽香已久,彼此搂过抱过,吻过抚过每一寸肌肤。但像今天这般,看美人儿推云出岫、扫雾观花似地大面积展露,还是开天劈地第一次。蓝姬因为有着欧洲血统,肌肤就比一般南方姑娘洁白,室内柔光一照,恰如绸缎一样细滑。裘成空不知蓝姬是否做过丰乳术,那乳房像两个一剖两半的超级柠檬,挺拔健美,缕花乳罩太小,仿佛只能遮住乳头,大半个雪白的乳根都露在外面,颤颤耸耸,稍一用力就会挣破束缚,脱颖而出。她的双腿修长结实,与身体其他部位一道,向空中散发着一缕幽香。图大逑简直无法形容这股香气的味道,如兰似麝,熏得人头晕目眩,心猿意马,几乎把持不住。

蓝姬对图大逑的魂不守舍仿佛视而不见,这样的事情她经历多了,男人对她姿色的贪婪她是心知肚明的,这也正是她的最有力的法宝。每经历一个男人,她都会主动使出这样那样的精心设计的勾引之法,所以说,目前图大逑的神态根本不值得她惊奇。她轻扭修长的脖子,对恍惚局促的图大逑又是千娇百媚的莞尔一笑,俏丽地问:

“怎么啦逑仔,患了气管炎?鼻子里呼噜呼噜直是发响?”她再戏耍这个男人,这是她最大的爱好。

“不好意思。”图大逑迎着蓝姬的脸,带着激动勇敢,又有几分腼腆和惊慌。“阿姬,你不是地上的人,你是天界的尤物,是你超凡的美丽,弄得我喘不过气。”

蓝姬呵呵巧笑,她能看透一个男人此时的心。她已经看出面前的这个男人正在经受着体内欲火的强烈炙烤。这正是她想得到的结果。她朝向穿衣镜,并不急于穿上衣服,而是继续让玉体春光大展。

“我真的如天上仙人吗?”她看着镜中的女人,似乎是并不经意地问。

“啊啊,是是,全琼州敢说没一个人能与你比肩。你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哦……”蓝姬花容大悦,“逑仔你不愧是大学毕业,还有形容词吗?”

图大逑认真作思考状,“你冰清王洁,简直是雪作肌肤玉作魂。”

“还有呢?”

这下图大逑沉吟半晌,装作苦脸把手一摊:“美人如花隔云端……不过啊,美人对我来说,只不过是水中月亮、镜中影花,望得见,可碰不着呀!我是饱受煎熬,满心饥渴呀!”

“又发牢骚了!”蓝姬伸出纤纤两指,风情万种恩赏似地在图大逑脸上轻轻一拧,“你们这些男人呀,稍有一点什么要求没遂心意,就一脸乌云,满腹怪话。嘻嘻嘻,放心,我会有满足你愿望的那一天的哩。到时候,让你一下吃个饱!这就看你对我乖不乖了。到了那个时候可不要告诉我你劲道不够哟。”

“我可没有哇,”图大逑连忙申辩,“阿姬,我只是感到太爱你了,比任何时候都更爱你!”

“爱我的男人,五大洲都有。”蓝姬面朝大镜子,左扭右摆,搔首弄姿,“有的爱我的权势,有的爱我的金钱。密斯图,你呢,你爱我的什么?”

“我爱你这个人。我爱你的一切!”

“真的吗?”蓝姬拉长尾音,“这个不由一个人的嘴说,得看事实。你得明白,副总经理这个位置,对于公司来说有多么重要,我当然不能不通过认真的考察,来加以委派。”

“副总经理?”图大逑倒抽一口凉气。“阿姬,你说的话我不明白,我……”

蓝姬爆发出一阵大笑:“你真是个大傻瓜,居然傻得这么可爱。”


第十三章 小马驹

蓝姬转身坐上梳状凳,拿出一只眉笔仔细画眉毛。美女对镜梳妆更是一道不可多得的艳景,常能使观看之人遐想连篇,春念萌动。此时的图大逑就是这样。他一边眼睛不眨的看着娇态媚人的蓝姬梳妆,一边听她口吐兰香,在他耳边莺啼燕鸣:“在公司,能够得到我的人,至少得在副总经理职务以上,不然,我不是太掉价了吗?”

图大逑不能确定蓝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觉得他这个时候说啥都不方便,干笑着缄口不言。

蓝姬放下眉笔,看着图大逑小心翼翼的模样,更觉好玩。

“哎,说你傻你就真傻。你是个傻男人嘛!”她用笔尖发着嗲点他一下,“现在嘛,候选人只有你一个。不过呢,没有比较就很难鉴别,我当然要对你多下一些功夫考察罗。”

真是喜从天降,这话这么明确意义的从蓝姬吐气如兰的嘴里出来,图大逑的嘴皮都在哆嗦:“我我、对你一片真心可对天表,对公司,我忠心、忠心耿耿,这这众所周知……真金不怕火来炼,你怎么考验都行!”

“我的考验可是残酷而持久的啦。”

“残酷我一点都不怕!只是,不知到底要多久?我,我只是有点儿等不及了哩。谁让你老是撩拨我来着。撩拨的我热血沸腾却又不让人家吃上一口。”如果人的心脏真可以捧出来,此刻图大逑的唯一想法就是掏出心脏,让面前这个女人看看他对她的忠心有多诚。“阿姬,我实在等不及了。我真不知道哪天我会突然发疯……”

蓝姬笑咪咪地看着他,“说长也不长,十年?对,十年怎么样?”一仰头,她又嘻嘻地笑起来。“哎哟哟我的小马驹儿,看把你吓出这么多汗。我的后半句还没说完呢。说短嘛,也很短,如果我满了意,一夜的功夫也够。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让我一夜快活,从而让我一夜定情郎哩。”

图大逑的小腿软绵绵的,有踩着棉花包子的感觉。

我的妈呀,他看着眼前半裸的年轻女人想,假如真如她所说的那样,我给她服侍舒服了,爽了,那么一夜之间,我不就成百万富翁了吗!

一百万。这是什么概念!!

蓝姬看看已经将前戏做的差不多了,吊足了图大逑的胃口,于是招呼他出门,顺手从他的皮带上取下手机,丢在茶几上。

“今晚是我们的,今晚你属于我我属于你!”她小女人一样矫情地吊住他欲伸往茶几的手,“只属于我们两个。让一切凡人俗务统统见鬼去!我不让任何人打扰两人世界的美妙。”

***

西天的最后一抹残霞,被瓦灰色的暮霭沉沉淹没,万家灯火用氤氲的幻影,把整座城市重新托出地平线。

吴杏儿坐在桌前,望着插上五根蜡烛的生日大蛋糕,心里满是恐慌与惆怅。

下午五点钟,吴杏儿准时赶到幼儿园接回小琴,母女俩布置好一切。就一直坐在桌边等图大逑。吴杏儿心事重重,大多数时间都在考虑用怎样的方式,与丈夫做一次交谈。要坦诚直率,互相都不伤害,但问题必须说清楚。

小琴不知妈妈的愁怨,她一直兴致勃勃,憧憬着爸爸会给她带回什么样的礼物。

沉静的气氛像一条流畅的小溪,无声无息地从母女身边带走珍贵的时间。六点钟一晃而过;七点钟也进入历史;八点钟更熬得人心碎……那扇门像死了一样,外面始终没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始终没被一双热情的手推开。

吴杏儿害怕起来,是不是出了车祸?如果他真有丢不开手的事,他会打个电话告诉一声的。可现在,沓无音讯,让人心焦。特别是给他连打了五个手机,收回的都是无言的沉寂,她更是坐立不安了。

女性特有的敏感告诉心里七上八下的吴杏儿,这是一种不祥之兆。

但她不敢确定坏事的性质,是天灾人祸,还是有意躲避?不过根据那天在商场的所见所闻,极有可能是后者。

小琴又跑到阳台上去了,算上现在,不知是第几次在那里凭栏远眺了。她睁着黑丽丽的大眼,迎着夜晚多风的云天,执着地在灯火凄迷中企盼爸爸的身影。看她望眼欲穿的模样,吴杏儿心如刀绞。才五岁的孩子啊,怎么能强加给她这么沉重的精神包袱?

小琴再度失望地走进阳台门,傍着妈妈,忽闪的眸子内充满委屈和沮丧,她平时八点半睡觉,今天为了等爸爸,却咬着指头。饿着肚子,坚持到已经九点了。可怜的孩子!

“饿了吧乖乖?”吴杏儿心痛地抱着女儿,“妈妈给你划块蛋糕吃好不好?”

“我要等爸爸。”小琴的眼里还满怀着希翼,也许在她的意识里,爸爸一定是会回来的。

小琴情愿吃大白兔奶糖也不动蛋糕。混沌未开的小孩,冥冥中似也有了某种预感,她的倔犟令人心酸。

“那……妈妈给你讲故事,一边讲,我们一边等爸爸好吗?”

小琴忧郁地点点头,以往只要妈妈讲故事,就是她盛大的节日,可现在,她脸上没展露丝毫笑颜。

“从前,有位小姑娘,家里很穷。到冬天过圣诞节的时候……”

吴杏儿内心波涛起伏,她极力克制自己,娓娓道来,一直到把女儿讲入梦乡。

她把睡着的女儿放进卧室的小床上,她为女儿感到难过,爸爸把一道阴影投往女儿的心灵,而妈妈站在一旁却眼睁睁不能救助。这是何等的一种心酸!

吴杏儿重新将自己娇柔无助的身子深深陷入客厅沙发。

今晚可是个五味俱全的日子,先是对图大逑的盼望,然后是猜测,接下来是抱怨,到现在,已发展成铭心刻骨的愤怒。一个善良的妻子对不忠于家庭的丈夫,对不对孩子尽父亲之责的男人的愤怒。

不行,无论如何,就是上天入地,今晚都要把图大逑找到,她要与他讲清楚,他们有个共同的家,共同的家不是可随走随去的旅馆,而是要分担责任的社会细胞。

怎么找呢?打手机是不行了。手机里传来的永远是那句: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吴杏儿跳起来,在抽屉里胡乱翻着,她不明白要找什么,但总得要找,总得要把丢失的过去找回来。

她终于找到了一本远方公司的内部通讯录。她拿起电话,顺着名字,向图大逑的同事挨个儿打听。她下定决心。即使找不到图大逑,也要让他的公司的所有同仁知道她在满世界找他。这个平时很有素养的女人,在这个时候已经被那个男人气的失去了理智,顾不上平时一直很在乎的面子了。

事情却比她想象的顺利,一个自称“艾斯”的女人告诉了她准确消息,她说图大逑下班就走了,与女老板同车出去的,他今晚的任务就是陪女老板吃饭,吃完饭还要在建国饭店听歌。

听罢此言,吴杏儿气得肝区发痛。如果图大逑真是有商业业务脱不开身,作为一个打拼世界的男人应有的应酬,那她心酸之后也可原谅,却原来是抛下女儿妻子陪妖媚的女上司去寻欢作乐,这实在让人不可思议,也实在叫人接受不了。

吴杏儿气喘吁吁,嘴皮打颤,马上就给建国饭店的总服务台挂电话,请他们帮忙寻找海南远方公司的图大逑,这里有急事要告。

不一会儿,总台回话,说图先生与蓝小姐进了包厢,按饭店制度,此时不宜打扰,请原谅。

吴杏儿双眼一黑,差点儿一头摔下地板。她把话筒一搁,旋风般刮下楼,冲到大门外拦住一辆的士,两句话一交待,小车便风驰电掣地扑向建国饭店。


第十四章 妖蓝姬

“太平洋三公子”在台、港、澳地区并没多大名气,难登大雅之堂,一般只能在歌舞厅表演。三个十八、九岁的帅小伙像是刚钓起来的大鲫鱼一样在台上活蹦乱跳,劲歌狂舞,充满青春朝气,确实能吸引一大批少男少女的崇拜。不过,蓝姬醉翁之意不在酒,几个初出茅庐的青皮小子,不可能使她喝彩,他们的级别还不够。她的真意,是多耽搁时间,引今晚的悲剧主角出场,继续她导演的这场戏耍大戏。

果然一切不出所料,在三公子表演快要结束之时,她手袋里的手机发出了嗡嗡嗡的震动声。蓝姬摸出来对着灯光瞅了瞅,屏幕上显示出秘书小姐艾斯的短信通报。她明白关键的时刻来临了,这出戏的高潮部分马上就要到来。她立刻关掉它,极尽柔媚的把头靠在图大逑肩头说:

“真讨厌,这么晚还不让人安静。逑仔,我们到包厢里去,那里清静得多。做什么事情也方便的多,嘻嘻嘻。”

图大逑对三公子的演唱也毫无兴趣,为蓝姬,他忍着牙酸坐在那里。一听娇滴滴的老板要去包厢,华丽还隐含这某种暧昧的信息,他像注射了一管兴奋剂,精神大振,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这个时候他自己佩服自己今晚的抉择是太英明了。眼看着马上就有机会和娇柔的阿姬行鱼水之欢了,要是这一夜竭尽全力的把她弄爽歪歪了……那明天……那以后……发达了!美女金钱双丰收!老天爷,你是我的亲祖宗哩!

蓝姬朝他亲呢地眨眨眼,给了兴奋的图大逑又补充了些许电量,她紧贴他的手膀,在女侍引导下,步人包厢的幽暗中。

吴杏儿尽管气得七窍生烟,但一进酒店,还是下意识地挺胸收腹,良好的家庭教养使她面带微笑,向总台小姐打听时甚至还温言细语。一位小姐热情地告诉她,先前接她电话的人就是自己,图先生蓝小姐是这里的常客,许多侍应生都认识他们,但两人十分钟前进了KTV包厢,并亮了“请勿打扰”的红灯,因此,对吴小姐叫他们出来的要求爱莫能助。说着话,那口气里就明白无误的告诉了吴杏儿一个暧昧的信息:这对儿贵宾此刻正在包厢里鸳鸯温梦,酒店的服务生怎么敢去打扰呢?

吴杏儿觉得一大勺苦汁浇人心脏,把脸上的微笑冻得僵硬。吴杏儿说她与那两人亲如手足,如果小姐不方便,请指明包厢,她自己去找就是。

小姐毫不犹豫向左一指,说明是左边过去的倒数第三间。

吴杏儿踩着昏暗的走廊灯,不知怎样走到那道皮门前的。看见鬼眼似地闪着的“请勿打扰”小灯,臆想着此时里面两人正做的苟且之事,头脑更加晕眩。她扶着墙壁深吸两口气,镇定住汹涌澎湃的心潮,看清两边没有一个闲人,才猛地用肩头一扛,推开了并未上闩的包厢门。

这是一间情人包厢,小巧玲珑,富丽堂皇,不像一般的下作包厢那么烟雾迷障,光线暗淡,相反,却华灯大展,有很高的能见度。吴杏儿一进去,里面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她只扫了一眼,就像被人抽了脊髓一样傻在原地。

那张可伸可缩的大沙发还未拉开,两人的春事活动还在前奏阶段,未能及时的进入实质。图大逑和蓝姬虽不是赤身露体,但云鬓散乱,衣冠不整,一副即将开战的事前之态。蓝姬玉腿双分,骚媚万分的骑坐在图大逑的大腿上,两手捧住图大逑的头,而图大逑则双臂环搂着女人的细腰,脸颊整个儿埋进女人硕大无比的胸脯,女人与男人的姿势,活脱脱一个很滑稽的婴儿吮乳图。

尽管吴杏儿早有精神准备,凭自己的猜测,路上就对可能碰上的种种丑行作了多种预想,但当预想真的变成现实,她还是万箭穿胸似地痛得麻木了。

随着门响转过头来的蓝姬,像一只好斗的小母鸡,挑衅地望着吴杏儿,两个女人虽然素未谋面,但蓝姬不用细猜,就知道来人是谁。这本身就是她一手导演的一出激情好戏,要是此时来的人不对,那还坏事儿了哩。

四目相对,訇然有声。

兴奋不已的图大逑被蓝姬死死地搂定后脑勺,一张脸全闷在女人胀鼓鼓暖酥酥的乳峰中,一时脱离不开,不知门响为何事,也不知是谁讲来了。

两位女人目光交锋,互不退让,胜负难分。

鼻翼翳动的吴杏儿紧攥双拳,又上前一步。

蓝姬故作声势的叫了起来:“你是干什么的,给我滚出去!”她右臂一挥。颐指气使,俨然主子吆喝奴婢。

趁她拿开一只手,图大逑赶紧挣脱束缚,调脸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吴杏儿疟疾般地发着寒颤,顾不上骂图大逑,先得对付在她心中如妖精一样的蓝姬。

“我是谁?我是我是他老婆!”她尖着从未提到这么高的嗓门大叫,“我到这里是找我老公的!我倒要问问你是谁,你怎么在和他做着不要脸的事情!”

“老公?你是说逑仔是你老公?”蓝姬在这方面是个天才好演员,她装作刚刚如梦初醒一般。迷茫地盯盯吴杏儿,又埋头看看怀里嘴巴大张仿佛真是要吃奶的图大逑,就像是面对着一对怪物。

图大逑又急又愧,一时间失去反应,凝固了姿势一声不吭。他的内心却是在翻江倒海,此时此景他是最为尴尬的,不管怎么说,对待善良老实的吴杏儿,他还有一丝良心未泯。

磨蹭好一会儿,蓝姬才极不情愿的从图大逑肉感的大腿上站起来,若无其事地整理着云鬓衣衫,巧言令色地向吴杏儿不屑一顾的瘪瘪嘴:

“哟,原来是图太太大驾光临,嘻嘻嘻,只是刚才你也看见了,在忙,不太方便迎接。”蓝姬气定神闲,一付江湖风月场合老手的派头,“我想啊,图太太大概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她的无耻镇静,反而让吴杏儿进退失据,只能杏眼圆睁,银牙紧咬,站在原地茫然无措。这就在第一个回合已经无声的败下阵来。

蓝姬更来了情绪,背着手围着吴杏儿转一圈,上上下下打量着:

“啊呀呀,”她装模作样夸张地啧着嘴,“逑仔喂,你老婆模样不错喂,标青靓丽呢,这脸蛋儿,这身材,啧啧啧,迷死男人哩。对对对听你讲过,人家出身书香门第,知书识理,谈吐不俗。今天一见,怎么不是那么回事,像一个专找老公茶煲的醋婆子呢?哎哎,逑仔呢,你知道这种刁蛮泼妇在香港叫什么吗?告诉你,都把她们叫作‘四方鸭蛋’哩!哈哈哈哈。”

“你……”吴杏儿气得出气不匀,目眦欲裂。

“你凶什么凶什么!难道你还要飞起来咬人?”

蓝姬双手叉腰,一脸悍相,“告诉你,我可不同乡下女人争风吃醋。哼,没文化的……你闹呀,你的心肝宝贝老公不是就在这里吗?看看看,好端端的,没谁动他一根毛发,不信你待会儿领回家在床上好好数数。看掉没掉一根毛。嘻嘻嘻,呶,我现在把他还给你啦,你把他领走啊!”蓝姬嘻笑怒嘲,如人无人之境,然后绕着吴杏儿的身子走到门口,又故意转回头:“喂,床前夜叉坐,河东狮子吼。逑仔,你摊上这么一位老婆真是福气啊。哈哈哈哈……”话一落音,飘然而去。


第十五章 丈夫吗

图大逑的拳头攥紧,松开,松开,又攥紧。他不是生蓝姬的气,而是气这个跑来给他丢脸的吴杏儿。眼看着蓝姬这个妖媚的女人就要成为他的胯下一骑,眼看着梦幻的百万富翁马上就能到手,却因为这个吴杏儿的突然造访而就要化为子虚乌有,黄粱一梦。

多少日子了,图大逑为哄得蓝姬的欢心,装尽了孙子,耗尽了才智,把自己弄的卑躬屈膝,男人不像个男人样,倒像是个处处讨好婆婆的小媳妇。今日眼看青云路现,阳台在即,大功马上告成,不料吴杏儿这员女将横杀一枪,一场好戏搅个落花流水。不是老婆不该疼丈夫,你疼也要疼在点子上,如果成了当众丢丈夫的脸臊丈夫的皮,那也就休怪丈夫不仁不客气!图大逑觉得他必须要在这个时候做出点什么,才能有可能挽回即将来临的败局。

图大逑越想越气,依据平日观察,他深知蓝姬的脾气,那香港女人个性很强,惹恼了她,天王老子也不怕。今日老婆的跟踪,肯定使她芳心震怒,明天就会迁怒于他,后果是:轻则云断巫山,雨散鹊桥,自此不再与他相好,不再让他摸她一个指头,重则把他扫地出门,曝晒沙滩,自此两不相干。哇呀呀,这如何是好!

父母往日寒酸,靠他今日出头,谁料想,一个不懂事的老婆出现,会使一切泡汤!

图大逑双眼充血,一步步逼近吴杏儿,他的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斗争,他突然扬起手臂,一巴掌狠狠扇在吴杏儿白嫩水滑的脸颊上。

这一击猝不及防,也是吴杏儿怎么也预料不到的,丈夫居然在小情人儿面前狠狠的给了妻子一个大耳光!吴杏儿完全傻了。她捂住脸颊,慢慢地滑坐在地。

她眼冒金星,两耳轰鸣。疼痛的不是肉体,而是紧缩的内心.她做梦也没想到,平时连鸡也不杀的丈夫,会用这么狠毒的耳光来报答她的爱情。她与其说是被击中身体而倒,不如说是被击中灵魂而倒地的。他击碎了他们的婚姻,击碎了他们的完美家庭。

看着坐在地上的吴杏儿,图大逑心中也“格登”一沉。但对蓝姬的担心胜过了面前的老婆,他只迟疑了片刻,便一跺脚,盛怒而去。

吴杏儿是在女侍们的呼唤中醒来的,她强作镇静,谢谢了要她喝口热茶休息一会儿的建议,她已不能再接纳那些女侍们复杂的眼神,那眼神里嘲讽占据了多数。吴杏儿抚着红肿腥热的脸蛋,咬着牙出了夜总会。

如果吴杏儿初来时只是气愤、痛苦,并未对图大逑彻底绝望,那后来的这一耳光,却把她打清醒了许多。过去所有的恩恩爱爱,相敬如宾,都在一瞬间成为了幻影,统统灰飞烟灭,剩下的,只是无穷无尽的痛苦与忧伤。

那么,既然恩断义绝,又何苦自寻烦恼。不如斩断情缘,各自劳燕分飞。

大彻大悟后,吴杏儿脑中的唯一念头,是与图大逑离婚。当着外人、特别是当着一个妖精女人都能下得了手,这种丈夫还能叫丈夫吗?

可是一回到家中,看见小床上熟睡的女儿,路上下定的离婚之念,即刻轰然倒塌了。

小琴才五岁,刚刚破土的嫩芽多么需要父母的精心呵护,怎么能让她失去双亲呢?怎么能让小小年纪的她,在一个破碎不全的单亲环境里成长呢?父母分手,必然对孩子造成不可估量的打击,许多青年的变坏,追根溯源,与他们从小没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环境有关。不,为了不在小琴的心灵上刻下痛苦的伤痕,为了小琴的正常成长,即使有天大的委屈,都要独自承受下去。

谁叫我是她的母亲呢?母亲,就意味着无偿付出,意味着牺牲。

更重要的,她丢不起这个人。她有头有脸,在单位上人人尊敬,走在大街上,虽不刻意打扮,但天生的丽质已使那些好色的男人回头率不少于百分之八十。如果突然被丈夫抛弃了,别说人家不信,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这样一个人见人爱,车见车载的绝色美女怎么会被丈夫抛弃了呢?到那个时候,或许好事之人的舆论和猜测更多的是对她不利。比方说,猜测她红杏出墙,月夜偷人。

还有,她怎么向远方的父母交待?怎么向要好的同事述说?当别人都以为丈夫像捧了个金蛋子一样宠着你的时候,你却要向他们证明,你在丈夫眼里是不值一钱的狗屎堆,这,能给人这样一个窝囊模样吗?

不能!

她与图大逑的婚姻,无论是在大学还是单位,都被公认为是最成功的一对,他们站在一起,犹如金童玉女,令许多柴米鸳鸯羡慕得要命。可一夜之间,就变成被人抛弃的可怜虫,她吴杏儿还有什么脸在单位里争强好胜?有什么脸在人前人后让人夸耀。自尊心叫她不能成为遭人背后指指戳戳的“祥林嫂”,无论是好心还是恶意,都无法忍受。

一些过来人都说,夫妻们在相聚相守时,看到的多是对方的缺点,而分手分离时,想到的却多是对方的好处。满心伤痛的吴杏儿坐在客厅沙发上,左右权衡是否离婚时,图大逑平时的点滴好处果真涌上心头。

刚结婚时,他带她去他的同事亲人处介绍,他为她拉椅子,替她挟菜,离开时帮她穿上风衣,给她开门。他一脸幸福,好像由于她的出现,他在旁人眼中的地位便大大提高,他就更绅士、更尊贵、更有价值。

即使在她怀小琴时,他对她的体贴都让她情动于中,永难忘怀。走路怕她摔了,大热天里要她戴着两只护膝。坐车怕她颠了,随时往她的坐垫下塞一件准备在手的毛衣。

但如今,他却……与另一个女人勾搭成奸。

前后一对比,更引得她伤心欲绝,但离婚的决心,却是越来越淡了。她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图大逑的本质是好的,内心深处肯定还是爱她的,今晚的举动,主要是当着他的老板丢了他的脸,男人嘛,在外混世界,脸面第一,所谓“宁抽十根筋,不伤一张脸”,就是这个意思。等他回来了,冷静地与他交谈,本着毛主席说的:“犯错误不要紧,改了就是好同志”的方针,向他伸出温暖的小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指出发展下去的危害性,那么,图大逑这种明白人,一定会悬崖勒马、浪子回头的。

对了,说不定图大逑现在就在后悔。过去那么恩爱的夫妻,骤然就是一巴掌,他平静下来,不会感到痛心吗?偷情,好比偷嘴,一时吃到了,尝到了味道,吃到了那一口不同于自家老婆的鲜劲儿,也就该罢手了。能与你相守到老,去世时给你捧灵牌的,能在你生老病痛时给你端药送水的,只有自己的老婆。换一个情人来试试,你一个喷嚏打来,她唯恐避之不及,哪谈得上什么揩屎接尿、相濡以沫?!图大逑是知书识礼的大学生,他懂这些道理。

而且,遇到这种事,做妻子的不救他谁来救他?女人的伟大,就表现在宽容、怜悯、温情、慈爱。对好丈夫如此,对一时失足的坏丈夫亦该如此。不要说是妻子和丈夫这种关系了,那我们的社会不也是要讲究挽救失足青年的嘛?妻子的情怀高于丈夫的水平,丈夫自己都会自叹不如,心悦臣服,永远感激妻子的挽救。

这么一想,吴杏儿自己都被自己的人格力量所感动,她站起身,故意开亮所有的电灯,拉开窗帘,向那位迷途的浪子发出满屋子温暖详和的信息。这是她心底真情的召唤,也是她崇高的道德的光芒。


第十六章 暂借用

吴杏儿隐身于阳台的阴影里凭栏远眺,希望“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夜已深,海风苍凉,四周高层建筑窗口里的灯光,差不多熄灭尽净,世界进入甜鼾的梦乡。大街上,除了几盏带着倦意的路灯,还在坚守着自己的岗位,目力所及的范围内,基本上看不到一个行人。偶尔一辆的士勿勿驶过,流星一样,倾刻间便了无踪影,空荡荡的大街上,就更添几分空旷。吴杏儿在想,这世界真是变化莫测,昨天还是人前骄傲,自觉幸福美满的美丽少妇,今晚,在此刻,却变成了不折不扣的一个十足怨妇形象。

突然,透过对面一盏凄冷的路灯,人行道上出现了一个踽踽独行的人影。

吴杏儿全身一紧,又“刷”地绷直,她神经质地弹起来,上身倾出阳台,尽量前伸,要把那人收入眼底。

虽然大楼太高,阳台距离那人的地方尚远,不但看不清那人的面孔,连那人的衣服颜色也不易分清,但吴杏儿还是凭一种生物电流感应,肯定那就是自己的丈夫图大逑。这就是女人灵敏的第六感直觉。

一阵无名激动冲上鼻腔,两股泉水“哗哗”淌出眼眶,同时流淌出来的还有委屈,有愤恨,有哀怨……

图大逑像个孤魂野鬼,在空寂无人的大街小巷游荡了好久,才踱到自己的家门前。先前恼羞成怒一掌打倒吴杏儿后,才发现自己已无处是归程了。原先认为可有可无,甚至于还有些约束他和妖媚的蓝姬寻欢作乐的那个家,此时看来却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有向往的冲动。

去找蓝姬吗?

不行,香港小姐悍霸骄蛮,反复无常,受不得半点闲气,吴杏儿没给她面子,已经使她大为光火,贸然找去,正好供她出气撒野,十分不划算,搞不好就弄个灰头土脸。

去办公室后面那间小寝室吗?

为了传唤图大逑与其戏耍方便,也为了有时玩得太晚有个落脚之处,蓝姬在琼州酒店总经理办公室后面,专门为图大逑这个还算中意的男人长包了一个小房间。但图大逑思虑一阵,还是打消了念头。假如蓝姬那只雌虎正等在里面,要向他大发脾气呢,岂不仍旧是送货上门,自讨没趣?

两个女人都在气头上,都是“老虎屁股摸不得”,最好的策略是一个都不见,等她们火气过去,再相机处理。

然而今夜向何方?乡关何处是?

图大逑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啊走。天地一片苍凉,心地一片苍凉。

冥冥中,仿佛有某种神秘莫测的力量支配,图大逑东游西荡,不知不觉问,竞走到自家的公寓楼下。其实,这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人在潜意识里都会在最后的归宿里把脚步迈向自己的家。

七楼那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窗口,在四面黯然中,竟执着地闪耀着温暖的光辉。

图大逑伫步,心中有一股莫名其妙的酸涩。

那灯光,带着灯塔的神圣和渔火的安祥,散发出不可抗拒的诱惑。

爸爸没有回去,妈妈给小琴买生日蛋糕了吗?

买回的蛋糕切开没有啊?

象征生命欢乐的彩色蜡烛点燃没有呢?

小琴一定睡了,在梦中,她是呼唤爸爸还是埋怨爸爸?

还有,当着自己情人面儿,却挨了自己一巴掌的老婆吴杏儿,此时此刻,她在做什么呢?

一想到吴杏儿的形象,图大逑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凌。他今晚严重地伤害了妻子,那一耳光可以说是恩断义绝,吴杏儿决不会在短期内原谅他。她虽然温柔,但她内在的高贵与天生的执拗,只有他深知。士可杀不可侮,吴杏儿美丽的身体内,就有这种传统文化浓厚的根基。此时回家,必然是电闪雷鸣,弹片横飞,那扇光明四射的窗口,不正象征着虎视耽耽、血盆大口的含义吗?

一时间,对吴杏儿的恼恨重占上风。

我今天有多大的错呢?图大逑四顾茫然地想。追根究底,我对女老板曲意巴结、状若黑奴、甚至不借以皮肉做贿赂把自己都献到她床上去了,还不是为了事业有成,为了青云直上,为了赚他妈的大把大把的钞票?

赚了大把钞票于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女儿和老婆生活得更美好!

当今社会,特别是与海外资本家一起,干什么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那资本家可不是好糊弄的,在你身上看不见有价值,她会拿钱与你做交易吗?为什么吴杏儿就不肯为了家庭的长远幸福、暂时理解一下老公呢?,我都已经让你当丈夫使用了好多年了,现在就只当是蓝姬这个女人需要我的身子,暂时借给她用用,能有多大事儿呢?何况还能换来大把的真金白银哩。到时候用完了,人家不还是要还给你的吗,我还是你的丈夫,身上哪儿也不少以块儿肉。

唉!如果要说错,只能怪老天爷错了;它不该安排吴杏儿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与我和正在亲热的蓝姬撞到一起。可恨的是,吴杏儿一点不体谅男人在外面打工的艰辛,调查跟踪,上门问罪,弄得鸡飞蛋打一场空,简直就是个小女人行为。

如果事情不败露,凭我两面玲珑的本领,一定会飞黄腾达大富大贵。在女人方面,也可明妻暗妾、偷香窃玉、左右逢源,燕瘦环肥的滋味儿悉数品尝,岂不快哉!当然有点对不起吴杏儿。但这是什么时代,歌词里都唱:“我用青春赌明天”、“潇潇洒洒走一回”。有些事,是身不由己,搞那么严肃,只能是苦了自己,而生活之水照样鲜亮亮地流动,不会因为你的严肃而有所收敛,所以,顺应生活之水鲜亮亮的流动才是明智之道。

明天怎么办?如果没出事,今晚是一个多么浪漫的夜晚,眼看着迷人的蓝姬就已经开港待进了,想了许久的征服她的玉体的愿望就要实现;而明天又是一个多么充满希望的明天,明天就有大把的金钱!

“副总经理”呀!蓝姬都已说出口了,却他妈地毁于一旦!毁在了这个无知的女人手上,毁在了只知道吃醋的吴杏儿手上!

如此反复思量,对吴杏儿的一丝愧疚荡然无存,而一肚子的怨气和委屈,却如发酵的面团,迅速增长。

是嘛,好汉娶百妻。丈夫在外面能吸引女人,正说明丈夫有本事,没本事的男人怎么可能有别的女人愿意上身呢?老婆应感到绝对骄傲自豪,怎么可以无端吃醋寻衅呢?传统的伦理道德,碰在今天的商海上,只能是连连败退。男人没有不好色的,俗话说,哪有猫儿不偷腥?何况还是有几扎现钞的商人。在商界,好男人与坏男人的区别仅在于你搞的女人是多还是少,而不在于你搞没搞。如果拿搞没搞过女人来衡量男人好坏的话,那么男人就会全军覆没。摸着良心说话,没有一个男人敢说,我这一辈子就和老婆搞过。

这是公开的秘密,是人都清楚。

蓝姬说得对,吴杏儿表面上知书识礼,豁达开朗,实际上在骨子里是一位保守僵化的小脚女人,她的体内有封建贞洁思想的残孽,可是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谁还为谁守身如玉,建立贞洁呢?婚外恋,养二奶包二爷,男找鸡女找鸭,这些都已经成为了这个社会的潮流!谁还稀奇为谁保贞操?

吴杏儿鸡肠小肚,鼠目寸光,胸无大志,与受过西方文明熏陶的蓝姬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蓝姬才是真正称得上具有时代风范的女人,会生活,懂情调,风情万种,又能在上海驰骋,她拿得起,放得下,眼界开阔,个性奔放,难怪她能够奋斗成千万富婆做总经理,而吴杏儿即使干到死,也不过是一个小职员小科长,终身受人使唤,跑路跑成肺气肿,死了也没几个人给她送花圈!最多是一份悼词能念上三分钟,说不定买个好墓地还要找人借钱。


第十七章 放胆量

阳台上的吴杏儿一点不知此时丈夫的心思,她看见那个孤单的人儿在楼下寂寞彷徨,心里禁不住阵阵牵肠挂肚地痛。女人总是这样,嘴硬心软,何况这个形单影只的影子还是她相濡以沫的丈夫。她很想主动开口,呼唤那个零仃的身影。她有一种升华的欲求,她觉得自己是一位崇高的母亲,对犯了过失的孩子不记前嫌,而只想搂住他,用温情的怀抱去感化他结冰的心灵。她只要他回来,只要走进家门,走进这片澄黄色的灯光,也就是走进了她的崇高的情怀。一切的荣辱也就烟消云散了。

吴杏儿是一个很传统的女性,她衡量世事的标准,还是少女时代所学的教义。这些教义,在现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了,或许就犹如图大逑所想的,是有些不入潮流了。

可不知为什么,她那娇艳的红唇张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欲言又止,似乎黑暗中有一根无形的线,把她的嘴巴缝住。她想迈步下楼,也不能如愿,那双漂亮充满诱惑力的玉腿好像灌满了铅块。

她与他僵持着,她只能用心呼喊,她不知她的心声能否让那个对不起她的人听见。

许多人都说爱人之间有心电感应,即使远隔万水千山,也能彼此听到对方的声音。然而此时此刻,图大逑的心灵被浓重的黑云笼罩,根本听不到吴杏儿冥冥中的心声。他在夜色中站立越久,孤独感就越强,而对吴杏儿的埋怨,也就越来越深。这与吴杏儿却是恰恰相反,他在夜色中站立越久,吴杏儿的心也就越是揪心的疼。

一辆乳白色的流线型轿车,从灯火凄迷的长街深处缓缓驶来,无声无息地停在图大逑的身边。

图大逑回头时吓了一跳,这不正是女老板蓝姬的宝马座车吗?好一个美女香车,这个词语绝佳的搭配在此时才淋漓尽致的显现出来。

图大逑脑子里一片空白。

左门的车窗玻璃摇下了,里面如同她的宝马坐骑一样漂亮,一样能诱惑人的蓝姬像尊瓷观音,平静的脸儿如同一朵月下开放的睡莲。她没用眼睛看他,也没看见她的嘴动,夜色中就响起了一句颇具权威的话:

“上车吧。大逑!”

图大逑仿佛从冰窟里一下爬进热锅,手脚发软差点儿瘫在地上。那个感恩劲儿,我靠,差点儿就把蓝姬认作再生老妈!蓝姬的语音虽然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但精明的图大逑还是一眼看出,女老板已经完全宽谅了他。

你看,人家不但不破口大骂,还巴巴地开了车来找你,这与那个家中就知道吃醋的女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哩!还有,这不就说明,人家心中有你,你与她的关系并非无法挽回,而是大有希望,可以断梦重续,再接前缘!甚至于还可以像今晚没被吴杏儿冲撞以前那样,鸳梦重温,共度爱河哩。

图大逑激动得忘了道谢,拉开车门,手忙脚乱地,一头钻了进去。就像是看见了一具娇软的躯体在向他发出迷人的呼唤,他不得不将硕大的头颅深埋于那娇躯之中,做浑身性福状一样。

宝马车原地调头,顺着长街,疾驰入夜幕沉沉的尽头。

站在阳台暗影中的吴杏儿,目睹了这惊心动魄而又惨不忍睹的一幕,一口气堵上胸口,直到宝马车消失于长街深处,才“哇”地一声痛哭起来。

夜阑人静,万籁俱寂,刚一发声,吴杏儿就猛然醒悟,这不是让邻人看她这个一贯高傲的女人的笑话吗?她一把堵住嘴巴,只让断线珠子似的眼泪,顺着脸颊毫无阻拦地尽情流淌。

她的心碎了,为图大逑,为女儿,为自己的好心,更为自己心中营造的那一份崇高。现在全部被击打的粉碎!

她抽泣着蜷缩在阳台上,夜色沉重地把她娇小的身体覆盖。

这个时候,图大逑的心中却洒满阳光,他的眼眶也润湿,但那是喜悦而不是悲伤。在他走投无路之时,漂亮迷人高贵典雅的蓝姬向他伸出了温暖的女性之手,这一份情义,比天高,比海深,就是埋进棺材也不会忘。

图大逑偷偷看身旁的蓝姬,他猜想她一定知道他今晚的窘况,因而开着车满城寻找他。她一定找了很久很久,很远很远。她是他的总经理,他是她的打工仔,她本可以一走了之,弃他如破履,毕竟,今晚他的老婆得罪了她。但她不记前嫌,开着宝马,把他载上路。

当然,他摸不透她这样做的终极目的,但仅就现在她对他的关照,他已经感激不尽。而且觉得,蓝姬还是对他情有独钟。这是他的资本,他可以用它换得通向幸福之门的通行证。

其实图大逑不知道,他刚一走出酒店,蓝姬就开车尾随其后。她要看他作何行动,以分析她在他的心中到底占有多沉的重量。在精明而又强悍的蓝姬面前,图大逑早就是屁股下的坐骑,掌中的玩物。戏耍他,求的就是一份另类的开心,别样的刺激。这就是手中有钱,脸上有姿色的蓝姬最爱玩的游戏,男人,在她眼中,统统都是能上床的高级玩偶!

开始,图大逑没有立即回琼州饭店的总经理室,使蓝姬心生愤怒。又见他居然转回自己家门,更令蓝姬牙根发痒。这家伙,还是把土包子老婆放在第一位,这不是明目张胆地小觑他的总经理吗!

惭幸的是,图大逑并未直接上楼,而是犹豫徘徊,意马心猿。这令监视他的蓝姬稍觉慰藉。嗯,孺子尚可教也,此公马也可乘骑也。但她得给这匹雄马适时戴上笼头,以防他立场不稳,重返老婆被窝,一番温柔云雨,又被那个女人给拉拢了过去。真要那样的话,蓝姬导演的故事将草草收场,她在大陆寻求刺激的人生就成了水中月亮。

因此一路上,蓝姬秀目蒙尘,俊脸带霜,如同抹了一层防冻膏。她把紧方向盘,一声不吭,好像被他唤上车的是一个物件,而不是一个有思想有情操的大活人。

蓝姬不说话,图大逑就不敢出大气,他深知,虽然大难已过,但以后的场景不甚鲜明,他得小心翼翼,好自为之。忍得忍中忍,才能富上福!

车抵琼州饭店,蓝姬停好泊位就径直上楼。这可难为了图大逑,没有蓝姬的吩咐,是随她去私人套房呢,还是在大堂里默默等候?一时想不明白,又不能擅离职守,只好屏声敛气,后退半步,自作主张地尾随在蓝姬左扭右摆的小屁股后面走进电梯,一直上到顶层蓝姬的香闺。

刚一进门,蓝姬仿佛一只经历了长途飞行的候鸟,长吁一声,翻身倒向沙发。

图大逑见状,立刻上去乖巧的蹲身下跪,为她脱下高跟鞋,又去鞋橱拿出一双软缎绣花拖鞋,轻手轻脚地替她的玉足穿上。

“阿姬,”图大逑让巴结的笑纹爬满整张脸庞,“你累了。好好躺着,我来给你捶一捶。”

蓝姬眉蹙春山,眼横秋水,娇嗔地抢白:“腿倒是不累,累的是这儿。”张曼倩把鼓胀胀的胸脯挺一挺,一根水葱似的手指着说:“要捶你就捶这里。”

图大逑猜不透蓝姬是气话还是实话,贪婪的眼光扫瞄着那对高耸惹眼的宝物,手脚无措。

看男人诫惶诚恐的模样,蓝姬的畸形心理得到极大的满足。“哎,”她再挺一挺酥胸,“叫你给我捶呀。怎么着,怕我这软胸咯了你的手?”

图大逑听此话,如遇大赦,此时无限娇媚的蓝姬已向他发出明确的信号,这就是:风暴已过,阳光返照。蓝姬在撒娇挑逗,她的胸脯对他早已不是禁区。唯有的禁区只是那么隐密的一点点最后的防线。于是图大逑全身一松,放开胆量,伸出手去。

“遵命,”他激动他说,“我一定尽职尽责。让总经理好好享受。”


第十八章 被熏倒

没等裘成空的双手挨上散发着沁人暗香娇柔的身子,蓝姬的笑神经已经发作,她张着那张性感的红嘴呵呵躲闪着,突然一张臂,像一只母大鸟一样扑入图大逑宽大的怀抱。图大逑搂紧女人喷香柔软的身体,彻底解放思想,像往日一样与蓝姬嘻戏打闹。一时间,蜂狂蝶乱,花影摇曳,莺声燕语不绝于耳。

等到疯得差不多了,蓝姬从图大逑的怀中挣出身体,一只手使劲刮刮图大逑的鼻子:

“逑仔,”她说,“你的色胆可真大哩,嘻嘻嘻嘻,还有胆量跑到我的房里来。就不怕你老婆雌威大发、撵到这里来把你揪回去跪床板,阉割了你的三寸肉丁?”

图大逑做出宁折不弯的样子:“她敢!我不把她从窗口扔出去才怪!”

“哟?喷啧啧,看不出来哩,你有这么英雄,”蓝姬故作惊奇万分地摇脑袋,“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你这么英雄,为什么先前在夜总会,你见了老婆像老鼠见了猫,小鸡见了黄鼠狼?”

这就很令男人尴尬了。而蓝姬确实故意弄出这样尖锐的问题,她需要这种刺激。图大逑的自尊在膨胀,他不能让这个有钱有势的女人小看他。尽管他不一定就很十分讨厌吴杏儿,然而此情此景中,他必须把话说得很绝。

“我怕老婆什么,”他的笑容里有一半是腼腆,“老婆生来就是给男人用的哩,有什么好怕的?我主要是怕闹起来,多少人围观看风景,所以才强压怒火。”

“你只想你怕人围观看笑,就不怕我被你老婆纠缠?男人呀,想使用女人的时候是男人,不想使用的时候呀,那就形同路人哩!我算看透了!”蓝姬嘟起红艳艳的嘴唇,在图大逑的面前忸怩发嗲。

“对不起阿姬,今晚让你受委屈了。”图大逑一挺胸膛,表演男子汉大丈夫气概,“不过她并没占到便宜,我狠狠地扇了她一个大嘴巴!”

“哇!”蓝姬双眼圆瞪,莲脸生辉,故作小鸟依人状,“你真的打了她?”

“千真万确。不信明天你去看,保证半个脸蛋还红着呢!”

“啊呀打得好,打得好,我好开心啦……”蓝姬一时像个顽皮的小孩,得了一块巧克力,就高兴得拍脚打掌地欢呼。“逑仔,你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哇!”蓝姬的求刺激心理得到了满足,她猛地扑上去,双手把住图大逑的脸,“啵”地一声盖一个吻:“逑仔呢,来给你啵一个,这是给你的大奖章!”

然后她静下来,两臂抱胸,吩咐道:

“我真的累了。逑仔,去给我把洗澡水放上。”

图大逑不敢怠慢,连忙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出来时,蓝姬冲他伸出两条雪白的莲藕节儿一样的手臂,鸳雍燕懒,娇憨可掬,嘴里还“唔唔”地撒着娇。图大逑赶紧跑上前,一用劲把她抱起来。

“水放上了。”他心猿意马的汇报说。

“水放上了就完了吗?”蓝姬用眼角娇娇的斜了一下他。那春水汪汪的眼神里满是媚态。

图大逑一怔:“我……”

蓝姬的兰花指已然在他额上一戳:“真是个木头,只配跟你那个乡下女人上床生细仔!该做什么都不知道?一点儿苏格兰调情都不懂!嘻嘻嘻。”这女人倒会耍情趣,引用了赵本山春晚的那句雷人话。把情调弄成了调情。

“我、为你脱衣服?”图大逑的声音打着颤,他在怀疑是不是有这样的梦寐以求的美事瞬间降临在了他头上。

蓝姬懒得再说,长睫一合,掩住那双能透视男人心扉的杏目。

图大逑几乎是在晕眩中剥光了蓝姬的所有衣饰,他触着她细嫩的肌肤,看着她一览无余的身体,有梦里是客的感觉。她乳、房好大,那上面一点却小得可爱,真恨不能一伸舌裹住,樱桃般团在嘴里,那是什么滋昧!特别是她大腿根部那一团阴影,撩得人满眼血光,看任何东西都是红的。

他晕晕乎乎地把蓝姬放进浴盆,在女老板的示意下,他的衣服不知怎么就飞快脱离了身体。蓝姬把他拉进浴盆,主动盈握住他与他洗“鸳鸯、澡”,其中妙处,不可胜数。

然后在床上,经过一个多钟头暴风骤雨般的激烈翻滚,两人在嘶声大叫中达到了高潮。

图大逑原先只以为性、解放的蓝姬只是行为豪放,没想到她的床上功夫也超出他的想象。她忘情投入,花样百出,她在男人身下甩头呻吟,也在男人身上疯狂霸占。她是播种机,往图大逑的心中播撒激情的种子,又是存储器,把图大逑倾泄出来的激情照章接收,不漏分毫。她是大师,随意挥洒,皆成文章。她是魔鬼,全身充满邪恶,粗野得令流氓咂舌;又是上帝本人,变幻出无穷美妙,叫任何与她共浴爱河的男人欲死成仙。

图大逑过去纵然风流倜傥,却没同吴杏儿以外的女孩子上过床,如今乍一领略香港女人的床第功夫,简直是别有洞天。与蓝姬相比,吴杏儿只能是幼儿园不谙世事的黄毛小Y头,而蓝姬是性、爱大学毕业的优秀大学生。

吴杏儿的做爱姿式是中国式的千年一贯制,吴杏儿上床就要关灯,他强制她打开,她便在做爱时紧闭双眼。吴杏儿在他身下时死人似地不吭一声,任他亢奋地唤她喊她。吴杏儿这也是禁忌那也是禁忌。吴杏儿是……是木头的代名词!

但眼前这个姓蓝的香港姑娘,她的所为与吴杏儿通通相反。蓝姬让房子里华灯齐放,赤、裸丰满的身体在灯火通明里魅力倍增,恰恰使人看了邪火炽烈,激情越发的四溢。蓝姬的热情排山倒海,如果没有窗户关闭,她的叫声恐怕会传遍全世界。蓝姬的花样,比家庭小电影上介绍的有过之无不及,甚至于往往能自己别出心裁,怪招迭出。蓝姬是吃人的猛虎,但图大逑心甘情愿地想让她一口吞掉。图大逑在被她吞噬时感到了辉煌的快乐,图大逑但愿长睡不起,永远做蓝姬性福的奴隶,只要蓝姬同意他留在她的床上。

妖媚的蓝姬从图大逑的眼神中洞悉一切,她暗自笑了。只要她肯付出身体,还没有一个男人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没有一个男人不被她的香风和肉弹熏到击晕。

无怪乎有人说,婚姻的圆满,性的契合排在首位。偷嘴的男女只要在婚姻之外尝到高于夫妻快乐的性、事,那么偷嘴就会演变为常吃,原始婚姻的解体,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逑小子,蓝姬暗笑,我的故事就要成功了。

床第上,以前自认是经验丰富的图大逑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甚至死守阵地都成了困难,对着蓝姬的每一次进攻,他都穷于应付,事后又幸福得宁愿速死。啊!上帝呀,圣母呀,这是何等的快活!

哈哈,蓝姬心中暗忖,这种男人最好俘虏。他现在的心中准定在拿我与他老婆作对比。嘿,比吧、逑仔,越比你会越恨你的死老婆,越比你就越想把她一脚踢下床,从此不再接触她的身体。在理智上,越平静的男人越可以说服激动的女人,但在性问题上,越疯狂的女人却越能把握优秀的男人,海浪平息了,两人大汗淋漓,虚脱在床上。

“哎,”蓝姬碰碰图大逑的肋骨,“怎么这样快就死过去啦?嘻嘻嘻,中看不中用的男人哩!”

“没有,我……只想歇一歇。保存战斗实力,抵御你的再一次疯狂进攻!”

蓝姬侧过身体,面对图大逑,乳房搁在他的下巴上,犹如在给他喂奶一样,口里止不住咯咯巧笑:“就这么一两下,就把枪管打坏了?”


第十九章 东床婿

图大逑大为窘迫,连忙掩饰:“不不,我是在回味刚才和你在一起的味道。”

“味道如何?”

“哇呀。妙极了!”图大逑翻身一把搂住蓝姬,“跟你在一起,我觉得今天才真正成了一个男人。刚才的一切,我终身难忘!”

“以后还想要吗?”

“想,想,想死了!”图大逑的嘴唇在她脸上、颈上、乳房上一阵狂吻,“只要你召唤,我愿成为你忠实的仆人,分分秒秒不离开。”

“那哪儿行呢,嘻嘻嘻”蓝姬故作淡漠,挡开他打算往她娇嫩乳房上放的手,“你分分秒秒不离开我,那你老婆知道了,还不一口咬死你。”

“她敢,我们家,从来是我说了算。今天一巴掌,她连哭的胆量也没有!她敢再找我的茬坏我的好事,我把她打的脸肿的比屁股还大!”通常情况下,男人在情人面前都表现的比董存瑞炸碉堡时更有雄心壮胆。

“这还差不多……”蓝姬妖媚的一笑,然后让悲伤袭上脸,继续像猫逗耗子一样的逗弄图大逑,“她可能怕你,但她不怕我,以后跑到我这里大闹天宫怎么办?她那么凶悍,我娇弱的身子又怎么能是她的对手哟。”

“我打断她的腿!”图大逑说得咬牙切齿,好像吴杏儿真在眼前,他此刻就能下得了手。此时此刻,他已经被蓝姬媚惑的手段弄的没有了一点夫妻的情分,与兽无异。

蓝姬故意将温软的身子趴到图大逑身上,磨擦着,语言是软化男人的唱词,而动作则是添油加醋的背景音乐。

“说得好!男人就应该是这样有豪气。”她评判道,“在我们香港,这种不懂事的醋婆子。早被老公撵走了。内地以外的人,谁还守着一个对象过日子?你们大陆的人思想太守旧了,这都什么时代了。喂,逑仔,有你刚才那句话,我可以不怕那乡巴佬女人。不过虽说不怕,但一想你每天还得去与她周旋,才离我家门又上她的床,我就浑身发痒,这很影响我对你做爱时的投入呢。”

“别别,”图大逑赶紧安慰可以令他荡然销魂的女人,“我不想她就是了,我保证只对你一个人好,从此不和她上床。”图大逑心想,这时我先这样给你保证哄你高兴,等我回家了,上不上她的床和不和她睡,你又怎么能知道呢?

“男人嘴上抹蜜,心里黑漆。人家只对你一人好,你却逍遥,脚踩两只船。呸!”

蓝姬的脸说变就变,嘴角一弯,浑身发硬,一点儿也没有了刚才的柔顺温柔娇媚劲儿。

图大逑被吓住,这么一个有财有色的女人,别的男人做几辈子大头梦都想不到的好事,落到我手中,我决不能让它轻易飞掉。俗话所煮熟的鸭子飞掉了还可惜半年,这样一个娇美的小可人儿要是轻易飞走了,那岂不是要可惜一辈子?

他揽住她圆削的肩头,求饶似地:“阿姬,我对你的心,苍天可鉴。”

蓝姬睁大杏眼:“口说无凭,得看行动。”这个无聊的寻求刺激的女人正在一步步给图大逑这个被女人的浪气熏晕了头的傻货下套。

“只要阿姬你说,是上天去摘月亮,还是去水底捞王八?”图大逑逑大无脑,傻乎乎的信誓旦旦。

“没那么难,小小一件事。嘻嘻嘻。”

“你说。莫说一件,即使十件也依你就是。”

“你真愿意与我一辈子厮守,永不分离?”

“啊呀,这是我最最最大的心愿了!”

“如果是真心想,那小事就更容易办。你与她,离婚。”

“啊!”图大逑一惊,手上不由停止了对蓝姬的抚摸。

“害怕了?哈……”蓝姬一阵大笑。笑声止息,俊脸凝霜,先前芙蓉照水般的娇艳,此时为玫瑰带刺的威严所取代。“是不敢呢,还是不愿?逑仔,你可得给我好好说清楚。不然,真是枉费了我对你的一片心意!”

“不是不是都不是。”图大逑慌得一阵手忙脚乱,脸上是堆满的笑,“主要是太突然,太突然,没有一点儿……心理准备。”

“咦,这就让人弄不懂,一个男人大块头,如此婆婆妈妈的,要是在香港,早——”

“阿姬,这里毕竟不是香港呀。有许多事,还不能用香港的标准来衡量。”

蓝姬一耸身坐起,将丰润的胸前弄的一阵乱颤,似海上被八级大风刮起的波浪般上下起伏:“我就是要用香港的标准衡量!你们改革开放搞特区,不是要向香港学习吗?”

“是,是,你说得有道理。”图大逑跟着爬起身,讨好地抚摸蓝姬光滑圆润的肩头。另一只手乖巧的为她轻锤着白皙的后背,“香港如何特区怎样,都不关我们的事,我们还是只关心自己的事。关心我们的快乐生活。”

“我的脾气你该明白,要爱一个人,就得堂而皇之。我可不打算与哪个黄脸婆分享一个情人!我没有那个必要!”蓝姬故作姿态。

图大逑半晌无言,吴杏儿是他的结发妻子,他即使打她的耳光,也还从来没想到与她分手。蓝姬虽令他垂涎欲滴,但她高高在上,他只可仰视,无法把持。他想了想,还是被弄的自己一条退路也没有,走入绝境的好。于是他期期艾艾地解释:“我们这儿,确实不是你们那儿,离婚……难度很大。”

蓝姬有些生气,想不到这个男人对那个女人还有这样深的情意,如此竟然不能使他下决心离婚。她鼻子一嗤:“什么难度?不就是打官司吗?我有的是钱,可以到香港帮你请律师,最好的律师。傻逑仔,你不是说愿与我一辈子厮守吗?如果不离婚,我们怎么厮守?痴人说梦差不多。”

图大逑呆呆地看定蓝姬,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有多么惊奇、多么激动。

“你的意思……”他舔了舔嘴唇,他的口腔发干,是紧张兴奋的发干。“假如我与她离婚,你就、就和我……”他说不出后半句,他没这个勇气,与富有而艳丽的女老板结婚,他想都不敢想。这是祖上一百多辈子积累的福彩换来的造化吧?

蓝姬却故作天真地接上话头:“嘻嘻嘻,我不是说过了吗,只要你离婚,我们就可以公开相爱,爱它一辈子,爱它一万年!我说话是算话的。”

“啊呀!”图大逑大叫一声,“轰”地一下仰翻在床上。像一只翻了白肚皮四爪朝上的大王八。

他太兴奋了,甚至有做梦的感觉。在此以前,他巴结他的主人,仅只想在财、色方面揩点油,根本没料到性感迷人的小富婆竟会以终身相许。这是何等的大富大贵,这一生马上就要即享受美色又享用钱财了哩!他的脑袋里嗡嗡鸣响,五光十色的光环在眼前胡乱飞过。虽然冷静下来,他清醒地知道做妻子还是吴杏儿好,蓝姬这种妖狐一样的女人只适宜当情人,但此时此刻,蓝家东床快婿的前景实在是太吸引人,这不但标志着到手的不仅仅是个娇艳靓丽的女中娇娃,人中尤物,更会飞来一笔无法估量的金钱财富。他这一生的目标,不就是革除穷命、贵为人上人吗?现在机会既来,岂有白白放它流走的道理,即使落个千古骂名,即使得罪女儿娇妻,也值!

“那我……”他哆嗦着嘴皮,看定蓝姬的眼睛,“我与她离。”

蓝姬满足了,还没有那个男人不按她设计的游戏规则来玩儿的,她永远是男人的主宰者!她温柔地勾住他的肩。

图大逑当然看不到,那个埋在他胸前的俏脸上,露出一丝嘲弄的笑容。


第二十章 百依顺

一大早,吴杏儿接到图大逑的电话,刚听了一句,就像被蛇咬了一口似地痛得尖叫起来:

“不!我不离婚!绝不……”

图大逑经过一夜的思考,已经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他在电话那头冷静地说:“既然话都出口了,你看还有挽回的余地吗?勉强凑和,对你我都是终身痛苦。与其强勉在一起,倒不如快刀斩乱麻分开了的好。”

吴杏儿全身发抖:“好,既然你恩断情绝,我倒也无所谓,可小琴怎么办!她才五岁呀!她怎么就能失去爸爸呢?”

“离了婚我还是她爸爸嘛。小琴还小,你就多费点心了。钱不成问题,我会按月付给你抚养费。家中的财产也不用分割,全都归你。”

“大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啊?我们可以重归于好呀……你回来,我要见你,我们好好谈谈,求求你,回来谈一谈啊……”声声泣血,声声滴泪!

图大逑硬着心肠,不为所动:“我看没这必要吧。你好好想一想,尽快给我一个答复。再见。”他“啪”地挂断电话。男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了新欢,那心肠变的就比狼还硬。

吴杏儿趴到床上,呜呜大恸,一会儿,枕头就浸湿了一大片。

不,她一翻身坐起来,不能就这样完蛋,我得挽回,我丢不起这个脸。

蓝姬坐在床上,温柔的趴在图大逑的肩膀上,看着图大逑打完电话,脸上不动声色。

其实,对图大逑的唯命是从,百依百顺,蓝姬并非十分欣赏。这逑小子也太没棱角了,叫他站着不敢坐下,我说马的头有三只角他不敢说无。这样的男人玩起来没多大劲儿,性子不烈,让她没有强烈的征服欲。玩起来不过瘾。不过呢,幸好从他身上可以敷演出一连串的精彩故事,正因为有了这些刺激,蓝姬才觉得,还可以把这幕闹剧一场一场地编排下去。无聊的玩自己编排的刺激剧目,这也是这个有些另类的女人的一大爱好。

晚上,蓝姬在公司里接到吴杏儿的电话,吴杏儿说,想约她出来与她单独谈谈。蓝姬很痛快的欣然接受,当即定下时间。她说她在内地很忙,而大多数可恶的内地人又很不守时,吴杏儿必须按时赴约,过期恕不恭候。

她这是故意拿架子。吴杏儿找蓝姬,是火烧眉毛的急事,是关系到她后半生生活能否幸福的大事,她恨不得马上飞到对方面前,如何会失约呢?所以在约定时间内,吴杏儿准时赶到琼州酒店里的远方公司。

艾斯小姐把吴杏儿带到总经理办公室前,为她推开门,吴杏儿痛苦的一眼就看见,那个夜不归家的图大逑,竟然也在里面。原来他是一直就在这个妖精的身边,他们昨晚一定是同床交欢了,想到这些,吴杏儿的心一阵揪疼。

蓝姬坐在气派的写字台后的大班椅上,秀发披肩,淡妆素雅,穿一套天蓝西服套裙,雪白的袖花衣领翻在外面,像一只纯洁的蝴蝶。此时的蓝姬,端庄严肃,没有平时的妖冶狐媚,很有一股港台电视连续剧中年青漂亮的女企业家的风采。这是她故意的装扮,她的意图是要在见面的第一个回合里在气势上压制吴杏儿一头。

图大逑也是西装革履,站在蓝姬旁边,身体半倾,似在共同研究一份公司文件,那神态,庄重认真,毕恭毕敬。

吴杏儿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自己的丈夫,脚底一迟疑,稳住神情,终于跨了进去。

图大逑不知道两个女人已有预约,抬头见吴杏儿闯来,以为是以他为目标来争吵斗架的,顿时怒目圆睁,钢牙紧咬。仿佛那昔日百般恩爱的老婆此时已经变成了他的敌人!男人那!……

“你,”他睁大牛眼瞪着吴杏儿,“到这里来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吴杏儿又伤心又难堪,一晚不见,她对他又思又想又怨又恨,但归根结底是牵肠挂肚,满怀思念,而丈夫竟像对她有深仇大恨一般,恨不得一口吞了她。天大的委屈向她心里袭来,她喉头一哽,泪水迷蒙了双眼。

“是我叫她来的。”蓝姬站起身,旁若无人地揽住图大逑的脖子,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亲爱的,你能先出去一会儿吗?”她这是故意的表演,目的是要刺激吴杏儿,使她不战就先乱了方寸。

图大逑像个听话的孩子,顺从地点点头,看看吴杏儿,虽说有些犹豫,但当着老板,当着这个1要倾其全力巴结讨好的主子,他还是坚决地把嘴伸到蓝姬的脸上,回赠一吻,然后挺胸昂首,绕过吴杏儿身边,飘然出去。

吴杏儿对丈夫与香港女人的苟且已经清楚,但此情此景,仍如利刃剜肉一样,使她痛彻骨髓。眼泪的洪波在涌动,她用了好大的劲,才没有张嘴嚎啕出声。一个女人,能做到这样的忍耐,已属不易。

“请坐吧图太……哦,不,我想应该叫你吴小姐更恰当一些。”蓝姬双手半握,撑在写字台上,一付居高临下的派头。

吴杏儿的身体下意识动动,终于没坐,依然站在原地。

“找我想说什么,”蓝姬的声调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希望吴小姐简明扼要。我的事情很多,没有时间听长篇大论。”

吴杏儿为这次会见想了许多话,可事到临头,嘴唇只是哆嗦,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看到吴杏儿不知所措的举止,让蓝姬心中暗暗得意。哼,没见过世面的小雏儿,她想,也配在本小姐面前叫阵,略施小计,已然让你乱了心思。

蓝姬继续她的表演,她不耐烦地敲敲桌面,严肃地催促:

“吴小姐,我在等你。我们香港人可没有你们那么多空闲时间啦!”

“蓝小姐,”吴杏儿终于出声了,“我想请你……是求你,别让我们家庭破裂,求你把我先生还给我,我们的女儿还小,她才五岁啊!她决不应该没有爸爸呀……”

一提到小琴,吴杏儿再也把持不住,热泪汹涌澎湃,淋湿了胸前的衣襟。

“就这些?”蓝姬长声慢调地问。

吴杏儿泣不成声,只能使劲点头。

“吴小姐,恕我直言,这事你根本不应该来找我。就是找到我,也没有任何意义。”蓝姬从写字台后面走到屋中央,双手背后,下巴微扬,一边来回踱步,一边侃侃而谈。

“首先,啊,我并没抢走你的丈夫,是他主动来找我的,准确的说,是我吸引了他。因此不存在归不归还的问题。第二,啊,本小姐飞遍五洲四洋,所见多多,只看见,牢固的家庭是决不会破裂的,而破裂的家庭本身就是不稳固的。也就是说,使你家庭破裂的因素并非外因,而责任在你自己。是你自己没本事,保住自己的家庭和老公。女人如何保住自己的老公不在外偷人,甚至是移情别恋,这是一门很深的学问,这里面包含了台多的学科交叉,我建议你以后好好的学学。第三,你和你先生离婚并未使你的女儿丢失父亲,无论从血缘,还是从法律看,逑仔还是她的父亲。相反,不过是你自己失去了逑仔。吴小姐啦,我们香港人最流行的一句话就是:强扭的瓜不甜。听说内地也爱说呀。既然逑仔不再爱你,你苦苦扭住他不放,嘿,又有什么意思呢?”

“不对的,不对……”吴杏儿悲痛地摇着头,“你不对的,如果他不到远方来,如果他不遇到你,他是绝对不会变心的……”

“你那些都是假设。吴小姐呀,假设怎么可能代替现实呢?”蓝姬悲天悯人地摇着头,“别忘了如今是什么时代啦,你能够把一个大男人一辈子锁在家里,不让他出来接触世界吗?”

吴杏儿不是来找蓝姬谈理论的,她要的是实在的东西。“蓝小姐,你人生的这么靓,又有钱有势,哪里找不到一个好男人,何苦要偏偏看上一个有妇之夫呢?”



第二十一章 秋波飞

蓝姬的妖媚无处不在,但吴杏儿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确实是妖的有味道,媚的风情万种,她随意做出的一个转身动作,那扭腰摆臀的娇俏样子,并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做出来的。她站在吴杏儿面前,说出的话语也是那样的绵软侬哩。“我看你模样是个应该读过书的人,上个世纪法兰西有个巴尔扎克大文豪,你知道吗?”

吴杏儿莫名其妙地看着蓝姬,她不明白她找蓝姬索要被她以姿色和媚柔迷惑去的自己的丈夫,与上个世纪的巴尔扎克有什么关系。

“巴尔扎克有句名言,”蓝姬又悠哉游哉地踱起步来,“‘我只有两种热情:荣誉和爱情,都得不到满足,永远不会满足。’现在,用他的话来形容我的观念,是再恰当不过。我们香港人,啊,身上已经没有你们那种内向含蓄和所谓的道德伦理贞操观。我们性格直率,憎爱分明,从不装模作样忸忸怩怩。哼,只要我爱上谁,就使尽手段把他弄上床去睡了才算,那是自己的快活,爱他个天翻地覆,轰轰烈烈。哈!不管他有没有老婆孩子,我都毫不在乎。我在乎的就是一个人,一个能给我快活的男人。告诉你,不仅是我,我们全香港的现代女人都这个脾气!”

看着蓝姬演戏一般的表演,吴杏儿反而逐渐变得冷静,她真想冲着蓝姬大喝一声:香港人也是中国人!香港人也应该讲究做人的起码良心和道德!香港人很牛逼吗?走到哪儿也是中国炎黄种!

但她没喊出来,她是来求对方的,她不能激怒眼前这个女人,尽管她明显地感到了蓝姬的浅薄。

“蓝小姐读过《人间喜剧》吗?”她轻轻发问。

蓝姬一愣,什么人问喜剧?她其实并没读过巴尔扎克的著作,她在这里故作高深引经据典,大部份是拾人牙慧听来的。现在拿出来用,不过是扯淡而已。

蓝姬高傲地摇摇头:“我的时间很紧,一般喜剧我没功夫看。”

“《人间喜剧》是巴尔扎克的代表作,”吴杏儿坚持着高傲的说,“你刚才和我谈到巴尔扎克,那你就应该知道这部书,它是是许多部书的总称,我也没读完。但我读过《巴尔扎克传》,对这位文学家的生平有比较全面的了解。”

“好了好了!”蓝姬吐着艳红的两片儿唇,武断地截住她,“我同意你到这里来找我,不是来谈这些的。”她无论在哪都是人上人,谈话也得跟着她的思维转。

“啊,这两年,内地人终于变聪明了一点,也知道办特区、也知道钞票才是实在的东西了。对于你们这些下面人来说,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逑仔出来混,正好大展宏图,建功立业。而你,”她一个停顿,把如葱白似得兰花指点住吴杏儿的额际前方,“作为一个太太,第一,没有本事协助丈夫开拓事业、实现理想;第二,没有良好的社会关系供丈夫利用,迅速出人头地;第三,没有资金为丈夫铺路搭桥,撑腰壮胆。你唯一的本事,唯一的资本就是生的一幅好皮囊,有那么几分姿色,可以陪丈夫上床睡觉生细仔,让逑仔干着有那么点儿快活。嘻嘻嘻嘻,天下的女人谁不会生细仔?这也能成为向丈夫讨价还价的资本?”

“可是我爱他!”吴杏儿一时失控地喊道:“这就是最大的资本!”

“小声!”蓝姬厌恶地皱皱眉。“内地人就是不懂礼貌。动不动就大呼小叫的,你以为这是在你家床上和你的逑仔做爱呢?叫的那样动听!爱他?你这种爱除了紧紧地绑住他的手脚,使他不能成功发财,还能给他什么?唉,可怜啊可怜,无知哟无知,自己胸无大志,还拉着自己的先生作垫背的,这才是真正的残酷哩,真正的自私哩。”

“你胡说。”吴杏儿声音粗了,才进屋时的局促不安早已消失,她对这个女人的故弄骚态和油腔滑调感到真正的愤怒。“当然,他如果傍着你陪你睡,你有资金,你有关系,你可能会让他一夜之间大富大贵。但那就算出人头地吗?那就算大展宏图吗?不是!那他等于就是夜店里的鸭子,是用他的身子和你睡换来的!从别人嘴里讨来的残汤剩饭,吃了也遭人耻笑!那不是成功,那是高级乞丐!是高级鸭子!”

“嗤。”蓝姬上下打量着吴杏儿,对她不像开初那么掉以轻心。她觉察出这个女人有些能耐,有些分量。

“乞丐?算了吴小姐,你的观念落后了半个世纪。当今世界,只要有钱,管它来路怎样。是妓女卖淫来的或是鸭子陪富婆得到的甚至是强盗持刀抢来的,都是好东西,都可以吃香喝辣,并且走到哪儿都体面高贵,都受人尊敬。但你没有钱试试看,即使你守身如玉道德清高,活了一辈子还是老处女,都是一堆毫无能耐的臭狗屎!哈哈,什么是英雄?什么是理想?什么是上帝?告诉你,钱!钱永远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吴小姐你手摸你那还可以引以为自豪的大胸脯想一想,如果你有钱,你先生会离开你吗?他恐怕会舔你的脚Y子讨好你哩!他会莫名其妙地跑到我这里来吗?你自己也会这样低三下四地跑来向我求情吗?哈,看不起有钱的高级乞丐,原来是想做一个感情的低级乞丐。真是有趣儿!”

吴杏儿愤怒地好看的粉脸变了形,她大叫:“不管有钱没钱,我们在人格上是平等的!你没有权利侮辱我!”

“钱上面不平等人格上就绝对不平等。”蓝姬对吴杏儿的发火感到开心,她就喜欢变态的看别人在她面前变得歇斯底里,她说话不紧不慢,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姿态。“我并不想侮辱你呀,是你自己送上门来请我训导的呀。吴小姐,要想平等高贵不受侮辱,办法只有一个:经济上无比强大。你想,如果你现在腰缠万贯,谁敢侮辱你,巴结还来不及呢。到那时,你的先生说不定要以火箭一样的速度跑回你面前,跪在地下吻你的脚,向你痛哭流涕,要你重新收留他。吴小姐,我说的有道理吗,啊?哈哈……"

“你,无耻!”

一句话吼完,吴杏儿转身冲出了远方公司总经理室,她再也不能忍受蓝姬的奚落嘲弄,她觉得如果再呆上几分钟,她这个从来都温文尔雅的人,一定会不顾死活地把那个女人的办公室砸个稀巴烂。

看到吴杏儿迅速跑走的背影,蓝姬通过蜂鸣器把图大逑召进写字室。

“逑仔哎,”一看到图大逑进门,她就拍掌雀跃,弄的鼓胀胀丰满的大胸脯又是一阵猛烈的上下起伏,很动感也很肉感,“我今天好开心啦!”

“我老婆走了?”图大逑心有余悸,眼光四下梭巡。

“早走了,恐怕已出酒店大门啦。”面对被玩弄于她股掌间的小白脸,她媚眼眨动,秋波频飞,传递着性的气息和暧昧的味道。她伸手就在他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调起了情。“啊……逑仔仔,想不想我呀?”

“想。想……真是你让她来的?”图大逑的思维还不能从吴杏儿的身上拔出。怎么说那也是他同床共眠了这么多年的老婆,一丝心底里的牵挂还是有的。

“她先打的电话。”蓝姬把图大逑拉到沙发上并肩坐下,顺势就软倒在他的怀里。“既然迟早都有一场面对面妁较量,那就迟来不如早来。我这个人,喜欢天天都有新节目。”

“那她同意离婚了?”不知怎的,图大逑一脸紧张。

蓝姬又在他大腿上随便拧一把,不屑地瘪瘪嘴:“先以为你老婆才貌双全好生了得,是那种中看又中用的类型哩。今日一见,才知道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蜡枪头。输啦!被我一阵唇枪舌剑杀得片甲不留,最后滴着马尿落荒而逃!”

“她同意离?”图大逑的表情仿佛是很觉意外。

“没有,鸭子死了嘴壳硬嘛,你们内地人……”

“那就是她的脾气,”图大逑空空茫茫地出一口长气,“她外秀内犟,她不会轻意让我走的。”

“哦?”蓝姬抬起脸,很认真地盯住图大逑,“你真是个没出息的男人,怎么呀,是不是你在家里被她骑惯了呀?你记住,好男人永远是骑女人的不是被女人骑的!嘻嘻嘻,灭自己的威风,长他人的志气。”

“不不,我是……”

“逑仔呢,”蓝姬拉长声音,“想不想跟着你的阿姬,一辈子风光风流,满世界旅游像玩自家的后花园一样呢?”

“想,想,做梦都在想!”图大逑一把握住蓝姬圆润的双膝,眼里的神情好似马上就要跪下来。

“想跟她分手吗?”蓝姬用眼角的幽光罩住他。

“想……只要、能离掉。”

“看你没出息的样子。”蓝姬一拂袖站起身,“相不相信我的能力。”

“相信。”

“那好,那你一切按我的手段行事,包你不出一个月,就会变成自由自在赛过神仙的王老五。到时候恐怕让你再和那个女人在一张床上睡,你都懒得动她一根指头一根毛发利!”

“那,我心里这就踏实了。”

嘴里这样说,图大逑心里并不很踏实,吴杏儿的个性他是知道的,柔和的外表下,其实有一颗并非完全道来顺受的心。


第二十二章 亲爱的

蓝姬做事,确实有一股雷厉风行的气势。

第二天上午,她便带着图大逑,驱车来到建设银行琼州市支行营业大厅,她声称要做房地产生意,须得在这个银行开个户头。开户建帐是各个实体的业务会计的事,无需惊动总经理,但蓝姬今日亲自承担会计的琐事,当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是要让全银行的职工都知道,建设银行大美女,众多男职工的梦中情人吴杏儿的丈夫现在要休妻,因为他爱上了一个年青漂亮有钱有势的香港富婆。不管这之间有没有爱的存在,但现实意义上,她吴杏儿老公的躯体,那活生生的一个男人,现在是整个属于她蓝姬的。

图大逑的心情是矛盾的,他既佩服蓝姬的策略,这女人可以称得上是计谋多端了,又为吴杏儿和自己感到汗颜。不过呢,吴杏儿是个面子上很要强的女人,受不了今日这种强烈羞辱,说不定真的丢掉幻想,同意离婚,那当然正中下怀。

但自己这种作派,很有点妓女傍大款鸭子傍富婆的丑陋,会被琼州市民指着脊梁骨骂祖宗八代,丢尽脸面,威风扫地,辱没了先人的脸皮哩!但是呢,早上蓝姬怎么说的?

“只要有钱,你就是爹,就是祖父。就是神仙。没有钱,才是货真价实的真孙子!”那么换句话,只要有了钱,人格可以买来,荣誉可以买来,面子吗,当然也统统可以买来。想要什么买什么,冲着这一点,那就毅然豁出去,跟着阿姬,踏上看似有点丢脸。实则后福无穷的不归路吧!

蓝姬这个妖精今天特地穿了一套在巴黎定做的名牌时装,青草色的底,黑色饰物的点缀使它俏然生动。天鹅般修长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熠熠闪辉的珍珠项链,两只手上各戴三枚不同色泽的宝石戒指,再加上纯金耳环,钻石胸针,浑身上下珠光宝气,富贵逼人。

图大逑亦是一身名牌西装,油头粉面,潇洒英俊,一手腋着公事包握着最新款的“摩托”,一手挽住蓝姬亲亲热热耳鬓厮磨,时不时撅撅嘴儿,弄出一幅接吻的姿态,就这么像一对儿花蝴蝶一样成双入对地走进营业大厅。

这一来,好比天上掉下一对金童玉女,霎时间,大厅里骤然一亮,所有人的眼光,全都扫到了他们两人的身上。

最先惊得张开嘴巴合不拢的,是坐在柜台最前排的银行男女职员。哇,看呀!那一表人材手挽俏媚佳丽的香蕉仔,不就是本行靓女吴杏儿的丈夫图大逑吗?

怪事,莫非图大逑下海经商发了大财,玩上了“小蜜”?也不对呀,玩小蜜皆是秘密进行,你知我知还有床知,下了床一概不知,怎么会光明正大带到自己老婆的工作单位来曝光呢?不怕吴杏儿晚上回去把他的耳朵揪掉半个月不让他上床近身吗?

但是仅仅过了两分钟,人们又得出相反的结论:那女人哪会是图大逑的小蜜?看她颐指气使的派头,以及图大逑唯唯诺诺的恭敬,如果这妖艳风骚的娘们儿不是图大逑的上司,可以把我们的眼睛珠抠下来当鱼泡儿踩!

不过又有点不对了,要说完全是上下级关系也不像,那女人虽说是高傲得意,不可一世,但管那俯首贴耳的图大逑一口一个“亲爱的”,两人磨磨蹭蹭,你挨我擦,亲密之状,如两条就要交尾的花金鱼,实在叫人肉麻。

银行里的人糊涂了,一时间,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猜测,有人迷惘。

蓝姬对大厅内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毫不在乎,反而有一种愚弄众人的骄傲,在从大厅到二楼的整个路程中,她浪笑声不断,笑的花枝一路乱颤,肥丰的乳波遍撒,如人无人之境。

图大逑则小有差别.毕竟是自己老婆的单位,毕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他的眼光就时时有些散神,碰到与熟人的视线相接,他都是赶紧转头,一副做了亏心事的紧张样子。

但他们两人关系的神秘,确实让人费尽思量,所以,一个小小的开户业务,竟把整个银行闹得个满城风雨,人仰马翻。并且从未遭人议论过私生活的吴杏儿,一下成了市支行每张嘴巴的谈论中心,她像一只叉在铁钎上被破开的鱼,被语言的炭火里里外外反复烧烤着,那散发出来的烧烤香味儿,使她从此在人前人后,再也不会有安宁。

头一天晚上,吴杏儿从远方公司无功而返,饱受蓝姬一顿羞辱和奚落。她一时心灰意冷,满腹苍凉,茫然四顾中,不知路在何方。

吴杏儿本是一个青春焕发人见人喜佛见佛爱的美人儿,竞在短短一夜之间,玉容憔悴,人比黄花瘦。

然而虽说是悲痛欲绝,但吴杏儿仍决定不与图大逑离婚。是的,无论如何都不离。即使从此天各一方,形同路人,但名义上必须保住家的完整。这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也是为了不给女儿幼小的心灵造成重大打击。

往深里说,吴杏儿还对图大逑存有一丝幻想。人都有迷糊的时候,有时候钻了牛角尖,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然而。一朝清醒,就后悔不迭。在这种时候,时间是伟大的,它是清醒剂,在它的推移过程中,狂热的头脑会逐渐冷静,美好的回忆会逐步唤起,而人的良心,也会慢慢地被发现。

也就是说,时间会让图大逑幡然悔悟的,六年的夫妻恩爱,娇憨逗人怜爱的女儿,不会不在图大逑雪裹冰封的心里,激起几圈旧日温情的涟漪。

可是就在这天上午,残酷无情的现实再次毁灭了吴杏儿一厢情愿的幻想。

蓝姬与图大逑故作亲密状相携露面,招摇过市,在建设银行掀起的小旋风,最初只波及到底层营业大厅,以及二楼的业务科室,而吴杏儿的人秘科在三楼,万幸没能撞上这个令人揪心的尴尬。

但在中国人的生活圈中,总不缺少许多好事之徒,他们唯恐天下不乱,而脸上则佯布着满腔热情。许多准备大饱眼福的人跑上三楼候场,可惜那两位勇士在二楼办好手续便得意离去。于是,不甘寂寞的人们便争先恐后地往三楼吴杏儿的办公室涌。他们见到这幕游戏中的悲剧主角,一时间,语言喷涌,众说纷坛,热情劝慰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直把个小小人秘办公室恬噪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当其时,吴杏儿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底火烧的难受,想爬又爬不出去那口大锅,只能忍受。她羞愧难当,无地自容,想要回避,可上天无路人地无门,还得厚着脸皮穷于应付。

她平常在单位里有多么受人尊重,如今感到的难堪就有多么沉重。她太要面子,沦入这种尴尬境地了,还要编造理由,东掩西盖。

“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她艰难地左右转着修长白皙的脖子,通红着脸颊向人们解释,“图大逑只是蓝姬手下的业务人员,蓝姬生在香港长在美国,她受西方文化熏陶多,难免过于开放。是是是,他们彼此在叫‘亲爱的’……哎哎,不过我们想一想,好比我们内地人互称‘同志’一样,这很正常,真的很正常,一点也不暧昧……谢谢,谢谢,大家为我担心,为我出谋划策,要我提高警惕,对对,还要加强防范,都是对我的关心,对我的爱护,对我伸出的友谊之手。多谢多谢……不过我相信我先生不会越雷池一步,蓝小姐乃亿万富婆,有钱有色,何愁白马王子不去追她,岂会白扫尊贵,看上一个有妇之夫的内地打工仔?这不是笑话吗?要真是那样,反倒好了,我就把他出让了,我也得一笔钱再找个年轻的小帅哥哩!”


第二十三章 趁虚入

吴杏儿越是口焦舌燥的解释,越不能驱散人们心中的疑云,这样的事情对于好事者来说,那是宁肯信其有也不肯信其无的。说到后来,她自己也丧失信心,她精疲力竭地下逐客令,请众人出门,声称要起草文件,一人关在了屋子里。

但蓝姬不会放过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另一场有预谋的打击,在第三天又接踵而来。

上午九点,东南方向的一大团乌云卷来,盖住了早晨艳丽的太阳,房间里的能见度一下降到了傍晚。

就在这时,一辆的士停在建行台阶下,一位怀抱公事包的斯文男人走进营业厅,他逢人就打听吴杏儿的办公室,从底层到二楼三楼,几乎向每一个碰到的人问了个遍,并且还喋喋不休地主动解释,他是香港律师同业公会的丑律师,受内地琼州市图大逑先生委托,专门来找吴杏儿女士洽谈离婚事宜。

这无疑于一颗重磅炸弹,立刻在建行炸出一地狼烟。一些模样平庸、自认有两分姿色且对美丽女人怀着天生敌意的女职员,更是奔走相告,好似获得了第三次妇女大解放。哇啊,原来那一天图大逑、蓝姬两人一起出现并非偶然,原来他们是在用行动作广告。看来那个公众情人儿吴杏儿的家庭生活出了大问题,可笑的是,吴杏儿昨天还信誓旦旦什么“西方文化”,今天马脚尽显,看她还用哪一国的“文化”来搪塞。人们窃窃私语,在他们一天的平凡单调的工作生活里,终于注射人一针强力兴奋剂。

丑律师在一路宣告中终于走进吴杏儿的办公室,他的身后,自觉不自觉地跟着一大帮观看演出的热心观众。

办公室里,有两男一女在办公。

丑律师礼貌大方地问:“请教一下:吴杏儿女士在吗?”

“我就是。”吴杏儿从座位上起身,“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她一下瞥见了来人身后那些过度亢奋的脸,她的心弦不由绷紧了。

丑律师上前两步,动作娴熟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恭谨地递上去:

“鄙人,”他清清楚楚地说,“乃香港九龙律师事务所的丑大理律师,接受贵市图大逑先生的委托,全权代理与你商定两人的离婚之事宜。”

吴杏儿全身一抖,脸色突变,人就僵在原地。

办公室外面走廊上,观众们一开始还偷偷摸摸,不好意思,后来实在拥挤,也就破开脸面,层层叠叠地慢慢向前推进阵地,不一时,就进来半屋子人。

丑律师见吴杏儿半天不开腔,颜面白中带青,情知不妙,赶紧再叫一声:

“吴小姐……”

吴杏儿的眼睛终于转动了,她用颤抖的右手指着丑律师,嘴唇翕动了好久,才回身一拍桌子,哑着声音叫道:

“不!我不离婚!请你……出去!”

丑律师见过世面,何惧这种小风小浪,还是礼貌大方地说:“吴小姐,我是受我的当事人委托而来的,希望你冷静。”

“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吴杏儿完全丧失了理智,母狼一样扑向丑律师,把他狠狠地向门外推。

围观者一下子惊呆了。这位一向温文尔雅玉琢冰雕的女科长,平时在大街上连零食都不随便吃,以免破坏了自己的淑女形象,眼下竞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大喊大叫,体面尽失,叫人不忍目睹。几位心地慈悲的男女立刻出动,男的连推带攘地把丑律师架往另一间办公室,女的则呼喊着吴杏儿的名字,试图让她平静。

绅士风度的丑律师出门时不忘职责,扭着脖颈丢下一句话:“吴小姐既不愿合作,那只有在法庭上见。”

室内的人围住吴杏儿,有的叹息,有的劝解,各各做出义愤填膺的友谊之态。实则大部分人都是各自暗藏心机,幸灾乐祸者居多。因为吴杏儿这个漂亮女人在市行的光辉太耀人眼了,曾经招惹众多人的嫉妒,不论男女都有,那是正常的。

而吴杏儿心中空无一物,平常才貌双全人见人羡的女科长,眨眼间堕落成丈夫不要,人前受辱的可怜虫,她不能适应这种角色的剧变,欲哭无泪,心闷气短,昏昏地几欲倒下。

裘有劲闻讯赶到,只见室内人潮轰轰,他马上拿出行长的架势,大手一挥道:

“各部门的注意,该干什么的去干什么。好了好了,都走了……让吴科长冷静一下,休息一下。都走都走……”

待人们散尽,裘有劲去关了门,与吴杏儿隔桌相坐,两眼直视他心中的玫瑰,脸上是万分同情的阴云。这真是个太好的机会了,心想那么长时间没到手的小美人儿经历了巨大的感情伤害,这个时候往往是女人最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了哩。嘿嘿嘿,美人啊,这回你还不恋上我裘有劲的床?

“小吴,怎么搞成这样?这不是乱弹琴嘛!”

吴杏儿心烦意乱,思绪万千,她羞于见任何人,更不要见到眼前这个领导,他一定在心里幸灾乐祸,有人替他羞辱了我哩。

“我不用谁管!”她向裘有劲恶狠狠地回敬,“这是我的私事!”

不,裘有劲马上反驳,这不仅是你一个人的私事,这也是我的事。

自从电话进攻遭到断然拒绝,吴杏儿搬出了强悍的多丢仔做挡箭牌以后,表面上,裘有劲对吴杏儿的示爱停止了,但灵魂深处,情欲的火焰越益高涨。男人通常都是这样,越是对心仪的女人得不到手,睡不上床,就越是心里饥渴难耐。欲罢不能,像一桶正在发酵的米酒,放时间越长那全身的骚味儿就越重哩。

他想,我并没有亵渎你呀,不就是冲动了一下看见了你的乳嘛,又没摸。他时时看着吴杏儿的身影在心里大叫,我在我的人生中,第一次遵照自己心灵的召唤行事。要说找女人上床陪睡觉,琼州市遍布大街小巷的夜总会、桑拿浴、发廊,哪里不可以满足一个男人的雄 性欲 望。还有众多的需要贷款的单位,现在招待客人都不是只以吃一顿饭作为了结,哪个不请你进KTV包房去唱一曲卡拉OK?不去桑拿按按摸摸?而进那些地方要干什么,除了傻瓜和阳痿患者,没有一个男人不知道,那里就是俗称的“打炮房”。就连自己的单位接待省里和北京来的行业领导,也是一定要进这些娱乐场所的,进去后该干什么,彼此心照不宣,各干各的,互不干涉。他们干,最后由建行会计结账。裘有劲呢,每每就为领导当警卫,坐在夜总会大厅里,一杯清茶,一包瓜子,谢绝“妈咪”一次又一次地介绍过来的小姐,清清淡淡地直至客人们兴尽而出。

他为什么要“守身如玉”?他不是为了他心中的真爱,漂亮且又风情万种媚惑无限的吴杏儿,又是为了什么?!

但吴杏儿不理解他,把他看成以势欺人的色中饿狼。这是一个认真的男人的最大悲哀,然而,这难道又不是一个也认真的女人的最大悲哀吗?

他们两个都对“感情”两字看得太认真,在如今金钱升值、感情掉价的时代潮里,他们似乎有点不合拍,但是,这不也正是应使他们两人心灵沟通的重要依据吗?

小杏儿,裘有劲在心中深情地呼唤,我不会改变我的初衷。不管你把当作什么,时间总可以让你明了我的真心。

裘有劲大度地笑了笑:“我并没干涉你呀。既然事情闹到单位里来了,作为领导,我过问一下该不显得过分吧?”

吴杏儿只想安静,只想眼空无物,她恨妖精一样缠住图大逑的蓝姬,恨没出息没见过有钱女人一样的的图大逑,恨丑律师给她带来厄运,也恨这个坐在桌子对面虚情假意关心她实则是想睡她的男人。她急速地一转身,把粉脸转向一边,银牙紧咬,给裘有劲一个冷颜色。


第二十四章 梨花雨

裘有劲知道现在吴杏儿这个小美人儿正是在伤心的时候,什么心情也不会有的,所以久坐下去也无益,只能是热脸贴个冷屁股,也就只好起身。

“小杏儿,”走到门边,他又很不甘心的站下,“夫妻间出点口角,闹点小矛盾,是难免的。我不是给你讲过,我和我家里那位母老虎,可以说是闹了几十年……在这种时候,千万别负气想不开,也别得理不饶人。没什么大不了的,丢了小马驹那你还能不骑马吗?没了他图大逑,照样不还是有人在默默的喜欢你吗?再说,你要真是不想让那个家散了,你可以主动找小图谈谈,各自多作自我批评。俗话说嘛,夫妻无隔夜之仇,不管有啥事,那啥,晚上上了床两口子一起热乎热乎干一次不就什么都好了嘛。还有,本着你敬我一尺,我让你一丈的原则,就是打破了脑袋,也是能够用线把它缝起来的。”

裘有劲无奈的走了,但他最后那几句委婉实在的劝导,让吴杏儿心里稍稍好受些了。

是啊,为什么不主动找图大逑谈谈呢?清静之地,两人面对,一人一杯咖啡,多好的气氛。一夜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恩爱深,两人毕竟口对口、心贴心,身贴身地做了两千多个日夜的夫妻,难道一夜之间,就会恩断义绝,连点痕迹都不留下吗?

半个钟头后,吴杏儿在建行外面大街上的公用电话亭里,给远方公司打去了电话。她不在单位里打,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同事们看她的笑话了。这几天她的颜面已经全部扫地了哩。

耳机里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的问话:“这里是远方公司,请问你找谁?”吴杏儿就想,这有什样的老板就有什么样的秘书,蓝姬是妖精,这秘书光听声音就知道是个小妖精。

秘书艾斯敲开总经理室的门,告诉里面的图大逑,说是一位姓吴的女士找他。

图大逑不敢擅动,眼光不由自主的投到蓝姬的身上。蓝姬思考一瞬,胸有成竹地一笑,吩咐艾斯:“把电话接过来。”

艾斯退出门,蓝姬的大班桌上的电话响了。

图大逑在蓝姬的示意下,像个被操纵的木偶一样拎起听筒:“喂,我是图大逑。”

“大逑,我是杏儿。”话筒那边的声音很急很轻,带着浓浓的柔情,涩涩的酸楚。

“找我干什么?”蓝姬像个监工似得冷笑着在旁边,图大逑随时都得做出一付拒妻子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吴杏儿被图大逑呛得好半天才说出下一句:“我,我想我们在一起,单独谈谈。”

蓝姬歪一下嘴角,图大逑就说:“我请的律师不是去找你了吗,我很忙,没空。”

“大逑别这样,”电话里的声音变得急迫,还带上了哭音,“你不能拒绝我,我是你的妻子呀……怎么说我们也一起摸爬滚打了六年,怎么说我们也有一个共同的女儿哩。”

图大逑用手死死捂住话筒,面对蓝姬请示:“她一定要和我谈谈。”

蓝姬爽快地一挥手:“谈谈好啊,反正你得过这一关。早谈让她早死这条心。告诉她,下班后就谈。”

图大逑遵旨,电话中与吴杏儿约定,下班后在新市场“天马”咖啡馆相见。

“逑仔,”图大逑放下电话后,蓝姬似笑非笑地盯住他的眼睛,“一见老婆,她眼泪一流,梨花带雨的小女人样让人怜悯,那你就会重投入她的怀抱吧?是不是马上要回家上床和她温存一番呢?”

“绝对不会,”图大逑昂首挺胸,信誓旦旦,“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被她伪装的可怜所迷惑。”他眼光一暗,声音软下来,“其实我明白,我早就伤透了她的心,她已经把我恨之入骨。我们也没有和好的可能了。她找我谈,是看在女儿的份上。可是,”他重又振作精神,“大人的幸福,怎么能被不懂事的小孩左右。都什么年代了,又不是封建时期。”图大逑的神态,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是在红彤彤的党旗下在对党表忠心!

“好!”蓝姬在他肩上重重一拍,“现在是太空时代!等你谈话回来我好好的犒劳你,嘻嘻嘻,只要你有劲儿,让你弄一夜。”

“只是,”图大逑的神情有些游移,“叫离就离,是有点难……”

“嗤,内地就是落后,离个婚好像是地球毁灭。在我们香港,早上说离下午就办,这就叫效率。如果离个婚也要弄它个十天半月,哪还有时间来挣钱干正经事!”

图大逑苦笑一下,耸耸肩。心想,逑哩,你也不看看你天天办得这叫哪门子正事。

“好啦逑仔,打起精神来,”蓝姬适时在他腮帮上吻一下,给他一些柔媚的动力,“这事要速战速决,不能再拖。对那个乡巴佬的哭哭啼啼,你不能退让一步,要让她真的死心。听到没有?小打小闹不起作用,得给她来个致命一击的杀手锏,叫她乖乖地在离婚书上签字。以后再也不纠缠。”

“什么杀手锏?”图大逑问得有点颤栗。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真的很可怕。

“嘿……”蓝姬独自笑了一阵,“你附耳过来,山人自有妙计。”她极尽妖媚的搂住图大逑的脖子,在他耳边好一阵叽里咕噜。那温热的香气刺激的图大逑浑身只起麻疙瘩,但很舒服。

图大逑的眉头皱在一堆,迟疑一会儿,不安地问:“这这、能拉扯得上去吗?”

蓝姬好看的杏眼一瞪,肃然正色:“管它扯不扯得上,你只往上面扯就是。这种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都是捕风捉影,谁能调查清楚?这一下,管叫那女人理屈词穷。嘿,逑仔喂,别看你上了床是把好手,有时候能控制我。但你可知道这造谣也是一种艺术,你还嫩,好好跟着我学着吧。”

“那……”图大逑踌躇了一会儿,一咬牙,“为了我们两人的幸福,就按你说的办!”

蓝姬一下紧紧抱住他,“心肝宝贝”地乱叫。图大逑在异香扑鼻的女人身上立刻软化,忘情地沉入一团迷乱的星空。两人翻滚在一起。

***

“天马”咖啡馆色彩鲜艳带翅的龙驹腾空,斑斓的色彩,老远就落入每个行人的眼帘。吴杏儿在下班后的六点多骑车匆匆赶到它的门口,刚存好车,身穿橙红礼服的迎宾小姐就面带微笑地迎上来。

“请问,是吴小姐吗?”

“是啊。”吴杏儿有点奇怪,小姐怎么会认识我。

“有位图先生在等你。请跟我来。”

吴杏儿舒了一口气。图大逑提前到了,这是个好兆头。

在颇有情调的咖啡厅里穿行一阵,来到一处车厢式座位前,抬眼一看,图大逑果然已在那里恭候。要不是今天来谈话的主题限制,这样的接头在这个地方,那倒是像小情人儿约会。

其实才分手几天,彼此却有一个世纪的感觉,连形象都有点陌生似的。吴杏儿到底是女人,柔弱的一面毕现,百感交集,鼻腔发酸,好想一头扑到什么东西上,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你……来了……”她率先招呼。

她努力挤出一朵笑。她不能哭,她得给丈夫一个温柔可亲的模样。她不知道她的笑是什么样子,想来不一定成功,或许比哭还难看。可悲的女人!可怜的女人!

图大逑却一脸凛然,不为所动。他生硬地伸伸手,指着对面的座位:“坐吧。”

吴杏儿小心翼翼,轻脚轻手地坐下,仿佛碰响了什么,就会惹图大逑大发雷霆。

“喝点什么?”图大逑问,脸色一点不见缓和。

“我……随你。”

图大逑一招手,要了两杯咖啡。


第二十五章 是夫妻

吴杏儿用银匙在杯中机械地搅动着,那只温润如玉,葱白似的小手曾经令多少男人展开无限YY遐想,可今天看上去却很呆板,一点儿也不艳丽生动。咖啡厅的空间飘着风靡一时软绵绵的歌曲’美酒加咖啡’,那是台湾歌星邓丽君演唱的。原先,吴杏儿觉得其中充满了颓废主义,盈满了那种很闷骚的气息,今朝有酒今朝醉,今夜有人就上床,完全是逃避现实,不负责任的态度。可如今身堕其中,一下就感到无比亲切,无比真实歌中表达的,原来是一个女人被男人抛弃的凄凉呀,那般创痛,又那般无可奈何。这不正是自己心情的真实写照吗?

“哎,”图大逑的声音唤醒了她,“有话就快说吧。我晚上还有商务活动。”图大逑的意思,那边儿还有个娇娇嫩嫩的蓝姬在等着哩。蓝姬说了,等他和吴杏儿谈完话回去,就要好好的犒劳他一番,要在床上和他玩一夜,还说只要他有劲儿,就怕到时候他是骡子爬在马屁股上,干着急,裆里没家伙用使不上劲儿哩!

“大逑,”吴杏儿身体前倾,十指紧抠桌沿,“我们之间,过去那么相爱……”

图大逑一下打断她:“过去的已经过去。关键是要向前看,这样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大逑!”吴杏儿顾不了那么多了,伸出手,一把抓住图大逑的手腕,“可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事啊?你为什么非得这样对待我呢?这段时间一来,我处处迎合你,就连晚上在床上我都尽量满足你的一切变态的要求,你让我怎么样的姿势我就用怎么样的姿势给你干,你让我叫给你听我就叫给你听,那你还想怎么样?”

图大逑冷峻而坚决,把手从吴杏儿的握持中慢慢退出。

“你这问题很傻,”图大逑两眼直视着她好看的脸蛋儿,这张脸蛋儿他曾经亲吻过无数次,甚至于在高潮的那一瞬间他还爬在上面轻轻的啃咬过某个部位。那张红嘴唇是那样的艳丽,让图大逑不禁想起他是用过那上下两片儿红唇的,用过它们给他带来战栗的快感。

“就像一个雇员问他的老板,‘你为什么要解雇我?我做错了什么?’在香港,没有人会这样问老板,因为老板要解雇一个手下,不一定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只因找到了另外一个比他更好的,这就是最大的理由。”

“可我们不是老板和雇员,我们是夫妻!老板和雇员天天在一起睡觉吗?可我们每晚都在一起睡觉,睡了六年,皮贴皮肉碰肉的在一起睡了六年!”吴杏儿脑袋发炸,低沉地叫道。

“夫妻关系也是一种契约关系,结婚证就是一份契约。契约可以签定,也可以解除。没解除以前我可以睡你,你也可以要求睡我,但解除以后我们就毫不相干了。”

“不,不对,我们都是大学生,我们都知道,夫妻关系更重要的是爱情,而不是你说的什么契约!只有情人和野鸳鸯或者是嫖 客干小姐,那才是契约。”

“算你说对了。”图大逑的身体往椅背上一仰,“一旦爱情消失,婚姻就更不应该存在。没有了爱,你愿意让一个男人睡你干你?那是强奸。”

“可是大逑,”吴杏儿痛苦地扭着那嫩白柔弱的手指,“这些年,我们相亲相爱,就连夫妻性生活不是也处得很和谐吗?每一次做爱都做的淋漓尽致高潮迭起,春水泛滥,好端端的,为什么一下就没有爱情了呢?我还是爱你的,看在小琴的份上,成空!”

图大逑不声不响,眼中似乎飘过一丝隐痛。

吴杏儿觉得出现了转机,丈夫是爱女儿的,只有女儿,能打动他。

“大逑,小琴爱她的爸爸!每天从幼儿园回来,第一句话就是……你可以不要我,可你不能不要小琴吧?”

谁知图大逑拳头往桌上一捶,脸上刹那间变了颜色:

“不准你拿小琴要挟我!”他低沉地咆哮,“这是你我的事情。儿孙自有儿孙福!”他望了望左右,发现有人在看他,他放低了声音,“我不会对小琴放弃责任。离婚当然对她有一定影响,可是过不久她就会习惯的。如果我们不离,天天这样闹,那才是害了她!我以后挣了钱可以更好地培养她,送她上贵族学校,出国留学,当博士。”他做了个手势,制止住吴杏儿想要插话的企图,“像你那样过日子,只能把她养大,而绝不能使她出人头地,绝不能使她成为体面的有贵族气派的大户小姐。而我以后,可以轻而易举地给她提供这一切。”

吴杏儿像看一个疯子,她觉得图大逑这个时候看上去很是滑稽,就像是他已经是千万富翁一样。“你用什么给她提供?”

轮到图大逑把吴杏儿看成一个疯子了。他觉得这女人空有一副好皮囊,就是上床使用着能给男人爽歪歪,可是却犹如脑残,什么也不懂,这是个金钱的社会,她居然不知道钱能做很多事情。“钱啊!你这都不明白?枉自活在改革开放的年代。我看你是脑子里进水了。”

吴杏儿绝望地看着他。这就是大学时代主动追求过自己的爱人吗?这就是哪个在校园内的那片草丛里愉悦的占有了她的处女,让她从女孩子变成女人了的男人吗?他的才智、他的聪慧、他的热情,都跑到哪儿去了呢?

“原来,”她悲愤地说,“你心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钱。你才是被钱糊住了眼睛哩!”

“是,我承认。”图大逑毫无怯意地用眼逼住好看的吴杏儿,“现在没有谁耻于谈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中国要自强,靠什么?钱。个人要自强,靠什么?还是钱!我知道你心里在骂我什么,我不在乎,忘恩负义就忘恩负义,陈世美就陈世美,我都不管。谁不想在这短短的一生中生活得更好一些,傻瓜才不这样认为。可什么才能使你的这一梦想变成现实?只有钱。过去‘有钱能使鬼推磨’,如今‘有钱能使官推磨’。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有权的靠权弄钱,有势的靠势弄钱,有力气的靠力气抢钱。甚至于有姿色的年轻小姐靠卖X挣钱,她们有身子做资本,老天爷给了你们这样的女人一个能挣钱的无底洞。我呢,无权无势无力气,就只有用改变婚姻来换钱。我并不比上面几种人更可耻,俗话说,笑贫不笑娼,我更比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还高尚得多,他们至少没有胆量像我这样,哼,公开自己的观点。”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小人!你真无耻呀,你要是个女人早就上街叉腿当妓女挣钱去了哩!”吴杏儿实在控制不住心里的悲愤,脱口而出。

图大逑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骂得好,”他说,“我就等着你这句话。那么,骂也骂了你要说的也说了,可以离婚了吧。”

“你休想!”吴杏儿满脸胀红,声音由于压制而显得嘶哑,她为不能在这里大声呼喊而遗憾。“不为别的,为了一口气,我拖也要拖死你!我不能让你和那个小狐狸精快活的过快活的睡!她不就是看上你可以迷女人的脸了吗?她不久是下想让你上她的床快活的干她吗?我偏就不让你们快活!”她豁出去了,既然好说歹说都是悲剧结果,那她只好破坛子破摔,用不是办法的办法来报复。

谁知图大逑冷冷一笑:“你会离的。”

“决不会!”吴杏儿一改过去的柔弱,以恶抗恶,她要使自己冷硬。

“那么,”图大逑一字一句地告诉她,“不出两天,我敢保证,你们建设银行,不,甚至大半个琼州市的男女老少,都会听到一件爆炸性的桃色新闻:市建行漂亮风骚的人秘科女科长与她的上司、建行裘有劲行长之间,发生了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一个红杏出墙上了别人的床,一个淫汉有意婚外偷嘴睡了别人的小娇妻!哈哈哈!”

“你!!你去死!”


第二十六章 蓝姬舞

吴杏儿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从丈夫口中吐出的声音,天啦,他已经堕落成什么模样。为了钱,他可以不折手段,他可以抛却六年的夫妻恩爱,反过来做出这等龌龊的栽赃陷害之事!她感到冷汗冒出她的额头,她环视着咖啡馆,有一种如坐云端的感觉。

“别激动,冷静点。”图大逑紧紧盯着她的手,仿佛是怕她抓起杯子掷过来砸他摇晃着的脑袋一样。此时此刻,看着曾经同床共枕恩恩爱爱彼此占有身体和心理已经六年了的老婆是如此的伤心,图大逑的心里多少涌起了一丝愧疚和伤感。

“实话给你说,我是没有这个赶尽杀绝把你逼上绝路的心的,不管怎么说,……唉!这是我们女老板蓝姬的主意,即使我于心不忍,想要刹车也来不及。没办法,她爱上了我,她能带来我所需要的一切,我需要这一切。你骂我们诬陷也罢,造谣也罢,可这风只要一吹出去,你就完了。像蓝姬说的,造谣也是一种艺术,如果我说你与行里的小王老张有染,没人相信。可一提到裘行长,那就完全两样。为什么他一调来琼州,就提拔你当秘书、当办公室副主任。嗯?为什么上次去外面出差,只带上你一个年青漂亮的女下级,你们孤男寡女在外边都做了些什么苟且之事?嗯?现在的社会,男上司骚扰女下属,或者说和女下属勾搭成野鸳鸯的事已经太普遍了。联系起来一分析,十个有十个人会相信。到那时候,就不会有人骂我是陈世美,而只会骂你是攀龙附凤只图自己享乐快活的潘金莲了!”

吴杏儿瘫在椅子上,图大逑的实话重重的打击了她。

裘有劲想要她做他的“红粉知己”,做他呼来唤去的玩物,情人,她为了自己的人格,予以严词拒绝。可人格具体来说是什么?是自主意识,是尊严,是独立的精神世界?但说到底,在她这个外表娇艳惹眼内心正统封建的女人的骨子里,是有为丈夫守贞的因素在里面哩。不是有这种因素,不是因为“丈夫“这两个字的含义,说不定她吴杏儿不定已经跟几个男人睡过了哩。在市建行,想睡她的男人太多了,她是花,是市建行的一枝行花。

为了丈夫,为了眼前这个负心汉,她在裘有劲几乎用暴力都已经扒下了她的胸罩压在了她身上的情况下,依然寻机逃脱,保存着自己身子的清白和男人们都很看重的贞操。她为此与裘有劲反目成仇。裘有劲喜欢她,想睡她,但她一直不给他这个机会,可他也一直锲而不舍的猛追,从没有停歇过。裘有劲是她的一块心病,一触及这块心病,她的灵魂都要微微颤栗,她就会想起那个用暴力把她扳倒在沙发上,像魔鬼一样的压在她身上几乎魔爪就要得逞在她洁白的胸部的男人。可是卑鄙的图大逑,居然用她的这个心病做钢鞭,而且恰恰这么巧,这确实是最容易被世人利用也是世人最津津乐道谈论的钢鞭。他狠狠地抽在她的隐患上,让慢慢结痂的创口重新流出鲜血。

“图大逑……”此时此刻,吴杏儿才真的感到什么叫柔肠寸断,万念俱灰,“你好狠毒……”

图大逑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说什么呢?确实没什么好说!往前走上蓝姬的床,和她搞在一起这是不变的目标,后退已然不可能了,离婚,离婚离婚!虽然有六年相濡以沫耳鬓厮磨的感情,但只能忍痛割舍,感情是比不上未来的星光大道重要的!

然后他站起身,似乎有点恻隐地看了哀怨弱美的吴杏儿一会儿,口气放得柔和地说: “那就……再给你几天时间,你把它想透,我们就去办……生活就是这样,不要以为只有我才坏,这个世界上,比我坏的人多的数不清……诱人说过这样一句话:要不你就顺从生活,要不你就强奸生活。但你不强奸生活,生活就要强奸你。我图大逑强奸了生活,而你吴杏儿正在被生活强奸,所以你要能忍受住才是。你是生过孩子的女人,应该知道什么叫阵痛。阵痛过去才是快乐!我现在就在这样做,希望你也能学会!我走了。账我去结,你要坐就再坐一会儿。”

他再仔细地端详了她美丽的脸,这张脸在此之前最有光彩最能诱惑男人的时候是属于他图大逑专有的。他为此夜夜如痴如醉的盯着它,在它的主人身上陶醉的癫狂运动。可是,在这一时刻过去后,这张依然美丽光彩的能吸引男人雄性眼神的脸,就不在属于他图大逑了。他还是转身走向玻璃门。

时间在吴杏儿的生命中仿佛停滞,她没有觉得夜色在大街上已经洇染得浓稠。

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她一个冷噤清醒过来。是咖啡厅的女侍。

“小姐,”女侍说,“请问你还……要点什么吗?”在这个女侍应的眼里,吴杏儿很漂亮,但此时的眼光游离,有些呆愣,看上去也比傻子强不了多少。

吴杏儿迷惘的眼光落在小桌上,她的面前,原先的咖啡一口未动,早已成了一杯冷水。她的手慢慢伸过去,抓住了杯把,端起它,凑到嘴边,看了看,把这杯咖啡幻化成了现实的生活,然后仰脖,一口气把它喝个精光。

好苦哇,这没放糖的咖啡!

***

图大逑如愿以偿的与吴杏儿正式离婚了。

这是个无风无雨的下午,但两个当事人心中,谁说就会是艳阳高照的丽日晴天?即便是图大逑获得了胜利,可他的心里也不见得就是满心欢喜的,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在短暂的时候,一些阵痛还是要有的。

图大逑怀揣离婚书,提着一大包清理出来的换洗衣物,回到远方公司,进了总经理室,他站在依然妖媚的蓝姬面前,一声不吭。

蓝姬从大班桌后面绕出来,怀疑地看着他:“怎么啦,逑仔,你办事不会是像你的逑一样没力度吧?还没办成?”

“离了。”

蓝姬高兴了,白鸽飞翔般地拍着双手大笑:“那你还哭丧个脸?哈,我还以为你爹地死了呢!”

图大逑终于咧了咧嘴,算是笑了笑。

蓝姬在屋子里摆臀扭腰晃奶子的扭动着不知名的舞蹈,一边向图大逑喊道:“嗨,你喝点什么?我们应该为你开个庆功酒会。你太能干了!”她旋转到图大逑面前,一把抱住他,把一张俏媚的狐狸脸热乎乎的贴在图大逑的脸上。“逑仔,祝贺你突出围城,加入我们单身贵族自由世界!祝贺你,成为一个名符其实的单身汉!”

“阿姬,”图大逑的声音却不是那么自信,他一下紧紧地握住蓝姬的双臂,就像这是能普渡他到有钱人生活彼岸的渡船。“我,我和你,从今以后,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你说过的,永远。日日夜夜我都和你在一起,我是你的仆人,我愿意这一生为你服侍!”

“唔?”蓝姬退后一步,将一张柔若无骨的魅惑身子脱出图大逑紧紧箍着的臂围,漆黑的眼光,似要穿透图大逑的心扉。哼,傻仔,她暗忖,刚刚迈出第一步,就在暗示我要兑现许诺。哈,你把世界也看得太简单。你们这些内地人,真是无可救药!其实我不过是给你开个玩笑,你就当了真,嘿,弄到现在,好像我还亏欠了你什么,真是岂有此理!惹恼了本姑娘,叫你一声炒鱿鱼,你就得乖乖走人!

嗯,别忙,这个傻X逑仔能干,模样又靓,留着他,是公司的一员上等打工仔,也是我床上的上等打工仔,寂寞和生理需要由他来打发倒也是不错。

对,你急我偏不急,叫你急中风遇到一个慢郎中,春宫女遇见个小太监,想干干不成,越急越上火哩。

蓝姬主意打定,在屋子里跳得更猖狂,那精致的上翘小屁股也扭的更性感。“自由万岁!”她再一次大喊,“让我们一起来为逑仔的自由干杯!”

蓝姬舞蹈着飞到酒柜前,将两只杯子斟满香槟,又舞蹈着旋到图大逑身边。

“来,接着。”她把酒杯碰得叮叮作响,“为单身贵族的诞生,干!”


第二十七章 我独享

图大逑见妖狐狸一样扭臀摆奶子的蓝姬一口一个“单身贵族”,一口一个“自由世界”,他脸上的表情更不自然,他端着酒杯,犹豫着,还是忍不住心里的煎熬,进一步用语言投石问路。这个时候,他的所有退路全部没有了,身后就是他毅然抛却亲情、爱情而造就的万丈悬崖。他只能跟着面前这个正像一条美女蛇一样狂舞的女人一路向前走,可是要是这个女人不给他什么保障的话,他的下场会很惨。他现在不得不担心这些。

“阿姬哩,我的宝贝疙瘩心肝肉哟。”这一声叫得非常甜,就像是女人在给男人发嗲时发出的声音一个样子,甚至于有过之而无不及。“现在我是破釜沉舟,死心塌地地跟着你了。用内地的一句老话:生是远方的人,死是你蓝姬的鬼。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愿给你当牛做马,任你骑来任你打!”

蓝姬心满意足的莞尔一笑,笑出一脸好看的红霞。“我们远方,”她也用甜得发腻的语音,回报她的小马驹一样的男情人,“用人主要有两条原则。一是忠心,二是能干。逑仔呢,你对我们蓝氏家族忠心耿耿,又舍得卖命出力,嘻嘻,你出的力气我是最心中有数的,不但将力气花在了远方的公事上面,就连对我个人床帏中的私事你也竭尽全力讨我快活哩。远方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名誉、地位、金钱、美女,要什么有什么。只要你说一声。”

蓝姬故意把“美女”两个字咬得很重,让图大逑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这美女到底是指蓝姬自己,还是泛指天下所有的女性,谁也弄不清。

图大逑的脸上假笑着,心里打着小九九,根据平常对蓝姬的个性的了解,这女人嫉妒心非常厉害,床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专用专骑的小马驹,岂能让他人享用?如此推论,她必定不愿意见到自己的情人去染指别的女人,和别的女人巫山云雨,颠鸾倒凤。那么,她刚才所说的美女,十有八九是指她自己罗?

哇,我的姑奶奶,我的小亲亲!她这个意思不就是告诉我,只要我开口,她蓝姬就是我图大逑的女人了吗?

图大逑脸上露出真正的笑容。

然而他大错特错了。

虽然,他的英俊漂亮一时迷住了蓝姬,使一个亿万富姐儿成了他的床上俘虏性爱宠物,但他还是大错特错了。

诚然,蓝姬的嫉妒心非常强烈,她所占有的男人,是绝不允许同时与其他女人烟水桃花、紫燕穿林共用一物的。就像图大逑想的那样,那是她在床上的专用马匹,独人享用。可是对握于她股掌之中起伏于她身上身下的男人,她也从来没想到要在感情上对他们认什么真,只是想在他们的鲜活刚劲的肉体上猎取一些快乐。

早在蓝姬看中图大逑,并进而挑逗引诱之时,就对图大逑的背景情况作了详细调查,蓝姬虽滥交,但绝不打没把握的仗,每当她看上哪个男人,勾引他上床为己所用为已所狂的时候,也就是她策划的又一幕大戏开演的时候,这幕大戏的潮起潮落,开头结尾,全然已经被她控制在随心所欲之间。图大逑是公司骨干,又长得英俊潇洒聪明能干,蓝姬待他就不能同于一般的午夜牛郎。一般的男人作一夜的露水夫妻,床第之上尽情欢快,鱼水之乐癫狂享用,但姓甚名谁都可以不闻不问。而图大逑可以利用长久,蓝姬就得对他来一点小小的情感投资。

调查的结果,使蓝姬感到耿耿于怀。原来图大逑的老婆花容月貌,年轻美丽,就连身材也是性感绝佳,而图大逑与老婆走到哪里,都被人们尊为金童玉女,黄金搭配。

妒火熊熊燃烧起来,焚痛着蓝姬的胸膛,我的情人,我的坐骑,她想,怎么能拥有一个才貌上与我相匹敌的女人呢?难道我可以和别的女人共骑一匹马吗?不,必须搞掉那女人。让图大逑只能死心塌地地被我一人所有给我一人所用,以保持他的精力绝对够用,我什么时候想用尽管尽情的享用就是,呼之即来,来既能用,挥之即去,去即养精蓄锐,等待我的下一次宠幸,这才是我应该拥有的小马驹哩。

为了达到目的,她在亦真亦假的色 诱中同时向图大逑许以宏愿,夹杂财诱。副总经理确实可以给他,因为图大逑不是窝囊菜,他的才干足以胜任。但把自己这样一个金枝玉叶粉嫩水滑的女人送给他当老婆,那就不过是一个天大的玩笑了。

傻逑仔呢,你也不手摸胸口好好想一想,我蓝姬是何等样的人物,我怎么可能与内地一个毫无门第基业的小白脸共结白头,做成夫妻呢?那岂不是惹人笑话?

这确实是图大逑的一厢情愿,也可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生在此山中哩。当事者往往都是看不清真面目的。

蓝姬尽管已三八芳龄,为花季鼎盛之末,实乃一支即将开败的娇艳玫瑰。但她观念新潮,根本没有从良的概念。一辈子守着一个男人过,就好比一辈子只让她吃一盘菜,吃惯了丰盛大餐,满桌酒宴的蓝姬怎么可能习惯呢?像她这种姑娘,即使结了婚,一时心血来潮,也可以前门迎郎进后门会情人,玩尽天下美少年。

不过,一个女人,特别是一个有姿色又时刻想着墙外春色的女人,若要彻底自在,有老公与没老公毕竟本质不同。有了老公,就得偷偷摸摸,毕竟老公最起码也得算个摆设,没有老公,便可放开手脚。图大逑是她的情人而非老公,就好比一杯镇在自家冰柜里的饮料,渴了随时可喝,喝腻了就多冰他一阵,并不影响换拿冰柜里的其他饮料喝。

而且虽说香港自由自在,离婚容易象吐泡口水,可离婚到底不比更换情人简便。换情人当丢一件旧衣服,而离婚则会记录在案。特别是蓝姬这种家资亿万的千金小姐,无论结婚或离婚,都会被香港传媒大炒特炒,弄得穷于应付,金钱方面也会有许多开销,以蓝姬这种心计的姑娘,才不会自找这种麻烦。

所以,不识庐山真面目的图大逑,未免高兴得早了点,在少年而风月经验老道的蓝姬手中,注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干杯!”蓝姬又叫,“为自由的单身汉!”

“干杯!”图大逑也喜笑颜开,“为我们的大美女!”

两只玻璃杯叮叮一响,酒花四溅,溅出各有内容的青春的笑。

而其中的图大逑,是否笑得早了一点呢?

果然,一个星期不到,图大逑开始尝到蓝姬给他献上的苦酒了。

***

周末,是疾驰的工作之车的休歇站,而周末的夜晚,更是休息站里最五彩缤纷的华丽房间。

蓝姬挽着她的如意郎君图大逑,去“帝王宫”夜总会潇洒走一回。

帝王宫夜总会是高档休闲场所,在琼州市,算得上超一流豪华。夜总会设有餐厅、表演厅、卡拉OK厅,以及KTV包间,各级政府三令五申不得进行“三陪”服务,但帝王宫的小姐们嘴唇猩红,笑脸如丹,或明或暗地用手段温暖着来此寻欢的顾客,增加着钱包里的收入。

两人来到夜总会,蓝姬先要唱歌。这里的卡拉OK厅面积很大,除了唱歌亦可跳舞。场里不设职业歌手,任凭客人自唱自娱,兴趣来了,也可请坐在吧台那边的一溜儿小姐陪唱陪跳。唱跳完了之后,你还可以和那些小姐商量,办一些你要找她给你快活,她要你兜中的银子的事情。

蓝姬是这里的常客,许多人都认识她。她一进厅,就有礼宾小姐迎上,把两人引到一处空座前,紧接着上了饮料与点歌本,蓝姬未加思索,提笔便写了两首,然后把点歌本推给图大逑。

“阿姬,”图大逑满怀亲热地提议:“我点两首男女二重唱?我们不光是在家里床上和谐一致的二重唱,在这里也来几首,给人亮亮相。”

蓝姬嘴巴一瘪:“你那些二重唱不是‘康定情歌’就是‘敖包相会’,早就唱倒了胃口。喂喂,你就不能一个人单独唱一支?”

六、七天下来,此时的蓝姬对图大逑的兴趣已经大减,既然逑仔与老婆离了婚,故事已经收场,她一手导演的大戏毫无悬念不起波折的接近了尾声,那么,刺激也就没有了。当然,床第生活中还可以玩玩逑仔,这逑仔呢也该算是个威武有力的男人,肾功能很健强,往往能使蓝姬在他的操纵下魂飞五天外,魄在仙境中,把个床第之欢弄的快活无比。不过呢,即使这样,也没有开初那样叫人兴奋了。什么有味道的菜吃多了,嘴里也就麻木了,蓝姬现在的感觉就是这样。


第二十八章 歌厅里

见蓝姬不屑与他合作,图大逑只能付之以讨好的一笑。对于蓝姬的想法,他一向是不能左右的.

“两人一齐唱亲热些,”他还想动员她,“我今天点的是粤语歌曲,’片片枫叶情’和’相思风雨’,你觉得怎么样?这种粤语歌曲你们香港人唱出来是很好听的哩.”

蓝姬半闭眼睛,算了,她想,给他一点面子,公司的业务还要依赖他。给他一些自信,床第之间还要用到他。把一个男人的自信打击完了,那他很有可能和你在床上的时候也会雄风不振的。

“好吧,”她点了头,“不过逑仔呢,如果唱走了调,让我跟着你出丑,我可要生你的气哇。”

“放心阿姬。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我再不是半年前的样子,拿起麦克风手脚乱晃的土老帽,怎么说跟着你这长时间,也沾了你身上不少洋味哩。”

蓝姬抽抽嘴角,似笑非笑,但图大逑这顿马屁拍的,在她心里还是很受用的。图大逑赶紧把点歌单递给女侍。

蓝姬是此地常客,处处受到优待,歌单刚刚传进调控间,音响师就把她的轮次提到第一个,该她唱了。

蓝姬老练娴熟,走上台口,旁若无人,先听着前奏,兀自在台上轻轻扭动身体,好像运动员比赛前的热身,然后突然一声唱将起来,整个情绪就投入到里面。她的歌喉虽然不及职业歌星那么圆润晶莹,但也八音悦耳,清脆流畅。加之一口纯正的香港奥语,时而舒展时而紧束的情绪化体姿,也还差强人意,算得上卡拉OK芸芸众生中的上乘,因而一曲终了,立刻博得一阵真心的喝彩。

一位男士,身材高大,衣冠楚楚,手持一束向女侍要来的塑料玫瑰花,抢步上前,在蓝姬下场的途中迎住她。

“小姐,献给您。”男士彬彬有礼,绅士风度翩翩然,一口北方官话,对尊敬的人一律说“您”,双手将花递到蓝姬的胸前。

蓝姬如同一朵昂首怒放的娇艳牡丹,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郁的雌性气息,正是招蜂引蝶的季节,走到哪里都有男人讨好卖乖,希望能博得她芳泽一亲。对这种事,她见惯不惊。睁眼细瞧,男士大概三十来岁,身高起码一米八零以上,浓眉大眼.虎背熊腰,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男子汉的阳刚之气。

蓝姬觉得裸露在外的手臂皮肤一麻,一种异样的感觉倏地传布全身。这种感觉已经久违了,每当蓝姬要开始新的“艳遇”的时候,这种感觉才出来一次。

她接过花,向男士还以甜美的一笑。“谢谢。”她说。她看见了男士眼中燃起的闪烁着的小火星,她的直觉告诉她,一个新的故事正在形成。

“请问小姐,”男士得寸进尺,“可以请你跳一曲吗?”

表演台上,另一对自娱的男女已唱开了二重唱。蓝姬来不及回座位放花,向男士一笑,心里也有些春情荡漾,也不多说,干脆一下插入他的西装上衣口袋,然后轻舒两臂,让对方扶住。

卡拉OK厅,当然不是正规国标舞赛场,没有什么规矩,不求水平多高,只要激情到了,任你乱吼乱叫,乱扭乱蹦,即使把天穹跳塌一只角,那也是你一个人的事。

但那男人刚与蓝姬接触,蓝姬的姿容体态又是那么出众,在绝好的气质和容颜中透着高贵。加上亚洲人不像欧洲人好表现,见面便互报名姓,他把她搂在怀中跳舞,却连姓名也不便随意打听,因而两人虽在旋转,却无多少对话,男人反比献花时拘谨。两人轻摇慢摆,舞步标准柔和,绅士淑女,大有文明标兵的风度。

一曲跳完,蓝姬心中好笑,心想,想吃偷食儿还假装正经,我看你能憋多久!她故意向男人点点头,道声谢,转身就要回座。

“哎,小姐请等等,”男人终是忍不住,上了蓝姬使出的欲擒故纵之计的当。“如果,如果……可以请你喝一杯咖啡吗?”

蓝姬不吭声,做出一副腼腆的大家闺秀模样。她在使出那欲擒故纵之计的时候就已经算得到男人会这样,她在男女情事的战场上冲进杀出,练出一副火眼金睛。有哪一个男人能禁得住妖媚女人的诱惑呢?假如一个来玩夜总会的男人不会对她这样的女人动心,那才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估计这样的男人也就离太监差的不太远了。

她装扮出一脸的拘谨,羞涩地向大个子男人点点头。

一般的三陪小姐和在舞场里混场的女孩子,遇到这种情况大都会欣悦的说:“当然可以,谢谢。”或者:“好的,非常愿意。”但蓝姬从来不对献殷勤的男士这样说,借以来表明与欢场职业小姐的区别。

男人把蓝姬带到座位上,要了两杯饮料,然后向蓝姬探访该怎么称呼。

“姓蓝。”

“哦,蓝小姐。我姓牛。”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名片卡,递给蓝姬一张。

蓝姬接过去凑着昏暗的灯光仔细地看了看。“山东佬,是山东佬?”

“山东济南。”

“山东是个好地方,出煤出梨出苹果还出强盗。”.

山东佬一愣。“蓝小姐还爱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是说真话,历史上有名的强盗都出在山东,隋朝的瓦岗寨,唐朝的黄巢,宋朝的梁山泊,不都在山东?”

“看不出来,蓝小姐对历史还这么熟悉!”

“历史也算是我的半个专业嘛。”

“哦!蓝小姐学什么专业的。”

“我学的是文科,海南大学文学系研究生,历史就包括文学史呀!”

山东佬闻言不由得肃然起敬。他没想到今天有这样好的运气,遇见这样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女不算,关键的是人还有这样高雅的气质和素质,这机会太难得了!要是两人在如此友好的气氛中继续交往下去,那今晚或许温香软玉怀中抱,颠鸾倒凤床上行都是有可能的。山东佬飘飘然欲仙然哩。

说话问,图大逑点的歌到了,过来叫去蓝姬,两人上去唱了一首’片片枫叶情’,结束后蓝姬匆匆对图大逑丢一句“你自己玩吧”,迳直去到山东佬的座位,同姓牛的双双下场,随着歌声翩翩起舞。

以前出来玩,图大逑也常被蓝姬如此“冷处理”,按理应该早已习惯,然而现在心态有点不平衡了。为了追蓝姬,他同妻子反目离婚,蓝姬对他也有承诺,心目中已把她当成自己的未婚妻,对她也是鞠躬尽瘁,公司里人前出明力,卧室里人后出暗力,日夜不闲,唯恐伺候不好这个姑奶奶。现在再这样把他撇在一边冷烫凉拌,而与别的男人如漆似胶火热亲密,图大逑的自尊心就有点受不了,至少,这是对他的不尊重。是对他的不然可。

可他心中有气,却不敢流于形色,更不敢过去干涉,他还没有在蓝姬面前领取到这种肆意妄为的资格。他眼眨眉头动,恨恨地动着脑筋,却也想出一个办法,让侍应小姐去通融点歌台,把他的第二首歌想法挪前。

他经常陪蓝姬到这里,同职员们也已熟悉,这点小小要求,理所当然很快得到满足。

从扬声器里得到通知后,图大逑立刻去那边以这个堂而皇之的理由去叫蓝姬,下首歌又该他们了。

0K厅唱歌是轮流转,一个座号唱一首地进行,蓝姬和图大逑刚刚联台重唱,按常情,下支歌起码要间隔六七首,因此,精于此道的蓝姬不用猜,便知是图大逑做了手脚,其目的不言而喻,是醋意大发,想剥夺山东佬获得的与她寻欢权。


第二十九章 各自乐

图大逑的这一“换歌”伎俩使蓝姬芳心大怒,这些天两人形影不离,白天并肩进出,耳鬓厮磨,情意缠绵;晚上交颈而眠,同床嬉戏,狂野激战,再丰富的把戏也已经玩够,再好的风景也已看厌,再精美的食品也已吃腻。蓝姬今天晚上出来就是想寻点新鲜刺激,没想到这家伙竟敢搅五搅六,心头一恼,也想出个法子,决定好好惩制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使他清醒清醒,明确自身的份量和位置。从今后直到什么是自己能干的,什么是自己不能干的!

“牛先生,我俩一起唱。”蓝姬故意撇开图大逑,却满面春风故作娇态地邀请山东佬。

美人主动表示亲热,这是何等的艳运。山东佬喜出望外,从椅子上一跃而起,随蓝姬上台拿起话筒才窘迫地声明:

“我不会粤语,用……用普通话唱好吗?”

“好的。”蓝姬惊鸿一瞥,双目媚眼如丝,异彩纷呈,风情万种,好一派迷人风景。

图大逑形只影单,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俏娇人儿却被别的男人抱个满怀温香,那肚皮气的像只吸满了气准备发声鸣叫的气蛤蟆,还差那么一点儿就能气炸。良久,方觉失态,垂头丧气回到自己座位。

妈咪见缝插针,适时带来一位浓妆艳抹,身材苗条的小姐。做这样的生意一向是她的拿手好戏,对待失意的男人,这个时候给他送去个妖艳的小女人,通常男人是不会拒绝的。

“哟,图老板,”风骚的妈咪暗示性很强地暧昧挤挤眼,“让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钟洁小姐。”

“钟小姐好。”图大逑应付性地点点头,眼光却已经被那年轻的丰乳肥臀的钟小姐的到来弄的迷离了。

“钟小姐,这位就是我们大家都熟悉的图老板。”

“图老板你好,可以邀请你跳个舞吗?”钟小姐吐出的话语带着香艳的甜味儿,那声音嗲的能滴水。

图大逑又向钟洁看一眼,立刻掂量出面前钟小姐的份量,她的美艳是火焰的美,燃烧着,可以使任何年龄的男人溶化。她看你时眼角眉梢都是情,但瞳仁深处,却分明有一道冷冷光波在流动。这是一种机巧的光波,一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透彻。她的穿着性感开放,短短的黑色沙滩裙使她的白大腿和丰满胸脯大面积地暴露在外。论身材,她是歌厅里小姐们中的佼佼者,论年龄,最多不过二十三、四,但她决非初堕风尘。妈咪把她带来,无非是推云出岫,当作新产品推销给她认为有钱的客人。

但图大逑不为所动,不是嫌眼前的小姐不吸引人,而是义愤难平。以前,每当蓝姬与别的男人眉目传情或打情骂俏搂抱起舞,他也不甘寂寞,另寻幽兰,自行其乐。可今日他的身份不同,他认为理应与蓝姬长相厮守,却被冷落一旁,心中正鬼火乱窜,妈咪却将小姐呈上,仿佛是对他进行一种嘲讽。他真恨不得一泡口水吐过去,以发泄胸中忿懑。

不过他到底不是市井里弄中那些没品位的小流氓,在小姐面前,他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绅士。

“对不起钟小姐,”他只能冷漠地说,“我有点累了。”

钟洁对客人的拒绝毫不在意,她做的使者皮肉营生,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她坚信一个真理,猫儿都是要吃鱼的,之所以还没有吃,那是你散发的腥味儿还不够。她一扭精致的小屁股便挨着图大逑坐下,仿佛相中了这棵大树,非要缠上去不可。

“你们慢慢谈。”妈咪自觉大功告成,连忙抽身退去。

“图先生……我觉得叫先生要随和亲切得多,不比叫老板,给人很势利的感觉。你赞同我的改口吗?”

图大逑不由得多看了这小姐几眼。

“我初来贵地,”钟洁柔婉又道:“人生地不熟,以后还得请图先生多多照顾哟。”

“看样子,”图大逑不得不答腔了。这小姐还不讨厌,再不说话,就显得失礼了,“钟小姐走南闯北,到过不少大地方吧?”

“图先生见笑了,我是从湖南老家直接到海南的。”说完,娇眼横波,春意频传,察颜观色,见图大逑一脸淡漠,便开始实施更有力的下一步计划,她用手臂很有技巧的轻轻靠他身体某个部位一下,更加娇软,“图先生,不想请我喝一杯吗?”

“哦,对不起,你现在坐的位置,正是我女朋友的座位。”这时,蓝姬与山东佬已唱完,双双回到那边的座位上。

“就是刚才和你唱歌的那位小姐?”钟洁故作疑讶,“我还以为是那大个子带来的女友呢!”

一句话把图大逑的鼻子都气歪了,真恨不得把钟洁拎起来扔出窗户。

妈的,他想,真是人不走运,喝生水都塞牙,连他妈卖笑的婊子都敢嘲笑我了。

他急中生智,当下一支歌开始演唱时,迅即起身走到服务台那边,邀了一位模样中不溜秋的小姐,双双旋入舞池中央。

舞厅里这种明目张胆的“跳槽”,的确是对小姐最残酷的打击。钟洁呆在坐位上,眉蹩春山,脸凝严霜,气的鼓胀胀的胸脯一起一伏,犹如荡漾的波涛。

他奶奶的!她咬住娇艳的红唇思忖,什么东西!哪天碰到姑奶奶手中,非要你欲罢不能不可!叫你喝我的洗脚水还得往里面撒一泡尿!不然,那狗日的才跟你上床,为你解急。

蓝姬那边,山东佬与她聊得正入港。

“真不愧是宋江的家乡人,”蓝姬细声细气地夸奖,“唱起来颇有丹田之气呢。”

“哪里哪里,”大个子蒲扇般大的双手乱摇,“我不会粤语,这支歌用粤语唱起来才有味。”

“牛科长经常到南方来吧,就没学会说几句粤语?”

“学粤语没老师是没法学的。”山东佬的话锋突然就转了,“蓝小姐,你能不能抽空教教我?”

一一“想聘请我为家庭教师?”

山东佬突然握住蓝姬柔软娇嫩的小手:“现在的大学生,特别是女大学生,许多人都抽课余时间打工,蓝小姐难道就不想出来挣点钱吗?”

见对方这只故作道貌岸然的老狼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蓝姬心中暗暗欢喜,她就是从没信过能有男人在她的主动迷惑下不乱了方寸的。她故意害羞地赶紧抽回手,做出娇羞的样子:“这里面好闷啦。我想到外面阳台上去站一会,透透气。”

“那我陪你去。”这样的一个绝佳的靠近美人儿的机会,哪个稍懂风月的男人又肯放过呢?

山东佬连忙挽着蓝姬的胳膊,也不待她同意,就扶着她转到外面的阳台上。

阳台在大厦临街的一边,四周建筑上霓虹闪烁,红灯绿火,楼下大街上人嚷车喧,甚嚣尘上,除了阳台上黑漆漆空荡荡外,其实并无清静环境,也无清新空气。

“这地方也不好,”山东佬嘀嘀咕咕,“蓝小姐,你,你愿意……陪我出去吗?”山东佬此时已是心猿意马,醉翁之意不在酒了哩。能赶紧的和面前这位娇滴滴美艳艳的小尤物共赴巫山云雨,共享鱼水交欢才是他迫不及待的目的。

“去哪里?”蓝姬装得不涉世事,一副好惊奇的纯情姑娘样子,忍不住,“卟”地一下笑了。

山东佬心一横,他已看出眼前的姑娘并非本本份份的大学生:“跟我去,五百块,怎么样?”

“五百块?你是什么意思?”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姑娘也并无发火喝斥之意,山东佬咽了口饥渴的唾沫,进入了特定的角色:

“五百不少了呢。”他极力证明,“在我们山东,可以请一个月的家庭教师了。”

“那你去找你的山东教师呀。嘻嘻嘻,我也没有让你来找我呀。”蓝姬脸上依然笑咪咪的,但口气却有不容置疑的轻蔑。


第三十章 不花钱

山东佬被蓝姬软语挡回,脸上顿时火辣辣有点挂不住:“我知道,特区的物价比俺山东贵,想必要是和女人睡一觉也比俺那价钱高,这是应该的。”他一慌,露出了家乡话,“好吧,俺看着你的样子真漂亮哩。俺想睡你,再加两百,七百块怎么样?”

见山东佬真把她当成穷酸潦倒的野鸡流莺,蓝姬心中真是好笑。平常她勾引男人,经常把自己装扮成清贫无助的女学生,或贪恋富贵的小家碧玉,让男人们心急火燎来搭腔,又急吼吼的想和她上床。但她并非饥不择食,遇到遂心如意的,便装作半推半就的样子乖乖上钩,遇到不顺眼的,只须尽情挑逗捉弄一番,最后让其羞愧而去。对于她来说,和男人最后的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进行的过程。她喜欢的是这个过程的刺激和新奇以及对男人的耍弄。

今晚,她心中已属意山东佬,他健壮的体魄和浓郁的雄性气息,散发出强烈的吸引力,比之图大逑自是另一番口味。这男欢女爱就像是吃饭夹菜一个道理,经常换换口味能增进食欲,令人心情舒畅。食不厌精嘛,经常换换食谱,便是潇洒的生活。现代人不都是这样做的吗?在这遍地都是总经理副总经理的时代,山东佬的名片上还只印着科长衔头,便知他根基不牢,最多一个中层打工仔,所以呢,七百块钱已够他承受一阵子,看他可怜,不要继续下去吓住他,把他吓跑了,今晚这道色香味俱佳的新鲜菜肴就吃不到嘴了哩。

“你住在哪家旅馆?”蓝姬故意松了口,晶晶的黑眼珠颇有风情地盯着对方,眼中散发出的媚惑别有一种激荡心魄的意味。

“粮食招待所。”

哇,蓝姬一听,差点儿把心里的轻蔑叫出口,这个年代还有人住招待所?并且最为可笑的是,这个住在招待所的男人还把她这样一个富贵逼人的千金小姐当做了穷困潦倒的野鸡,愿意花七百元钱在每晚几十元住宿费的招待所里嫖 宿她一夜,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不过这反而更增加了蓝姬这个爱吃怪味儿的女人的兴趣:“招待所不方便,干脆到我那里去,我那里可比在招待所强多了,保你满意,嘻嘻嘻。”

山东佬一愣。

如果真的跟去她家,他急速转动脑筋,当然是再好不过。可是且慢,谁又能保证去后会遇到什么?万一是“捉黄脚鸡”可怎么办?南方人鬼得很,不比北方人汉粗心直,在这鬼地方,上当受骗翻船落水的人多着呢。

“怎么啦?”看他迟疑,蓝姬不解地问。

“还是到我旅馆里去吧,我不习惯在别人家里和女人做那事。”

“哦,”蓝姬看穿山东佬心思,淡淡一笑。“那我们去建国酒店。”

山东佬又是一惊。当然,酒店不比私宅,一般还没人敢肆无忌惮为所欲为,比去家中安全。可是,建国酒店价格昂贵,他这种普通出差人员,怎么敢随便问津此类地方?

“你不去?”蓝姬不悦了,“那我进去跳舞了。她又使出了欲擒故纵的一招,往往在关键时候对急吼吼欲行欢愉之事的男人,这一招能很快促使他下定犹豫不决的心。

“哎哎,别别别……”

山东佬急了,妈的去就去,像蓝小姐这等青春妩媚娇态媚人的小姐,掷千金买一夜风 流绝非吃亏。要知道这样的上等货色女人并不是随处可得的,只要不是夜夜尽欢,咬紧牙关一次性出血千把块,他还负担得起。

两人打的来到建国酒店,蓝姬让山东佬在大厅里呆着,自己去总台要了一间高档房间。

一踏进门,土气的山东佬立刻被里面的豪华气派所镇住,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凉气:“这房间价格不便宜吧?”他最为关心的自然是他的腰包。

见他如此胆战心惊,蓝姬的兴趣又上来了,决定再逗他一下:“不贵,”她格格笑着,“一千五一夜,在这里只能算中档偏上。”

“一千五?”山东佬失声惊叫起来,眼睛瞪的比牛眼还大,那样子像是谁在他脸上咬了一口。

蓝姬再也忍不住,大笑声在整个屋子里活泼泼地回荡:“一千五就把你这位大科长吓成这个样子?哈哈哈哈……难道和我这样一个天仙一样的美人儿春宵一夜,还值不了你的一千五吗?放心吧,”她收住笑,“这一千五不会让你付的,也不是我付,这是我叔叔包租的房间,他回香港去了,他不在期间,我可以随便使用。”

山东佬闻言,一颗悬在空中的心才砰然落回胸腔。这起起落落的刺激太厉害了,山东佬幸亏是没有心脏病,否则可真是还没骑上战马,就要倒地不起了哩。

奶奶的,他高兴得心花怒放,这样高级的房间,这样靓丽的小姐,俺出七百,等于还倒赚八百,天底下到哪里去找这等美事?这七百块,值!今夜玩她个天翻地覆,此等天大美事,谁能知今后还能遇上?

不过,玩不花钱的女人,总不像玩花钱的女人那么理直气壮,山东佬一时真还不知该如何下手了。他清晰地意识到,面对蓝小姐,肯定不能像对别的商女那样随意下令,叫她脱了或者叫她过来抱抱,似乎都得讲究一点过程。

偏偏就在解这道多年难遇的难题时,腰间的手机嘀嘀响起,是经理打来的,必须马上接电话。

“这里的电话是直拨,”蓝姬俨然以主人自居,“不通过酒店总机。你要是舍不得你那几个电话漫游费的话,可以用这座机打。嘻嘻。”

山东佬操起电话就喊:“王经理是您找我吗?是我,老牛。”

听见他称对方经理,蓝姬脑子一闪,马上像一条美人鱼一样滑进卧室,轻轻摘下床头柜上的电话,专心偷听起来。

“你在那边进行得怎样了?”只听那个经理问。

“这些天俺硬是跑得马不停蹄呀,在海口,还有周围县市,可是没听到谁做大蒜生意。”

“哎,你要继续找,抓紧找!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买主,不然……联系范围要扩大扩大再扩大!我说,不一定非找土产、干果、蔬菜等部门,其他的公司也给俺去问问。”

“老周他们那边呢?”

“老周他们今天去了福建,俺仍坐镇广州。记住,哪怕多减一些价,也要把这几百吨大蒜卖出去,现在是卖一分钱算一分钱的时候了。”

“俺明白,可是……”

“可以用大回扣去进攻!银子是白的,眼睛是黑的,操,只要俺们工作到家,俺就不信有卖不出去的东西!”

“好,俺一定努力。”山东佬的回答底气不足。

“就这样吧,从今天起,每天晚上都在电话上联系一次。”

“俺知道了。”

蓝姬抢先搁下电话扭着小蛮腰摆着圆润诱人的小屁股走出卧室:“什么事?谁打来的。”

“没什么,”山东佬随便吱唔应付蓝姬,“一点生意上的小事。”与眼前的美女春宵一刻相比,那卖不出去的大蒜更他妈的不是个玩艺儿。

“刚才你在电话里说什么大蒜?”蓝姬却不想让他滑脱,“对了,山东产大蒜,你是到海南推销大蒜的?”

“只要赚钱,什么生意都可以做。”

“我叔叔也是这样,他不仅做过大蒜生意,连废品、垃圾都做。”



第三十一章 洗洗嘴

蓝姬的话无疑是一缕极具诱惑力的春风,引的山东佬两眼陡然一亮,像看见了地平线上一抹微露的曙光:“你叔叔真的什么都做?”

“是啊!前年,他买了好多大蒜做成蒜泥和酱蒜,卖到台湾和日本呢。”蓝姬故意神扯一通。

“现在呢?”山东佬的神情,好像恨不得立刻把姑娘搂到怀里来凶恶地亲一口,但亲她的意义完全变了,由先前的情欲旺盛欲行云雨变成了目前的钱欲为主欲成生意了。“现在他还做不做?”

“不知道。”蓝姬故弄玄虚。

“蓝小姐,你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如果总是这样急下去,山东佬今晚一定会莫名其妙地发作一次心绞痛。蓝姬真是妖精的很,先前若即若离的撩拨的他雄性荷尔蒙急速分泌,急吼吼的想释放,现在又弄个莫须有的叔叔出来,逗引的山东佬利欲冲心。

“恐怕还要过一段时间,”耍弄别人,是蓝姬最大的享受,也是她最拿手的好戏,把握节奏,运筹帷幄,她越发慢悠悠地不着急。“你想同我叔叔做生意?”

“蓝小姐。”山东佬诺大的身躯扑上一步,紧紧抓住蓝姬柔软的小手。“求你了,求你给叔叔打个电话,你就说……”

蓝姬甩脱被大汉抓痛的手,故作傲慢的说:“我没有必要给香港打电话。”

“你……”

“嘻嘻嘻。大蠢牛。看你急得汗都出来了。告诉你,我叔叔的公司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山东佬的双眼瞪得如牛卵大,“他就在琼州?”

“是啊。”蓝姬轻描淡写,“他不在,其他人也可以作决定,不过,我可不愿意帮他管这种事,麻烦。”

“你听我说,”山东佬像饱受欺负的小媳妇遇到了救星,只差没有给她下跪了:“如果你能帮忙给俺把这笔生意做成,俺绝不会让你白跑路。”

“我最多只能给你一个地址,告诉你去找哪个人,至于谈成与否,我可不管,我不想操那份闲心,也不想得你什么好处。”

山东佬急急地从口袋里摸出笔和记事本:“俺的姑奶奶,俺的好姑奶奶哩。你说,公司的名字、地址?”

“科长先生,”蓝姬忽然感到乏味了,这是在做什么?和这个牤牛一样健壮的男人来开房,是看上了他那满身的腱子肉,是看上了他浑身上下洋溢的与图大逑不一样的雄性气息,是要来和他在床上一番云雨,换换口味尝尝鲜的,可此时却和他谈什么大蒜,真是扫兴。“如此美景良辰,却口口声声工作工作,这是不是有点太缺少浪漫情趣了?和我这样的美人儿春宵一刻是不是比你的破大蒜值钱呢?”

“你说得对,和你这样一个漂亮小姐的良辰美景应该尽量享受,春宵一刻不能让它白白浪费。”山东佬收起笔和本,双手抚住蓝姬的肩头,雄性特征渐强,呼吸逐渐急促,“蓝小姐,看见你,俺的心脏都不跳了……”

蓝姬纤手一举,堵住山东佬凑过来的大嘴,“不跳你还能活?唔、唔……”她躲闪着男人急不可耐的进攻,“你去洗洗嘴,我可闻不惯你的满口山东大蒜味。”

“俺没吃大蒜,不信你嗅。”

“没有蒜味,却有满嘴的烟味酒味。”

“不不,俺顾不了那么多啦!俺要马上就和你欢娱的干一回哩。”

“不行!”蓝姬一下发了威,“你还想不想推销你的大蒜了?我告诉你,今晚你不全力的把我伺候爽歪歪了,我一个打算毛也不帮你卖!”

壮如牛犊子的山东佬楞着,动作僵成无生命的雕塑。

“去,到洗手间,把你一身猪皮好好搓一搓。搓好了在进行下一步动作,嘻嘻嘻,我先上床等着你,别急,慢慢搓,我跑不了。嘻嘻嘻。”

“好好,俺去。”走到卫生问门口,他忽然回过头来:“蓝小姐,千万别忘记,俺的大蒜哟……”

***

图大逑搂着浑身散发着廉价香水味的小姐,一曲跳罢回到座位,不仅妖娆的钟洁不在了,连蓝姬和大个子也不见踪影,他心头蓦然一沉。

这种事,他与蓝姬一起出来消闲游乐时,还根本没有发生过,蓝姬虽也经常与别的男人神情暖昧,但若要开野荤,必也得回到酒店后再打电话联系。一般来说,如果蓝姬事先决定要吃野食换口味,她决不会同时带上图大逑。

哼!图大逑攥紧双拳,胸中堵着一口浊气。他知道他不敢打谁,但就是想打。妈的,蓝姬如此放肆,并非粗心大意,她这是故意做给我看,她的信息翻译过来就是:她可以与我永远在一起,永远行床帏之欢,但决非仅仅属于我一人,她依然可以和别的男人共度巫山之乐。

她和那头大种猪走了,不用猜,也能想象他们会去干什么!还不就是做那留种造小人的运动!天杀的香港女人欲情似火,放荡不羁,在男女问题上。她根本就没有什么道德藩篱,身上那股子劲儿上来了,看上哪个就要那个的种哩。

我他妈是她的什么呀!我也是能在她身体里留下种子的她众多种猪中的一个吗?

恍恍惚惚中,图大逑走出帝王宫夜总会。

他尽管跨出离婚的一步,虽然不仅仅是为了得一女色,更主要是为了得财,但蓝姬肆无忌惮的放纵 性行为,仍然深深地刺痛了他,在他的异性字典上,把女人分为四类,一类是美丽而善良的,第二是美丽而凶恶的,第三是丑陋而善良的,最后是既丑陋又凶恶。

对最后一类女人,他认为在择偶中需首先排除。

而丑陋善良类呢,那是在其他的类型都无法企及时,可以作的无奈的选择。

最理想的当然是第一类,有这种女人做老婆,双出双进时,则在人前露脸增光,借老婆之色,提高男人的自豪和信心。而居家过日子时,充分享受她那善良的性情,衣来伸手,齐眉举案,在完美的妇道中,尽享男人的福份。最为重要的是在床第鱼水之欢时,看着娇艳的容颜,可以每一次都激情四溢,欢乐愉悦。

对美丽而凶恶的呢,依图大逑的性格,不太敢于招惹。这种女人,在外倒是能够带给男人无限风光,但居家常作河东狮吼,却令每一个稍有自尊的男人不敢恭维。

以上皆属于静态分析。

生活是流动的活水,不是平面的图画,只要加人了生活的变素,有些固定的结论必得改写。

比如第一类“美丽而善良的女人”,与第二类“美丽而凶恶的”相比,如果加进了金钱的砝码,份量就会完全不同。

第一类老婆在静态分析中,尽管可以得到最高分,但如果一辈子与贫穷为伍,那么,图大逑一定将她弃之如破履。图大逑有图大逑的少年时代,少年时代烙在心里的烙印,将决定一个人一生的奋斗目标。美丽和善良不能当饭吃,而只要有了用也用不完的金钱,便可以买来各种超级享受。

第二类老婆确有某种欠缺,但如果她能给你带来大笔大笔的收入,这就应另当别论。她外表的美丽与生俱来,而她的金钱则用来弥补她的凶恶。毕竟,一个能带来大笔财富的恶老婆,她的恶与她贡献的财富相比,那恶就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第三十二章 甜中痛

在图大逑对老婆的分类定义中,貌艳性乖巧的吴杏儿当属第一类老婆,漂亮善良实用型。如果不是钱少了一点,她肯定就是老婆中的上品男人眼中能享用女色的极品。但她的个性注定了她平庸的人生,在如今这个剧烈的变革时代,她对妄想有所作为的丈夫的帮助,几乎等于零。

然后是他妈的蓝姬,她美丽妖娆,风情万种媚惑无限,是那种男人一看就有想法的类型,但她残忍,她经常不是用刀尖,而是用硫酸一勺勺地往你的心脏里浇,痛得你满地打滚,胸膛冒着青烟,满鼻腔都是皮肉烧焦的恶臭。但她还是我行我素,看见你痛苦,她还会拍手大笑,这笑里尽是变态的欢乐。

可是她即使有一百种不对,又一万种错误,在图大逑的眼里,她只要一个优点她就成了生活的救星,她有钱!钱就是图大逑想要的一切!比他的八辈子先人加起来都重要。钱使蓝姬光辉灿烂,钱把她的近乎变态的恶习变为无足轻重的小缺点。她能在这个人人都在为自身的变化而拼搏的社会里,给作丈夫的带来金钱,那她就是丈夫头上的女皇,是永垂不朽的上帝。

没办法,一俊遮百丑。有钱就胜过一切,与吴杏儿相比,蓝姬胜过十倍。

这就注定了,面对蓝姬的乖张甚至侮辱,他只能打掉牙齿往肚里咽。即便眼看着绿帽子要戴到头上了,正在从天空飞来的途中。他图大逑也只有伸长了脖子去迎接!他太想有钱了。而能够满足他这个欲望的,目前唯一的就是蓝姬。

走进琼州酒店,站在蓝姬春宫一样的套房门口,图大逑犹豫好久,都没有勇气把钥匙插入锁孔。与蓝姬公开姘居以后,他得到了随意进出她寝室的特权。蓝姬活生生鲜脱脱的身子既然已经交给他了,这个私人的香闺空间又能算什么呢?

然而现在,小小一把钥匙却有千斤沉重,胆怯不仅仅是害怕蓝姬的责怪,更担心的是进去后看见那头大公猪与蓝姬在一起折腾的死去活来的样子,自己闹出个心肌梗塞。

持钥匙的手举起又垂下,垂下又举起,孤独痛苦,百感交集,离婚虽然得到了蓝姬的肉体,在那每晚的鱼水之欢那一刻可以驾驭和凌身于蓝姬的肉身之上,可自己身上男子汉的尊严和勇气却越来越衰,变得萎靡不振畏缩不堪,骨头轻了二两,个头矮了半尺,活脱脱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侏儒。在这样下去恐怕就会成了精神上的阳痿患者。

图大逑经过艰难困苦的反复权衡,知道此时贸然闯进定会激怒正在行欢到紧要处的蓝姬,现在而今眼目下,只能是退后一步自然宽,那绿帽子该戴的时候不戴还真是不行。他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房间,决定先给蓝姬房里打电话,说自己找不到她,只好先回琼州休息了。蓝姬接到电话定然会立即打发掉大个子种猪,避免双方都尴尬,然后再与她敞开思想好好谈谈,效果当然比现在硬行闯进要好得多。

可是天背人愿,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隔五分钟打过去仍是空响,图大逑心中忐忑,赶紧改成打手机,仍似泥牛人海,沓无音信,闹不清楚蓝姬是否真的不在房间。他搓着手在屋中央团团打转,最后一扬头,妈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老子就冒个天下之大不讳,打进你的宫门去看个究竟,果真是在嘿咻,老子倒也能看个西洋景,大不了看了一眼马上退出。

又踅到蓝姬门前,图大逑小心翼翼地摸出钥匙,仿佛做贼一般,轻轻又轻轻地打开房门。

里面黑灯瞎火,侧耳倾听亦无动静声息,而图大逑知道,蓝姬这个女人有个特点,那就是办床第之事时,刚一沾上就会大呼小叫。但他仍不敢贸然开灯,仗着对房内情况的熟悉,蹑手蹑脚地踅到卧室前,竖起耳朵听了半响,依然没听见那熟悉的兴奋声,他又退回门边,打开一盏起居室的小灯,咳几声嗽,里面仍然寂静如一潭死水,他这才敢进去打开卧室的灯。

蓝姬真的不在,床上整洁如初,毫无云雨过后留下的水渍或者是印迹,图大逑仿佛追求的就是这个结果,预想中的绿呢子帽没戴上,他反而如释重负得喘过一口气,全身已是大汗淋淋,他虚脱般地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愣,突然举起手左右开弓,往自己脸上扇了两个大嘴巴。我他妈的这活的还是个人样吗?

第二天早上,于那山东佬奋战了一夜略显疲惫的蓝姬姗姗而归,进门觉得有点奇怪,只见图大逑黄脸红睛,憔悴不堪地坐在沙发上,神情像个久治不愈的病夫,她心中一动,刹时明白了一切,这是打翻了他的醋缸哩。她心中暗暗感到好笑。

“早上好,亲爱的。”蓝姬高高兴兴地俯下身子,在图大逑脸上鸡啄米似得一吻。

图大逑没有反应,像一位智能低下的白痴。直到蓝姬光着身子打开衣橱准备换衣服,他才仿佛被眼前的春光所惊醒,大梦方醒一样喃喃地问:

“昨天晚上。你到哪里去了?”

蓝姬一脸平淡无奇,一边光裸着白净光滑的身子寻找衣服一边回答:“我住在建国酒店。”

“和那大个子种猪在一起?”图大逑强压醋波翻腾。

“当然……”随口回答后,蓝姬故作若有所悟地停下来,百媚千娇地望着图大逑,“逑仔呢,怎么啦?脸色有点不太好噢。”

“我就是这个脸色,”图大逑窝在肚内的邪火开始喷发,雄性的意识终于回复到他身上一部分。“好不起来!”

“上帝呀!你今天吃错了药啦?”蓝姬放下手中的衣服,怜惜地靠上去软软的身子,抚着图大逑的肩头。“无缘无故发这么大的火?”

“别装了!”图大逑肩头狠狠一扭,甩开蓝姬的玉臂。

蓝姬一脸迷茫,望着图大逑,仍有几丝娇媚的笑意挂在脸上。

“你……”图大逑张大嘴巴,下面的话却没法说出口,憋得一跺脚,猛地将头扭向一旁。

“哎哟哟我的小心肝,有什么就说嘛,我和你之间还用隐瞒什么吗?嘻嘻嘻,我们早就脱去衣服彼此坦诚相见了哩,何必打肚皮官司,你说是不是呢?”

“你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假装糊涂?”图大逑问。

“真糊涂。”蓝姬双手一摊,好不容易强压下一股张口狂笑的欲望。她觉得这个男人太傻老帽了,真是小儿科的很。

图大逑站起又坐下,坐下又站起,喘了一阵粗气,还是一屁股重重坐回沙发。

蓝姬美目流情,玉腮含春,像一只温顺的软体动物紧紧依偎着他,一支手搭住他的肩,另一支手轻灵翩动,在他的头发上婆娑厮磨,像是一个有闲的富家太太爱抚自己的哈叭狗,要用女主人的似水柔情,拂去小狗由于挨了一声骂而萎靡不振的情绪。

女人温暖的身体慰贴着图大逑的右肩,女人喷香的气息吹拂着图大逑的面颊,一阵冲动在图大逑体内酝酿,两人翻云复雨的场面历历如在眼前,他又痛苦又甜蜜,小孩般依偎在女人的怀里,责备的口气中不由就增添了几分娇昵和爱护:

“阿姬……”

“嗯?”

“你不该这样对待我呀。”

“我不是最喜欢你吗?”

“阿姬,你还是不明白,我是何等地爱你!”

“我也爱你呀!逑仔呢。”

“那么,你昨天晚上为什么……”图大逑心一横,“为什么要跟那大个子种猪去建国酒店开房间?房间都开了,那头种猪还能轻易饶了你?不把你折腾够本儿我估计他是不会放你回来的。”

蓝姬终于笑出了声:“是呀,我们是开房MAKE LOVE了,他就是折腾了我一整夜,怎么了?我们互相愿意,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爱你呀!”

图大逑挣开蓝姬的搂抱,一下跳起来:“谁都知道爱情是自私的!你既然爱我,就不应该再和别的男人鬼混!我不能和另一个种猪一样的男人共用一个女人!”

蓝姬看了图大逑半晌,突然仰天发出一阵大笑。

“你笑什么?”图大逑狂怒地大叫,“你这是在耍我!”

“是,我是在耍你。”蓝姬一收笑,眼里的冷光把图大逑刷地一下盯在原地,“你怎么衰得如此厉害。一大早,你就拉长着一张夜叉脸,原来是在与我吃醋?哈,笑话,我喜欢你,要和你永远相亲相守,并不意味着就永远只属于你一个人呀!我们是什么?是情人。不是他妈的什么愚蠢的夫妻。嘿,即使真的做了你的老婆,我也不可能永远只跟你一个人好,不可能永远只给你一个人睡,那样太乏味,即使你不觉得乏味,我也会觉得的,我要时常换新鲜的各种口味的男人,你知道,我是有这种爱好的。逑仔,睁开你的眼睛看看,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还干那种从一而终没文化的蠢事?”


第三十三章 被驯服

图大逑愣愣得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原来,抛妻弃子所追到手的,不过是一支永不会开的塑料花,只能艳看和把玩,却怎么也不可能溶入他活生生的生命,是一把永远奏不响的破提琴,徒有美艳的外表。他在蓝姬眼中的地位,说到头,不过是成为这放荡女人众多情人众多种猪中的一份子,他的功用,就是在她心情良好有某方面需求的时候,在她的床上,为解决她旺盛的性要求而当一台召之即来的运动机。

图大逑双腿发软,感到额上沁出汗珠,他不知该拿眼前的女人怎么办。

妖精一样的蓝姬却轻飘飘地晃到他跟前,“上帝创造了亚当和夏娃,”她的声音也是轻飘飘的,“就是为了让我们活着的每个人,我、你、还有很多很多的男女,偷吃禁果充分享受爱的欢娱。生命多美好,是不是?性欲多美好,是不是?充分地热爱生命吧,充分地享受性爱吧,这是上帝赋予我们每个人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啊,既然如此,大逑仔,我们……不不,是你,还有什么理由在这里为我昨夜和那个山东佬睡了一觉,生他娘的什么闲气呢?我可以肆无忌惮的享受性爱,你也是一样呀,遇见你可心的女人,你去上她的床,我绝不会像你一样的这么小气!我会就当做是我的自行车被别人借去骑了一回哩!嘻嘻嘻。”

图大逑的思绪被蓝姬的一番“自由性爱”学说拉回到了眼前的现实,看着这个在他眼前装模作样放荡不羁的女人,他一时恨得牙痒痒手痒痒,真想冲着蓝姬大骂一声。“放你娘的狗屁!”然后甩手给那张恬不知耻的娇俏媚脸扇上一记响彻云天的耳光,接着很男子气地摔门而去。

但他忍住了,他不能不忍。蓝姬是女人,又不纯粹是女人,从生理角度上来说,她的器官与别的任何女人没有质的区别,但她有另一些女人所没有的钞票,那么,她就与别的女人有了一种质的区别。她是金钱的化身,她代表着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能力。这世界缺的是什么?不缺男人,也不缺女人,缺的就他妈是无所不能的钞票!用钞票的尺子来衡量,蓝姬就是上帝本人,而他图大逑则是永远不能进人天国的穷光蛋。

我已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图大逑悲哀地想,我不能让付出的东西白付出了。如果为了这个女人让人睡了一回我就此撒手离去,我不是世界上最傻的白痴又是什么?!

“阿姬,”他努力调整着心情,做出一付期艾的模样。一般来说,女人们都是吃软不吃硬,你越是像一条断了脊梁骨的小狗,女人洒向你身上的眼泪就越多。“阿姬,你当初不是说过,你不愿与别人分享一个情人,共用一个男人,我、我才离婚跟你专心伺候你的……你现在这么做,实在有点叫我、伤心呀……”

“是的我说过。”蓝姬一点没有赖账的意思,“其实我的原意是,不愿同一个有妻子的人做情人,因为我就没有老公嘛。我需要的是一个不受任何约束的、可以同我长期亲热的性伙伴,这个男人不但时间可以自由支配,而且在我面前永远要保持旺盛的精力和在我的床上昂扬的斗志。与一个有妻之夫搅在一起,总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你说是不是?再有,你有妻子,免不了就要经常对她“交公粮”,频繁的和她上床做事,那么,你有怎么会在我需要你做的时候雄性十足呢?假如我有老公,你一天到晚上我的床会感到方便吗?我会有饱满的激情迎接你吗?亲爱的逑仔,我喜欢你,需要你,这就够了,性伙伴与那些逢场作戏下床不认的男女,多少还是有根本区别的,所以逑仔呢,我要求你离婚,实际上是追求一种两人之间的平等,你说是不是呢?”

“也就是说,”此时,图大逑的沮丧已多于愤怒。“你从一开始,其实就没打算要和我结婚。”

“哈,”蓝姬一拍手,卖弄风骚的在屋里轻盈地转一个圈,“一个热爱自由、热爱生命的人,为什么要结婚呢?婚姻是爱情的丧钟,家庭是自由的坟墓。人,来到这个世上,就不应该有什么约束,也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和义务。有首歌不是这样唱的吗……对了呀,我们前天在歌廊里还唱过它,”蓝姬一仰那张迷倒无数男人的俏脸,竟有滋有味地哼起来:

不管以后将如何结束,

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

不必费心地彼此约束,也不需要言语的承诺。

只要我们曾经拥有过,对你我来讲已经足够,

人的一生有许多回忆,但愿你的追忆有个我……

哇,这个歌好,讲出了人世间的真理,我不认识写歌词的家伙,若要认识,我要奖给他一大笔钱!如果他是男人,嘻嘻嘻,我还想和他成为性伙伴,嘻嘻嘻,和一个这样的男人在一张床上睡觉,那一定是人世间最美妙的事情哩。”

图大逑仰天长叹,感到剔骨透心的失望:“你也许可以不管以后将如何结束,但我不同,我不得不考虑远一些,我不比你,你是老板。我,一个打工仔,是很难潇洒起来的。”

“你看你看,我的帅气的小马驹,好端端的怎么又杞人忧天起来?我是你的老板,又是你身下睡着的情人。”蓝姬搂住图大逑的脖子,不管他如何皱眉叹气,猴嗲嗲地挂在他的身上,“我会亏待你、舍得让你受委屈吗?哦哟哟,我的亲爱的副总经理,打起精神来,今天,你一走出这道门,就应该用一种崭新的面貌出现在你的下级面前。”

“副总经理?”图大逑觉得有点气短。这个女人,一会儿一个花样,一会儿一个面孔,他简直弄不清她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药。

“是呀!我不是说过吗?副总经理这个位置一直空着,就是等着你来坐呀!”

图大逑看看天花板,水晶吊灯辉煌地放着光明,悄悄捏一把自己的大腿,感到一丝疼痛。不,不是幻觉,这是真的,这个女人不是与他开玩笑。

一个和美色结婚的梦破了,另一个梦金钱即来的梦马上生成,这女人他妈的是制造梦境的专家。

图大逑转瞬就想通了,当今社会,吃一口闲气戴一顶绿帽子是小事,而能在吃闲气戴绿帽子的时候把自己的地位来个天翻地覆的改变,这个气就吃得千值万值!这个绿帽子就戴的即实用又美观。不能成为蓝姬这个行为放浪的女人的正式的东床娇婿,可却能捞到一个副总经理的交椅,这可不可以叫作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呢?可以这么说!

图大逑心中稍微感几分安慰。他现在已很清醒,不管怎么说,他只不过是蓝家的一名打工仔,只要惹得蓝姬不高兴,随时都可以把他扫地出门卷铺盖滚蛋。他如今已别无选择,妻离子散家破灭,世上没有回头路可走,他唯一能做的,只是继续巴结蓝姬,做她手中一个温顺听话的玩物,呼之即来的情仆供她发泄情欲。感情损失金钱补,耐心等待吧,说不定有一天蓝姬厌倦了纵情放荡的生活,腻味了声色犬马的床第之欢,愿意同他共结连理也有可能。再不然,依傍着蓝姬的远方公司发一笔横财,然后就“拜拜了您啦”,脱离远方,自己大刀阔斧砍一片天下。有钱就是大爷,到时再来见蓝姬,还不定是哪个要哪个爬上床来哭着喊着求着万般献媚千般柔情低三下四的伺候呢。既然婚姻上的事不能如愿以偿,那就不勉强,你可以在外面找男人鬼混,我就不可以背着你寻花问柳?只要有钱,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老子用你的钱玩别的女人,嘿,这不也是一桩令人胃口大开的美事!

见图大逑不再脸青面黑,对待男人经验丰富的蓝姬知道男人已被驯服,她舒张开柔软的两臂,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鸟,亲热地唤道:

“好了好了,我的小甜心小马驹儿,快过来帮我换换衣服,没看我等了这么久了吗?”

图大逑无奈服侍她,直到把乳罩和内裤统统脱光露出诱惑的肉体。平常触摸着蓝姬温香的肉体,他心里会不可遏止地起着颤栗,但今天不同,蓝姬的裸体赤条条如玉般温润的地横陈他的手下,他竟没有往日的冲动。


第三十四章 嘻,德性

忽然蓝姬若有所悟地叫起来:“哎哟逑仔我的小心肝,我差点忘了!”

“什么事?”图大逑被这女人光着身子莫名其妙的娇叫弄得摸不着头脑。

蓝姬话未说完,人已经光着身子扑到电话机面前:

“喂,是全叔吗?”她对着话筒叫道,“我是阿姬……不!我现在还在海南。请你尽快查询一下香港和台湾大蒜的价格……山东大蒜,查明后给我来个电话……马上就查?太好了,我等着。”

蓝姬有椅子不坐,故意跃上写字台,高高翘起一支大腿,春光大展,骚气逼人。

图大逑看着妖冶的女人,不由就将她与前妻吴杏儿做开了比较,论相貌身材,两人春兰秋菊,各有所秀,皆为绝色之美女。吴杏儿窈窕玲珑,高贵圣洁,像牙色的肌肤细腻如缎,既有杏花春雨的秀丽,又有小桥流水的清新,如一首意境优美的小诗,令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耐看实用。

而蓝姬肩圆臀肥,腿秀乳丰,乳白色的肌肤幅射着一种欧美风情,浑身上下仿佛一蓬熊熊燃烧的火焰,任何男人只要一看到这具裸体,任你有钢铁般的意志,也会被一种十分强烈的欲望所诱惑,令人神魂颠倒,欲罢不能,属于实力派床上实战型美女。

看着这个已然熟悉的身体,心怀不满的图大逑终于抗不往强烈的挑逗和浓烈雌性气息的刺激,他的心跳慢慢加快,吞唾沫时感到了喉咙发干。

妈的,他不由自主地想,同这种女人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厌倦,永远都会有激情,永远都是一头不知疲倦在她娇躯上耕耘的老牛。如果能够长期相守,即使不能独占花魁,也算得上不枉作了一世快活男人。前妻吴杏儿虽然爱他,对他体贴入微,可什么时候曾这样光着身子、姿态万千地随意坐在桌上、撩开大腿、让那一点若隐若现、极尽挑逗幻想之能事?哇,女人,你们凝固的风景哪有波动的风景美妙?凝固永远只有一种美丽,而波动则会变化万千。也许蓝姬说得对,夫妻之间的关系太呆板,也就太缺少想象和罗漫谛克,只有情人之间,才能充分放纵、充分享受,才能时时刺激,处处爆炸,让人一辈子目炫神迷,一辈子他妈地跃跃欲试!

图大逑的情绪是一架平庸的钢琴,而蓝姬是深谙调校的琴师,只有好的琴师能把平庸的钢琴弹出美妙的旋律。蓝姬手持电话,大刀阔斧,翘脚架马地在写字台上坐了三分钟,与其说是在等香港的全叔回话,不如说是在让图大逑尽情欣赏她邪劲儿十足的肉体。她知道降服男人要用什么,她是一个好琴手,会在图大逑身上弹奏出一串串谐和的琶音。

一直等到香港的报价后,蓝姬才对图大逑无限媚惑的勾勾手指,让他充满幻想的走到跟前。

“逑仔我的亲亲,今天是你正式荣升副总经理的第一天,这个第一天嘛,应该有一次充分展示才华的机会,是不是?让同事们看看你的实力,你的聪明。今天上班后,会有一位姓牛的山东佬来找你洽谈大蒜业务,你红不说白不说,就是一股劲地给他压价。”

“只是压价?压到多少,总得有个限度吧?”图大逑嘴里问着,眼光却禁不住总要落到面前一对樱红水润的女人乳上,他觉得周身的血流在加快,小腹闷闷地像有一蓬火在燃烧。

蓝姬暗自笑笑,她对自己的裸体和一些女人具有蛊惑力的器官还是很有信心的,她任男人在她面前溶化:“我估计。每吨至少可以压倒一千至一千二百元人民币之间。”

“一千至一千二一吨?!”

图大逑惊得倒抽一口凉气,眼光一下从那对乳头上升起,“五毛钱一斤的山东大蒜,岂不是贱得不如一堆泥巴?

蓝姬风情万种随意地摇摇细长的手指,指甲上涂的红艳艳的寇丹闪.出晶莹的亮光。

“你放心。”她说,“只管往下压,最好是在深圳交货。这恐怕他们不会干,坚持要在山东交货。如实在不行就答应他们,但必须由他们代办到香港的车皮。另外嘛……”蓝姬想了想,“不妨先给他们许点愿,说这笔生意做成后,双方还可以进一步发展合作,我方可以投资,与他们共办一家大蒜深加工的合资企业。”

“大蒜生意,我们可还从来没做过。”

“我知道,台湾那边今年大蒜价格一直居高不下,日本的大蒜制品也非常抢手。这生意一定会大赚一笔。哈!”她骄矜地笑一声,随处显示的精明明白无遗地写在她的俏脸上,“那伙山东佬笨蛋,做生意不行,身高体壮的做种马倒还勉强合格。嘻嘻嘻。他们原先是给广州的一家公司签定的大蒜供应合同,等山东佬把大蒜收齐时,广州的公司却垮了台。现在,山东佬守着那堆大蒜,嘿,如同抱着一颗拉燃导火索的炸弹一样急于脱手。逑仔呀,这两年内地招商引资成风,谁都想与外商合资办企业。我们可以充分利用他们的这种欲望。刚才全叔告诉我了,台湾那边过时闲置的大蒜加工设备多的是,我们可以用收购废铁的价格买过来,然后嘛,又用最高的价格作为投资算给山东佬,先从设备上赚他一把。然后包销他的产品,低价购进,高价卖出,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我们手里。以后,生意红火就做,生意清淡就收手,进退由我,谋事在人,只要先把那笔设备款赚回来,早就不吃亏啦。”

“他们恐怕不会这么听话吧?”图大逑觉得蓝姬分析得都很在理,可是,她是否把内地人的智商看得太低了?

“你放心,这两年我早就把他们看透了。退一步说,就算他们知道在设备上吃了亏,也不会吭声的。他们可以通过本地政府对合资企业的种种优惠政策得到补尝。政府官员也有自己的考虑呀,他们需要辖区内有更多的外商投资,这才证明政府工作有成绩。所以逑仔呢,政府是更不会吹毛求疵的。反正,按内地人的观念,天垮下来有政府这个大老板顶着。这种钱我们不赚谁赚?就像在沙滩上捡金子一样容易。”

“好,”图大逑早就被蓝姬吹动了心,“那就交给我办,我尽力把它办好。”

“不是尽力,”蓝姬妖娆万分的一戮图大逑的鼻尖,“是必须!我的副总经理。我的小马驹儿!”

“那我保证。”

“这就对了。现在抱我过去,给我穿好衣服,我要当着全体员工,宣布对你的最新任命。”

“我……我,我想和你一起享受一回那事儿,嘿嘿嘿,你这也太诱惑我了哩。”

“嘻嘻,德性!守着一锅好肉还愁没得时间吃?现在办正事要紧,正事办完了晚上我奖赏你一夜疯狂!好好喂喂我的小马驹儿哟!”

***

一连好几天,吴杏儿心头都空空荡荡,做什么事都丢三拉四,心不在焉。

或者就是神经过敏,总觉得芒刺在背,随时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要用谣言的软刀子杀了她。和图大逑离婚的事情对她生活的影响不亚于一次山崩地裂爆发出的能量,原本在市建行属男人大众情人儿的吴杏儿白天在办公室上班时,尽量不出办公室的门,也不找人说话,下班后则把自己锁在家中不出门,就像驼鸟把头埋在沙里,逃避敌人一样逃避现实。

但是,一个人总不能永远把自己封闭在极其狭小的圈子内,终究还是得抬头放眼面对现实。

这天吃过晚饭,吴杏儿终于决定出街走走,让门外清新凉爽的海风,吹拂一下久久尘封的心田。

吴杏儿没去那些繁华的大街,而选择一条刚刚建成但还冷清的小道漫步。她不愿意碰到熟人,害怕别人问这问那,更厌倦那些居高临下带着幸福感的廉价同情。

踏着夕辉薄暮,身披万道霞光,面迎阵阵凉风,远眺蔚蓝大海,把整个生命都沉浸在暖洋洋的温馨与宁静之中,心绪也觉得如同洗浴过一样,变得柔和清爽起来。

吴杏儿静静地走呀走,走过傍晚,走过黄昏,走进华灯初上的万家灯火,最后走人茫茫的夜色。


第三十五章 柯丽丽

夜晚真好,夜幕既可朦胧美好,也可模糊丑恶,还能湮灭心境,使整个主客观世界产生出一种雾里看花亦真亦幻的美境。夜幕也给虽然容颜美丽但却憔悴无比的吴杏儿的周身套上一件厚厚的保护服,先前孤独中的担忧,由于有了这层保护服而不再害怕,那些贬人肌肤的目光射在身上,也失去了原先的力量。

一会儿,她转入了一条僻静的街道。

“杏儿。”突然,一种久违的称呼在她耳边响起,亲切而热情。吴杏儿心中一震,又遇到一个什么熟人?

她只好驻足止步,调头一看,一位打扮人时的可人少妇已从身边的饭馆里跨步出来。

这是谁?吴杏儿一时没有认出。

“杏儿,是我呀!认不得了?”女人不容分说,走上前一把就拉住吴杏儿温软的秀的手。“我是柯丽丽呀!”

“柯丽丽?原来是柯丽丽!”吴杏儿认出来了,此人原是初中同学,曾是一起说悄悄话谈少女闺中春梦密事的知心姊妹,十年不见,俊丫头变俏少妇,旧貌换新颜,实在有点炫眼。“你现在在哪里?”

柯丽丽喟然长叹。“一言难尽。好朋友多年不见了好好摆谈一下,走,进去坐坐,这是我开的饭馆。”

“哇!一眨眼睛,你当老板娘了!”吴杏儿不能让自己心头的愁云影响老朋友见面的欣喜,努力使自己兴奋。

“不是老板娘是老板,这饭馆是本小姐一个人的产业。”

柯丽丽的饭馆铺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晚餐的高峰期已过,饭馆内只有一半的桌子上还有客人用餐。柯丽丽把吴杏儿带到最角落的空桌坐下,先礼貌地问吴杏儿吃过晚饭没有,吴杏儿连声回答吃过后,柯丽丽才叫跑堂的小妹沏杯香茗放在吴杏儿的面前。

“混得不错吧?还在银行工作?”快言快语的柯丽丽抢先发问。

“嗯。”吴杏儿点点头,害怕柯丽丽进一步问起家庭情况,她一时尴尬了不好回答,便反客为主主动进攻:

“这饭馆开多久了?”

“两年多了。”

“生意还好吧?”

“马马虎虎过得去。”

“老朋友十多年不见,没想到竟然开创了自己的家业,干得真不错。”

谁知娇俏媚人的柯丽丽苦涩地笑着摇头:“钱倒是挣了不少,就是太辛苦。嗳,给你说,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谁愿意这样累死累活。”

柯丽丽是在发感叹,感叹中却不乏骄傲的成份。她显然有段饱经沧桑的不寻常经历,一肚子话需要找人诉说发泄,不等吴杏儿询根问底,自己便滔滔不绝地诉说起来。

原来,初中毕业后,柯丽丽在家待业呆了两年,父亲提前退休,让女儿顶替进商业系统,当了一名菜场的营业员,三年后经人介绍恋爱结婚,丈夫也在同一个系统,在粮油公司当业务人员。开始几年双方企业都还有点效益,可后来就不行了,企业按经济规律办事,取消行政补贴,就弄得每况愈下,工资都难保证。海南建省成立大特区,柯丽丽竭力鼓励丈夫下海经商,自己在家留守,相夫教子做一贤妻。按眼下时尚说法,夫妻俩一人捧着铁饭碗坚守后方,一人下海经商赚大钱,这是最佳的黄金搭配,进退自如,既可大胆攻取义无反顾,又不用破釜沉舟孤注一掷。

可人算哪如天算,黄金搭配在其他事情上可以辉煌了前程,一旦用在婚姻领域里,竟然就翻起了波澜。柯丽丽的丈夫后方稳固,加之本人精明能干,在商海中一扑腾,几下就如鱼得水走向发达。然而,无情最是黄白物,买尽天下男儿心,柯丽丽的老公学会了经商,学会了挣钱。俗话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柯丽丽的丈夫也学会了商海中的犬马声色。

其实有些东西是用不着专门学的,比方说男人的色 欲,男人对除自己配偶之外女人的不断追求不断探秘不断好奇,好奇他们除去衣服后会是什么样子呢?和自己老婆一样吗?你一有了钱,灵魂中的魔瓶自己都会打开,欲望的黑烟汹汹而出,就遮蔽住整个心灵的阳光。柯丽丽的丈夫被外面世界的花花草草迷住了本性,丧失了方向,寻得了他自认的快活。

柯丽丽好言规劝,反而招来一次次的臭骂,柯丽丽也不是省油的灯,针锋相对,寸土必争,斗争一年多,却一直处于下风。她终于醒悟了:哦呀,丈夫之所以盛气凌人狗眼看人低,在外边肆无忌惮的和野女人明铺暗盖,行快活之事,不过就比她多有了那么一大堆银子。看来,要做人上人,先得变出钱上钱!一气之下,她与丈夫斩断尘缘,怀着一腔恨意,退职出来自己开个饭馆,决心要挣很多很多的钱,也就是要挣很高很高的社会地位,让那个瞎了眼的负心人日后仔细看看!老娘到时也要花钱买个小白脸儿玩玩给他看看哩。

“我说哇,女人真他妈不是人做的!”柯丽丽慷慨激昂,说到激动处,又拍桌子又捶腿,“你想让男人出人头地,你甘愿勇作人梯,甘愿牺牲甘愿奉献。几年一过,弄得一头雾水满身灰尘,黄瓜老了满脸皱纹,他却嫌你花残柳败、姿色全无,窝囊透顶,拿上台面丢他祖先人的脸,即使自家夜晚在床上用用他也说你丝毫激发不了他那个部位的硬度,勉强战斗,片刻交完公粮就完事。好,你就反其道而行之,你拼命上进拼命工作,想与老公消除距离,可他一回家,横挑鼻子坚挑眼,嫌你少了温柔没有故作姿态倚门接驾,从头到脚就缺了女人的似水柔情。你又变呀,你他妈的装小猫,装小猫叫 春要多温柔有多温柔,啊,要多体贴有多体贴,要多媚骚就有多媚骚你他娘的不是又变回老路去了吗?男人多威风啊,在外面遭到失败,遇到烦心之事,没关系,回家来冲着老婆发火呀,摔盘子打碗呀!做老婆的不仅要默默承受,而且还要强装欢颜、小心伺候,甚至主动想办法勾引上床,用 性释放来缓解他的压力。人家是大男人,人家有责任感,人家受的压力太大,人家需要‘理解万岁’……呸!我们女人不是人了?我们就不需要他娘来个‘理解万岁’?”

“卟嗤!”角落里有个姑娘笑出了声。

柯丽丽头也不回,大喊一声:“小王你做完了事就蜷到楼上去学算盘,你嫁人受老公气的时候还早呢,做什么痴痴地笑!”

吴杏儿转脸一看,一个乡下妹打扮的女服务员站起来,伸伸舌头,蹑手蹑脚地走上傍墙的木楼梯。

柯丽丽继续高谈阔论,眼里旁若无人:“那些家伙,要是在外面稍微挣到几个臭钱,那更是趾高气扬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今天拥一个小蜜进包厢行媾和无耻之事,明天换一个情人飞泰国在异国他乡情情趣趣的共赴巫山云雨之欢,就他妈的想不到陋街草棚里,还有一个共过患难的发妻在独处空房,你说,这是不是使人一想到就得七窍流血,就得气出一个心脏癌?!呵,贼们发达起来了,要迫不及待地打马换将了,什么贫贱夫妻不能忘,呸!那些水嫩水嫩的小姑娘抱在肚皮上,早把年轻时的山盟海誓忘到九宵云外……陈世美没有死啊,新一代的陈世美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一句话,如石破天惊,在吴杏儿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第三十六章 乐无穷

或许柯丽丽说得有理,吴杏儿结合自己和图大逑的实际悲愁地想,男人都不是东西,男人都是自己欲望的奴隶。男人的可爱只能在他们的儿时,一到结婚娶妻,男人就变得让女人不能认识。男人是否是只能共苦难不能同甘甜,看看柯丽丽的惨痛教训,再看看自己的遭遇,唉……

女人为什么总是这么惨?为什么在与男人的相处中永远处于被动挨打的下风?甚至于在做那夫妻床底之欢时也多是被动在男人身下的角色。

“妈的,杏儿,”越说越激动的柯丽丽热切的呼唤打断她的思绪,“几番风雨,几番起伏,我终于明白了一个真理,那就是:爹有娘有丈夫有,统统不如自己有。这是个一夕三变的时代,这个时代的特征,一是动荡,二是钞票。女人怕动荡,怕男人被浪浪的野女人勾引甩了自己另娶小老婆,可只要自己有了钞票,嘿,怕什么他不要?切!他不想要我我还想蹬他哩,只要老娘有钱,又有这一身香肉,卧榻之上还能没有男人陪睡?恐怕是累死老娘还睡不过来哩!嘻嘻嘻,杏儿,要想改变自己的处境,改变咱们姐妹在男人面前白天挨打夜里被骑的局面,我们就必须自己强大起来。男人敢无法无天,不就是因为有了几个钱?嘿,也就是说,女人有了钱,女人难道就不能无法无天?他们能睡野女人我们同样也能找小帅哥哩。”

“女人也……无法无天,也找野汉子?”吴杏儿的表情,与其说是疑讶,不如说是害怕。这在她的一贯所受教育和所处环境里是不允许存在的观念。

“是啊,这有什么奇怪?”柯丽丽的眼光在吴杏儿俏媚的脸上划了几个来回,看原先印象里的乖乖女究竟吓成了什么样。

“我只不过是比喻,但道理和现实就是如此。”柯丽丽缓和了一下口气,“可是,杏儿你要明白,钱的确是个好东西,你看我,看看我呀,我开饭馆,就这么一个屁大的小饭馆,仅仅也才两年,就旧貌换新颜,从外表到我的内心,那完全不是过去一样水平。我不仅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还他、他他他……”她“他”了一阵,想找一句什么适用的形容词,急切间就是找不到。

“嗨,我也说不好什么文绉绉的话,就用我们小老板的话来说,尽管身上老大一股油烟味,不少男人还像苍蝇见了浓血一样直往我身上叮。说起来笑人,其中还有二十岁不到的嫩瓜少年哭着喊着口口声声说爱我,我的年纪都可以当他妈咪喂他吃奶了哩。我看穿了,他们看上我什么了呀,不就是钱嘛,我也可以耍他们呀,就像当初我老公耍我一样。”

“你真的……”吴杏儿脸色苍白,脖子直往肩膀里缩。那样子滑稽极了,看来她是真的被柯丽丽的言行给吓到了。可怜的女人哟,要不是遇见家庭突兀的变故,她怎么会在这里听这个市侩的女人瞎说一气。要在以前,在图大逑没有和那个有几个骚钱的蓝姬搞在一起,从而抛弃了她之前,她或许早就向柯丽丽说再见了。

柯丽丽爽气地一拍桌子:“嗨,我是什么人,再坏也坏不到那些臭男人的水平上。我现在才不想处理个人问题呢,我正在创业阶段,二、三十万的存款在现在根本就不好意思拿出手。赚钱多有趣,比找一个蠢男人拴在你的裤腰上,上了床还指手划脚地来气你教训你用你有意思多了。给你说,我辛辛苦苦地再干几年,挣它个百万元以上,然后就歇业在家,吃利息也可以充分地享受人生。啊,到那时,若碰到一个看得顺眼的,就跟他结婚,人老了,总要生病,因此嘛,一个端汤送药的帮手总还是要的。要是碰不上,那也不勉强,打他妈一辈子光棍,请个小保姆煮饭。还养一只叭儿狗。给你说,狗比人忠心多了,它一辈子不会背叛。反正已经生了个儿子,死时自然有人给我端灵牌。现在都时兴单身贵族,我们也来一个潇洒走一回,男人们和小姐进包厢上舞厅花天酒地鱼水求欢,嘿,我们女人又有什么不可以?我们不会用钱雇他几个帅小子做男秘当保镖明铺暗盖夜夜做新娘?嘻嘻嘻,那不也是快乐要死!”

“你……”对于长坐科室的吴杏儿,听柯丽丽坦言下层人生,真像是走人一个从未涉足的陌生领域,柯丽丽的语言本已大为收敛,其间并不像与那些和她同档次的人谈话时一样夹杂着“我日”,“我靠”“操”等龌龊的词汇,但在吴杏儿听来,照样那么粗砺,那么强悍,那么使人血脉冰冷噤若寒蝉。“你就不觉得这种生活,它……它好没有保障……”

“还要什么别的保障?自己的钱就是对自己的最大保障呀!”柯丽丽瞧着吴杏儿,老师般地为一个冥顽不灵的学生大摇其头。

“当然不瞒老同学,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活得好累好累,支撑不住时,”她的声音略为低沉下去,“真想随便躺在一棵大树上靠一靠,歇一歇……可是,”她头一抬,语调立刻恢复强硬,“我深知,这世界上除了自己,是没什么东西靠得住的,因此每遇到什么困难,我都咬紧牙关硬挺。给你说,我的体会是:克服困难好比爬山,虽然累死累活疲劳不堪,但爬上去后,一看他娘的脚下,哇!真个是毛泽东写的诗:‘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其乐无穷、其乐无穷呀!”

一番话,听得吴杏儿既目瞪口呆,又激动佩服。柯丽丽的遭遇与自己何其相似乃尔,可丽丽非但没有在痛苦的泥潭中灭顶,也没自曝自弃自甘堕落,而是勇敢地挺起胸膛,与命运抗争。柯丽丽成功了,成功并不仅仅是有钱,而在于找回了一个女人失去的自我,找到了生命的真正价值,这才是最重要的,这才是当真一个女人应该效仿的榜样。

在学校念书时,柯丽丽不过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普通学生,而吴杏儿从小学到初中,不是班长、学生会干部,就是年级或全校的“三好”学生。后来,柯丽丽没考上高中,吴杏儿却一直读完大学。看历史,似乎她远远高于柯丽丽之上,但生活才是严格的裁判,她现在不得不痛苦地承认,她根本赶不上柯丽丽的二分之一。

一种相见恨晚的心境油然而生,初见面时的防范、倨傲、隐忍,都成了太阳下的薄霜,一瞬时蒸发得无影无踪,成了婊子姐儿的胸罩,有也等于没有。她忽然有了一吐为快的强烈要求,乘着这股勇气,她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遭遇全部向柯丽丽抖出来。

“他妈的,”柯丽丽边听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没想到,原先都以为你是我们同学中最有福气的一个,偶然几个姊妹碰上了,都以你为荣呢。唉,弄了半天,才是同病相连。你的男人也他妈不是个东西!靠,天下男人一般黑,遇见狐狸精都他妈动心又动身。”

吴杏儿红着脸低下头。

“喝,还护着他?”柯丽丽不解,“不好意思听人骂他?”

“不,”吴杏儿赶紧否认,“我是在惭愧。”

“惭愧什么?你长得这么有姿有色,男人哪个见了你不想上你的?比起我们不男不女的模样……”

“不不不,”吴杏儿直抱怨柯丽丽太心直口快,“我是惭愧我与你不同,你很快就解脱出来,还创造了自己的事业,当老板,发了财,而我呢……”话及此,吴杏儿声音喑哑,感慨万千。

“嗨,你呀你呀,你只是没下海嘛,若你要下海,凭你的能力,凭你迷死人的俏模样,一定发得比我还快。”柯丽丽一句话完,又觉得有什么不妥,赶紧挽回,“当然当然,你们不比我们,你们银行的人,哪个不说那是‘白领’,效益好着喔。工资奖金不用愁,谁还用得着出来冒这份风险。”

“我那点工资,恐怕不及你挣的零头。”

这句话柯丽丽爱听,无形中她觉得自己很有面子,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也是,”她觉得吴杏儿看得起她,表情就更为关切,“现在仅靠工资是没法过的,几百块,那还算是钱?不是说大话,生意好的时候,我两天就可以挣你一个月的钱呢……话又说回来,各人有各人的看法,我虽然有钱,但没有社会地位,不像你在银行,走到哪里都有单位和私营的老板捧场,白领丽人,面子大着呢。”


第三十七章 几句荤

吴杏儿恨无地缝可钻:“落到这地步,还什么面子不面子。白领丽人又怎样,容颜娇美身材魔鬼又怎么样?还不是让老公给甩了!”她深吸一口气,像想说明她身材魔鬼一样的挺了挺鼓胀胀的奶子,感到已平复了几天的怒火在胸中重燃。

“现在我在人们眼中,不过是个狗不吃猪不啃的可怜虫,是个被丈夫抛弃的残花败柳……丽丽你说得对,那香港妖女人为什么会让图大逑……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上她的床,还不是因为有几个臭钱!如果我有钱,会被她搞得四分五裂吗?我不比她漂亮,不比她更能吸引男人的眼球?说实话,就在我们行里那想睡我的男人就是一大串,我、我……”她想不出合适的词汇,只希望有什么东西突然在所处的这个城市发生,暴雨也好,地震也好,只要能吸引过去人们全部的注意力,不在关注她的事情,从而解除她面临的尴尬,只要能把负心的男人劈成两半。

“其实,”柯丽丽探究地打量着初中的同学此时的娇媚少妇,“你如果有新的想法,我觉得你行。”

吴杏儿端起杯子大喝一口茶水,稳定一下情绪:“哪方面行?”

“经商。你只有发了大财,才是对你男人最大的报复,叫他羡慕死后悔死。等他又来找你时,你鼻子翘上天,叫他跪着舔你的脚趾头,叫他用嘴接着喝你的尿。”

“哎呀呀,看你说的……”正统教育出身的吴杏儿何曾听过这样赤 裸裸的话,她忙用两手捂住耳朵。

“这有什么,对坏男人,你不让他头装在你的裤裆里喝尿,难道还把他供在神龛上?不一嘴巴扇得他找不到东南西北,你就不姓吴!”

“好好好,丽丽,”吴杏儿正了正身材骄人的身子,挪了挪圆润的小屁股。“我们谈正经的。”

“那你经商吧,这个正经哩。”

“这几天,我确实在想这个事情。”吴杏儿沉吟着,“可我却不知道到底干什么好,所以犹犹豫豫的,老是下不了决心。你知道,我是没有经验的。”

“嘿!”柯丽丽老道的拍了一下桌子,“假如先找到合适的项目再下海,那当然是好得不得了。可是哪有这么好的事情等着你。你看看你的周围左右,谁不在经商?即使没有明目张胆地做生意,也在偷偷摸摸地打第二份工,只要是人能做的事,早有人在做,连捡垃圾的乞丐都把一只只清洁桶编了号,划了势力范围,外人不得侵犯。所以啊,绝大多数人经商,都是像我一样,先跳下水再说。你看那些监狱里放出来的,山里边进城连户口本都没有的,他们怎么一个个都成了富公富婆,嘿,就是没了后路逼着自己拼命挣出来的呗。关键的关键,是要有拼得一死的决心,死都不怕,还怕下海做生意么?有句话是怎么说的?叫舍得一身剐,管把皇帝拉下马!这句是古话,嘻嘻嘻,现在还有个说法,是卖肉总结出来的,叫舍得自己那块儿肉,全家欢喜盖大楼!听听听听,这不都是被逼着挣钱的吗?”

柯丽丽身上的强韧之气灌注进吴杏儿体内,她觉得一股股热血在胸中汹动:“你看我,”她求援般地望着初中时成绩经常不及格的女同学,“我这情况如果出来,最合适于什么?”

“我不知道。”柯丽丽并不冒充内行,“各人有各人的特点。说句你别生气的话,凭你的盘子身条,到夜总会歌舞厅陪客人跳舞喝酒,轻轻松松也会挣到大钱。舍得你胯间的那块儿肉,你也一样可以盖大楼哩!”

“丽丽你别……”

“嗨,我不是开玩笑吗?”柯丽丽嫌吴杏儿离生活太远,专门要给她来几句荤的开导开导,“这算什么,听过那些女孩子们自己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吴杏儿定定地看着柯丽丽。

“说是‘裤头松一松,当打半年工。”

“哇呀!”吴杏儿一下就拿手捂住了已经绯红的脸,“丽丽你再这样乱说,我就走了!”

“好好好,那都是开玩笑的,我还不知道你的个性吗?让你陪个不认识的男人上床,我怕人没干死你,你自己先羞死了哩。”柯丽丽放正了脸色,“我是打个比喻。其实,只要不同男人上床,吃一点喝一口,跳跳唱唱又有什么?你的那块儿肉还是你的那块儿肉哩。”

“那你怎么不去?”吴杏儿问道。

“我?哈……”柯丽丽爆发出一阵放肆的大笑,“我这个模样,白送给别人上床睡别人都不要,讲这方面的条件,我差你十万八千里啊!你看你那天使的脸蛋儿,你那魔鬼的身材,你那高耸的胸脯,你那小巧圆润的小屁股,你那紧绷绷的……哪个男人见了你不想睡你?哪个男人不被你迷死?我就只能开饭馆。我认准一个理,中国人多,十二亿人的嘴巴连起来,不一口把地球吞了我不姓柯!不管是什么皇帝或是乞丐,他一日三餐总要吃东西吧,现在全国的人都往海南涌,饮食业正遇上万年难逢的红火时候,所以,我冒着一身油烟,勇敢地杀进了这家小饭馆。”

“你身上哪来一点油烟!”吴杏儿用心嗅了嗅,柯丽丽的身上干干净净,有的只是一股好闻的诱人香水味。

“刚开始我还自己动手,现在基本上是那几个小妹干活,我只管进货和收银。”

“那,我也像你出来开饭馆?”

“当然可以,”柯丽丽这下很干脆,“别的不说,只凭你在店门口一站,摆个能妖媚的姿势,包管人们蜂涌而至,顾客盈门。”

“看你看你!”

“秀色可餐嘛。贱男人喜欢的就是这个调调。”柯丽丽嘻嘻地笑着,“那些多情风流的贱男人啊,一边吃东西一边同漂亮的老板娘打情骂俏,心里想着意淫你,这是多么令人欢喜的事哟。”

吴杏儿故作嗔怒一巴掌打在柯丽丽的身上。“人家给你说正经的,你又扯到一边去!你怎么一出嘴就是男人男人的,我怕你是离婚这多年想男人了哩!”

“说正经的,”柯丽丽收敛住嘻皮笑脸,“餐饮业挣钱不假,但那辛苦就没法说,起早贪黑,一天下来累得腰酸背痛,开头几个月连月经都累的不正常,你,吃得下这份苦?”

你这是小看人,吴杏儿瞧着柯丽丽想,“身体累了可以恢复,月经不正常也不碍什么大事。”她一字一句地镜,“精神上的劳累却很难消除。与我现在在单位的疲倦相比,也许换一个环境,身体的劳累正好驱赶心灵的创伤。”

“说的也是,”柯丽丽点头,“我当时也是这样解脱。不过,”看到吴杏儿动了真的,柯丽丽反倒不那么激进,这事非大非小,最好同家里的老人商量一下。那么好的工作,不比我们那个瘫痪单位,出来到底划不划算,千万不可盲目冲动。”“谢谢。”吴杏儿站起身。

在柯丽丽送她出门时,她的血液已在为幻想中的一片新天地沸腾。

是啊,连中学时成绩最孬模样不算好看的女同学,都能在离开男人后拼搏出一道辉煌,那么,一个模样靓丽、在银行工作时对金融管理又有相当造诣的高材生,难道会在人生的小河沟中翻了自己的航船?

不,决不是这样。


第三十八章 不成眠

回到家中,吴杏儿为与柯丽丽的邂逅激动不已。女儿在幼儿园,星期六晚上才能接。家里没有一个可与她分享兴奋的人,她就自己做了两样菜,以茶代酒,自斟自饮,嘴里说:杏儿啊杏儿,你今天上街可没白徜徉,做为人你不比柯丽丽低一个脑袋,做为女人你比柯丽丽姿色强胜几倍,她能办到的事,你一定能办到,连她办不到的事,你办起来也不在话下。

躺在床上,吴杏儿浮想连翩,久不成眠,这是在与图大逑离婚后所没有过的,以前在婚内的时候,图大逑性欲旺盛,也或许是她的姿色过于吸引,反正图大逑是基本每夜都要在床上可着劲变着样的折腾她的,这样一来等几番折腾下来,困意袭来,几欲凌晨了。说来奇怪,自打与图大逑离婚后,她无论白天怎么心事重重,到了夜间,身子一沾上床板,反倒睡的很香,这也许是弥补以前被图大逑夜夜折腾所不够的睡眠吧。

今夜,吴杏儿再次失眠了,她看到未来的天空阳光灿烂,生活里处处是鲜花笑脸。嗯,她想,凭自己的能力自己的自身条件,别说开饭店,就是办公司、做期货、炒股票、甚至开发房地产,那都不是不可能。图大逑你等着看,狐狸精蓝姬你也等着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也算不准谁的以后,到时你们的公司垮了台,你们跪在我面前求我高抬贵手,可别怪我仰着脸儿不认人!即便是如柯丽丽说的那样,头埋裤裆里喝我骚尿,我还得怕你们的嘴脏了我的隐私处哩。

睡意终于袭了上来,朦胧里,她在漫无边际的绿草地上走着“太空步”,动作轻飘飘地,说不尽的灵动和宽慰。

可是,晚上想起千条路,早上起来路一条。现实生活中往往就是这种状况。第二天一睁眼,她就冷静下来,她光着水滑的身子在温暖的毛毯里呆坐了半天,才觉得下海并非说下就下那么容易,什么工商啊、税务啊、治安啊,得一家一家去跑。政府各个权力部门,甚至街道办事处的老婶婶,只要你烧香时没有照顾周到,一句话就可以让你的小店关门。嘿,真得从长计议慎之又慎哩。

如此一想,困难重重,她的冲天豪情壮志顿时收敛大半,骑着单车去银行上班,望着营业大厅里拉着笑脸向银行小职员求贷款的人,她幻想那就是以后干个体的自己。

啊呀,她松了一口大气,幸好自己没有贸然下海,不然的话,遇到什么独自应付不过来的事,还真的让人看了笑话呢。再说,一个姿色颇丰的女人独自在商海里沉浮,就像一只小鱼在大江大海里遨游,每时每刻都是那些如大鱼一样的男人鲸吞的目标,到那时,又要怎么办呢?

但从这天过后,吴杏儿的精神面貌却好了许多,柯丽丽粗豪的嗓门和放肆的话语不时在耳边响起。是的,只要谁敢再给她过不去,她不是没有后路的。一种虚幻的曙光驱散了悲伤绝望的乌云,她觉得她的人生就此亮丽了许多。

没想到几天过后,下班骑车回家,路边一个卖廉价玩具的摊床吸引了吴杏儿的注意。小琴就喜欢那些绸带编织的小动物,明天就是星期六了,何不给她买一些。

她把单车靠在一根电线杆旁,抬头时,一张铺面招租的启示,就那么无意识地闪进她的眼帘,而她也竞那么认真地看了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居然读了那么久,以至忘记了给女儿买绸编动物的事。这也许就是上天对某人命运的冥冥安排。

房子位于东面街口五十米的地方,是一家小饭馆,炉灶炊具一应俱全,如果重新开张办小食店,可以不再增加任何新的投资。

呵,炉灶……一应俱全……办小食店,不再增加任何新的投资。回家的路上,她满脑子就是这些字句。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是,她心中被柯丽丽激起的经商梦其实并未湮灭,这几天的蛰伏,不过是一种假象,不过是在等待着一种契机,而这张启示,就正是她心灵深处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老天恩赐的必然的契机。

她在路上骑车想着,等她一抬脸,自己都吓了一跳,哇,我怎么骑到了这里,这不是招租启示上所说的地方吗,她镇定了一下心绪,既然来都来了,管他的,那就看看再说,就当逛了一次商店,纯粹是走着玩。

要说这家铺面,地方还真不错,离琼崖大道只有五六十米,虽不是热闹繁华的黄金地段,但也绝非冷冷清清的背弯死角,四周还有好几家饮食店,看来生意都还不错,也就是说,这个口岸已经养成,新老食客必定不少。中国人就是这样,出门饮食购物,必定爱往扎堆儿的地方跑,哪个地方能形成一个行业的经营规模,那个地方的生意一定会很红火,越是红火,人们也就越是喜爱到这儿来扎堆儿。

在她东瞧西望地打量铺面时,一个老婶子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一直悄悄观察着她。老婶子五十多岁,饱经苍桑,一脸精明,看着吴杏儿留连难返的模样,她就主动起身,引着吴杏儿参观开了。她说她姓赵,让吴杏儿叫她赵婶。她领客人前前后后地转悠,不放过一个墙角旯旮。原来这房子明暗两间,中间只隔着一堵墙,总面积大约四十多平米,前面开店后面住人,碗盏桌椅什么都有。

参观到后来,吴杏儿就开始打探租金,赵婶一开口,租金是昂贵一些,但赵婶说,喊的是价还的是钱,真心要租的话,那是很好商量的。吴杏儿明白还有讨价的余地,但此时不便贸然开口,她只说是受朋友之托,先来看看,究竟能否干成,还得回去讨朋友的示下。吴杏儿虽没下海做过生意,但这些基本与商家打交道的常识还是有的。

这之后的两三天,吴杏儿办公时老是突然走神,一些恍恍惚惚的影象总在想象的空间里掠动飞翔,她知道全是由于那间铺面的诱惑,她没有办法驱赶它。

是不是找柯丽丽商量一下?她毕竟是先行一步的下海者呀。

就在她尚未拿定主意的这天下午,裘有劲一个电话打到人秘科,请她到行长办公室去一趟。

自从发生了“广州性骚扰事件”,吴杏儿就对裘有劲心存厌恶。就连图大逑离婚,都拿虚传的她与裘有劲的暧昧情人关系来威胁,更使她对这位顶头上司充满了愤怒。假如裘有劲不是暗恋她的美色,不把她做为情人发展的对象,从而不把她调去当易于接近发展感情的秘书,假如裘有劲不心怀不轨的带她去广州,图大逑就没有任何理由用造谣污蔑在离婚问题上来对她威胁恫吓。但裘有劲客观上为图大逑的威胁提供了条件,虽然广州的性骚扰裘有劲没有实质性的进入她对她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坏性伤害,但他确实是在激情时扒下了她的衣服,看见了她做为女人应该秘不示人的乳房,并且像男人做爱时那样压在了她身上良久,这使她在图大逑面前没办法挺直腰杆据理力争。

她恨裘有劲,这种恨不但是切肤之恨,并且还深入骨髓。她认为她现在的这种状况,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和裘有劲有关系。

但是,无论怎样说,裘有劲还是她的顶头上司,她没有任何理由公开抗命,如果那样做,等于自己亮出疑点让人们去猜测怀疑,会更使那些热衷于此事的人们对她这个市建行公认的大美女和男人眼中的大众情人与行长之间的某种偷情关系大加猜测,吴杏儿不会那么傻。所以,虽然心中极不情愿,她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一步一捱地去了行长办公室。

听见敲门声,裘有劲立即朗声“请进”,一见吴杏儿的面,他赶紧满腔热情让坐。

“有话快说。”吴杏儿不领他的热情,在她看来,他的热情总是带着想骚扰她想睡她的目的。“我忙。”

“那喝杯水,我给你泡杯茶。”

“不用。”吴杏儿站在离行长办公桌两米远的屋中央,冷冷的,像一个雪美人。


第三十九章 有机趁

裘有劲不屈不挠的追女人精神确实让人佩服,在广州的那次对吴杏儿的性骚扰事件中就已经表现出来过一次。今天他依然是这样姿态刚劲,他不顾吴杏儿粉面含冰,硬是倒一杯水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我叫你过来也是谈工作,其它的事,你就暂时先搁一搁,行吗?”

谈工作,吴杏儿没理由拒绝。她耐着性子坐下,却依然不正眼瞧一瞧那杯水,好像瞧一眼那杯水就表示认可了裘有劲多她暧昧的热情一样。吴杏儿的双脚并拢,两腿紧夹,生怕裘有劲又像当初在广州那样来掰开她的双腿似得。她腰身挺直,挺着鼓胀胀的奶子收着平缓的小腹,十分标准和吃力地坐着,保持着随时都会一蹦而去的架式。

裘有劲离开办公桌,点一只香烟,仿佛随意地走到屋中央,然后一屁股坐在吴杏儿对面的沙发上。

“前一时期,”他一点都不回避吴杏儿好看的眼睛,相反的像是看不够似得盯着她水汪汪的杏仁儿眼看。“你家里发生一些事情,行里和我都对你的关心不够——”

“裘行长!”吴杏儿火冒三丈,狠狠打断他。

“你听我说!”没想到裘有劲的口气比她还坚决还理直气壮。“我知道你生性高傲,个性很强,爱面子,不要同情。但是,”他的口气柔和下来,“当一个下属特别是一个柔弱的女下属需要帮助和关怀时,作为领导,作为同志,我没能为你做点什么,想起来,心中就有一股隐痛。”

哼,吴杏儿心想,黄鼠狼给鸡拜年,你不就是那点儿想睡我的破心事吗?做梦,我说什么也不会和你睡的,想爬上我的身子干那事儿,不知道你下辈子有没有机会哩。幸亏你没掺和进来,不然事情不知还要闹成什么模样。

“我也想过,”裘有劲看吴杏儿没有动静,他猜出了她的心思,“当时我要是出面干涉,说不定反而会适得其反,把事情搞得更糟。”

这倒还不乏自知之明。吴杏儿嘴角浮起一缕嘲讽的笑。

“现在,”裘有劲说,”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听说虽然结局不尽人意,你们离婚了,但好歹算是解决了,我觉得应该为你做点什么了。杏儿,请相信我,有什么困难和要求,你尽管提,在不违犯政策的前提下,我一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你。你知道,我心里是一直想着你的。”

吴杏儿俏俏的扬起妩媚的眉,冷笑一声:“你是认为机会到了?我离婚了身边没有男人了,你就能睡我了?”

裘有劲愣了愣:“杏儿,你把我想得太坏了。相信我,我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帮助你。我是真的想爱你的。”

“是为了赎罪?”

“赎罪?”裘有劲身体一挺,很滑稽的拿出领导派头,肃然正色:“我不否认,我们之间曾发生过一些误会,我也……也见识过你身上不该男人看见的部位,但我自信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

当然,吴杏儿愤愤地思忖,在中国,还没有哪位女职员敢控告上司犯有性骚扰罪,也许在这块土地上,性骚扰压根儿就不算犯罪。只要你没有最后进入女职员的身体,哪怕是你摸了她的奶子,摸了她作为女人最为隐密的下身那块儿肉,那也只能叫亵渎,够不上犯罪一说。这就是中国的现实国情,你不服还就不行。

“你把我叫来,”吴杏儿好看的脸蛋儿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就是为了谈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杏儿,”裘有劲身体前倾,神情有点急迫,“我的心你应该明白,我喜欢你,但更尊重你,我并不屑于做对不起你的事,难道,在心中爱一个人也有罪吗?”

吴杏儿一时七窍生烟,她觉得裘有劲简直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在广州的时候用蛮力把她死死的压在了沙发上,连衣服都扒去了一朵半,奶子都露出来给他看见了,要不是她拼死反抗,说不定早就让他给捅进去了。现在却假惺惺的说什么“并不屑于做对不起你的事”!她从沙发上霍然而起:“说这些,你不配!你忘了在广州你像个发情的驴子一样对我的事情了吗?裘行长,如果没有公家的事,我就走了。”

“别忙!”裘有劲一伸手拦住吴杏儿,借机在她裸露的羊脂般白净光滑的小手臂上捏了一把。他凝神沉吟一会儿,走到办公桌后面打开抽屉,拿出几份表格,“你的职称问题,上次找我谈过后,我下去分别与各评委通了通气,各方面都作了点工作,大家都认为你的情况特殊,应该照顾,所以就拿来这些表,你抽时间尽快填起。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别让其他的同志知道了。”

听完此话,如同火上加油,吴杏儿差点没把胸膛气炸。上次找裘有劲,并非是求个人情,而是要讨回一个公道。职称对她来说只是名誉上的承认,是她工作能力和业绩的证明,如今这样偷偷摸摸,倒好像在做一件见不得人的事,好像真的她已经是裘有劲睡过的情人,这是裘有劲对她被睡的报酬一样。这对她来说,简直比当面打她的耳光还侮辱人。这分明是裘有劲在故意捉弄,要对她的人格尊严来一番落井下石的粗暴践踏。

吴杏儿强压怒火:“如果我还没离婚,如果我身边还有男人,”她甚至让口吻带上一分嘻戏,“这份表格也会落在我的手中?说来说去你不就是看见现在我身边没了男人,你有了可趁之机,想用这些小恩小惠收买我,从而睡了我吗?”

裘有劲猝不及防,窘迫得哑口无言。

这更使吴杏儿相信自己猜度的正确。

“对于您对女下属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她干脆冷笑起来,“我应该如何回报?是红袖添香,银簪剔烛呢,还是给您提供更大的关怀空间,让你把无微不至的关怀做到床上去,我主动宽衣解带上床承欢?”

裘有劲气得嘴皮打颤,霍地起身,一张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压抑着就要咆哮而出的怒火,手指哆嗦地指着门,半天从嘴里抖出一句:

“出去!”

吴杏儿杏眼圆睁,死死地盯着裘有劲,足有一分钟,脸上冻结着一层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紧接着,双唇微微上翘,似笑非笑地走到裘有劲面前,双手一下一下地用力,把手中的表格撕碎揉成一团,重重地往裘有劲脸上一摔,昂首转身而出。

她没有看见裘有劲的表情,她相信这一击对裘有劲的伤害必定很重。一个在单位里众人敬仰的权力人物,却被自己的下属如此戏弄而无法声张,这足以使他血压升高立马晕倒!更何况他心中对她狂热的欲望却也是无法释放呢?

可这一点报复的快感却无法持久,在自己的办公室坐了不到五分钟,吴杏儿就重新被气恼的阴云裹住。看来,裘有劲不仅没放弃对她美色的贪恋和龌龊的性骚扰,而且还幸灾乐祸继续引诱,直至要把她弄上床睡了才罢休。他是不是看她没了丈夫,就变本加厉对她肆无忌惮,那样的话,今后的日子将会更加困难。

有没有路可以避开他的骚扰呢?

柯丽丽、小饭馆,一起在她眼前展开。

对,条条道路通罗马!事到如今,惹不起躲得起,我辞职不干了,你能把我怎的?!你还能追着我强奸我吗?

干个体?下海?是的,干个体!下海!

一时的义愤带来一时的决心,怀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痛快,吴杏儿刷刷一挥而就,写出一份辞职报告。

再去行长室,室内静悄悄,裘有劲不在。

不在也好,免得见他令人恶心的假面。吴杏儿把报告放在办公桌正中,用一个订书机压好,不等下班,就匆匆离开单位骑车去找柯丽丽。


第四十章 欲去留

听说吴杏儿真的递了辞职书,柯丽丽还真大吃一惊,但她马上放下店里的生意,热情地陪吴杏儿去看房子。

第二次看房子,还是觉得不错,柯丽丽也悄悄喊好。便摆开架式同房主谈价。这次赵婶不在,陪他们看房的是赵婶的老伴,两人就叫他赵叔。赵叔六十来岁,始终笑模笑样的糯米形象,给人一种和蔼可亲的安全感,但论起价来,却有股子咬定青山不放松,咬着屎橛子打提溜的狠劲。柯丽丽也是久经商战的老鸟,使出十八般武艺,累得嘴皮子发干,好不容易才使赵叔松了点指缝,把年租金从二万八降到二万四,租期暂定一年,房租一次付清。柯丽丽觉得不划算,继续谈判,提出分月付给,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好几个回合,最后敲定,第一次先付三个月租金,到期再付下个季度。

走出饮食店,吴杏儿伸了伸嫩红的舌头:“啊呀,租个房子也有这么多学问!丽丽你真厉害!”

“这还是才开头呢。”柯丽丽见惯不惊,“其实要租,最好是签个三年五年的长约,这样才可以大起胆子投资,装修铺面和添置设备什么的。不过呢,房主一般都不会干,因为物价年年飞涨,房租也得年年涨价,签约太长,房主会在涨价上吃亏。”

“那还有没有第二种方法?”

“有哇,第二种就是越短越好,就像是男人去某些风月场合找小姐,干一次付一次的钱,一把一结清,利量。租房子最好是按月付租,这样嘛,进可攻退可守,生意好就长期做下去,不对劲一拍屁股就开溜,不会有什么损失。但你好了,房主又不会干了,一来每月收租实在麻烦,钱也不成整,又担心会被随时退租,虽说现在出租房子容易,但中间总会有十天半月的空档,一年被退几次房子,会损失好大一笔租金。”

两人一路走一路谈,柯丽丽像大姐姐对待即将出嫁的小阿妹,要把新婚之夜怎么样对付穷凶极恶色 狼样的男人爬上身做那男女之事的绝招都教出来。她现在是恨不得倾其所有,把小生意的秘窍全部告诉吴杏儿。

但有一种担忧她不能说出口,因为她自己也不能把它确定。这只是一种隐隐约约的预兆,看不见摸不着,所以没法提醒吴杏儿。吴杏儿刚刚出来,最需的是鼓励和帮助。感觉这东西如同夏天飘忽不定的云,既捉摸不透又极不可靠,万一不是那么回事,把吴杏儿吓住了反而不好。

到了第二天走进银行办公室,由于已谈妥房价租金,吴杏儿的退职就成了王八吃秤砣——彻底铁了心。她预先把自己的办公桌来了一番清理,然后拢拢飘逸的头发,优雅沉静地推开行长室的门。

第一次,里面有几个人在谈工作,裘有劲一副领导者的派头,正慷慨激昂的演讲着什么,自然不便打扰。吴杏儿回来后泡了一杯茶,一个人喝了一刻钟。同屋的一个女同志和一个男同志都很奇怪,小吴科长平时最见不得别人上班偷懒,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啦?难道离婚的女人没有了男人的雨露滋润,也弄的性情大变?

二十分钟后她又去。这次,裘有劲在办公桌后面,显然在等她,她在没被他睡到手之前,永远都是他心中最娇嫩的宝贝,刚才见她在办公室门口伸了一下头,他就知道吴杏儿是来找他有事的,匆忙结束了会客,等待她的再次上门,不管怎么样,即使和她近距离的接触,嗅嗅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独特的芬芳,看几眼她娇艳的脸蛋儿和魔鬼般凸凹有致,高山低谷沟壑分明的身材也是一种望梅止渴的享受。

看她进去,他依旧正襟危坐,端庄的脸上毫无表情,只平淡无奇地举了举手,示意请她坐。

吴杏儿没坐,出水芙蓉般地亭亭玉立:“行长,我昨天搁在你桌上的报告看到了?”

裘有劲不正面回答,语气里透着特有的温柔:“坐嘛。”

吴杏儿也觉得这样对峙,大有点咄咄逼人,便转身一扭被裘有劲的双眼紧盯着的圆润性感小屁股坐进待客的沙发。裘有劲被她那扭身摆臀散发出来的一股子媚劲儿给强烈的吸引了,恨不得当时自己就变成那小杏儿坐着的沙发,能与她零距离的接触。

裘有劲埋着头,沉浸在对吴杏儿的意淫中,好半天才抬脸,木木地说:“对不起。杏儿,昨天我的态度不好,我向你检讨。我有些说法也许不恰当,但请你相信,我绝对没有歹意。你知道,我是想爱你的,怎么会有歹意呢?”

吴杏儿不为所动,她是个结过婚又离了婚的女人,经历过男欢女爱床第之乐,在她的意识里男人所说的什么情呀爱呀的,归根结底都是哄人的话,目标都是为了把女人哄到床上去。

“我今天来不是谈昨天的事,是问我的辞职报告你看到没有?什么时候批?”

裘有劲显然在努力克制自己,避免激动。他是不想把这个自己眼里的小可人儿心中的小心肝放走的,放在身边,每天能看上美颜娇躯几眼,那是莫大的生活动力。

“有什么事情可以坐下来谈嘛,”他的口气是明显的息事宁人,“天大的事情也是可以解决的呀,这样争吵几句就赌气辞职,太孩子气了。”

“你错了。”面对裘有劲盯着她美妙身体的灼灼眼光吴杏儿的心情异常平静。“我辞职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更与昨天的事无关,放心,也和你无关,你在我心中的地位还不足以使我做出这个决定,我是已考虑好久了。”

“那你为什么要离职?”裘有劲的十指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大班椅的扶手。她如果真的离去,那对他的打击一时间是太大了,生活和工作中一大部分因吴杏儿的美丽多情带来的乐趣会尽数消去。

“因为我需要钱。因为现在这点工资已无法养活我。所以我决定下海。”

“你疯了!”吴杏儿没料到裘有劲会惊叫,“你一个女人家干个体?个体就是那么好干的?你知道吗?有多少女人都在个体里面栽到男人床上去了……算了不说那些,就是那苦和累,你吃得消?”

“别人都行我为什么不行?我不比别人差。”

“下海可能捞到珍珠,也可能碰到鲨鱼。”

“鲨鱼也是美味珍品,”吴杏儿故意要气裘有劲,“它的肝还可以提炼鱼肝油。”

“不行”裘有劲一口否决,“说什么都不行,作为领导,我必须对你的前途负责。”

“过了今天,”吴杏儿讥刺地笑笑,“你就不是我的领导了。”

裘有劲霍地起身,肥大的屁股撞得大班椅“咣”地一声,他在屋中央焦燥不安地来回踱着,像只被困在笼中的灰熊。

“这样吧,”他停住脚,面对他的倔犟但却勾人心魄的漂亮女下属,“如果你实在讨厌我,觉得没法同我在一起共事,可以到下面营业所、分理处去,地点由你挑选。”他只是还想把她留在他伸手即可触及的地方,这样即使以后追求她成为他的情人,也还是比她辞职不知所踪到时候鞭长莫及方便许多。

“我说过,我辞职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那为什么早不辞晚不辞,偏偏在昨天我们发生争执后?”

“这只能是促使我最后下定决心,而不是刚刚萌生想法。”

“这段时间由于受到刺激,产生一些想法也是不可避免的,为什么偏偏想到辞职?”

“我早就说了。”吴杏儿失去耐心地叫起来,“因为我需要钱!”

“钱钱钱!”裘有劲也变得激动,“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了,生活中除了钱,就没别的东西了吗?”

“有,是有,”吴杏儿咬着一嘴好看的细米牙,泪水突然溢满了眼眶,“生活中,什么没有呢?有笑里藏刀的上司,借撒酒疯硬搂着女下属亲嘴扒女下属的衣服看女下属的奶子……有见了香港富姐,马上就抛弃自己妻子的公子哥儿……”

“杏儿!”

“不,我要说!我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就需要钱!如果我有钱,就不会被别人当众侮辱,如果我有钱,就不会成为一个可怜的弃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