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0-12

胡娟娟: 邪肆情人

第1章

  傍晚,天空乌云密布,令人措手不及的倾盆大雨下了起来。

  杜达声带著两个小女儿,坐著车子,回到自己位于内双溪的欧式别墅内。

  “Daddy,”在车子才一进镂空的雕花大门里,杜若冬一张小小的脸蛋,便紧贴在车窗上,看著窗外对著杜达声说:“外面有一个大哥哥没撑雨伞,站在我们家门口淋雨,好可怜喔。”

  杜达声没有将视线瞄向窗外,只是很无情地回了一句,“这不关我们的事。”

  “可是那个大哥哥再继续淋雨,他会感冒的。”杜若冬的声音充满了同情心。

  “他感冒关你什么事啊?”身为姊姊的杜若秋,和杜达声是一样的态度,颇不屑地说著。

  哼!真是个无聊的小孩!别人淋雨干她屁事?杜若秋在心里想。年仅十四岁的她,对这个小了自己四岁的妹妹,有极大的厌恶与憎恨。

  就是因为她的出现,杜若秋失去了Mammy,所以这一辈子,她绝对不会原谅这个杂种!

  眼见大女儿又摆出刻薄的脸色,杜达声警告地睨了杜若秋一眼,随即拉起小女儿的手。

  “小冬,我们下车了。”杜达声柔和地说,接著牵著小女儿的手下了车。

  一下车,管家老吴便立即撑伞走了过来,为杜达声和杜若冬挡雨。

  “杜先生,门口那个小男孩一个小时前就来了,一直吵著说要找你。”老吴的语气是毕恭毕敬的,“我怎么赶他,他就是不肯走,他说死也要见到你。”

  “哦?”杜达声的眉头一挑,眼睛望向大门处,视线落在全身淋得湿透,不时打著冷颤的男孩身上。

  而站在门口的男孩,察觉到他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背脊一挺,笔直地走了过来。

  “你就是杜达声?”男孩目光如炬地瞪著杜达声。

  杜达声打量了男孩一下,“你是谁?”这孩子的眼神……好眼熟。

  “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男孩的语气更加恶劣,“我今天要为我妈报仇!”

  话语一落,手一高举,一把亮晃晃的刀子出现大家的眼前。

  接著,男孩迅速地将刀子狠狠往杜达声的左胸口刺去。

  杜达声动作敏捷地拉著杜若冬往旁一闪,男孩的刀子只划到了他的手臂。

  “杜先生!”这时,房车前座下来两个保镖,一见主子受伤,一个急忙上前察看杜达声的伤势,另一个则是冲到男孩的面前,三两下的功夫夺走他手上的刀子,并将他制伏。

  “你胆子可真大。”杜若秋在这时下了车,用不屑的目光瞄了男孩一眼,“敢在我们家行刺我Daddy?也不瞧瞧自己有几两重,我看你不死也剩半条命了。”她的语气是极度的高傲与讥诮。

  “小秋,你给我闭嘴!”杜达声一声低喝,“没你说话的份!”

  “我……”

  “跟妹妹回屋子里去!”杜达声下了一道不可抗拒的命令。

  杜若秋撇撇嘴,知道自己自讨没趣,忿忿地跺了脚,踩著重重的步伐,迳自走回屋子里去。

  “小冬。”杜达声低头看著没有动静的小女儿,伸手拍拍她的肩,语气态度是迥异的柔和,“你也赶快回屋子里去。”

  杜若冬显然被刚才的情形吓到,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角,摇摇头,“不要。”

  “小冬,乖。”杜达声并未对小女儿的反抗生气,还是温柔的半催促著,“别不听话,和老吴一起进屋去。”

  “可是——”杜若冬带著怯怯的眼神,看了一眼被保镖压制住的男孩。

  没想到自己刚还同情这个淋雨的大哥哥,结果,他却是要杀Daddy的坏蛋!

  “快点进屋。”杜达声最后一次催促,随即唤了老吴一声,对他使了个眼色。

  老吴知意,立即伸手牵过杜若冬的小手,“二小姐,我们快点走吧。”说著,半强迫地拖著杜若冬进屋。

  见小女儿被老吴带回屋子后,杜达声脸上温和之色全消失了,继而取代的是一脸的阴沉。

  “你到底是谁?”他冷著声音质问著男孩,“你做什么要杀我?”

  男孩朝杜达声吐了口口水,他毫无畏惧之色,“我说过,你不配知道我是谁!我杀你也是为我妈报仇!”

  杜达声眉头皱得死紧,“你妈是谁?”

  “你这个人渣,自己做了什么好事,你自己心里明白!”

  杜达声微微一怔,随即脑海闪过一个念头,“你——你是思瑾的儿子?”

  “我不准你叫我妈的名字!”男孩恶狠狠地叫喊。

  然而,男孩这么一喊,可让杜达声的疑测得到了正解。

  “你真是思瑾的儿子?”杜达声的双眼闪过一丝欣喜的光芒,他走上前去,“你真的是思瑾的儿子?”他激动地抓著男孩的肩头。

  “别碰我!”男孩死命地挣扎,想要甩开他的手,“你这个人渣、社会的败类!不准碰我!”

  杜达声没有理会男孩的叫喊,只是急急地追问:“你妈呢?我找了她好久了。”

  “你想我她?哼!你出去给车子辗死,你就可以找到她了!”

  杜达声一惊,男孩的话有如晴天霹雳地在他脑中爆炸。

  他的话……思瑾她人已经……“你说……你妈妈……已经死了?”杜达声呐呐地开口问著,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男孩不语,只是恶狠狠地瞪著他,忿恨的眼神中,透出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阴冷杀气。

  “思瑾竟然死了……思瑾竟然死了……”杜达声喃喃地自语,重复这相同的一句话。

  “她是被你这该遭天谴的人渣害死的!”男孩扯开嗓门对他咆哮,双腿不停使劲踢踹他。“你去死!去死!”

  “住手!”钳制他的保镖,将他拖后了几步,不让他再踢踹自己的主子。而另一名保镖则毫不留情,对他的脸和肚子狠力地击下一拳,痛得他脸部肌肉全扭曲在一起,嘴角也溢出血来。

  “别打了。”杜达声在保镖要再向男孩击下第三拳时,低低地下了道阻止命令。

  保镖乖乖听命,收回了拳头。

  “放他走吧,把刀子还给他。”

  保镖对于杜达声的命令,有些许的迟疑。

  杜达声看了他们一眼,“我说的话,你们是听不懂是吧?”

  “是,杜先生。”保镖应了话,依著命令放开男孩,将他的刀子还给他。

  “你走吧。”杜达声带著伤痛的对著男孩说。

  “要我走,也要等杀了你再说!”男孩拿著刀子,再一次狠力向杜达声攻击。

  保镖对他早有防备,动作利落地再次抢过男孩手中的刀子,并一脚将他踹飞出大门外,将抢过的刀子往他身边一丢,关上了大门。

  男孩被保镖这么狠力一踹,痛得站不起身,只能倒在冰凉的马路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因痛而哀嚎出声。

  此时,氾滥在他的脸上的透明液体,已分辨不出是雨或是泪了。

  *****

  站在大厅的落地窗前,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在院子里的情形。

  当男孩被踹飞出去,大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杜若秋冷漠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哼!活该,最好被打死。”她冷冷地说著。“小小年纪,不自量力。”她从鼻子哼出气来,以高傲的姿态转身走向她位于二楼的房间。

  也和杜若秋一起站在落地窗前,将一切看进眼里的杜若冬,没有与姊姊相同的心态。她只是呆呆站著,一双清亮的眼,直直盯著那个已经关起的大门。

  “二小姐。”老吴看她动也不动的,忍不住上前来,轻唤了她一声。

  “老吴,那个大哥哥……会不会死?”好一会儿,杜若冬的声音才小小声地响起,但是视线还是不曾转移。

  老吴一愣,没预料她会突然冒出这一个问题来。

  没等到他的回答,她抬起头望著他,“那个大哥哥是不是会死?”她又再问了一次。

  “二小姐?”老吴这次更加怔愣了。因为他看到杜若冬的双眼,闪烁了一层薄薄的泪光。

  “他是不是会死?”杜若冬不死心地再问第三次。

  老吴沉重地叹出气,“我不知道,但是他可能受重伤了,再不看医生,继续淋雨也许真的会——”

  “真的吗?”杜若冬眼中的水气更重了,“那个大哥哥……”

  杜若冬的话还没说完,杜达声在保镖的扶持下,走进大厅来。

  “杜先生。”老吴连忙迎上前去,“你的伤不要紧吧?”

  杜达声坐进沙发里,“不碍事,帮我拿急救箱过来上药包扎就好了。”

  “是。”老吴应了一声,随即退下去。

  “Daddy”杜若冬转身,脚步未移,远远地望著杜达声。

  “小冬?”杜达声看到了小女儿,也看见她眼中盈满的泪水,“怎么了?”

  杜若冬扁扁小嘴,声音哽咽,“那个大哥哥……是不是真的会死掉?”得到了老吴的答案,她还不满足,还想再向父亲再要一个更确切的答案。

  杜达声稍稍一怔,没想到小女儿居然会关心那个男孩。

  杜若冬吸吸鼻子,但是眼泪已经忍不住地滑落下来了,“大哥哥会死,他一定被你们打死了……”

  “小冬。”

  “那个大哥哥虽然拿刀子弄伤了Daddy,他不对、他很坏,可是他也好可怜喔!”

  她低下头,泪水不停地往下流。

  杜达声看小女儿难过地哭了起来,心里著实为她疼著。

  “过来,小冬。”他低声唤著小女儿,“来Daddy这里。”

  杜若冬迟疑了一下,才跨著小步伐,走到父亲的面前。

  他伸出手,疼溺地揉揉小女儿的头,“放心,大哥哥不会死的,Daddy相信他不会的。”

  “真的吗?可是……”

  “小冬。”杜达声换上一张极为严肃的神情,“Daddy知道你很善良,同情那个大哥哥,而Daddy也确实对大哥哥有著很大很大的亏欠。”

  杜若冬抬起小脸,眨眨她的泪眼,“Daddy——”

  他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你一定要记得,以后若是这个大哥哥再出现,他有什么需要帮助,一定要想尽办法帮助他,好不好?”

  杜若冬不太明白,“为什么?”

  “因为Daddy很对不起他,还有他的Mammy。”说著,杜达声的脸色更加凝重。

  见小女儿脸上的疑问,他又道:“现在Daddy跟你说,你也不会明白,等你长大后,有机会Daddy再说给你听。”

  “嗯。”杜若冬点了点头,“我以后要是有再碰到大哥哥,我会帮助他的。”

  *****

  深夜,凌晨两点。

  倾盆大雨似乎没有停的意思,伴随著雨势,还有呼呼的强风扫掠,将马路两旁的行道树,吹得枝头不断摇晃,不少树叶捺不住强风的吹扫,随风四处狂飞飘散。

  杜若冬躺在床上,左右翻身,就是无法睡著。大雨劈啪地打在阳台的落地窗上,再加上大风不时呼啸而过,更添上一笔热闹的吵音。

  听Daddy还有老吴说,今天半夜会有一个中度台风要来,可能明天不必上学了。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并没有令她开心。她现在只想知道,外头那个大哥哥怎么样了?

  一整晚,她的脑子里全浮现著今天傍晚的事情,善良的心,一直挂在那个男孩身上。

  “大哥哥应该走了吧?”她自语问著,“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想著想著,杜若冬忍不住坐起身,跳下床,走到落地窗前,将厚重的窗帘拉出个缝,看著窗外的景色。

  风好大、雨也好大哦!这样子走到阳台,全身一定会湿的。可是若不出去阳台,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样子,更别说看到门口外面的马路了。

  迟疑了一下,最后,杜若冬还是选择打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上。一双大眼睁得大大的,眺望外面马路上的情况。

  她真的看到那男孩,还倒在大门外的人行道上。他的双眼紧闭,没有任何动静。

  杜若冬吓到了,“大哥哥不会死掉了吧?”她害怕地说。

  她的话才一落,眼睛便瞄到他似乎醒了过来,挣扎著要起身。

  “大哥哥!”杜若冬忍不住轻唤了一声。人便冲进屋子里,准备要下楼找他。

  她人才冲到房门口,脑子里却想起今晚自己答应父亲的话。于是她又撤回身子,急忙地从自己衣柜里拿出一套白色休闲装,再到自己的小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银行的提款卡,用小防水背包装好,再急急地冲下楼。

  到了一楼,她似乎又想到什么,摸著黑到了厨房,拿一堆饼乾和牛奶面包塞进背包里,接著匆匆地拿了自己的雨伞,小心翼翼地走出大门。

  一走出大门,她便看到那个男孩依著墙,稳稳站直身子要往前走。

  “大哥哥!”杜若冬立即冲上前去,搂著雨伞的手高举,想为高自己两个头的男孩遮雨。

  男孩一愣,抬眼迎视上她的小脸,立即认出她是杜达声的女儿。

  “滚开!”微喘著气,他低低地喊著。

  “大哥哥,”杜若冬并未理会他的话,只是小声地关心问了一句,“你还好吧?痛不痛?”

  男孩紧皱著眉瞪视她,“要你管,你少在这儿假惺惺!”

  杜若冬扁扁嘴,“大哥哥,你别生气,我知道他们不对,他们不应该打你的,可是,你也拿了刀子,弄伤我Daddy了。”

  “那又怎么样?你那个人渣爸爸本就该死!”男孩的声音更大了。

  她没有立即吭声,一只眼睛直盯著男孩,心里很难过他这么说她Daddy。

  “大哥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气我Daddy,如果你这么生气,你就打我好了,别杀我Daddy,可不可以?”杜若冬充满祈求的小脸抬高,请求著男孩。

  男孩看著她一张天使般的漂亮小脸蛋,他真的很想揍她出气,但是,一股莫名的不忍与不舍,却又让他下不了手。

  “你滚开!”他带著命令式的口吻说,“我要叫你爸再给我滚出来!”

  “不要。”杜若冬猛摇著头,“你别再找我Daddy了,你一定打不过他的,你会被我Daddy的保镖打死的!”

  男孩重哼一声,“我看你是怕你爸再被弄伤,或者是杀死吧?”

  “不是。”她再次用力摇头,“我是真的不要大哥哥再被打,你会被他们打死的,我不要看到你被他们打!”含著泪水,她喊著。

  男孩愣住,因为他听得出她话语的真诚,尤其又看到了她那双含著泪水的眼……“大哥哥,你不要再找我Daddy了,好不好?”杜若冬呜咽著声音,哀求著男孩,“你这样子,你Daddy、Mammy一定会很担心的,你回家好不好?”

  Daddy?Mammy?哼!他的生命里,还有这两个亲人的存在吗?只是——是了,他还有小翔。小翔看不到他,一定会四处找他,会哭、会闹……天啊!小翔一个晚上没看到他,天气又这么糟,一定会害怕,而他一害怕就会哭闹,要是那个死老头在家,他一定会打小翔的!自从妈妈死了之后,他爸就成了一个酒鬼,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打弟弟出气。

  不行,他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先回家才是!

  “大哥哥。”杜若冬见男孩不说话,伸手拉拉他,想拉回他的注意力。

  男孩收回思绪,低头睨著她。

  “大哥哥,我想你晚上一定没有吃饭,肚子一定很饿。”说著,杜若冬将自己手中的背包,塞进男孩的怀里,“这包包里有我吃的饼干面包,还有巧克力牛奶,你拿去吃。”

  男孩一愣,低头看著塞在自己手里的粉红色背包。

  “里面还有我的运动服,刚好我不能穿,大了两号多,你赶快把身上的衣服换掉,不然会感冒的。”杜若冬迳自说下去,“还有,里面有一张我Daddy办给我用的提款卡,里面有很多钱,你可以拿去买很多东西吃喔!提款卡的密码是一○二○,我的生日喔!”

  “我不需要这些臭东西和臭钱!”男孩等她的话一说完,便将背包推回给她。

  男孩这一推让她不稳地往后摔倒,跌坐在地上。

  “大哥哥……”杜若冬仰著小脸,委屈地哭了出来。

  “你们杜家的东西,我不屑要!”男孩低喊著。

  她哭得更伤心了,“大哥哥,我真的很想帮你的……”

  男孩瞧她哭得伤心,心中不忍,口气顿时软了不少,“我不需要你的帮忙。”

  “但是我想帮你啊!”杜若冬固执了起来。

  “你!”

  杜若冬爬起身,吸吸鼻子,再次将背包塞回到男孩的手中,“我不管!你一定要收下!雨伞也给你!”说著,又将雨伞丢给他,不给他再反驳的机会,她身子一转,急忙地冲回家里。

  而男孩则呆呆地望著她的小身影,一时之间,他的思绪一片空白……*****

  杜若冬一进屋子的大门,便发现大厅内开了一盏小灯。

  她一愣,眼睛视线一瞄,就梭巡到父亲坐在沙发上的人影。

  “Daddy。”杜若冬犹如小偷行窃被人逮个正著的怯缩。

  杜达声抿著嘴,缓步地走到小女儿面前,“去给大哥哥送东西?”低缓的声音,没有任何的责备。

  “嗯。”她点点小脑袋瓜子,“因为我觉得大哥哥真的好可怜。”

  杜达声轻轻吁口气,“Daddy知道你想帮助大哥哥。”伸手疼宠地揉揉小女儿的头,“可不可以告诉Daddy,你帮助大哥哥什么?”

  “我给他我的运动服、饼干、牛奶面包,还有——你给我的提款卡。”杜若冬一一说明自己给了什么东西。

  “你把你自己存的钱,都给了那个大哥哥?”他有些意外。

  没想到,小女儿会如此慷慨大方,将她存了三年多的零用钱,眉头都不皱地送给别人去花。

  “我知道大哥哥受伤了,他一定需要钱看医生。”杜若冬解释著自己为何会给钱的原因,“而且我想他家里一定不是很有钱,不然他怎么没司机开车来接他回家?

  所以我就想给他一些些钱。”

  “傻小冬。”杜达声淡然一笑。原来小女儿是用这种逻辑观念去思考的。

  不过,不管如何,这真的显示出小女儿的善良,还有一颗真诚乐于助人的心,和她的Mammy一模一样。

  “Daddy”杜若冬扯扯他的衣角,仰著小脸请求著,“以后我的零用钱有剩下来想存起来,你可不可以帮我再存到大哥哥的那个户头里?”

  杜达声一怔,“你想不断给大哥哥钱用?”

  “嗯。”

  “这样……”

  “可不可以?”

  杜达声迟疑几秒,“好吧。反正是你自己的零用钱,你爱怎么用,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他答应小女儿的要求。

  “谢谢Daddy!”得到父亲的首肯,杜若冬开心地笑开了。

  太好了!自己可以一直帮助大哥哥了,这样大哥哥也许就不会生Daddy的气了。

  杜若冬在单纯无心机的小心灵里,如此地想著。


第2章

  十五年后杜氏企业的财务危机,如今仍是岌岌可危,而杜氏企业的董事长杜达声,因心脏病发住院观察,在昨晚于台大医院撒手人寰,现在杜氏企业面临群龙无首、人心惶惶的状况。上百名员工决定今早要集体抗议并提出辞呈,要求公司赔偿他们两个月未发的薪水……姜竞谦仔细地阅读完这篇报导后,将报纸住办公桌上一搁,冷漠的嘴角浮出一抹得意的笑。

  杜达声……他终于得到报应了。只不过就让他这么死了,没亲眼看到他的企业公司倒闭,实在是太可惜!

  “姜先生。”这时,总经理俞奇岳敲门,走了进来。

  姜竞谦看了他一眼,“你回来了。如何?情形怎么样?”

  俞奇岳眉头微微一蹙,“我看,杜氏是差不多要公开破产倒闭了。”

  “是吗?”这个消息对姜竞谦来说并不意外,而是预料中之事,“他们现在出面负责的人是谁?”

  “杜达声的小女儿,杜若冬。”

  “杜若冬?”闻言姜竞谦的眉轻蹙起来。

  “是啊。”俞奇岳轻吁口气,“不过这个杜若冬倒是很有诚意,想要尽力去解决所有问题,只不过——”

  俞奇岳话未说完,就得到姜竞谦冷冷一哼,“一个娃儿能解决什么事情?”

  “是啊,她一个女孩子,的确无法扛下这么大的担子。”他挺赞同姜竞谦的话,“不过,杜达声的两个女儿,小女儿是想尽办法解决杜氏目前的危机,而那个大女儿,你那位老情人,到目前为止,似乎都还没在媒体上露面过。”

  “那种女人。”一提到杜若秋,姜竞谦的脸上出现了鄙夷之色,“只会享受、卖弄风骚,遇上这种麻烦事她只会逃之夭夭,躲避不负责罢了。”

  “说的是。”俞奇岳同意地点著头。他印象中的杜若秋,只是一个贪图享乐的肤浅女人。

  “奇岳。”姜竞缣沉吟了一下,“你今天下午若是有机会,再帮我跑一趟杜氏,找杜若冬。”

  俞奇岳一愣,“找她?”

  “你问她有没有意思将杜氏卖给我们。”姜竞谦将自己的想法,很简洁地说了出来。

  俞奇岳惊讶地张大嘴,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要收购杜氏?!”

  “你怀疑我的决定?”他半眯起眼瞧著俞奇岳。

  “不是,我早知道你有想收购杜氏的想法。”俞奇岳连忙澄清自己的意思,“只是,我没想到你真要这么做。”

  “你既然知道了,就该明白我的收购杜氏是势在必得。”

  “我明白。可是杜氏目前的负债预估下来已经有二十八亿了!”老天!竞谦是疯了吗?

  姜竞谦瞟了他一眼,“二十八亿又如何?你在怀疑我们“谦翔”的财务实力?”

  “不是。”俞奇岳立即否认。他当然不可能会怀疑“谦翔”的财务实力,二十八亿对“谦翔”来说,并不会造成财力上多大的影响,只是……这还是太冒险了些。

  似是看穿了俞奇岳的心思,他冷然一笑,“杜氏企业在商场上,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公司,他们的半导体事业一向很被看好、很有远景的,而且他们的客户,很多也都是数一数二的大公司,如果我们收购了杜氏,稳定解决了他们的危机,到时“谦翔”所付出的这二十八亿不但可以赚得回来,还会多赚不少倍的利润。”

  俞奇岳不语,在心里其实颇认同姜竞谦的说法,尤其是他高段的经商手法,是可以将杜氏从危机中拉到只赚不赔的地步。

  与其说姜竞谦有高段经商手腕,还不如说他是个商业奇葩来得贴切。姜竞谦在他十六岁那一年开始半工半读,摆路边摊过生活,两年之中,他的路边摊小吃,因口味独特,成了当时的风潮,一连开了近百家的连锁加盟店。

  接著,二十二岁那年,他大学毕业,自己开创了一间只有二十来坪大的公司,也是现在“谦翔”的前身,再以八年的时间,开创扩大出如今的跨国事业,其下附属的公司多得令人不可思议。其中包括了几家知名的五星级饭店,和美国合作的航空公司、百货购物中心、股票市场……就因如此,他成为众所皆知的传奇人物。

  “你下午去和杜若冬谈。”在俞奇岳沉思之际,姜竞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如果她不同意,想尽办法都要她点头。”

  俞奇岳回过神,注视著姜竞谦严肃的神情,他知道他要得到杜氏,方肯罢休。

  “我了解你的意思了。”说完,俞奇岳起身,“没我的事,我回办公室了。”

  “嗯。”

  待俞奇岳人离开后,姜竞谦的思绪落回自己的回忆之中。

  杜若冬……那个当年含著眼泪,却一定要自己接受她帮助的小妹妹。她那张充满坚持却也真心关心他的小脸蛋,是他这十五年来忘不了的。

  他恨极杜家之人,常常诅咒他们没有好下场。如今,十五年后诅咒成真,杜氏即将倒闭,杜达声那个人渣也死了,自己一心的期盼终于实现,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心底却有一股不舍……而这股不舍,是因为十五年前那张清丽可爱的脸……这十五年来,他没有再见过她,不知道她现在变得如何了?是否如同十五年前一样纯真善良,还是变得和她姊姊一般,嗜金如命?

  不过,不管她变得如何,都不关他的事,因为她姓杜,是杜达声的女儿,命中注定,她也该遭到不好的下场。

  “姜先生。”这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传来了秘书的声音,“杜小姐找你。”

  姜竞谦收回思绪,浓眉一蹙,伸手在电话的一个按键上搔了一下,“让她进来。”

  说完,又按了一下。

  没半分钟,一个全身上下穿著名牌服装的女人走了进来,将办公室的门关上,顺势还上了锁。

  “竞谦。”杜若秋摆动著她曲线姣好的身子,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身边,软声软气唤了一声。

  “这个时候来找我做什么?”姜竞谦冷漠地看了她一眼。

  “我难道不能在这个时候来找你吗?”她半倚在他的身子,一只手不安份地拨弄著他的衣领。

  姜竞谦冷笑一声,他心里当然明白她这时来此的目的是什么,“我看过报纸,你爸不是昨晚才刚死?怎么我在你身上全看不到你这身为女儿的,有难过的样子?”

  提到父亲,杜若秋忍不住地哼出声,模样是极度不屑,“他死我为什么要伤心?

  他一向不当我是女儿在疼,我做什么要拿他当父亲看?”

  听到她这般无情的话语,他冷笑一声,“杜达声要是知道你这个女儿对他是这么冷血,我看他八成会从棺材里爬出来活活把你掐死。”

  “是吗?”她对于姜竞谦的冷笑不以为意,“只可惜他现在是个完完全全的死人了。”

  姜竞谦没有应声,反倒沉默下来。

  杜达声有这样无情无义的女儿,也该是他的另一个报应吧?

  “竞谦。”在他沉吟之时,杜若秋推了他一下。

  “做什么?”此时此刻,姜竞谦只有想快点打发掉她的念头,“你要什么?”

  知道她现在来找他,只有为了要钱,既是如此,就早些解决得好。

  “我就知道你最了解我了。”杜若秋撒娇地应著话。懂得利用撒娇和卖弄风姿的她,可不是一个没大脑的女人,“我要五十万,想出国避避风头。”她了解他现在似乎心情不是很好,所以爽快地说出自己来此的目的,准备拿了钱快快走人。

  姜竞谦斜睨了她一眼,“你还真会逃避现实,一点责任都不负。”说著,他拿出自己的支票本。

  “哼!那是我爸欠下的债务,可不关我的事,我做什么替他扛债?”她说得轻松自在,不当回事儿,“大概只有我那个白痴妹妹才会干这种蠢事!”

  “没想到你还跟你妹妹挺不和的。”说话之间,姜竞谦已开好支票,递给她。

  杜若秋接过支票,确认了支票上的金额日期及抬头未错之后,扬起一抹开心的笑,在他的脸上一吻。

  “Thankyou。”她甜腻地说著,随即站直身子,准备离去。

  不料,姜竞谦站起身,伸手拉住她,将她的身子拉进自己的怀里。

  “只有一个吻来酬谢,未免太便宜了吧?”他双眼眯起,透出危险的讯号。

  杜若秋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双手搂住他的脖子,“那你想要我怎么酬谢你呢?”

  她的身子主动贴紧了他。

  姜竞谦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粗暴地吻住她的唇。

  杜若秋对于他的吻,很配合地热烈回应,身子还轻轻扭动,想挑起他更大的欲望与渴求。

  姜竞谦全身的欲火很快地被她挑燃,他将她压倒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大手从她的裙摆下向上游移,很快地拉扯下她的丝袜、内裤及裙子,在她私密敏感地带游移揉捏。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扫过她的上半身,技巧熟练地脱去她的衣服,让她完全一丝不挂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的爱抚,使得她放肆地低喊呻吟。

  “谦——”杜若秋将身子紧贴著姜竞谦,双腿盘上他的腰,不停地喘著气,“别再折磨我了!”她哀求著他给她激情地解放,全身奔腾鼓涨的欲火,已经烧得她快要发疯了。

  姜竞谦并未理会她,只是将脸埋进她丰满的双峰里,不停吸吮啃啮,直到她不知在第几次的哀求下,他才一个挺身,冲进她的体内,让彼此的欲火,在此时开始得到解放……*****

  颓败地坐进办公椅里,杜若冬双手撑著头,内心泛扬著一波又一波动荡烦乱的浪涛。

  Daddy抛下她走了,同时也丢下了负了巨债的公司,然而,她根本不是从商的料子,她的兴趣是音乐,这一连串的事故,她已经快要承受不了了!

  承受著接二连三的重挫打击,杜若冬真的好想大哭一场,来宣泄内心的压力与苦痛。但是,哭又能如何?这并不能解决所有的事情。

  “杜二小姐。”这时,一名秘书敲门走了进来。

  “什么事?”杜若冬没有抬头,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

  “杜大小姐,她刚打电话过来……”秘书显得有些迟疑吞吐。

  “她说了什么?”

  “说……”

  “她说了什么,你就照实一字不漏地告诉我。”杜若冬深吸口气,心里有了准备。

  秘书咽口口水,才小心翼翼地回答,“杜大小姐说,她搭今天晚上的飞机去美国,要过阵子再回来,还说,要你好好守著杜先生留下来的债务麻烦,自求多福。”

  听到秘书转述的话,杜若冬的心更往下沉了。

  就知道姊姊不可能会来帮忙处理这些庞大的问题,她只是一个贪慕虚荣、逃避麻烦的女人。

  叹口气,杜若冬有气无力地说:“好了,没事的话,你去忙你的吧。”

  “嗯……“谦翔”的俞先生来了,他……”秘书连忙又报告另一件事。

  杜若冬清秀的眉头一紧,“请他进来。”

  “是的。”秘书退了出去,没一会儿,俞奇岳出现在她的办公室里。

  “杜小姐。”他客气地唤了一声。

  杜若冬坐直了身子,打挺背脊,强振著自己的精神,“俞先生请坐。”她客气地招呼俞奇岳。

  “谢谢。”他走至办公桌前,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杜小姐,我想我开门见山的说,不知杜小姐对我前天来所提出的建议,有没有答案了?”

  杜若冬迟疑著,没有说话。

  “杜小姐还在犹豫?”俞奇岳瞧著她迟疑的脸色猜问。

  “我的确还未下决定。”她很坦白地回答他的话。

  要把Daddy生前辛苦经营的杜氏企业,转手卖给别人,将来,她怎么去面对Daddy?

  “杜小姐。”俞奇岳淡然一笑,“你有什么好犹豫的?现在要让你解决所有杜氏企业危机,并且让它继续生存下去只有这个方法了。”温软的语气,却有著说服的意味。

  “但是……”杜若冬轻叹出气,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他说得是没错,卖了杜氏企业,也许它还有生机,可是,这样子把Daddy创下的杜氏企业拱手让人……“杜小姐,你再拖下去是没有用的。”俞奇岳继续说服,“再拖下去,杜氏企业还是只有走向倒闭之路。”

  她沉默下来,思考了一下,“我想见见你们的总裁跟他谈谈,可以吗?”她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一怔,“你要见他?”

  “是的。”杜若冬很坚定的说,“我想见他。”Daddy生前说过,“谦翔”的总裁是一个经商天才,她当时只是听听而已。如今,他找上杜氏,她反倒好奇他这个人来了。

  杜氏企业如今背负了这么庞大的巨债,他是抱持著什么心态,来收购杜氏,并扛下所有的债务?她很好奇,真的很好奇。

  “如果你想见我们总裁,”俞奇岳在怔愣一会儿后,便开了口,“我可以帮你跟他说一声的。”

  “嗯。谢谢。”

  “不必客气。”他起了身,“那我不多打扰了。我会将杜小姐你的要求向我们总裁说的,到时我再联络杜小姐。”

  送走了俞奇岳,杜若冬的身子跌进宽敞的椅子里,极度疲累与无助感,不断朝她扑来,吞没了她。她脑中的思绪,乱成一团……*****

  俞奇岳走了之后,没到两个小时,他便打电话过来,要杜若冬明天早上十点到“谦翔”一趟。

  而杜若冬也答应,同时第二天十点,很准时地出现在“谦翔”。

  不过,虽然她准时,但是,那位总裁大人却没有准时。她人来到总裁办公室前,秘书却说他临时要和一个客户谈生意,出门去了。

  秘书招待她到会客室坐,等候一会儿,而杜若冬也没说什么,便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会客室等待。

  只是,招待的咖啡已经喝了三杯,眼睛打量环视这的五坪来大的会客室N次,秘书招待她看的商业杂志,翻来翻去连广告页都翻烂了,却仍等不到那位总裁大人谈完生意回来的消息。

  轻吐口气,杜若冬低头看了一下手表,已经下午快两点了,她在这枯等近四个小时。

  “真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她低语著。烦躁的细胞已在她体内开始活跃起来。

  她开始不高兴了,心里也怀疑起这素未谋面的总裁大人,是否真有诚意要收购杜氏企业。

  “算了,在这儿空等也不是办法。”随即,她拿起背包站起身,准备走人。

  这时,秘书微笑的走了进来,“杜小姐,姜先生回来了。”

  “他回来了?”

  “麻烦请你到我们姜先生的办公室,他已经在等你了。”

  杜若冬迟疑了几秒,点了下头,跟著秘书来到总裁办公室。

  “姜先生,杜小姐来了。”秘书轻声地对正低头看著一份文件的姜竞谦道。

  “嗯。”姜竞谦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我和杜小姐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别让任何人或电话来打扰。”

  “是的。”秘书接下指令后,离开了办公室。

  密闭的空间内,顿时没了任何声响,迅速弥漫一股沉闷的气息。

  杜若冬站在办公桌前,视线落在那头抬都没抬起的姜竞谦身上,心头有著一股闷闷的气烦之感。这个狂妄不羁,留著朝天发的男人,到底要不要和她谈事情?

  按捺不住这沉窒的气氛,正待杜若冬想出声叫唤姜竞谦时,他终于有了动静地抬起头,深沉的目光与她相遇。

  姜竞谦这没预警地抬头,倒让杜若冬吓了一跳,才要张口叫唤的嘴,成了一个0字型而停格住。

  而姜竞谦内心的波动,可也不比杜若冬小,迎上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蛋,还有全身上下所散发出那股淡雅飘逸的气质,让他无法去联想到,面前这个她,就是十五年前所遇到的那个可爱却又固执的小女孩。

  她不再是那个可爱的小女孩了,但是,她却变漂亮了,是个美得会令男人怦然心动的大女孩。

  “你就是杜若冬?”很快的,他收回自己波动的情绪,平淡语气问了一声。

  “没错。”杜若冬也恢复自然的表情,声音轻如柔风地应著。

  “请坐吧。”姜竞谦招呼著她坐下,但语气里却透出微许的轻忽。

  他的这个轻忽令杜若冬很不舒服。但是,纵使不舒服,她还是依言坐下来。

  “我听说你有事情想找我谈?”待她一坐定,他便问。

  杜若冬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问出她第一个最想知道的答案,“为什么要收购我们杜氏企业?”

  “因为想要,就收购了。”想也不想的,姜竞谦给了她答案。

  “为什么想?”她追问著,显然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总有个理由。”

  “需要理由吗?”他的嘴角溢出一抹冷笑,“想要就要了。”

  杜若冬缓缓吐了口气,“姜先生,我是很认真地和你谈。”她清丽的脸上,虽没有任何起伏变化,但是说话的语气,已经透显出不高兴了。

  “你认为我不认真,很敷衍随便和你谈吗?”他加深了冷笑,反问一句。

  她没有出声,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直视著他,眼中所闪灿的神色,已经给了他回答——你的确是如此。

  姜竞谦了解她的想法,冷笑里多添上一笔讥讽的态度,“杜小姐,我想你并不是一个从商的料子。”他突地扯了一个不相关的话题进来说。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杜若冬的脸色稍稍往下一沉。

  “我的话你听不懂吗?”他身子靠躺在柔软的真皮椅背上,一副悠哉却讥嘲的看著她。

  “姜先生,我们杜氏企业虽然目前遭遇到困难危机,”忍著内心一点一点燃烧而起的怒火,她语气尽量平静沉稳地说著,“但是,这并不表示你可以这么污辱人。”

  “我污辱你了吗?”姜竞谦轻描淡写的说,“那还真抱歉,我真不知道你是个不容许别人批评的高傲大小姐。”

  杜若冬倏地起身,居高临下地怒视著他。

  “姜先生,我想我们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她难掩的气恼,已经藉由脸上的表情和话语表现出来,“我不会把杜氏企业让给你们收购的。”她下了这样的决定。

  转过身,她大步走向办公室大门,预备离去。

  “话先别说得如此满。”他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你现在已经是走投无路了。”他的语气比她更自信。

  杜若冬停住脚步,转回身望著姜竞谦,“你也别把话说得太满。”

  “我有吗?”他缓慢起了身,几个跨步来到她面前,“我想——说大话的人应该是你。”

  “杜氏企业现在的负责人是我。”她强调这一点,“只要我不答应,杜氏企业永远不可能卖给你!”

  姜竞谦半眯起眼,眼中却含带著淡淡的笑,“我想,我应该纠正你这位大小姐的话,杜氏企业会成为我的。”

  “不会!”杜若冬仰起脸,睨视著高了自己近两个头的他,很肯定也很大声地说著,“你别痴人说梦话了!”可恶!这个男人真的是够狂妄的。

  “我是不是痴人说梦话,到时你就知道了。”他得意地笑著,“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杜氏企业并不是你一个人的,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姊姊,她应该拥有杜氏企业一半的股份吧?”

  杜若冬背脊倏地一凉,姜竞谦的话立即引起她的不安。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想你姊姊应该不会喜欢一个破烂只空有外表的公司吧?”他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你姊姊才对,你想只要我出的价钱合理,她会不把一半的股权给我吗?嗯?”

  杜若冬背脊是僵硬的,他的话一字一字清楚地传进她耳里。

  他说得没错,杜氏企业目前有一半的主导权是在姊姊的身上,而以姊姊的个性,杜氏如今遭遇到这些麻烦困境,她一定会想立刻设法摆脱这个大麻烦,而如果姜竞谦找上姊姊……结果一定如他所说的!

  “不说话了?”姜竞谦眼带嘲弄的看著她,“默认我说的话没错了?”

  她回过神,狠瞪著眼前的男人,“我不会如你所愿的。”

  “是吗?”他冷笑出声,“你办不到的。”

  “你——”杜若冬气得紧咬下唇。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被人激怒过了。

  “我姜竞谦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他自大狂妄地说著。

  她再听到他的话,火气更往上冒。这个男人,要她当白痴傻瓜,枯等他四个小时也就罢了,居然还对她说出这种可恶至极的话,他太瞧不起人了。

  “别再咬了。”姜竞谦伸手扣住她的下巴,眼睛直盯著被她紧咬的下唇,“嘴唇咬破,对你有好处吗?”

  “不关你的事!”杜若冬使了点劲,拍开他的手,转身欲开门离去。

  不料,他却一把拉住她,将她牢牢锁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你要做什么?”她惊惶的低呼一声。

  瞧她吓得如惊弓之鸟,姜竞谦不但没有抱歉之意,反是笑了出声。

  “你害怕了?”

  “你让开!”杜若冬要推开他,无奈他的身子如同身后的墙一般结实,推也推不动。

  “我不喜欢有人对我下命令。”他倏地收起笑,低沉著声音说,“尤其是女人。”

  她根本不理会他的话,只顾做著无效的挣扎。

  低头看著杜若冬为了想推开他,额头脸颊边已经因过度使力,冒出了汗珠,一抹不知名的心疼,迅速滑过他的心头。

  忍不住的,他低头吻上她的红唇。

  杜若冬没预料姜竞谦会有这番举动,吓得她更加使劲要推开他,无奈他的手臂已经紧搂住她的腰,怎么使劲都是徒劳无功。

  姜竞谦感受怀里的人儿挣扎得更激烈,原本只是想轻轻一吻就收手,但她的抗拒使他想霸占她的唇更久时间。于是轻柔的一吻,变成了霸道粗暴的吻,在她要开口叫喊之时,他的舌尖乘机探进她的嘴里,侵占她贝齿后的领地,与她的舌纠缠,吸吮著她的甜蜜。

  直到他感受到她不再抗拒挣扎,任由他霸道亲吻,他才离开了她的唇。

  然而,他却看到了她清亮的大眼中,盈满了泪水,仿佛告诉他,他完全地污辱她、欺负她了。

  一瞬间,他的内心升起一股不该属于自己的愧疚感,自责起自己刚才过分地对待她。不过,他并没有想道歉的念头。

  没有说话,杜若冬忿恨地使出全身气力推开他,冲出了他的办公室。


第3章

  只有五坪大的小客厅,弥漫著一股烦躁的低气压。

  坐在小椅垫上,杜若冬双脚屈起,将下巴搁在膝上,两眼无神地直盯著面前的小桌几。

  “若冬。”坐在旁侧的黎伟芹,为她感到担忧,“你别一直不说话,这让我很担心的。”

  杜若冬没有回应,整个人像座雕像,连呼吸都微弱得可以。

  “若冬。”黎伟芹这次还伸手摇摇她,“你说句话吧。”

  杜若冬终于有了反应,眼珠子轻轻一转,将视线落在好友的身上。

  黎伟芹吐口气,“若冬,我知道你现在心情是一团乱,可是,你也别都不说话,这会让人觉得很恐怖。”

  “你要我说什么?”杜若冬有气无力的问著。

  “随你说什么都好,总之别一声不吭,动都不动地坐著就好了。”

  “我没有话可以说。”她轻轻地说,好似连说话的力气都快用完了。

  “那我问你答可以吧?”黎伟芹想尽办法,就是要她开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她摇摇头,轻叹著气,“我不知道,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头绪了。”

  “但是你总不能都是不知道啊。”

  “我的确不是一个从商的料子。”杜若冬此时的脑子,浮现了姜竞谦对她说的话,“我Daddy以前也是这么说的,我的个性是没法子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世界里生存。”她承认这一点,也因为如此,更觉得心情沉重。

  她一定解救不了公司的危机,也许,真的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它倒闭。

  “你的个性太过善良单纯,自然不适合生活在商圈里。”黎伟芹很坦白地表示出自己的看法。

  “公司所欠的巨额债款,现在卖了我家的住所,还有另两栋房子,我自己的存款也几乎掏尽,也只不过偿还了三分之一的钱……”杜若冬愈说愈难过,“后天我还得要再偿还一笔公司的违约金,如果还不起,我只能等著被对方告,起诉上法院了。”

  黎伟芹吐口气,“这笔违约金有多少?”

  “五千万?”

  “五千万,”黎伟芹倒抽一口气,“这还不是一笔小数目,要在两天内凑出来,实在是很困难。”

  杜若冬不语。心里头没了主意,在这个时候,她去哪借钱?有谁敢借钱给她?

  她根本没有这方面的人脉,就算有,大家都避之如瘟神,毕竟公司现在这样的状况,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借钱出来,可能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真的找不到人借吗?”黎伟芹多嘴问了一句。

  她苦笑一下,“就算找得到人借又能怎么样?只不过是挖另一个新洞,补这个旧洞罢了,事情依然存在,没有解决掉。”也许她已真的该认命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的等著被人告,蹲进牢里吧?”她夸张的说。

  “我想,我明天跟对方谈谈,看能不能宽限些日子,我再想办法凑钱还,”杜若冬目前也只剩这么一个方法了,“对方是我Daddy生前的好友,应该有商量的余地的。”

  “真的可以吗?”黎伟芹不太确定地问著,“我总觉得……”

  “不可以也得可以了。”杜若冬打断她的话,“总之,不试试看怎知道可不可以?”

  黎伟芹沉吟了一下,“若冬,你真的不打算把公司卖给‘谦翔’吗?”

  她身子微微一僵,眼睛定定地望著好友,“你希望我这么做?”

  “难道你不认为这么做是最好的吗?”黎伟芹反问她。

  杜若冬撇撇嘴,“我不会把公司卖给他的。”

  “为什么?”黎伟芹实在不明白,“你应该知道这样做是最好的,所有的事情都会解决的。”真不晓得若冬是怎么想么,如果是她,一定会把公司卖掉。

  “公司是我Daddy辛苦创建出来的,我不能就这么把他经营几十年的心血卖给别人。”她绝对不行这么做的,而且,那个“谦翔”的总裁……她绝对不要把公司卖给那个狂妄自大、可恶至极的男人。

  “若冬——”

  杜若冬猛力地摇著头,代表她的坚决,“我不会卖的!”

  “你何必这么固执呢?”

  “你不会懂的。”杜若冬缓慢地站起身,“我很累了,我要去睡觉了。”说完,她迳自走向房间去。

  望著她离去的背影,黎伟芹只有空叹气的份了。

  *****

  “竞谦。”俞奇岳敲了门,走进姜竞谦的办公室。

  姜竞谦停下手边的工作,抬起头来,“怎么样?”

  “过户手续全办好了。”他将手中一叠文件递到办公桌上,“你随时可以搬进去住了,这份是房契还有土地权状。”

  姜竞谦拿过他递来的文件,快速翻看了一遍,“很好。”

  俞奇岳一笑,随即面容一沉,“不过,我刚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他将文件收好,随口一问。

  “杜若冬今天晚上约了立光公司的老板见面。”

  “立光的老板?”姜竞谦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她约立光的老板做什么?”

  虽是这么问,但是心里却有了个底。

  “大概是谈违约金的事情吧。”俞奇岳猜测的说,“依目前杜氏的状况,是拿不出给立光的违约金,杜若冬约立光的老板见面,无疑是希望对方能宽限日期,让她调钱偿还吧。”

  “我想也是。”他沉默一会儿,脑子转动了几个念头,接著下了决定,“帮我查查看,能不能知道她和立光老板今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俞奇岳一愣,“你要查这个?”

  “没错。而且一定要查到。”

  “你……”

  “我有我的想法。”姜竞谦一副坚决、不容别人反对的口吻。

  “好吧。”虽然不明白他的用意为何,但主子有令,俞奇岳也只好答应了。

  “要尽快。”

  “我知道。”俞奇岳应了话后,便退出办公室。

  姜竞谦的脸色完全的黯沉下来,一双深黑的眼眸令人见不到底,也看不穿他此时的心思。

  他从皮夹里掏出一张红色的提款卡,他的眼直盯著卡,脑海转过一个又一个的念头。而周围的气氛,迅速散满了浓浓的窒闷……*****

  杜若冬很想挣扎,很想脱逃,但是,她却感到全身虚软无力,无法动弹,只有斗大的汗珠,从额间不断冒出渗流下来。而且,她也感到头晕晕的,瞳孔的焦距愈来愈模糊,也愈来愈想睡觉。

  老天!自己一定是上当了。

  她和立光的老板约在这间饭店吃饭,和他商谈违约金的赔偿问题,结果,饭吃一半,一名经过她身边的服务生,不慎绊了一跤,重心不稳,手中端盘上的两杯红酒就倒在她身上,把她的衣服染了一块一块红色的液体。

  无奈之下,她只好起身至化妆室,把衣服处理了一下。待回去桌位后,立光的老板就不断乘机找借口要她将所点的餐前酒喝完。然而,酒未喝完,她就开始感觉头晕目眩。

  接著,没多久她不止头晕目眩,连四肢都没了力气。

  就这样,杜若冬在无力抗拒之下,被对方拖至这间饭店房间里,躺在床上动都无法动。

  老天!她在心中大喊,自己真的踩进陷阱了。害怕慌乱的情绪,此刻散遍她全身。

  怎么办?有谁能来救她?

  “小美人。”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杜若冬眼光一转,模糊的视线中,看到立光的老板已经在浴室冲洗完毕走出来,上半身赤裸,下半身则是只用一条浴巾围住。

  “小美人,我来陪你了。”邪恶的低笑声,再加上淫秽的目光,令人感到恶心。

  “你……”杜若冬虚软地说,“你要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你认为呢?”他不安分的大手,已经粗鲁地开始脱去她身上的衣服。

  “不——要——”

  “哼!怎能不要呢?你既然要我答应你,晚些时候偿还违约金,那你也要给我一些谢意报答吧?”说话之间,他已经快速把杜若冬的外衣脱尽,只剩贴身衣物。

  “住——手——不——可——以——”杜若冬无力的挣扎,慌得她泪水都涌出了眼眶。

  但是她的阻唤声,根本没有任何效用,那双大手仍继续要把她身上仅剩的衣物脱去,恶心的大脸更贴向她。

  “不要啊!”杜若冬无助的泪水滑下脸庞,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贴身衣物,已经被完全脱掉了。

  正待她就要惨遭魔掌的凌辱之时,突然,一个闪光亮起。

  立光的老板愣了一下,一个转身要一探究竟,倏地,闪光再次亮起,刺得他的目光难以适应光线。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一个高壮硕长的身躯。

  他吓了一跳,眼睛睁得大大的,“你……你怎么进来的?”

  姜竞谦冷笑一声,“我想刚才照到的照片,卖给专挖小道八卦消息的杂志社,应该会很受欢迎吧?”他并没有回答问题,迳自拿著手中的照相机晃了晃。

  立光的老板那邪恶淫秽的面容,立即被慌张惊惧所取代,“你有什么目的?”

  “我?”姜竞谦的冷笑依然持续著,“我的目的很简单。”说著,从自己怀里取出两张折好的纸张,和一个红色印泥台,丢在床上,“你只要把这两份同意书签了,盖上你的手印,我就会把底片还你。”

  他拿过落在自己面前的纸张,打开快速看了其中的内容,脸部瞬间露出惊愕的表情,“你要我同意不追究杜氏的违约金,不必他们偿还?!”

  “怎么?这种有损你名声的底片,不值五千万吗?”姜竞谦反问了一句。

  “我……”这下子他可两难了。为了两张底片,却要牺牲掉五千万的违约金,可是若不牺牲,照片公诸于世……“你不想签是吧?”姜竞谦看出他的挣扎为难,于是转身欲离去,“那我就把底片卖出去了。”

  “等一下!”立光的老板急忙叫住他,迟疑挣扎了好一会儿,“我签。”

  姜竞谦回过身,“很好。”

  在被威胁逼迫之下,他忿忿地签下了同意书,并盖上自己的手印。

  姜竞谦拿过签印好的同意书,折好收回自己的怀里,并将脱放在床尾地板上的衣服拾起,丢到他的身上,“现在限你在三十秒之内给我消失。”

  “我的底片呢?”

  姜竞谦将手中的相机交到他的手上,“现在三十秒开始倒数计时。”

  “哼!”拿著相机和衣服,他极度狼狈地往房门口走去。

  “啊!对了。”在他走到房门口之时,姜竞谦唤住他,“我刚才似乎忘了放底片在相机里了。”

  立光的老板脸上添上一笔忿恨的目光,“算你狠!这笔帐我会找你算的!”

  “请便。”

  房门“砰!”的一声被大力关上。姜竞谦得意地冷笑,接著转头望向躺在床上一丝不挂的杜若冬。

  他很大方地观赏著她姣好玲珑的胴体,白皙透红的粉嫩肌肤,再加上她匀称完美的身材,这令男人不得不对她兴起邪恶念头。

  “你……”杜若冬被姜竞谦这么大剌剌欣赏,全身不自主起了燥热羞愧之感,“你……”天呵!要他别再看下去的话,全梗在喉咙,不知如何开口。

  姜竞谦收回自己差点深陷迷恋的情绪,把视线落到她那张脸蛋上,“如何?现在终于知道你自己不是个从商的料子了吧?没三两下就中了别人的计,拖来这儿开房间上床。”也幸好自己及时赶上,不然就无法威胁对方了。

  “关……关你……什么事?”杜若冬虚软地反驳他。但内心因为被侵犯的警报解除,而稍稍松了口气。

  “不关我的事吗?”姜竞谦走至床缘坐了下来,半眯起眼,“再怎么说,我现在可也是半个杜氏的老板,我怎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另一个伙伴遇难呢?”

  听到他的话,杜若冬的虚软疲弱退了大半,“你说什么?”是不是自己神志不清,听错了什么?怎么、怎么自己好像听到杜氏半个老板之类的话?

  “不懂吗?”他的一只大手轻抚上她的细致脸颊,“需要我再清楚地解释吗?”

  抚上她脸上的手,感到前所未有的柔嫩触感,不自觉地令他的手顺著她的粉颊,一路缓慢下滑。

  杜若冬全身的神经立即紧绷起来,“你……你住手……”再次使尽全身气力,只是让自己的手移动半寸,根本无法推开他那只在自己身上不安分的手。

  姜竞谦根本不理会她的话,停留在她纤腰的大手,滑向她平坦的小腹,“我今天和你姊姊联络上了,她已经在口头上答应,要把她半个杜氏的主权全部卖给我了。”

  说话之间,他的指腹不停在她小腹滑动抚摸。

  “什么?!你——”杜若冬本要说什么,但是,腹部被他这样轻抚,引得她身子不断轻颤,同时,一股莫名的躁动骚热之感,缓缓在她体内燃烧。

  “现在,我算是杜氏的半个老板了。”姜竞谦迳自说下去,“而刚才我又解决了一笔不必花一毛钱的违约金赔偿,你说,你该要如何好好谢谢我?”他半眯著眼,定定注视著她。

  “你……”杜若冬感到呼吸困难,轻喘起气来了。

  老天!谁来解救她,为何赶走了一个色狼,又引来了一只恶虎?

  姜竞谦淡淡笑著,他很满意她会有这些反应,她轻颤的身子,和不时的轻喘声,让他体内也不自觉燃烧起一把情欲之火。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要了这个女人,要她成为自己的。

  化思想念头为行动,他俯下身,吻上她柔软的唇,一双大手也开始积极在她光裸细致的身子各处游移抚摸。

  “不要!不要!我求你……”杜若冬张口请求著。

  但是,她的张口却让姜竞谦有机可趁,灵活的舌尖探进她的嘴里,和她的相遇交缠。

  不过,正当他要对她的身子做进一步的攻击,他倏地感到舌尖传来一阵剧痛,接著,是一股血腥味冲进口里。

  他一愣,离开了她的唇,盯著她已盈满泪水的双眼。

  可恶的女人!居然这么对他?他的舌竟被她给咬破了!

  “求你……不要!”哑著声音,杜若冬低软地哀求。

  姜竞谦伸手使劲扣住她的下巴,“你以为你说不要,我就会收手吗?”脸紧贴近她面前,一双深邃的黑眸,已喷出气恼的火焰。

  “我求你——”滚烫的泪水,沿著她的脸颊悄然滑落。

  “你求我?”他咬著牙,忿恨地低语。看著她的泪容,他的心竟起了一股心疼。

  该死的!他怎会对她有这种心情出现?他不该有的!他对他们姓杜的一家子,只有仇恨、只有仇恨!

  是的,自己对她应该只有仇恨,如同他恨透杜达声,所以想尽办法扳倒杜氏企业;将他的大女儿杜若秋把玩于手掌之间;现在她——这个小女儿也是一样!

  “我告诉你,你怎么哭、怎么求我都没有用的!”仇恨忿怒涨满了胸口,姜竞谦此时脑中惟一的思绪,就是要报当年他家破人亡的仇恨!

  “为什么?”哽咽著声音,她伤心无助地哭泣。

  “为什么?”他眉头一挑,“你想知道就去问你那个遭了天谴、下了地狱的爸爸!他当年害我家破人亡,还强暴了我妈!我发过誓,我也要让他家破人亡!”

  杜若冬呆住。他说什么?Daddy害他家破人亡,还、还强暴了他母亲?

  “不……不可能……”她不相信。

  “不可能?”姜竞谦冷冷地长笑,“你以为你那个该下地狱的父亲,是个正人君子,慈善的大好人?他只不过是一个人面兽心,连畜牲都不如的——”

  “不准你骂我Daddy!”杜若冬轻喊,打断他的话。

  他冷哼出声,冰冷仇恨的眼,直直盯著她,“当年,你父亲强暴我妈,还让我爸误以为我妈勾引你爸,被我爸狠打,也拿我和我弟出气,打得我弟重伤住院,我妈因此自杀。我家被你爸弄成如此,我也不会放过你们杜家!我也要你们姓杜的,受我当年所受的痛苦!他毁了我妈的名节,现在我也要他女儿的清白毁在我手上!”

  说完,他狠狠地再次吻上她的唇。

  杜若冬很想挣扎,无奈她根本没有抗拒的力气,只能任由他放肆地吻著自己全身各处,啮啃使力搓揉著自己柔软的酥胸和最敏感的幽禁地带。

  眼看著他已经将身上的衣服脱去,健硕的身躯和她裸裎相对,同时,她能感觉到他下半身产生的异样生理反应。她知道——这一切似乎已经无法改变了。

  滚烫的泪水不断往下流,此时她只能当个娃娃,任由摆布玩弄,让他的霸道还有怨恨席卷她。

  他将她的双腿拉起盘上他结实的腰,在她还来不及防备之时,他便迅速一个奋力挺身,侵入她的体内,一点温柔也没有。在一瞬间,下体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使得她忍不住张口要嘶喊,无奈她已没有了力气,连喊声都是那般柔弱。

  进入她身体之后,姜竞谦知道她是第一次,但是他的报复仇恨已经浓烈地战胜他内心才升起的短暂罪恶感,不顾她的所有感受,任由恨、任由怨占满他的脑子,一波一彼地奋力向她进攻。

  杜苦冬紧咬著下唇,忍著全身传来的剧痛,此时的她早已认命。自己的身子已被他无情狂暴地掠夺而去,她放弃且也不愿再向他低头,祈求他的心软。

  她的下唇已经咬破,从齿缝间不断渗出血来,犹如她的泪水,无法停止地往下流……*****

  “若冬!”杜若冬一进屋,黎伟芹便冲上前,“你一晚上去哪儿了?我担心死了!害我刚才还准备要请假不去上班,到警局报案找你呢!”

  杜若冬微低著头,“我没事。”她有气无力地回答。不敢抬头看好友,只怕被她看见自己哭得红肿未消的双眼。

  “真的没事吗?”她不太确定地问著,“你——”

  “你快去上班吧。”杜若冬打断了她的话,“我想回房间换衣服,待会儿还要赶去公司。”说完,带著踉跄的脚步,她冲回自己的房间。

  锁上房门,她一直等到黎伟芹离开,听到关上大门的声音后,才虚软地拿了换洗的衣物进浴室。

  打开冷水,她任著冰冷的水落在自己的身上,脑海里浮现的,全是自己昨晚被姜竞谦强暴的情景。

  泪水再次决堤,她伤痛地哭泣著。好一会儿,她走到洗手台前,瞧视著镜里的自己。

  苍白的脸色、红肿的双眼,咬破的下唇此时是苍白中透著一排红红的伤痕。

  “为什么?为什么要我遭遇这些事?”她哭喊著,“我究竟做了什么错事,上天要这么惩罚我?为什么?”她紧咬下唇,鲜血再次流出。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这么折磨我是为了什么?”她嘶喊著,激动的情绪使她捶打著镜子,平亮的镜面没一下子便被打破,也刺伤了她的双手。但是她已经没有痛的知觉了,只是让刺目的鲜血染满她的双手,一滴一滴地落在洗手台上。

  身子沿著洗手台滑落到地板上,她抱著双膝,脸埋在其中,大声地痛哭。昨晚的一切对她来说,仿佛是一场恶梦,一场醒不过来的恶梦……


第4章

  烦躁地结束了上午的工作,今天是个令人愉快的周六,然而对姜竞谦来说,愉快是别人家的事,对他来说,他宁可二十四小时工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工作。

  搭乘电梯,他下到地下室的停车场,坐进车子的同时,脑子转过了许多念头。

  听说杜若冬已经有三天没去杜氏上班了,她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想起她,姜竞谦也回想起那天自己强要了她的事,同时心中浓厚的罪恶感不断上升。

  他小时就发过誓,一定要报仇,一定要让杜达声一家和他一样,家破人亡。所以,他拼了命地努力工作,有了如今的成就,便想尽各种方式,扳倒了杜达声。

  他也想玩弄他女儿的感情,但是认识了杜若秋后,却发现她只是一个拜金拜利、视感情为粪土的女人,他只能以金钱和无感情的性爱来玩弄她。直到前些天,他正式遇上了杜若冬,那个清丽典雅的温弱女孩,他知道机会来了,但是,那晚,他完成了这项报复,可心里却被一种莫名的罪恶感牢牢地绑住。

  他就像一头丧失理智的野兽,彻底摧毁了她的身心、她最后的尊严,她当时强忍痛楚的脸,还有盈盈泪眼,清楚印进他的心坎。

  “该死!”他恨恨地重捶方向盘,低低地咒骂著自己。

  他不该有任何的罪恶感,也不该对她有任何的愧疚抱歉,他该有的,应该是报复后的快感和胜利成就感的!

  做了一个深呼吸,姜竞谦勉强调适自己的心情,然后启动车子,迅速地离开停车场。

  就在他的车子要驶到大楼外的马路时,一个纤瘦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令他不得不停下车。

  再仔细一看,来人竟是杜若冬。

  他一愣,心底闪过一丝的开心。

  她终于出现了,而且似乎是冲著他来的。

  迟疑了一下,他下了车。

  “你来找我?”他对她低问了一声。

  杜若冬没有立即出声,沉吟了许久,才走向前,但仍保持和姜竞谦有几步的距离,她从皮包里掏出两份文件,递到他的面前。

  “只要你签了这份文件,”她深吸著气,轻若无力地说著,“杜氏……杜氏企业……就完完全全属于你的了。”她低著头,并没有直视他。

  姜竞谦一怔,浓密的剑眉一拧,她决定放弃杜氏,让它成为商界的历史名词了?

  低头想接过她手上的文件,却看到了她的双手被白纱布紧紧包缠。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他问。

  杜若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见他没接过自己递出的文件,便将其放至他的车头,用雨刷夹住。

  “文件是我请律师拟的,你看看有没有问题,如果有任何疑问,你可以打电话到公司找一位赵先生,他会和你再谈商的。”她清楚地交代后,随即转身预备离去。

  “慢著。”姜竞谦一把拉住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放手。”杜若冬低呼一声,因为他抓到她的伤处了。

  他知道自己抓疼了她,但是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一个拉扯,他把她拉入自己的怀中,一手紧紧搂住她的腰。

  “你、你放开我。”她惊慌地想挣脱,无奈如同之前的情况,她根本挣脱不了他的钳制。

  姜竞谦无视于她的挣扎,抓起她的手,晃到自己的眼前,“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不需要你管。”杜若冬拒绝回答。

  “说。”他声音低沉,其中不容她有反抗作答的意味。

  她紧蹙眉头,也紧闭著嘴,就是要抗拒他的命令。

  姜竞谦有些火了,故意紧抓她的手,让她痛得不停抽著气,最后,连泪水也涌了出来。

  “是你害的,你满意了吗?”杜若冬忍不住手上伤口的痛,哑著声音喊著,“你这个禽兽快放开我,你……”

  “什么我害的?你给我说清楚!”

  “你放过我,好不好?”两行清泪滑落下杜若冬显得苍白的脸蛋,“也许是我们家对不起你,我现在依你的意思,把杜氏卖给你了,你也在我的身上……得到你要的报仇,你什么都得到了,也实现了,我求你就放过、放过我了……”说著说著,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落下。

  她的控诉,好似他是一个万恶不赦的大魔头,而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待宰羔羊,正做著死前的挣扎与哀求。

  “不准哭。”他气恼地命令著她。

  杜若冬没有理会他,迳自哭著,那晚的情景,此时浮上她的脑海,同时也让她更加惊怕面前的姜竞谦,身子忍不住地轻颤。

  她好怕,真的好害怕。

  感觉到怀里的人儿不停地发抖,姜竞谦低头望她,“你怎么了?”他略透出关心地询问。

  她无意识地摇著头,一句话也吭不出来。莫名的害怕惊惧,令她呼吸困难,双腿发软地瘫下来。

  姜竞谦也开始紧张,想抬起她的脸,但才一触及她的肌肤,就感觉到她体温异常的高热。

  “你发烧了?”他伸手摸著她的额头。老天!她真的在发烧!

  “你放我……走吧……”杜若冬虚软地要求,“放我走……”

  姜竞谦没有理会她的要求,只是拦腰将她抱起,让她坐进自己车子的前座。

  抽起雨刷上的文件,他坐回自己的驾驶座里,快速驱车离去。

  *****

  待杜若冬清醒过来之时,室内昏暗的灯光,已经明白地告诉她,此时已是晚上了。

  撑起身子坐起,她环顾一下自己位处的地方。这里她很陌生,再想想她昏倒前的事……莫非这里是姜竞谦的家?

  她正猜测著,房外便隐的地响起一阵阵吵闹声。

  依稀听得出来,其中有一个是姜竞谦的声音,而另一个是她没听过的。

  杜若冬有些好奇,起身缓步走出房间,来到了客厅。

  “人家要看卡通啦!”一个外表看来约十五岁的男孩,正跳著脚哇哇大叫。

  “不行。”站在男孩面前的姜竞谦,拒绝他的要求,“你已经看了一个下午的卡通,要休息了,不能再看。”

  “不要啦!”男孩耍赖著,“人家要看啦!我不要休息——我要看卡通——”

  “小翔。”姜竞谦的声音已经透出不高兴与警告,“你不听我的话了?”

  “可是人家……”男孩本欲再说什么,眼睛不经意瞄到了杜若冬,“姊姊?大姊姊醒来了!”他展露大大的笑容,开心的大叫。

  姜竞谦一怔,转过身,迎视上杜若冬虚弱的脸。“你醒了?”

  她牵牵嘴角,“我该回家了。”

  “大姊姊要回家了?”男孩蹦蹦跳跳到她的面前,展露天真的笑脸问著,“大姊姊你真的要回家了吗?”

  杜若冬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是啊。”虽弄不清楚面前这个男孩的身份,但是对于他,她是没有任何戒心的。

  “大姊姊不要回家。”男孩拉拉杜若冬的手晃著,“大姊姊留下来,陪小翔看卡通好不好?”

  “小翔。”这时,姜竞谦走了过来,“不可以对大姊姊这么没礼貌。”

  小翔——姜竞翔嘟起嘴,不敢吭声了。

  姜竞谦见他安静下来,随即将目光调到她身上,“你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医生给你打了一针退烧针,说你要好好休息。”

  “我应该没事了。”杜若冬轻轻地说著,“谢谢你带我看病,我该回家去了。”。

  他眯起眼,“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你该休息,不准四处乱走。”

  “我知道,但是这里不是我家,我——”

  “你还有家吗?”姜竞谦打断了她的话,反问她一句。

  “我……”杜若冬被他这么一问,反倒说不出话来了。

  “你爸爸名下的三栋房子都被你卖掉,去偿还债务,你现在是暂住在你大学同学所租的房子,你有什么家可言?”

  杜若冬怔愣住,“你怎么知道的?”她呆愣愣地问著,“你——你找人调查我?”

  直觉反应让她如此猜想著。

  姜竞谦漠然一笑,没有回答,但是神情却告诉她猜对了。

  “你……”她气坏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太过分了!这个男人真是可恶至极!

  “你想生气,你想骂我,等你在这儿把病养好,恢复体力后再说吧。”

  “我不会待在你这儿的!”杜若冬咬著牙,忿忿地说著。

  “你不待也可以。”姜竞谦这次没有往常一贯霸道的口气,反是一副不在乎的态度,“但是你休想我会签下你给我的契约书。”

  她倒抽一口气,“你在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你。”他否认她的指控,“我只是给你二选一的选择题而已,这应该构不上威胁的字眼。”

  杜若冬又被堵得无话可说了。

  的确,他没有威胁她,只是,他出的选择题,根本算是胁迫她选择留下来了。

  可恶!真的是太可恶的男人了!

  瞧她似乎已经打消了要离开的念头,姜竞谦扬扬嘴角,一副很满意她的选择模样。

  “肚子饿了吧?”他转了一个话题,“要不要吃什么?”

  “不用。”杜若冬很快地拒绝了他的好意,“我不需要你的假惺惺!”

  姜竞谦斜睨著她,嘴角浮现邪邪的笑,“你若要和我斗气,等你吃饱了,补足了体力再说吧。”

  “翔翔也要吃东西!”好一会儿没再吭声的姜竞翔,一听到吃,便哇哇叫了起来,“翔翔肚子饿了!”

  “知道你饿了。”姜竞谦看了弟弟一眼,“我们吃广东粥好不好?”

  姜竞翔猛力地摇摇头,“不好,我要吃肯德基!”他大声地发表自己的意愿。

  “不行。”姜竞谦伸手拍拍他的头,“今天不能吃肯德基,大姊姊生病,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

  “可是人家想吃!”一抹浓浓的失望浮上姜竞翔的脸。

  “翔翔乖。”姜竞谦软著语气,安抚著弟弟,“明天我再带你去吃,好不好?”

  姜竞翔看看哥哥,又看看杜若冬,最后只好妥协地点点头,“好吧。”

  *****

  哄姜竞翔入睡后,姜竞谦悄声走出房间,在回自己房间的路上,他瞄到了半掩的客房内透出灯光。

  没有迟疑,他走过去,无声地推开房门,只见杜若冬背著自己,坐在床缘边,静静地似在想著什么事情。

  走到她的身后,见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他撇撇嘴,轻声地冒出话,“我不是要你早点休息睡觉?”

  想事情想得出神的杜若冬,被姜竞谦给活活吓了一跳,她反应过度地跳起身,却没注意地让自己的手撞到床头柜一角,痛得她惊呼出声,泪水都溢了出来。

  “这么不小心。”姜竞谦拉过她被撞疼的小手,包在自己的双手掌心内,轻轻地为她揉捏,为她减轻疼痛。

  杜若冬没有吭声,只是咬著下唇忍著泪,不让它落下。

  好一会儿,他才停了按摩,“不痛了吧?”抬起头,正好迎视上她泪水盈盈的大眼,一抹心疼快速流过他的心底,“又要哭了?”

  杜若冬紧咬下唇,还是不吭声。

  他伸手托起她的下巴,“我发觉你很爱咬下唇。”大拇指轻轻摩擦她红润的唇,“我不准你再咬了。”

  她撇过脸,“不关你的事。”

  “你很喜欢对我张牙舞爪,说话也挺不客气的。”姜竞谦语气虽轻,但是已经可以听得出来他有些不悦了。

  她再次沉默下来,不应会他的话。

  他不准她咬唇是吧?她就偏咬给他看!

  见杜若冬咬唇咬得更紧了,他的火更往上冒。他扳过她的脸面对自己,“我的话你是不听,想跟我唱反调吗?”

  “我凭什么一定要听你的话?”她驳回他的话,“我爱如何就如何,你不要我咬唇,我就偏咬给你看!”话一说完,洁白的贝齿又往下唇使力咬下。

  在一瞬间,姜竞谦低头狠狠吻上她的唇,阻止了她的这番举动。

  “不要!”杜若冬急忙用力推开他,拒绝了他的吻。

  被她这么拒绝,姜竞谦感到自己的男性自尊被她践踏。怒火一烧,他冲上前,一把将她纤弱的身子紧拥入怀,再次覆上她的唇,霸道、粗鲁的吻著。吻得她感到疼痛,也吻得她头晕目眩、呼吸困难。

  她的喘气还有脸部逐渐晕开的红霞,使得他体内燃起炽热的欲火,他沿著她的粉颈,一路下滑吻至她的胸前,已被他解开扣子的衬衫下,高耸挺立的双峰若隐若现。扯下她的衬衫及胸衣,含苞待放的蓓蕾,迅速被他的嘴吸吮挑逗。

  杜若冬被他这么挑逗亲吻,不自觉地低吟出声,体内燃爆出一股骚动和焚烧的炽热之感。她双腿瘫软无力,整个身子靠在他的身上。

  姜竞谦将她横放至床上,迅速脱去她下半身的衣物,还有自己身上的衣物,让她细致姣好的胴体,再次与自己相对。

  当赤裸的身体接触到空气时,杜若冬的意志完全清醒过来,脑子里也浮现了自己之前被他强要的情景。

  “不、不要!”她立即使劲地推开他,大声地喊著。

  被推开的姜竞谦,立即一个翻身,将她的身子紧紧压在自己的身下,脸贴近她的粉颊。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敢拒绝我。”他的声音低低地在她耳畔响起,“你是第一个,而且你的拒绝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杜若冬微颤著声音,低低地哀求,“求你,不要!”她不想再次被他占有,那种撕心扯肺的剧痛,她不想再承受一次了。

  “我讨厌有人拒绝我!”可恶的女人!她难道感觉不出来,他有多想占有她吗?

  该死!他从未如此渴望要一个女人,而且她的拒绝,竟让他的心感到受伤疼痛,这是他从来没有的感觉!

  “我求你,我相信一定有别的女人愿意和你……”杜若冬喑哑著嗓子,低低哀求著,“你去找她们。”

  “我不要别的女人!”姜竞谦低吼出声,“我只要你!你听清楚了没?”

  “我……”

  她的话才要出口,他倏地又一个翻身下床,拾起自己散落一地的衣服。

  “这一次,我接受你的要求。”转过身,他背向著杜若冬,“我不会再强迫你,直到你开口要我。”说完,他大步地离去。

  望著姜竞谦离去,杜若冬缓缓坐起身,他的收手虽然让她感到轻松,但是内心却也升起一丝自己也不解的怅然若失。

  *****

  在姜竞谦的家休养了三天,杜若冬的病也好了。在这三天之中,姜竞谦和她的接触是少之又少,根本几乎不见他的人。他每天总是在她起床前就出门上班,也在她入寝睡著之后才回家,因此,和她天天相对的人只有姜竞翔一个。

  虽然不是很清楚了解,但是她多少明白了姜竞翔这个人,其实是个刚过二十岁,却先天有智力障碍的人,他的思想行为,并没有像一般二十岁的人成熟,反像一个只有十岁孩子的天真活泼。

  就因为如此,她对待姜竞翔如同亲弟弟一般疼爱。

  “冬姊姊!”姜竞翔蹦蹦跳跳地进入厨房,叫著正忙著做晚餐的杜若冬。

  “什么事?”杜若冬忙著低头切菜,并没抬头看他,“别太靠近炉火这边来,会危险的。”

  姜竞翔依言乖乖的只敢站在她身后,不敢接近炉火,“什么时候可以吃饭,我肚子好饿哦!”

  “再一会儿就好了,好不好?”杜若冬放下手中的菜刀,转过身看著等得不太耐烦的他,“你再去看一下卡通,就可以吃晚饭了,嗯?”

  “喔。”他点点头,一双眼睛却对锅子里煮的食物,露出好奇之色,“我们晚上吃什么啊?”

  杜若冬笑笑,温柔地回答,“有你最爱吃的炸鸡腿、虾仁炒蛋,还有红烧牛腩喔!”

  “真的?!”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有红烧牛腩?哥哥最喜欢吃了耶!”

  “是吗?”一提到姜竞谦,杜若冬嘴边的笑意消退了一半。

  三天了,她已经三天没见到他了,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突然间激起的情绪,使她想念起姜竞谦。

  此时,厨房外传来大门开启及关闭的声音。

  姜竞翔立即蹦蹦跳跳奔出厨房外去。

  没几秒钟,他的声音便开心地响了起来,“哥!你回来了!”

  杜若冬一怔,他回来了?

  想他的念头还存在,促使她没有迟疑地冲出厨房,只见姜竞谦溺爱地搂著姜竞翔,由大门缓步走进来。

  “冬姊姊,哥回来了!”姜竞翔兴奋与大叫。

  “做什么这么开心兴奋,嗯?”姜竞谦揉揉弟弟的头,用温柔的语气问。

  “我想你啊!”姜竞翔傻傻地笑著,很直接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想我?”

  “嗯。”姜竞翔猛力地点著头。

  难得的笑在姜竞谦的脸上泛开来,然而,当他看到站在一边的杜若冬,笑容立即隐退无踪。

  “你……”杜若冬顿时感到手足无措,“你今天很早回来。”她想露出微笑,却笑得很不自然。

  姜竞谦注视著她好一会儿,才淡漠地说:“我待会儿换了衣服会再出去。”

  “是吗?”她的心莫名的一沉,“我……我正在做晚饭,再过几分钟就会做好了,你——”

  “那你和小翔慢慢吃吧。”打断杜若冬的话,姜竞谦平淡地回应。

  “你不吃饭吗?”

  “我赶时间。”姜竞谦丢了简单的一句话后,人便转身回房。

  然而,他人才一进房,敲门声便响起,未等他应门,杜若冬开门走了进来。

  “你没等我应门就进来。”姜竞谦脱去身上的西装外套,冷言地对她说。

  “对不起。”她很诚心地道了歉,“不过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应我门,所以我就直接进来了。”

  姜竞谦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你既然知道我没空理你,那你还进来?”

  “我只跟你说一句话,说完我就离开。”

  “你说吧。”

  杜若冬沉吟了几秒后,才轻轻地说:“我的病已经完全好了,所以我想我应该没有理由再待下去,我晚一点就会回我朋友那儿去。”

  姜竞谦挑起眉,本想说些什么,但又被理智活生生逼回肚里,“我知道了。”

  他似乎完全不在乎的模样。

  看到他这么冷漠的反应,杜若冬的心更下沉了一些,“那我不打扰你了,我回厨房去。”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姜竞谦叫住了她,“杜氏企业的转让,我已经请律师办妥,明天你若有时间,到公司办完所有交接手续。”

  杜若冬轻轻吸口气,镇定自己紊乱的心绪,“我知道了,我明天会去公司的。”

  “还有,这个还你。”说著,姜竞谦从自己皮夹内,掏出一张卡片,递到她的面前,“我不需要这个东西。”

  杜若冬低头看著他递至自己面前的卡片,她一震,两眼顿时睁大。

  这是金融卡……好面熟!

  “我替你保管了十五年,现在应该是还给你的时候了。”姜竞谦的声音,从她头顶飘了下来。

  “这张金融卡……”杜若冬简直不敢相信,然而,他的话却又如此清晰传进她耳里,“是我的?!”看著卡上所印的帐户号码的确是她的,只是这张卡早在她小时候,送给一个大哥哥了,难道……倒抽一大口冷气,她睁著震惊的眼,抬头望著他。

  “这的确是你的。”姜竞谦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十五年前,你把这张卡硬是塞了给我。”

  “你……你是那个大哥哥?”杜若冬颤著声音,一时之间无法消化这个事实。

  天!他是那个大哥哥?!面前这个冷血的男人,是当年那个受伤的大哥哥?!

  他没有回答,但是坚定的眼神中,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杜若冬整个身子僵硬得无法动弹,面对眼前这个事实,她没法出声,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我没提过户头里任何半毛钱。”姜竞谦沉默一会儿后,才又开口,“不过,我知道这十五年来,你每个月都固定汇钱进来,到现在杜氏虽发生了财务危机,你这个月还是照旧。”

  “我……”她很想说些什么,但是她没法把自己从混沌的思绪中抽拔出来。

  “我不知道你是太过善良,还是脑子太笨了。”他的语气里有著不悦,“自己都快自身难保,你还想顾到别人?”

  杜若冬垂下眼睑,轻吸口气,“我曾向我Daddy承诺过,我会一辈子帮助你的。”

  “帮助我?”姜竞谦冷笑著,“我看你现在才是需要别人帮助的人吧?”

  她摇著头,“我不管我现在是面临如何一个地步,我都要实践当初向我Daddy答应过的诺言。”声音虽轻,但是有著一股坚定。

  “实践你的诺言?”他不屑地讥讽著,“你以为你是谁?做这些是为了补偿我、向我赎罪吗?”

  “如果这算是赎罪我更不能毁了我的诺言。”

  姜竞谦一把抓起杜若冬的手,牢牢扣著她的手腕,“你以为这么做,我就会原谅你那该死的父亲以前所犯下的罪孽吗?”他恼火的说。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很火、很恼,却不是因为杜达声的所作所为,而是因为杜若冬在几乎要自身难保之下,还要凑钱汇到她给他的帐户里。

  难道她只顾别人,而不顾自己的处境吗?白痴一个!

  “你真的这么恨我Daddy吗?”抬起头,杜若冬迎视著他那双忿忿的眼。

  “难道我不该这么恨他吗?”姜竞谦反问了她一句。

  “就算你再恨我Daddy,他现在也不在了,你——”

  “他死了又如何?我就应该因为他的死,放下我的仇恨吗?”姜竞谦愤而打断她的话,替她接话下去,“告诉你,不可能的!”

  “为什么?”杜若冬的情绪现在也平静不到哪里去,“我Daddy已经走了,杜氏企业也要正式成为你的,我……我……”说到这儿,话却中止了。

  “你也被强暴了,是吧?”他再次替她把话接下。

  她难堪的沉吟了几秒,才带著幽怨的口吻,继续未完的话,“难道这些还不足消去你心中的仇恨吗?”

  “不能。”姜竞谦想也不想的就否决了她的话,“我曾发过誓,只要我活在这世上一天,又有能力的话,我绝对不会放过杜达声,还有他的家人!”

  杜若冬抽了一口冷气,内心涌起一片恐惧。

  老天!他心中的仇恨,多让人感到害怕,令人感觉不到在他的身上,有任何的人性。

  强压著内心的害怕,她尽量使自己的情绪冷静,“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放下你心中对我Daddy的恨?”

  “怎么?”姜竞谦眯起眼,冷冷地盯视她,“你又想发挥你伟大恶心的善良情操,再继续为杜达声赎罪,甚至想拯救我这陷入极重仇恨的人,脱离这个漩涡?”

  他的语气、他的神情,充满了极度的轻蔑与鄙视。

  杜若冬深深吸了口气,在他这话结束后,作了一个决定,“如果可以,我愿意这么做。”不知何来的念头,她很想很想帮面前这个男人,放下心中的怨恨,不论要她怎么做,她都愿意。

  “好。”姜竞谦应了一声,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子,他不经考虑深思,冲动地说出口,“我们结婚,我要你永远和我生活在一起,要你永远为杜达声赎罪!”

  只有一秒的迟疑,杜若冬便给了他一个不后悔的答覆,“我答应。”


第5章

  黎伟芹身子斜倚在房门口,注视著杜若冬整理行李。她的眉头始终紧皱,无法舒展开来。

  “若冬,你真决定这么做?”她开口问。

  她不知道若冬是发生了什么事,她说去一个朋友家住个几天。几天后回家,就开始整理收拾自己的行李,说她要结婚了?!这……这到底在搞什么鬼呀?

  “我已经决定好了。”杜若冬收拾好行李,转身对她做了回答。

  “若冬,我所认识的你应该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吧?”黎伟芹实在不太能接受好友这么突然的结婚。她可从来没听闻她有男朋友,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对象,说要结婚了?

  知道她的意思,杜若冬淡然一笑,“放心吧。我并不是一个不经大脑思考,就作决定的人,更何况是我自己的终身大事。”

  “可是我都没听你说过你有男朋友,怎么……”

  “伟芹。”杜若冬出击打断好友的话,“我了解你的意思。但是,我这次真的不是冲动决定的,我是真的想嫁给他。”想嫁给姜竞谦……其实也只不过为了他的仇恨,不是因为爱上他。

  很想向黎伟芹吐露实情,不过,杜若冬还是忍住没说出来,因为以她的个性,她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止这件事。

  “你很爱他?”黎伟芹倏地话锋一转,开口问著。

  杜若冬迟疑了两秒,才回答黎伟芹的问题,“我爱他。”她口是心非地说著。

  “真的?”黎伟芹捕捉到她眼中闪逝而过的不安,再多问了一句。

  “真的。”这一次,杜若冬没有迟疑,而且语气也较肯定了。

  “那——”

  正待黎伟芹的话才要再出口,一阵行动电话的铃声响了起来。

  杜若冬接起自己的行动电话,和对方简短地说了两句之后,便挂断了。

  “伟芹。”她不好意思地一笑,“我不能跟你多说了,我得走了。”

  黎伟芹眉一挑,“他打电话来催你?”直觉反应让她如此猜想,是若冬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老公打来的。

  “他在楼下等我。”

  “那好吧。我陪你一起下去。”黎伟芹站直身子,一副准备要送她下楼的模样。

  她想看看,能让若冬这么快定下终身大事的男人,究竟是如何一个三头六臂的大人物?

  “不用这么麻烦了。”杜若冬婉拒了她的好意。

  “哎!什么麻烦?”她才不接受杜若冬的拒绝,“我只是想看看,想娶你的男人长得什么德行罢了。”直言大方地坦承她坚持送杜若冬下楼的真正目的。

  “我想还是下一次吧。”

  “下次?”黎伟芹停顿一下,用打探的目光看著她,“你似乎不是很希望我和你那位老公见面?”

  “没有的事。”杜若冬否认,“我只是觉得今天不是时机。”

  “是吗?”

  “改天吧。”她匆匆提起自己的行李袋,“不跟你多说了,我走了。”说著,小快步地离开房间。

  黎伟芹跟了出去,“等一下。”

  杜若冬回过头,等著她再开口。

  黎伟芹走到她的面前,吁了口气,“若冬,我不知道到底你是为了什么就这么急促要结婚,甚至连酒席都不摆,只是去公证而已。我这个做好友的连你老公都没见过,叫什么名字、什么样的一个人也不知道,不过,既然这是你做的选择,我也只能祝福你,新婚快乐了。”

  “伟芹……”听了黎伟芹这番话,一股激动的情绪,在杜若冬的心底扩散沸腾。

  她多想把内心的苦处说出来啊!可是她却不能说。

  忍下了冲动,她回给黎伟芹一个笑容,道声谢谢与再见,便踏著步伐离去了。

  *****

  一上车,杜若冬抛去适才激动而引起的低荡情绪,对一语未发的姜竞谦,投以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

  “抱歉,让你等我。”她表明自己的歉意。

  “不要紧。”姜竞谦简单地应了话,将车子驶进车阵中。

  杜若冬微转过头,细细注视著他的侧脸。他称不上什么俊美阴柔或阳光型的男人,他刚硬而线条清楚的轮廓,再加上他一向不苟言笑的冷漠个性,很明显地将他冷峻的行事风格表达出来。

  他是一个做事不择手段、不讲情分,生活在黑暗深渊的冷漠男人。

  然而,这个冷漠男人,也在今早正式公证成为她合法的丈夫、终身伴侣了。

  合法丈夫……终身伴侣……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地下了这么一个重大决定。

  从来,她没有很认真去想过自己的终身大事,也没有浪漫梦幻的心情,去想像自己未来的老公,会是如何的一个人。如今,他却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而且还不是自己所爱的人。她只是为了承担他对家人的所有仇恨,而答应嫁给他。

  常听人说:“婚姻不是儿戏。”但是,她似乎是把自己的婚姻,当成一桩买卖、一个游戏。不过,她也只能选择这一条路,因为她还有一个姊姊啊!虽然是同父异母的姊妹,她也对自己不好,但是再怎说都是一家人,她不愿看到姊姊可能成为姜竞谦下一个报复的对象。而且,她也不希望他永远活在这种身怀极端仇恨的生活中。

  纵使他曾经那么地深深伤害过她……其实在听到他为何会如此对待她的原因之后,心中的怨恨便消退了,余留下来的,只有同情与怜惜。

  因为,他的日子一直生活在这种黑暗复仇的深渊中。

  他算是个可悲的男人,她只想尽力帮助他,脱离那可悲的世界。

  这大概也是替Daddy赎罪吧……“待会儿回去,把你的护照拿给我。”姜竞谦的声音响了起来。

  杜若冬停止了自己的思绪,愣愣地瞧著他,“把我的护照拿给你?”她不太明白他用意何在。

  姜竞谦没有看她,还是专注于前方的路况,“我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带小翔出国去玩。今年也不例外,我打算下下个礼拜带他去北欧玩,你也跟著一起去。”

  平稳的音调,解释了杜若冬的疑惑。

  “我?”

  “怎么?你怀疑?还是你不想去?”

  她摇摇头,“没有,只是有点儿惊讶。”没料到他也是会注重休闲娱乐的人。

  姜竞谦冷冷地扬扬嘴角,“这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被他这么一回话,倒让杜若冬不知如何回答。

  “晚上我带你和小翔去逛街,买件雪衣准备带出国。现在已经近冬,那边已经下雪了。”姜竞谦又说了下去。

  “喔。”而她只有应声的份。

  *****

  在一家小餐厅里,饱餐了一顿道地的墨西哥菜之后,姜竞谦随即带著姜竞翔与杜若冬,选购了齐全的雪地衣物用品,然后才回到住所。

  姜竞谦在一番哄骗之下,才将姜竞翔带上床入睡。待回到自己的房间,已是深夜十一点多了。

  “小翔睡了?”正在整理自己行李的杜若冬,停下手边的工作,抬头看著他。

  “嗯。”姜竞谦应了一声,两道浓密的剑眉紧拢一起,“你确定你不搬去客房睡,而要和我住同一间房?”

  他的问题,让她有几秒的迟疑,“我想,一般正常的夫妻,应该是不会分房睡的。”虽然她的确有点想分房睡,但是,她已经是他的妻子,就该要做好自己的本份。

  他冷冷扬起嘴角,“你确定我们是一般正常的夫妻吗?”

  “当、当然是。”杜若冬轻声却有点不是很确定地回答。

  姜竞谦走向她,在地面前站定,“你似乎也不是很确定。”

  “我……”她低下头,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如果我们是一般正常的夫妻,就会有尽夫妻义务的时候,而你,”他伸出手,食指轻轻在她的粉颊上划过,“会想尽你这做妻子的义务,和我上床做爱吗?”

  杜若冬的头更低了,这次连声音都没有。这个问题,令她难以作答。

  “你不会想,对不对?”姜竞谦替她说出了答案。

  她轻轻叹息,随即又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你真的想要,我不会拒绝的。”

  杜若冬的话,让姜竞谦的内心立即燃起无名之火,“你说得很认命,什么我想要,你就不拒绝?好似你是受尽委屈的小媳妇,被我虐待得放弃抵抗?”

  “我不是这个意思。”听到他气恼的声音,她连忙出声否认,“你别误会我,我——”

  当杜若冬话才说了一半之际,姜竞谦倏地紧搂住她,低头狠狠吻住她半启的唇。

  他的吻依然是霸道与粗鲁的,他吻得她几乎无力地瘫软在他厚实温暖的怀里,肺里残留的氧气也似乎被吸光而喘气连连,脑袋里是混沌一片,无法有任何的思考。

  顺著杜若冬的唇向下吻,一路上姜竞谦在她的耳垂、粉颈留下他的吻。一只大手扯开她衬衫的钮扣,让她胸前的雪白肌肤,清楚地展露在眼前。他温热的唇,在她雪白的胸上不断地吸吮轻啮,引发出她轻喘娇吟声。

  她的呻吟声,促发了姜竞谦体内的激情欲火,使他的身体渴望地想要她。然而,在他脑中的理智完全燃毁之前,突地闪进了她适才所说的话,以及之前所对她下过的承诺。

  猛地,他推开了杜若冬,推开燃烧在彼之间的爱火情潮,让冷空气窜进自己的体内,恢复自己的所有理智。

  被姜竞谦这么一推,杜若冬也被吓得清醒,她低头看著自己身上的衬衫已被褪去,雪白的肌肤上,还清楚地留著他适才绵密的吻痕。

  喘了几口气,他迳自走向浴室,在跨进浴室时,他停住脚步,头却未回地背对著杜若冬,对她丢下话,“我去洗澡,你自己先睡吧。”

  “你——”

  “放心吧。”姜竞谦打断她的话,迳自再说了下去,“我说过,除非你是主动要我,不然我不会再动你的,我说到做到。”说完,人进了浴室,将门紧紧关上。

  此刻的他,只想好好冲个冷水澡,藉以降低自己身上燃烧旺盛的欲火。

  将水龙头开到最大,让冰冷的水冲淋在自己的身上。只不过冲降了他全身的体温和欲火,却无法冲去自己想要她的念头。

  该死的!他怎会有如此强烈的念头,他不该这样的!她可是仇人的女儿啊!自己对她除了仇恨之外,还是只有仇恨,和她上床也只不过是想要做为一次的报复发泄罢了。他要她如同杜若秋般,迷恋他的技巧和身体,直至不可自拔的地步,然后再狠狠的踹开她!

  但是,他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却不想如此对待杜若冬,却使她拒绝与他发生关系,心头有种刺痛的感觉,但他还是在乎她的感受。他渴望她是因为想要他、爱上他,所以才和他做爱,而不是因为他强要,让她委屈地痛苦接受。

  “该死的!”他低咒著,拳头狠狠地击向墙壁。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这么在乎她的心情感受?他不该有这样的念头和行为出现的!再这么下去,他所有的生活、情绪和行为都会大乱!

  不!他绝对不能这样下去的!

  不断地做深呼吸,好一会儿,他才稳定了自己的心绪,重新让冷漠回到自己的身上,回复到那冷漠无情的姜竞谦。

  *****

  牵著姜竞翔的小手,杜若冬缓步地走到姜竞谦的办公室前。

  秘书一见到杜若冬,回以一个客气的微笑,“杜小姐。”

  杜若冬听到秘书的称呼,一股不甚舒服的感觉袭上心头。

  杜小姐……她应该称呼自己为姜太太,或是总裁夫人的,可是,她却唤她为杜小姐。如今她已经是姜竞谦的妻子,她努力不断让自己接受已是姜太大的事实,结果,自己努力的适应,别人却一副还不知实情的模样?

  “杜小姐?”见自己刚才的招呼,没得到杜若冬的出声反应,秘书遂又唤了一声,并询问著,“你是来找姜先生吗?”

  杜若冬回过神,对秘书一笑,“是的。他在吗?”

  “姜先生现在办公室里有客人,他吩咐过不准任何人进去打扰他,所以你可能要等一会儿。”

  杜若冬微微颔首,“我知道了。谢谢。”

  “那你要不要到会客室稍坐一下?”秘书克尽本分,询问她的意见。

  “嗯。”

  “冬姊姊。”这时,姜竞翔扯扯杜若冬的衣角。“哥哥呢?”还搞不懂状况的他,傻傻地问了一句。

  杜若冬转头看他,微笑著回答,“你哥哥在办公室里忙,他要等一下才能出来找你。”

  得到这个答案,姜竞翔整张脸全扭紧了,“要等一下啊?我不要啦!”

  “小翔乖。”杜若冬伸手揉揉他的头,柔声安抚著他,“哥哥在忙,等他一下好不好?”

  “不好。”姜竞翔很快地拒绝,还用力地摇头,开始闹情绪了,“我要现在就找哥哥,让他看看我买的新衣服!”

  “别这个样子,小翔要乖嘛。嗯?”

  “我不要啦——哥哥在哪里?我要找他啦!”姜竞翔哇哇大叫著。

  杜若冬轻吁口气,用手指指姜竞谦那扇紧闭的办公室大门,“你哥哥现在人在里面,和别人谈事情,我们不可以进去吵他的。”

  姜竞翔眼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冷不防的,他冲了过去,“哥哥!”话一喊出,人也开了大门进去。

  “小翔!”杜若冬吓了一跳,立即跟进去,想把姜竞翔拉出来。

  然而,当她一踏进办公室,眼前的景象,顿时令她傻呆呆的定住脚步,脑子像是被轰炸过一般一片空白。

  老天!她看到了什么?姜竞谦全身赤裸,正和另一个全身赤裸的女人,躺在沙发上激狂地做爱……再仔细一看,那个女人——不是她的姊姊吗?

  尴尬、震惊、不敢置信同时涌上了杜若冬的心头,散遍她全身。

  感到门被人不客气地打开了,姜竞谦刹那间停止了与杜若秋的激狂欲潮,看也不看冲进来的人,满是怒火地低吼著,“看够了没有?滚出去,”

  杜若冬立即回过神,连忙道了歉,硬是拉著姜竞翔离开。

  *****

  坐在会客室里,杜若冬的心乱得可以,满脑子浮现的全是刚才在办公室内的那一幕情景。

  老天,怎么会这样?姊姊竟然和姜竞谦认识,而且还这么亲密?

  一股刺痛的感觉滑过心底。杜若冬觉得快要窒息了,自己的丈夫和姊姊居然……思绪游转之际,一个开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考。

  抬眼望去,她的眼眸与走进来的姜竞谦相遇。

  姜竞谦冷沉著张脸,看了一眼乖乖坐在椅子里,低头像是做错事后害怕的姜竞翔,接著他的视线落到了杜若冬的身上。

  “你带小翔来公司做什么?”他冷著声音,略带质询的口吻。

  咽口口水,杜若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带他去逛街,回家的路上,他吵著要来找你,所以——”

  “所以你就带他来了?”姜竞谦质询的口吻中,再多添了一笔愠恼的味道。

  杜若冬知道他在恼火,迟疑几秒后,满怀诚心地道歉,“对不起,我想,你应该是很不喜欢小翔来公司,我……”

  “不是很不喜欢,而是我不准他来公司。”姜竞谦语气虽然平稳,但却摆出他大男人专制的一面。

  “对不起,我并不知道,我以后不会再带小翔来了。”杜若冬再一次表明她的歉意。

  “你现在就立刻带他回家。”

  她像个不敢反抗命令的小兵,顺从地站起身,走到姜竞翔身边,“小翔,我们回家了。”

  姜竞翔怯懦地抬起头,看看杜若冬,又看看姜竞谦,“哥——”似乎不太依顺杜若冬的话,想多留一会儿。

  姜竞谦拧著眉,“回家去了。”

  “可是人家有东西——”

  “等晚上我回家再说。”

  “小翔,”杜若冬拍拍姜竞翔,试图安抚他可能又冒升起的脾气,“乖,我们先回家去,姊姊陪你打刚才买的电玩游戏片,好不好?”

  一听到游戏电玩,姜竞翔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好。我们回家打电动!”说著,拉著她就要离开。

  安抚哄骗成功,杜若冬在心底松了口气,同时,她的目光也落回到姜竞谦的身上。

  “可以告诉我一件事吗?”

  姜竞谦拧紧眉头,阴沉的深眸,直直望著她,似望进了她的心底,“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刚才你看到的人的确是你的姊姊,杜若秋。”

  听到最不想得到的答案,一股窒闷的气息,立即在她胸口聚集荡扬。

  “她……”

  “我认识她有两年多了。”杜若冬话才一出口,姜竞谦迳自又说了下去。

  “你们认识——两年多了?”她睁大了眼,一副不相信的神情。

  老天!姊姊和他认识这么久了……她竟然都不知道?!

  看到她如此讶异与不敢置信的表情,姜竞谦阴沉的脸上漾起一抹冷冷的笑,“很惊讶,是吧?”

  杜若冬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了,“你怎么都没告诉我?”一种被骗的心情席卷了她。

  “有必要告诉你吗?”他回驳了她的话。

  他的话,堵得杜若冬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可是,”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地开口,“可是我们现在已经是夫妻了,你应该……”

  “我应该把我自己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你,不该有任何的秘密隐瞒,是吧?”

  打断她的话,姜竞谦接下去。

  她沉默下来,算是默认他的话。

  将冷笑扬大,他邪气的目光注视著她,“你了不了解,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

  杜若冬微微一怔,被他的话给问住了。

  “丈夫若是外面有养小老婆,会老实地向妻子坦白承认吗?”

  她轻抽了口气,“你是说,我姊姊是你的……”

  “她是我的地下情人。”姜竞谦上前一步,贴近她,“就是你们这些为人妻的女人口中说的小老婆。”很肯定的,他回答了她,给了她很百份之百的确定答案。

  杜若冬傻了、呆了,有一瞬间,她的心跳和呼吸是停止的,连眼皮都不眨地直盯著姜竞谦。

  事情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呢?

  她当初会答应嫁给他,最主要是希望他不要加害于姊姊、向姊姊报复,结果……没想到自己的担心全是白费,姊姊老早就和他——老天!怎么会这样?她是他合法的妻子,而姊姊居然是他的地下情人……一股作呕的感觉,袭上她的心头。

  “怎么?”捕捉到她眼底闪过的异样神色,姜竞谦的声音再次响起,“听到了这个事实,你觉得很不舒服?”

  杜若冬瞥了他一眼,“我觉得很恶心。”低低的,她直言吐出自己此刻的感觉。

  “恶心?”他的眉一挑,语气颇不以为然。

  深吸了口气,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想逃离这里,让自己混沌的思绪整理清楚。

  她牵起姜竞翔的手,“小翔,我们回家吧。”说完,不再理会姜竞谦地快步离去。

  *****

  带著姜竞翔回家之后,在禁不住他的吵闹下,杜若冬硬是抛去了所有的思绪,陪著他玩电视游戏机。

  玩了许久,好不容易才让他自己玩,杜若冬便静静地回到房间,沉静自己的情绪,思考著不久前才知道的事实。

  时间,就在她的冷静思考中,缓缓地流逝,直到房间的光线渐渐暗下,她的脑子里,也慢慢有一个念头形成,就在她回到现实后,她才发现已经晚上了。

  起了身,她才要走至墙边开灯,房门却被人打开了,灯也亮了起来。

  杜若冬眨了眨眼,用了几秒的时间适应光线,才看清楚面前的人。

  “做什么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连灯也不开?”站在她面前的姜竞谦,低稳地问著。

  她撇撇嘴,“你回来得正好。”她没有回答他的话,迳自说著自己想说的话,“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姜竞谦轻吁了口气,身子斜倚在门边,一派自在轻松的态度,“什么?”

  杜若冬深吸了口气,才缓缓地将自己才决定好的事情说出口,“我想离婚。”

  “离婚?”姜竞谦眉一挑,脸色一沉,“这就是你窝在房里,思考了一下午之后决定的事?”他一回来就听到小翔说她窝在房里已经好久了。

  “没错。”她坚定地应声。

  他沉默了一下,“好吧。这事晚一点再说,先出去吃饭。”说完,人先转身要离开。

  “我想先把这件事说清楚。”她及时出声叫住他。

  “小翔肚子饿,现在已经快八点了。”姜竞谦丢下话,像是下著命令,“先去吃饭,有了力气再谈。”说完,人大步走向大厅。望著他的背影离去,杜若冬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移动脚步,走出自己的房间。


第6章

  这晚,杜若冬吃了一顿安静的晚餐,没有出声和嘻哈玩闹的姜竞谦和姜竞翔玩在一起。她只是静静的吃她的东西,像是和面前这对兄弟陌生不相识之人。

  对于她的安静,姜竞谦也不以意,只是和自己弟弟说话嘻笑,并没有主动搭理她,甚至,无视于她的存在。

  直到姜竞谦哄著弟弟洗澡上床睡觉后,他才回到房间,和坐在床边静默不语,发起呆来的杜若冬,再次单独面对。

  “出去走走吧。”他对著她低语。

  她抬起头迎视他,“现在?”她不太确定地问。

  “现在。”

  “可是小翔他一个人在家——”

  “我已经哄他睡著了。”打断她的话,姜竞谦知道她的迟疑是为何,“我并不想在家里谈,要不然若吵起嘴来,会吵醒他,甚至会吓到他。”

  杜若冬想了一下,站起身,“好吧。”

  然而,两人在家附近的人行道上,走了近十分钟,却没有人开口先说话,彼此之间所流动的气氛,是沉默低闷的。

  最后,还是姜竞谦停下脚步,对著身边的她先开了口,“你不是要和我谈吗?

  怎么我现在给你时间,你却不言不语?”

  杜若冬也停了脚步,“我要和你谈什么,你应该知道了,不是吗?”

  他低头注视著她,“我不会答应你的要求,和你离婚的。”

  “为什么?”

  “为什么?”姜竞谦眉一拧,“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是。”

  她轻叹著气,垂下了眼睑,“你骗了我。”

  “我骗了你?”他的声音轻扬起来,“就因为这小理由,你要和我离婚?”

  “小理由?你认为是小理由?”抬起头,杜若冬直视著他,神情激动。

  “那不然是什么?”姜竞谦可是气定神闲,一贯淡漠平稳的态度。

  “你不该一直蹒著我你认识我姊姊的事,甚至你还和她那么好!”她低喊著。

  脑子又浮现下午所看到的景象,一阵刀割的疼痛,快速地划过她的心底。

  他半眯起眼,细细地注视著她,“你吃醋了?”看到她的反应激动,他的心里闪过一丝开心。

  “我不是吃醋!”杜若冬很快地否认,“我只是生气,你居然有了我姊姊,还、还……”

  “还染指你,是吧?”姜竞谦替她把话说下去。

  她不语,默认了他的话。

  他冷冷一笑,“我说过了,我会对你们姓杜的报仇。”

  “但是你也答应我,只要我和你结婚,你就不会再伤害其他的人。”

  “我伤害了吗?”姜竞谦反问她一句,“我可不承认。是你姊姊主动找上门来,勾引我和她上床的。”

  “就算是她……她勾引你,你也可以拒绝的!”杜若冬不接受这样的解释。

  “我为什么要拒绝?我可不是柳下惠,有女人主动投怀送抱,我岂有拒绝之理?”

  “可是你已经和我结婚了,我是你的老婆,你怎能再和我姊姊……”一阵阵恶心反胃的感觉,在杜若冬的胃里翻搅,让她几乎欲张口作呕。

  “我一次勾搭上你们姊妹俩,你觉得恶心了?”姜竞谦伸手使劲扣住她的下巴,“请你要清楚一件事,虽然你是和我结婚了,但是又怎么样?你真做好你身为人妻的本分了吗?你名义上是我的妻子,可是私下呢?我们根本算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不是吗?”

  他的话,让杜若冬一时之间找不出话来反驳。

  “今天,你不愿意对我尽夫妻的义务,难道我就不能出去找别的女人?”姜竞谦愈说脸色愈低沉,“我可是个正常男人,我有我的需要!”

  尽管下巴被他捏得疼痛不已,但杜若冬却不吭一声,“就算是如此,你也不该我上我姊姊的。”

  “你的意思是只要不是杜若秋,谁都可以?”

  “我……”

  “还是你要自己亲力亲为?”姜竞谦扣著地下巴的力道,又加重了些。

  杜若冬的自尊不允许她出声要他松手,于是她咬著下唇强忍著痛,但是一双晶亮的明眸,已经铺上一层薄薄的泪水。

  看她这副楚楚可怜的神态,一抹心疼在他的胸口泛开来。

  “我说过,不准你再咬唇。”他低稳的嗓音,对她下著命令。

  她听而不闻,咬在下唇的贝齿丝毫没有松开。

  一簇小小的火苗,在他的心口点燃起来,“杜若冬,你知不知道你是一个很不听话的女人?”

  杜若冬转开视线,还是不吭声。

  “杜若冬,你别太过分。”姜竞谦警告著。

  她轻轻吸了口气,“我想,这句话应该是我来说才是。”沉默了一下,她又继续说了下去,“我希望你能答应离婚。”

  “我不会答应的。”他还是原本的答案。

  “为什么?”杜若冬的声音略显得虚软,“放了我,让彼此恢复自由之身,对你我来说都很好,不是吗?”

  “你觉得会很好吗?”姜竞谦不以为然的扬起一记冷笑,“你难道不怕离婚后,我会对你姊姊有所报复吗?”

  “你不会的。”

  “这么对我有自信?”

  “因为你和我姊姊交情很好。”杜若冬也学著他一般,泛扬起浅浅的讥笑。

  他半眯著的眼,露出了一丝的笑意,“开始要和我斗嘴争辩了?”

  “我没有想要和你斗嘴争辩,我只是在述说一个事实而已。”她不疾不徐的回驳他的话。

  “你是在说事实没错。”姜竞谦一笑,承认了她的话,“不过,是事实又如何?

  我还是不会答应离婚的。”他一本初衷地坚持自己的意志。

  杜若冬叹出气,“何必呢?这样的婚姻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

  “意义?”他浓眉一挑,“你要它变成如何有意义?你当初答应要结婚,不是就该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吗?”

  “可是——”

  “你别忘了你当初是为了什么,而答应和我结婚的。”打断杜若冬的话,他继续说下去,“你嫁给我就是希望我的报复只朝你一个人就好了,还记得吗?”

  “所以这就是你向我报复的一项手段?”老天!

  “没错。”

  杜若冬倒抽了口气,“你的确是成功了。”她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是达到了报复的目的。因为没有一个女人受得了丈夫居然和自己的姊姊……而且,还被自己当场亲眼目睹。

  见她沉默了,姜竞谦能够感觉得出来,她对自己所提出的要求,已经开始动摇了。

  “还有没有话要说?”他问。

  她苦笑一下,“我还有话可以说吗?还是你希望我再说什么?”

  “很好。”姜竞谦满意地扬扬嘴角,“那表示谈话结束了。”说完,脚跟一转,往回家的路走去。

  *****

  搭乘电梯,姜竞谦到了地下停车场。

  “竞谦。”跟著他一同下楼来的俞奇岳,忍不住打破沉默,“你真的不打算报警吗?”

  这几天,连收了两封警告威胁的信件,全都是冲著姜竞谦而来,信的内容简单,只是要姜竞谦这些天小心一点,一定会要他的老命之类的字眼。

  姜竞谦扬起一抹不在意的笑,“何必去理会这两封信?报警也未免大小题大做了。”

  “可是……”

  “别这么担心这档事儿。”他截断俞奇岳的话,“以前我们不是也曾收过这样类似的警告信?报了警之后,结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弄得大伙儿紧张个半天,白担心一场。”

  “但是,”紧拧著眉,俞奇岳的脸色始终是沉重的,“我总觉得这一次不像之前几次有风声没行动。”

  姜竞谦瞄了他一眼,“怎么?你开始学女人家,相信什么第六感直觉了?”

  “不是……”

  “好了。”说话间,他来到自己的车边,“我不想谈这个问题了。”

  “竞谦。”

  “我还得赶回去,接若冬去参加晚会。”说著,姜竞谦开了车门,“到时我把小翔送到你那儿,麻烦你帮我照顾他几小时。”

  俞奇岳只好收住话,“好吧。你快到我那儿时,再打电话给我。”然后他目送车子离去。

  *****

  驾著车子,姜竞谦回到了家。一进房间,便见坐在梳妆镜前,为自己上妆的杜若冬。

  今天的她,穿了一袭宝蓝色的丝质连身窄长裙,将她纤细的玲珑身材,表露得一览无遗;无肩无袖的上身,将她白皙滑嫩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一头过肩的乌丝绾起,梳了一个法国髻,两绺细细的发丝垂在耳边,再加上她精致漂亮的五官,上了一层淡淡的妆,更突显出她柔情似水、婉约动人的韵味。

  望著这样的她,姜竞谦怔愣了几秒。

  放下手中的粉扑,杜若冬转身看他,“我都好了。”

  他拉回过神,走到她的面前,“你等我一会儿,我洗个澡换套衣服。”

  “嗯。”她浅浅浮上一丝微笑。

  注视著杜若冬轻浅的笑容,姜竞谦的心跳开始紊乱了,平静无波的心湖,也泛起了涟漪,体温迅速地加温起来。

  忍不住的,他俯下头,吻住她细致的锁骨,扑鼻而来的,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竞谦?!”杜若冬被他这突如而来的吻给吓到。

  这个吻不同以往,他吻得轻且温柔,令她身子轻颤,心头一阵搔麻骚动。

  沿著粉颈,姜竞谦顺游而上,最后落在她娇嫩欲滴的唇瓣上,由浅而深地温柔品尝她的甜美。

  “竞谦。”杜若有气无力地轻喃。他的温柔令她的身子软化了,两腿无力地瘫软在他结实的胸怀里。

  第一次,她感受到他对她的温柔,而他的温柔像是一张下了魔咒的网,将她紧实地包围,无力去挣扎,也不想挣扎了。甚至,她的思想也无法转动,只是一片空白,陶醉在他的柔情蜜意之中。

  像是过了几世纪之久,姜竞谦脑子里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令他回过神,让他抱著深深依恋不舍的情绪,离开她温软的唇瓣。

  细细注视著她迷蒙的盈盈星眸,吻肿的唇瓣依旧诱人。

  “你今晚的确是很美。”手指轻轻画过她的唇缘,他低哑著嗓音说著。

  杜若冬没有开口,一双明眸望著姜竞谦温柔的眼,一颗心还在刚才的热吻中陶醉,没有回过神来。

  他淡然一笑,放开了她,缓步走向浴室。

  *****

  所谓的晚会,是一场商界上的义卖慈善晚会,举办的地点则是在一家五星级的大型会议室里。

  偌大近两百坪的会场空间里,一半的占地是摆设了近百种的美食佳肴,以及精致调配的鸡尾酒。而另一半则是摆了一百多张的椅子,前方有一个小型的会台,以供晚一些举行的拍卖会。

  当杜若冬轻挽著姜竞谦的手臂,缓步地走进会场,立即引来不少在场宾客的注目。

  姜竞谦换上一套和杜若冬搭配得当的宝蓝色三件式西装,配上一双深蓝近黑的意大利进口真皮皮鞋。服贴的西装,将他健硕硕长的体格突显出来,举手投足之间的翩翩风采,令他更添一股俊帅挺拔的气质。

  他的出现,让不少商界的人士纷纷上前寒暄招呼。

  “饿不饿?”打发掉前来招呼寒暄的人,姜竞谦转头询问杜若冬。

  “有一点。”她轻声地回答著。

  “要不要去那边拿点东西吃?”

  “你呢?”

  “我待会儿,你自己先过去吃。”

  杜若冬点点头,随即缓著步伐走向餐桌。

  拿了一盘食物,她走至一隅,静静吃完后,将空盘叉子交给在会场穿梭走动的服务生,接著又走回餐桌,准备为自己斟一杯鸡尾酒。

  “这杯给你吧。”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从杜若冬的前方传来。

  杜若冬一愣,一个抬头迎视上一双黑亮的眼眸。

  一个身著米白色西装,个头高挑的俊美男人,站在她的面前。

  “这杯我刚才才盛好,还没喝过,先给你吧。”他扬著一抹阳光般的笑容,客气地对她说著。

  “不用客气了。”她回以一个微笑,婉拒了对方的好意,“我自己来就好了。”

  “没关系。”男人硬是将酒杯递到杜若冬的面前,要她接过,“这杯算是我为你这位美丽的女士服务。”

  被对方这么一称赞,她更加不好意思了,再加上对方的一番好意,她也只有伸手接过酒。

  “谢谢。”她道了声谢。

  “不必客气。”男人大方地一笑,“我叫薛明伟,你呢?”

  杜若冬迟疑了两秒,“杜若冬。”

  “杜若冬?”薜明伟想了一下,“之前杜氏企业杜达声的千金是吗?”

  “嗯。”她轻颔了首,没多表示什么。

  “我刚看你和‘谦翔’的姜先生走在一起,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吧?”转了一下话题,薜明伟好奇地问。

  “是、是啊。”她不自然地一笑。

  她没有表明自己和姜竞谦的关系,毕竟知道他们结婚之事的人,是少之又少,既然姜竞谦一副不想让外人知道的意思,她也只好配合他,不主动向外宣扬自己已经和他结婚的事实。

  只是这样子的感受,很令人不舒服。

  “男女朋友?”薛明伟又问了一句。

  杜若冬扯扯嘴角,这个问题令她难以作答。

  “若冬。”就在这时,姜竞谦适时地出现,算是替她解了围。

  她在心里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姜先生是吧?”薛明伟露出一个客气的招呼笑容。

  姜竞谦瞥了薛明伟一眼,没有搭理他,只是低头对杜若冬丢了句话,“拍卖会要开始了,我们走吧。”

  “嗯。”杜若冬应了一声,对薛明伟一笑,随即跟著姜竞谦离去。

  “以后少和陌生人谈话。”一走到拍卖会场,找了两张空位坐下后,姜竞谦立即对杜若冬下命令。

  “是他自己主动过来找我说话的。”杜若冬知道他指的是刚才那个薛明伟,于是立即出声为自己辩解澄清。

  “不管是不是他主动找你说话,你都不能搭理。”

  杜若冬秀眉轻轻一蹙,“为什么?”她注视著姜竞谦的淡漠侧脸,“我不是三岁小孩,我懂得分辨好坏。”

  “很多事情无关于年纪问题,就可以很清楚分辨出好坏的。”

  “什么意思?”姜竞谦的话,令杜若冬一愣,内心闪过一丝异样的不安,“是不是有什么事?”直觉的反应,让她感觉他似乎有事隐瞒。

  “没事。”姜竞谦很快地否认她的猜测。

  “你——”

  正待杜若冬想再说什么的时候,拍卖会的台上走上了两名人员,其中一名拿了麦克风,开始滔滔不绝发言,打开拍卖会的序幕。

  姜竞谦不再理会杜若冬,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拍卖会上。见他如此,杜若冬只有闭上口,没有再出声。

  *****

  拍卖会一直持续了近两小时,这两个小时中,杜若冬看尽许多商业大佬摆阔。

  每个人都出击把竞价价码拔高,最后成交的价格,几乎都快要是底价的倍数。好似这么做,就能提高他们的地位,该大家认为他们财力雄厚,很有爱心。

  杜若冬坐在位子上,愈来愈感觉枯燥无聊。再转眼看看坐在身边的姜竞谦,她更觉得疑惑,因为拍卖了这么多的物品,他却从来没有出声竞价过。她实在不明白,他为何要出席这场宴会?

  “现在拍卖今天最后一样物件。”在这时,主持人扯著嗓子,用麦克风说著,“这是由‘德扬’林董事长所提供的,是一件由完整漂亮的玛瑙石所雕刻的作品。”

  杜若冬的思绪拉了回来,目光转向拍卖台,正好落在才由人员推至台上的雕刻品。顿时她的双眼一睁,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天!那个雕刻品……不是她Daddy生前珍贵的一件收藏品吗?记得两年前,因为Daddy一位好友林世伯不断请求,后来Daddy就割爱相赠。而刚才主持人说,提供的人是德扬的林董事长,不就是林世伯吗?那件雕刻品,不就是Daddy……“这件雕刻品的价值不菲,全世界只有几件,是由上等的玛瑙石雕刻一体成形,没有任何的瑕疵,色泽光亮漂亮……”主持人滔滔不绝地介绍著,“现在,我们开始叫价。底价从八十八万开始。”

  主持人的话一落,便有好多位摆阔大佬们相互竞价了。

  一阵阵难过的情绪,在杜若冬的心里漾开来。

  台上那个雕刻品是Daddy的珍物之一,如今却落得拍卖的下场,再度准备落到另一个人手上。要不是她没能力,她想尽办法,都要把这样东西买回来,不管花多少钱!只是,她现在连最底价都拿不出来了,更何况还要和别人竞价?

  “好,现在已经叫到一百五十万了,还有没有人要再叫价?”主持人问了一声,停顿了半分钟后,又开口说著,“一百五十万一次……一百五十万两次……”

  “两百万。”这时,有人又叫价了。

  “好。”主持人应了一声,“两百万一次……两百万……”

  “两百一十万。”又有人叫价了。

  “两百二十万。”

  “五百万。”这时,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响起。

  这一声五百万,立即引起会场的哗然,许多人纷纷转头寻找著这叫价之人。

  杜若冬自然也是被吓到了,只不过她不是被这叫价的价码吓到,而是这叫价之人正是今晚始终没开过口的姜竞谦。

  “好。”主持人这时露著笑脸,继续他的主持工作,“现在有人拉高到五百万的叫价,那还有没有人要再叫得更高?”

  半分钟过去了,没有人再出声叫价。

  “五百万一次……五百万两次……五百万,!三次!”主持人手中的木槌“碰!”

  的大力一敲,“成交!”

  *****

  一直到上了车,杜若冬始终是半低著头,没有说半句话,沉凝的脸色显示出她的心事重重。

  在姜竞谦发动车子,平稳驶进道路上后,她终于开了口。

  “你今天会来参加这个宴会,只有一个目的,”杜若冬转过头,注视著他的侧脸,“就是为了买下那个玛瑙雕刻品?”

  他扬扬嘴角,“你终于肯说话,要问我问题了?”停顿一下,双手将方向盘转了两圈,让车子右转继续行驶,“没错。我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出席这场慈善晚会的。”

  “什么原因?为了什么原因,你非要买下这样东西?”杜若冬很想知道答案。

  姜竞谦用眼角瞄了她一眼,“我有必要一定要告诉你吗?”

  她轻轻吸了口气,以很严肃的口吻回答,“我真的很想知道。”

  “但是我并不想告诉你。”

  “为什么?!”

  “你很爱问我为什么。”姜竞谦冷然一笑。

  “你也很爱以不为什么、不想回答这类的话语拒答。”杜若冬依样画葫芦地反击回去。

  他忍不住笑开了嘴,转头看了她一眼,“你又恢复你的精神了。”

  杜若冬一怔,一时之间不知道姜竞谦这话的意思。

  “这几天你一直没什么精神,老闷闷不乐的。”能感觉她的不解,他解释自己的意思。

  她立即明白,同时也感受到了些什么,“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我们是夫妻,我理当是要关心你一下的,免得被人说我这个丈夫是做假的。”

  轻松的口吻,姜竞谦淡淡地作了回答。

  “除了奇岳之外,没人知道我们已成夫妻的事实。”杜若冬不疾不徐地反驳著,“又有谁会说你这做丈夫的不是?”

  他的笑意加大,“你真的是恢复正常了。”

  她撇撇嘴,用微愠的语气说:“我一向都很正常!”说著还横睨他一眼。

  姜竞谦笑出声,正待他要再说些什么之时,一个异状让他倏地沉下了脸色,神情开始有了紧张。

  “怎么了?”杜若冬发现他变了脸色,紧张地一问。

  “煞车不灵了。”他很坦白地对她说出实情。

  “煞车不灵?!”她低呼一声,神情也变了,“怎么会这样子?”

  姜竞谦没有回答,此时满脑子浮现的全是那两封威胁信。

  “现在怎么办?”杜若冬又问了一句,脑子里也开始转动起如何解决这问题的办法。

  “别慌。”他镇定冷沉地说著,一双犀利的眼,直盯著前方一百公尺之远的十字路口。

  “路口已经红灯了。”她可急坏了,“会撞上前面已经停下来的车子的。”老天!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姜竞谦沉吟了一秒,立即下了个决定,“安全带系上!”

  “喔。”杜若冬应了一声,不疑有他地立即系好安全带。

  一待她系上安全带,姜竞谦方向盘一个打偏,让车子冲上安全岛,想藉此停住车子。无奈车子的车速已近八十,冲上安全岛后,他使劲拉起手煞车杆却也没有用,车子冲过安全岛到对面车道。

  就在这个时候,一部货车从十字路口右转,往他的车子直冲而来。

  杜若冬忍不住惊叫出声,而姜竞谦本能反应,扑身过去抱住她保护著她。

  “轰!”的一声,两车相撞,引起了巨大的声响,顿时之间天旋地转……


第7章

  待俞奇岳得到通知,赶至医院时,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在询问之下,他立即奔至手术室。只见手术室前,站了两名警察。

  镇定了一下情绪,他走向警察,“警察先生,我接到你们的通知,说我的上司出了车祸——”

  “你是姜竞谦的朋友?”其中一名警察打断俞奇岳的话问著。

  “是的。”

  “他的家人呢?”

  俞奇岳迟疑了一下,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他只有一个弟弟,不过是个智力有障碍的人,所以——”

  “这样子。”警察看了一下手中的本子,“那有个叫杜若冬的女人,是不是姜竞谦的妻子?”

  “是的。他们结婚没多久。”俞奇岳转眼看了一下紧闭的手术室大门,“警察先生,我想请问一下,我朋友和他老婆是出了什么事?”他只接到一通姜竞谦车祸送医的电话,就匆匆赶来,到现在都还弄不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姜竞谦开车超速,冲撞上安全岛到对面车道,和一部货车相撞。”警察简略地回答了他的疑问。

  “怎么会这样?”俞奇岳吃了一大惊,不敢相信所听到的事实。

  “我们起初怀疑姜竞谦是酒后驾车,但是在他送来医院的时候,我们测过他的酒精浓度。”警察继续说了下去,“而姜竞谦并没有喝酒。”

  “那——”

  就在俞奇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名医生从手术室内走出来。他看了俞奇岳一眼,又看了看两名警察。

  “医生,姜竞谦的状况现在如何了?”警察抢先发问。

  医生皱皱眉,随即轻吁了口气,“他的病况暂时是稳定下来了。不过,他的后脑和背脊都受到强烈的撞击,可能情况不是太乐观。”

  “什么意思?”俞奇岳急急地追问,“难道他的生命会有危险吗?”

  医生摇摇头,“不会。”停顿一下,才缓缓解释著,“我们早先有帮他照过几张X光片,他的后脑里有淤血,要是这淤血再扩大,会压住他的视神经,影响他的视觉,还有他的下半身因为脊神经受到压损,也影响了他的行走能力,必须要长期复健,才能够复原。”

  “什么?!”俞奇岳整个人震惊得说不话来。

  噢!老天!怎么会这样?竞谦的眼睛和双腿……“因为病人送来的时候,有大量出血的情形,身体多处撕裂伤,身体状况比较虚弱,所以我们并不敢冒险再为病人开脑,取出他脑部淤血,待他一切完全稳定之后,由他本人或亲属同意,再动刀不迟。”医生又多加了另一个说明解释。

  俞奇岳无话可说了,对他来说,这突然的巨变,令他根本几乎无法相信。

  待在原地,俞奇岳整个人呆呆的,一时之间,他根本不想也不愿接受这些事实。

  *****

  吃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第一个影像,就是一片的白。

  杜若冬眨了眨眼,适应了周遭的光线,脑子的运转也开始缓缓动了。

  她记得自己和竞谦开著车子要回家,结果路上车子的煞车似乎失灵,车子冲过安全岛,到了对面的车道,然后起了很大的撞击碰撞声,她便失去了意识……难道,现在自己是在医院里吗?

  撑起身子坐起,一阵酸痛的感觉散遍全身,她低抽口大气,眉头也紧皱成一线。

  待好一会儿,酸痛感缓缓退去,杜若冬才让全身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

  “你醒了?”就在这时,一个低缓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

  杜若冬抬头望去,俞奇岳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奇岳。”她轻唤了一声,还挤出一丝微笑。

  “怎么样?”俞奇岳边问边走至床边,“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吗?”

  杜若冬轻摇了一下头,“还好,只是全身都很疼痛。”

  “这是一定的。”俞奇岳笑了笑,“受到那么大的撞击,你全身只有擦撞伤,已经算是太幸了。”

  一听到他说这些,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回来了,“对了,竞谦呢?他还好吧?”

  她紧张地问著。

  “他……”俞奇岳迟疑了,犹豫著自己该不该说实话。

  “你快说啊。”见他吞吐起来,杜若冬更加慌张了,“竞谦他有没有事?”

  “若冬,你先冷静下来。”他试图想安抚下她慌忙的情绪,“你这个样子,我无法告诉你。”

  “什么意思?”她的眼睛睁大,直直盯著他,“难道竞谦他……”他的反应,令她内心起了极端的不安。

  俞奇岳摇著头,“竞谦没事了,只不过——”说著,脸色沉重了下来。

  “只不过什么?”

  他沉重地叹了口长气,“他的脑部和脊椎都受到了重击,可能、可能有一阵子他的眼睛和行走都会有问题。”

  “眼睛和行走都有问题?!”杜若冬倒抽了一大口气,“你的意思是说,他的眼睛会……”老天!希望不是自己所想的。

  “他的眼睛会失明,腿也无法行走。”俞奇岳沉痛地宣布答案。

  杜若冬一个字也吭不出来了,她的脑子是一片的空白,莫名的刺痛狠狠划过她的心坎,呼吸渐感困难。

  “竞谦现在还在昏睡之中。”他继续说了下去,“我在打算要怎么告诉他。”

  说著,他又叹了口气。

  “他现在在哪里?”

  “你隔壁的病房。”

  没有再出声,杜若冬轻缓地下了床。

  “你要去哪儿?”俞奇岳伸手扶著虚弱的她,关心地问。

  “去看竞谦。”她撑著自己软弱疼痛的身子,一步一步地走向病房门口。

  “你先休息吧。”他劝阻著她的念头,“你现在的身体也不好……”

  “我要去看竞谦。”杜若冬打断俞奇岳劝阻的话,用著坚定的口吻说,“不然我不会安心的。”

  “若冬——”扶著杜若冬俞奇岳知道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再阻止她,叹息一声,只好搀扶著她去看姜竞谦。

  然而,来到姜竞谦的病床边,看到他的头部包满了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昏睡著,杜若冬深深地为他难过心疼。

  静静地凝视著姜竞谦,一层热泪铺在她的双眼上。

  “是我害了他!”好一会儿,她哽咽的说,泪水也无声地从脸颊上滑落,像颗颗晶盈剔透的珍珠,滴落在床单上。

  俞奇岳走到杜若冬的身边,想安慰她几句,“你别难过了,竞谦他……”

  “真的是我害了他的。”打断他的话,她低低泣诉著,“他其实是不会受这么重的伤的,是那时要撞车的时候,竞谦扑过来抱住我,他才——”说到这儿,她几乎泣不成声。

  “若冬。”

  “其实眼该瞎、腿该废的人是我,不是竞谦,不该是他的呀!”忍不下心中的伤心难过,杜若冬激动地哭喊著。

  “别这样,若冬。”俞奇岳拍拍她的肩头,“你身体现在也还虚弱,你这么激动不好的。”

  她摇著头,情绪根本无法平静下来,“你不知道,我宁可、我宁可躺在这张病床上的人是我,而不是竞谦啊!”

  “我能体会你的心情。”俞奇岳望了一眼昏迷中的姜竞谦,脸色更加沉重悲痛,“但是,你也得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竞谦现在是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如果你真的倒下了,谁来照顾他?别忘了,还有竞翔也是需要人照顾的。”

  一提到姜竞翔,杜若冬才稍稍收了些泪水,“对了。竞翔他现在人呢?”

  “他现在还在我家,我是等他睡著了才赶来医院的。”俞奇岳边回答边低头看了一下手表,“不过现在早上快六点了,我待会儿得赶回去,免得他起床找不到人会害怕。”

  “嗯。”杜若冬轻颔了首。原本激动的情绪,也逐渐缓和下来,“那麻烦你到时帮忙送他去小天使那儿上班。”

  “我会的。”俞奇岳一笑,“他昨晚在我那儿吵说,今天要自己做一个巧克力蛋糕给我们吃。”

  两年前,姜竞谦开了三间连锁蛋糕西饼屋,除了请来几位烘焙方面极为出名的师父之外,其他的助理学徒,全是如姜竞翔一般的智力障碍儿。其主要目的,也是让这些弱智儿有谋生的能力,有一技之长傍身。而姜竞翔则是总店里的一名小学徒。

  “我想,竞谦现在是没这口福,吃竞翔亲手做的蛋糕了。”杜若冬一声轻轻叹息。

  “我下午下班后,再带他来这儿吧。”

  她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那麻烦请你再带一些日常盥洗的用品来。”

  “我会的。”

  *****

  姜竞谦一醒来,却发现自己的眼前是一片的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一愣,撑起自己要坐起。

  “竞谦?”坐在病床边照顾他的杜若冬,立即发觉他的动静。低唤一声,同时也伸手扶著他坐起,“你终于醒了,你昏睡了两天。”

  “我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姜竞谦劈头就是这么一问。

  “你的眼睛……没事。”杜若冬在这两天,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若是他醒来,问起她双眼或双腿之事,她该如何回答。

  “没事?”姜竞谦眉头一皱,“没事为什么我睁著眼,却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反驳她的话,语气和表情都有著不满。

  杜若冬轻叹息一声,“这个现象……是暂时的。”她委婉地解释,生怕他在无法接受突来的事实,在情绪上有太大的波动。

  “暂时?”他哼笑一声,内心的直觉反应,不让他这么相信她所说的,“如果我眼睛瞎了,你就直说,不必找一堆莫名其妙的烂借口对我解释。”

  “不是的。”她急急地否认,“你的眼睛并没有瞎,真的。”

  “你还想安慰我、骗我吗?”姜竞谦的态度情绪,是出乎意料之外的镇定与冷静。

  看到他冷静的模样,杜若冬反而担心不安起来。老天!她真不知道该要说什么才好。

  “我是不是在医院里?”他边说边摸索地掀起盖在身上的床被,“我去找医生。”

  说完,人就要下床。

  “不要!”她紧张得立即上前阻止姜竞谦的下床。

  “为什么不要?”他反问,“害怕你的烂理由被揭穿,我的猜测被证实是真的?”

  杜若冬没有回答,面对这样反应态度的他,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

  没听到她的回答,姜竞谦更加的确定心里的猜测。低哼一声,他决意要下床找医生。

  然而,就在这时,他却惊觉自己的腿却无法移动。伸手去摸,他的腿……似乎没有知觉。

  虽然姜竞谦不再出声,但是看他的动作,杜若冬也知道他发现自己的双腿不对劲了。

  “我的双腿怎么了?”好一会儿,他才冷冷地问出声。

  她微低著头,默不作声。

  “是不是我的双腿也跟我的眼睛一样,全部废了?”他又问。

  杜若冬沉吟了好一会儿,深吸了口气,才缓缓地吐实,“你的脊椎受伤,所以你的双腿暂时无法行走,需要一段时间的复健治疗,才能完全复原。”她还是决定据实以告,“你的眼睛是因为脑部受到撞击,里面有一个血块,压迫到了视神经,需要动一次手术,才能够恢复视力。”

  听著她的解释,姜竞谦心湖的波动更是激动。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都握得格格作响,脸上的神情出现了愤恨的冷沉。

  “竞谦,”杜若冬凝视著他,难过的泪水在她的眼中泛漾,“对不起!”她轻轻地道著歉。

  他没有吭声,动也没动。

  “对不起!”杜若冬再次地道歉,“要不是我,你不会这样的……”

  “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姜竞谦冷声地打断她的话。

  “竞谦。”

  “可恶。”他低咒了一声,倏地,他的双拳不断地捶著自己的双腿,“可恶、可恶、可恶!”落在腿上的拳头,是愈来愈用力。

  “别这样,竞谦!”杜若冬急忙忙地上前阻止著他。

  “走开!”姜竞谦低喊著,心中的愤恨逐渐爆发。

  “竞谦,你别这样!”她的泪水如决堤般地流下,“是我害了你的,你要发泄就冲著我来,你可以打我、骂我,可是你别这么对你自己!”

  姜竞谦怔愣了一秒的时间,杜若冬的泣诉,拉引出他心底深处的疼惜,但是只有短短的一秒钟,他硬压下了这股感觉,狠心地使劲将她推开。

  “走开!”他怒喊著,“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也不需要你的同情怜悯!”只因为在同时,他的自尊也感到了受辱。

  杜若冬冷不防地被姜竞谦这么一推,重心不稳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而这一幕情景,正好落进开门进来的俞奇岳眼里。

  “若冬!”他轻喊了一声,立即走到杜若冬的身边,“没事吧?”

  杜若冬睁著泪眼,看了俞奇岳一眼,摇摇头,呜咽著声音说:“我已经跟竞谦明说……他的病情了。”

  “我想也是。”俞奇岳叹息著,“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了。”

  “奇岳。”听到了他的声音,姜竞谦立刻叫唤著他,“帮我叫医生来。”低沉的嗓音,还是掩饰不了他心里的愤怒。

  俞奇岳望著他,迟疑了一下,“我可以帮你叫医生来跟你谈,但是请你先冷静一下。”

  “我现在这个样子,你要我怎么能够冷静?”姜竞谦很不客气地应回他的话。

  “我能够了解,也能体谅你现在的感受。”俞奇岳试著用和缓的语气和他沟通,“但是,你不能把自己的怨气往别人身上发。我们和你一样,也不希望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能了解能体谅又怎么样?今天发生事情的人是我,并不是你们,你们当然可以说这么冠冕堂皇的安慰话!”姜竞谦激动地低吼。

  “竞谦,我们并没有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安慰话。”听到姜竞谦这么说,她急急地否认并解释,“我们也不希望你……”

  “若冬,算了。”俞奇岳出声打断杜若冬的话,“让竞谦一个人好好地静一静吧。”

  杜若冬看向他,“可是——”

  “现在我们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的,算了。”俞奇岳劝著她,“等他冷静一些,情绪较平稳的时候,再跟他说吧。”

  杜若冬迟疑了好久,再看看姜竞谦,最后接受了俞奇岳的建议。

  “竞谦,你一个人好好地静一静,我去找医生来跟你谈一谈,晚一些我再和若冬来看你。”说完,俞奇岳便和杜若冬离开病房,留下姜竞谦一个人。

  *****

  陪著杜若冬回她的病房,俞奇岳吐了口气,“给竞谦一个人好好静静想一想吧。”

  “我知道。”低著头,杜若冬有气无力地应著。一想到姜竞谦那张激动愤恨的脸,她就忍不住为他难过与心疼。

  “别介意竞谦的那些伤人话。”俞奇岳继续安慰她,“他是无心的。”

  她淡然一笑,“我不会介意的,我能体会他的感受。”就算他是有心的,她也会忍受下来,毕竟,这是自己亏欠他的。

  “你能体会就好了。”俞奇岳也扬起一抹笑容,“竞谦的脾气一向就不是很好,我很担心你会受不了。”

  “就算是受不了,也得忍受下去。”杜若冬挺认命的说,“是我欠他的,我应该要忍。”

  看她如此认命,他的心里也为她疼惜,“我很清楚你和竞谦之间的恩怨,也大致猜测得出你的心态,但是,容忍竞谦,你真的没有任何怨言或后悔吗?”他实在有点好奇。

  “怨言?后悔?”杜若冬双眼直落前方,空洞无神,而嘴边却泛起一抹无奈的苦笑,“我有后悔或是怨恨的权利吗?”

  “这样折磨你自己,值得吗?”俞奇岳不太确定地反问。

  “值不值得……”她轻叹口气,“我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了。”

  他凝视著她,“我很好奇,你真的不恨竞谦吗?”

  杜若冬摇摇头,“起初我真的很恨他,甚至曾诅咒过他,但是,”停顿一下,将目光调回,落在俞奇岳的身上,“当我知道我Daady和他之间的仇恨,再加上后来的事……我对他已经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了。若真有,也只有对他的亏欠了。

  “是吗?”俞奇岳一笑,“我想,不止是亏欠这一些吧?”他话中有意的说。

  她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你自己难道真的没有发觉出来吗?”

  杜若冬迎视著他略带著笑的双眼,一股直觉让她能理解出他话中所含带之意。

  “你是说——”杜若冬话才一出,却又止住说不下去了。

  “你自己应该了解我的意思。”他吁口气,“你早喜欢上竞谦了。”他点明出自己刚才说的话中之意。

  她怔愣著,一时之间思绪紊乱。

  她喜欢上了竞谦?噢!这是她绝对不敢也不会去想到的事情。

  “我想,只有这个原因,才会让你如此对待竞谦,无怨无悔。”俞奇岳说明著自己这般猜想的理由。

  “我从来不会去想到这一面。”杜若冬也坦承自己的想法,“我只想好好为我Daddy所做的事赎罪,根本不敢多想什么。而且,就算我真的喜欢上了竞谦,那又如何呢?这只会造成我更多的痛苦罢了。”愈说,她愈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为什么要这么想呢?”

  “你要我怎么不这么想?”她反问回去,“竞谦对我存有一股强烈的恨意,而我,却喜欢上他。喜欢上一个恨自己的人,你觉得不痛苦吗?”

  “别这么去猜测竞谦对你的感觉。”俞奇岳对她的说法不以为然,“我可不认为他是恨你的。”

  “是吗?”杜若冬又是一记苦笑。

  “相信我。”他走至她的面前,伸手搭在她细瘦的肩头,给她安慰的鼓励,“他对你的感觉,其实是出乎你意料的。”

  “真的吗?”听著他半似保证的话,杜若冬灰暗的心情,起了一丝丝的希望与期盼。

  “相信我。”

  得到了这般保证,她的心也得到了莫名的鼓舞与信心。

  “竞谦的过去,总是生活在灰暗的日子中,他从没有真正开心快乐过。”俞奇岳很语重心长地道,“可是自从你的出现,我一直相信,你是惟一可以改变他的个性、他的生活的人。”

  杜若冬沉吟了一下,“我会尽力去试试看的。”

  莫名的信心,在她的内心涨满开来。不管结果如何,她是绝对不会放弃姜竞谦的。

  就算不是为自己,也算是为了他,为了替自己的Daddy赎罪吧。


第8章

  杜若冬躺在床上想假寐休息一下,但隔壁却不断传来东西撞击声,还有玻璃破碎声。

  本能告诉她,姜竞谦又开始发脾气了。

  轻叹著气,她感到无奈。他这个样子,从他醒来到现在三天了,这已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滚!你们全都给我滚出去!”他的暴吼声清晰的在她的耳畔响著,“我不需要你们的照顾,不需要你们来可怜我!”

  然后,一个细柔的女声,说了一句她听不太清楚的话。

  大概是护士了,杜若冬如此想著。

  “我叫你滚你是没听见啊?还待在这里做什么?要挨我骂,还是等我拿东西砸你?”姜竞谦的声音再次响起。

  再次叹息一声,杜若冬决定放弃休息。下了床,她走向隔壁的病房,想要去安慰那无故受姜竞谦吼骂的护士。

  才一到病房门口,她便见一名护士,睁著一双饱受委屈的泪眼,蹲下身收拾摔碎在地板上的玻璃杯。

  “我来吧。”她走到护士身边蹲下,轻声地对她说,“你去忙你的。”

  护士抬头看到杜若冬,像是看到救星一般,露出被救的开心笑容,“谢谢。”

  同时手指了指床旁桌上的一个小药杯,“我是送药来的,姜先生该吃药了。”

  杜若冬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待会儿会让他吃的。”

  “麻烦你了。”护士站起身。

  “不必客气。”她望了一眼坐在病床上,满脸怒气的姜竞谦一眼,再对护士诚心道著歉,“对不起,我先生对你乱发脾气。”

  “没关系。”护士摇摇手,嘴边扬著微笑,“我知道姜先生是无心的。”

  杜若冬也回以一个微笑,却无话可说。

  “那我回护理站忙了,有事再拉铃叫我。”

  “嗯。”

  待护士快步离去后,杜若冬安安静静地收拾干净地上的碎玻璃,也将被推倒在地的椅子扶起。

  走至病床边,她注视姜竞谦好一会儿,才轻缓地开了口,“你不该无故对护士大发脾气,乱吼乱骂的。”

  姜竞谦听出是杜若冬的声音,从鼻子重哼出气,“这关你的事了吗?”

  “是不关我的事。”她很快地回答了他的话,“但是,是你的不对,难道我不能说吗?”

  “说?”他冷笑一声,“你应该用指责这个字眼,会比较恰当吧?”

  杜若冬轻吸了一口气,“如果你说我是在指责你的话,我也不反对。”边说边找了一个空杯子盛了半杯水,“你该吃药了。”说完,将水杯和药杯递到姜竞谦的面前。

  “我不要吃。”他很快地出声拒绝。

  “你必须要吃。”她的口吻强硬,“这是医生开的处方。”

  “医生开的处方又怎么样?”他撇过头,“他是神还是皇帝?我为什么一定要吃?”他的拒绝可也是坚决的。

  “他不是神,也不是皇帝,他只是一个医生,而你,是他的病人。”

  “我是他的病人又怎么样?我不吃药难道就犯了法吗?”

  杜若冬抿抿嘴,对于姜竞谦这无理取闹的态度感到无奈。但是,她却不因此而打退堂鼓。

  “为什么你不吃药?”她想知道他抗拒的理由。

  “不吃就不吃,还需要理由吗?”姜竞谦反问回去。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像无理取闹的三岁小孩子?”

  他眉头紧拧,“你别用话激我,我不会上当的。”

  “我不需要激你。”杜若冬依然是轻缓的同他说话,“你自己就可以激你自己了。”

  姜竞谦一怔,立刻明白她话中之意,“你现在是来刺激我、嘲笑我,向我报复来折磨我的是吧?”

  “刺激你、嘲笑你、报复折磨你,这是我心里很想做的事。”她并未否认的说。

  姜竞谦的面容稍稍一变,但是随即又恢复之前愤怒的神色,“那现在你可真抓对了时机。”一抹受伤痛楚划过了他的心窝。

  没想到他居然会听到她如此坦承的话语,原来他看错了她,她是一个有仇必报的女人。不过这也无可厚非,再怎么说,他之前真的是给了她太大的伤害。换成别人,也会有想报复的念头。他所种下的因,怎能期盼不收果呢?

  “我是很想抓对这个时机。”杜若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但是你应该明白清楚,我是不会这么做的。”

  “是吗?”他回过神,冷然地笑著。心中刚才掠过的受伤,此时浮抹上一层欣喜之情。

  “难道你真以为我是有仇必报之人?”她反问。听到他的怀疑口气,她的心里不免难过。因为他居然真把她当成这种乘人之危、施以报复的人。

  “我曾经对你造成很大的伤害,还强逼著你嫁给我,你不可能对我没有任何怨恨。”姜竞谦的口气不再恼怒,软化了下来。

  “我是有。”杜若冬叹口长长的气,“但是,我并不想这么做。因为我做不来,尤其我们现在又是夫妻,我更不想这么做了。”

  “夫妻?”他轻哼一声,语气尽是讥讽,“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你这个妻子对我而言,有或没有似乎都无所谓了。”

  他的话,惹来杜若冬一阵沉默无言。

  “没话可说了?”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也许在你心中,你对我就是如此想法,认为我这个妻子有或没有都无所谓,但是,对我而言,既然我们已经是夫妻,你就永远是我杜若冬的丈夫。”语调虽轻,却有著她坚持的承诺。

  这次换成姜竞谦无言以对。他没料到,这个以报复为出发点的婚姻,在杜若冬的心中,却是如此地认真看待、真心接受。他以为她会想尽办法来解脱这个枷锁。

  他没料到、真的是没料到。心中那份欣喜,不自觉地扩大、散开。

  不过,他并未将这份自己还理不太清的情绪表露出来,只是冷著脸道:“你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对你好些,甚至停止我的报复。”

  杜若冬凄然一笑,“我从没想过要你对我好些,我也知道在你心中的那份仇恨,是很难消除得掉。我会这么说,也只不过是把我自己心里的话坦白地说出来罢了。”

  姜竞谦不语,脑中的思绪一片紊乱。

  见他沉默了下来,杜若冬将手中的水杯和药杯,移到他的双手边,“先吃药吧。”

  “我不吃。”姜竞谦还是拒绝。

  “你不吃,你的病会很难好的。”杜若冬软声软气地劝著他。

  “我吃了,我的眼睛会看得到、双腿就可以下床走路了吗?”姜竞谦反驳她的话,神情又激动起来。

  “是不可能光吃药就可以恢复你的视力,让你的双腿健步如飞。”她对于他的话,没有想辩驳的意思,“但是你若不吃,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我吃了,又有什么好处可言?”

  杜若冬将手中的药杯和水杯收起,放回床旁桌上,“你现在是想自暴自弃吗?”

  “我说过,我的事不用你来管。”

  “我不会不管你的。你是我丈夫,而且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受这种伤,我不会任你如此放弃你自己。”

  “你不会任我放弃我自己?”他冷笑出声,“你是在说笑话是吧?”

  “我没在说笑话,我是很认真的。”

  “认真?”姜竞谦的脸猛地一沉,“好,我也是很认真地告诉你、警告你,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给我滚出去!”他低吼著。

  杜若冬沉吟著,注视著他那张脸,“我可以走。但是请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这样自暴自弃,对你来说并没有好处。你的双眼和双腿都可以治得好的,只要你对你自己有信心,你可以的。”

  “你说完了没有?”姜竞谦语气不客气地冲回去,“你说完就给我滚!”

  她深吸口气,“我从小所认识的姜竞谦,并不是一个这么容易向命运低头,轻言说放弃的人,如果你现在就因这种挫折而放弃自己……那么,我真的是错看了你。

  口口声声、一心一意说要报仇,要折磨我来平复你心中的仇恨,根本就不必的!而且,你也对不起你过世的母亲。”说完最后的话,她便转身大步地离去。

  *****

  俞奇岳看著自己办公桌上,堆满看不完的文件,他的头胀得快爆炸了。

  自从姜竞谦出车祸受伤住院后,便把公司所有的事,全交给他管理处置,而他除了工作量加大外,还要跑医院探望姜竞谦,姜竞翔的生活起居也全由自己来帮忙照料。至今也一个多礼拜了,这样的奔波忙碌,弄得他疲惫不堪不说,压力也加大了不少。他不知何时才能解脱这样的压力,恢复到往日的正常生活。

  “唉!”他重叹出气,面容出现了疲累。

  一阵叩门声,在此时响起。

  “进来。”他应了一声。

  “奇岳。”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脸微笑的杜若冬。

  “若冬?!”看到她的出现、俞奇岳是非常惊讶的,“你怎么会跑来?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我今天早上办出院了。”杜若冬边回答边走到办公桌前。

  “办出院了?”俞奇岳还是十分的惊讶,“为什么?你不是应该明天才出院的吗?”

  “我想我既然没事了,就干脆出院好了。这可是经过医生同意的。”

  “你既然出院了,就打通电话给我,好让我去接你才是。”

  “不必这么麻烦了。”杜若冬柔和地笑著,“我自己出院就可以了,又何必麻烦你跑医院那一趟呢,你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忙,要你接我出院,我可是不好意思。”

  她的体谅了解,令他忍不住笑开了,“那你现在应该回去休息,怎跑来公司?

  有事吗?”

  “竞谦这阵子都没法子管理公司的事,你一个人身兼两职,还要医院公司两头跑,另外要接送小翔,我想你一定很吃力。所以就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得上忙的。”说完,杜若冬眼睛扫了一遍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听她这么一说,俞奇岳笑得更开心了,“你若来公司帮忙,我还真可以松了一大口气呢。”多了若冬这个帮手,自己也许能减轻些压力。

  “真的吗?”瞧他如此的反应,杜若冬能感觉得出,他真的忙坏了,“不过,我不是学商的,可能很多方面我都不太懂……”

  “没关系。”俞奇岳打断她的话,“我可以教你的。”

  “如果你能教我是再好不过了。”她也扬开笑容,“多学一些这方面的事,也许以后有机会,我真的可以帮竞谦减去一些工作量。”

  “要是竞谦知道你这么为他设想,他会很高兴的。”

  “是吗?”杜若冬的笑退去了些。

  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他的笑容同样也收了起来,“给他一些时间吧。”他语重心长地说著,“要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解下他背负多年的仇恨,并不是这么容易的。”

  “我知道。”杜若冬轻轻颔首,“我也没有急著想马上改变他。”她心里深知这一点。然而也就是深知这一点,让她内心充满了不少的无奈与无力感。因为她并不能有完全把握,可以改变姜竞谦。

  “对自己和竞谦都要有信心。”俞奇岳给她支持与鼓励,“只是现在要多给他一些时间,让他一个人好好地想一想。”

  杜若冬强打起精神,一笑,“我会的。”吁了口气,将自己低沉的情绪一抛,“对了,我能帮你些什么忙?”

  “帮什么忙?”俞奇岳想了一下,“这样吧。我这里有一些文件,等著过目签名,你帮我处理一些吧。”说著,从面前的文件堆中,挑了几份出来。

  “OK。”杜若冬接过手,“那我看不明白的地方再问你。”

  “嗯。”

  “那我要到哪儿办公?”

  “竞谦的办公室吧。反正这阵子他都没法来公司,你就用他的办公室。”

  “嗯。”

  *****

  吐了口大大的气,杜若冬身子往柔软的椅背一倒,松懈了她一直紧绷专注的精神。

  眼神往办公桌上的电子时钟一看,已经是下午近五点时分了。

  “快下班了。”她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自语地说著,“公事也忙完了,差不多可以准备走了。”

  自语了一下,随即,她开始整理起办公桌面的东西。

  一阵上线电话铃声响起。

  “喂。”她接起了电话。

  “若冬。”电话那头传来了俞奇岳的声音。

  “奇岳?”杜若冬一笑,“什么事?”

  “你帮我找找看,竞谦的图章是不是在他的抽屉里?”

  “竞谦的图章?”她稍稍一怔,“什么图章?”

  “他的一个印鉴章。”俞奇岳解释著,“我刚问他,他说他放在公司的办公桌抽屉里,忘了拿走。”

  “是吗?”杜若冬边应边伸手拉开办公桌的其中一个抽屉,“我找找看。”

  “他那个图章是用一个黑色盒子装的,是个水晶刻的图章。”

  “喔。”

  “如果你找到了,可不可以立刻拿到医院来?”

  “医院?”杜若冬秀眉轻轻一蹙,“你人在医院吗?”听他的口气,似是如此。

  俞奇岳稍稍迟疑了一下,“是啊。”

  “你下午不是说和一个客户有约出去了?怎么你人会在医院?”她有些纳闷,但在话一说完时,一个不好的猜想闪过她的脑海,“是不是竞谦出了什么事?”

  “不是的。”俞奇岳连忙给她一个否认的答案,“总之你先把图章找到,到医院来再说吧。”

  “嗯。我立刻找。”匆匆地说完电话挂上后,杜若冬便急忙寻找姜竞谦的图章,不一会儿,她在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找到了俞奇岳所说的图章。

  没有迟疑,她立即起身,准备赶往医院。

  办公室的大门才被她打开,面前突然出现的身影,却让她匆促的脚步急急地煞止住,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惊讶。

  “姊姊?”她低唤了一声。

  站在杜若冬面前的杜若秋,则扬起一抹不太自然的笑容。

  “怎么会是你?”杜若秋往办公室内一望,“竞谦呢?他人在里面吧?”

  “竞谦?”杜若冬怔愣了几秒。

  姊姊怎会这么问?难道她不知道竞谦出了事情吗?

  “我找了他好多天都找不到。”杜若秋的神情姿态是颇为高傲的,“没法子了,我只好来公司找他。”

  听姊姊如此说话,杜若冬明白姊姊不知道竞谦出车祸住院的事,“你找竞谦有什么事情吗?”她想先知道姊姊找竞谦的目的,再考虑要不要实说竞谦住院一事。

  杜若秋以不屑的目光瞄了她一眼,“我找他当然有事了。”

  “竞谦现在人不在公司。”杜若冬很快地回答。

  “不在?”杜若秋修剪过细的眉头一挑,“怎么可能不在?不在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真的不在。”

  “我不相信!”杜若秋一把推开妹妹,大步走进办公室。

  杜若冬跟著走回办公室内,对著四处搜寻姜竞谦身影的她说:“竞谦现在真的不在公司。”

  “他人在哪里?”走回到妹妹面前,杜若秋以质问的语气问著。

  “你有什么事情找他?”杜若冬又问了一次。

  “我找他自然有事,不关你的事!”她很不客气地回驳。

  对于姊姊这般态度,杜若冬早习以为常,“我可以替你转话给他,或是请他跟你联络。”

  “为什么只能用转告的方式,或是他打电话给我?”杜若秋咄咄逼人的问她,“为什么我不能亲自找他,跟他面对面说?”

  “这……”

  杜若秋斜睨著她,“怎么,不想我见到他?害怕我和他见面,你会再看到我和他的亲热镜头?”

  杜若冬不说一句话,满脑子开始浮现之前两人交媾的那一幕,令自己作呕却也心痛。

  捕捉到妹妹表情瞬间的变化,杜若秋似乎看出了什么,“怎么不说话了?想到那一天你看到的景象?”

  杜若冬还是没有吭声,但是神情却是更低落与难过。

  知道自己所猜想的似乎是猜对了,杜若秋得意地笑开,“你爱上他了?”

  她的这句问话,让杜若冬身子轻轻一震。

  “我猜对了?”

  杜若冬深吸了一口气,想平定下自己紊乱的情绪,“我还有事情。”她转移了这个话题,“你有什么话要转告给竞谦,就赶快说吧。”

  “我要当面亲自对他说。”杜若秋以强硬的口气说著。

  “既然如此,很抱歉,我没法子帮忙你了。”说完,她一副欲要离去的样子。

  “好吧。”见杜若冬要离去,杜若秋连忙阻止她,“请你转话给他也好,反正这件事情你迟早也是会知道的。”她的双眼露出一抹精光。

  杜若冬心一凛,一抹极度不安的感觉,散遍她的全身。

  “我有了竞谦的小孩。”杜若秋像宣布著大事,慎重地说了出来。

  还来不及给自己心理准备,杜若秋的话就如同五雷轰顶,无情地狠狠击中杜若冬的脑门,使她瞬间失去了所有思想、所有的意识。

  姊姊有了竞谦的小孩……天!真希望她听错了。

  “不敢相信我的话?”盯视著妹妹遭受重大打击的模样,杜若秋笑得更得意了,“你以为我会骗你?”说著,从自己的皮包内,掏出了一张折好的纸张,递到杜若冬的面前。

  杜若冬下意识地接过纸张。

  “这是医院开的证明,证实我是怀了两个月的身孕。”杜苦秋继续说了下去,“我其实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竞谦和我一向是很小心的,结果百密总有一疏。愈不想要发生的事,却是发生了。”说著说著,她还挺无奈地低叹一声。

  “两个月……”杜若冬喃喃自语,混沌的脑子,依然回复不了镇定。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姊姊会怀了自己丈夫的小孩……极度恶心污秽的感觉,涌至自己的喉咙,使她张嘴欲呕。

  用手捂住嘴,她不断地深吸著气,想要强压下这股作呕的感觉。

  看到杜若冬这般反应,杜若秋在心底笑得更开怀,“麻烦请你帮我转达这个消息给竞谦吧。”她在杜若冬还没有回神过来时,脚步一跨地大步离去。

  *****

  杜若冬没精神地敲门走进了姜竞谦的病房。

  “若冬。”坐在病床边的俞奇岳,转身对她一笑,“印章找到了吗?”

  “嗯。”她轻应了一声,将图章交给他。

  “谢谢。”他接过了图章,“对了,公司下午没什么事情吧?”

  “没什么事。”杜若冬回答著。眼光却瞄向坐在病床上,面无表情也不发一语的姜竞谦。

  “你怎么了?”俞奇岳小心翼翼地注视著她,关心地询问,“你脸色看起来好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杜若冬牵强地扬起一抹微笑,“没事,可能是因为累吧。”

  “累?”他站起身,“那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

  “我有事情要和竞谦好好谈谈。”

  俞奇岳瞄了一眼姜竞谦,眼神在杜若冬不注意时,闪灿了一道异样的神色。

  “你——”

  “奇岳,麻烦你。”截断他的话,杜若冬半似请求,“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和竞谦谈。”

  俞奇岳沉吟了一下,看看姜竞谦,又看看她,“好吧。反正我正好也有事情,要出去一下。”他伸手拍拍杜若冬,若有深意地对她一笑,随即将病房留给了他们。

  凝望著姜竞谦,她满腹想说的话,却整理不出完整清楚的头绪,说出口来。

  “有什么事要跟我谈?”倏地,沉默许久的姜竞谦,低沉地问出口。

  杜若冬回过神,话语却梗在喉咙之中,开不了口。

  “很难启口?”他感受到她的犹豫,遂又开了口。

  抿抿嘴,杜若冬硬是压下内心那股烦乱的思绪,“我姊姊刚才到公司找你。”

  好一会儿,她才将要说的事情,起了一个开头。

  “是吗?”姜竞嫌淡然地应了一声。

  “她是去找你的。”

  “她有说找我什么事吗?”

  杜若冬迟疑了,因为她真的无法将自己所听到的事实说出口。

  又察觉到了她的沉默不语,姜竞谦追问著,“怎么不说话了?若秋到底找我有什么事?”语气显得有些急躁不耐烦。

  注视著他的反应,杜若冬的心像是被人狠击一顿,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你似乎很关心我姊姊?”很困难的,她问出了这一句话。

  “我是很关心她。”没有任何的迟疑,姜竞谦很快地承认。

  她的双眼泛起一抹刺痛,刺得泪腺开始大量涌出了泪水,“其实,你对她是有感觉的,对不对?”杜若冬哽咽著声音问著。

  不知道为什么,她真的很在乎他的感情归属,在乎得令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姜竞谦眉头轻轻一蹙,虽然他现在看不到,但是敏锐的耳力,却让他很清楚地听出她在哭泣。

  “回答我。”哽著声音,杜若冬尽量不使自己哭出声来,“我想知道答案。”

  然而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滑下脸庞。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他完完全全确定她是在哭。但是他还是不动声色,“你是想拿妻子的身份,对我质询、兴师问罪?”

  知道姜竞谦看不到,但是她还是猛力地摇著头,“我没有要兴师问罪,对你做任何的质询,我只是想知道。”

  听著杜若冬哭泣的声音,姜竞谦的心在纠绞著、扯痛著,“是。我是很喜欢若秋。”不过他还是狠著心、冷著脸,不愿将自己真正的情感反应,表现出一丝一毫。

  他不是没有感受到,自己已一点一滴地得到她的心、她的感情,不过,这又如何?以他目前的状况,他能给她什么幸福?

  “你……”得到姜竞谦如此回答,杜若冬几乎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了。“你真的……”

  “我不会说假话。”打断她的话,他迳自说了下去,“若秋对我是真心的,一直以来她都是如此,她从来不敢奢求什么,只希望能和我在一起,没有名份她也不在乎,我从来没有遇过一个对我如此真心付出感情的女人。”

  姜竞谦的话,一字一句像是把锋利的刀子,一刀刀无情地划过杜若冬的心,痛得她身子几乎站不稳了。

  “我想,她是惟一一个对我好的女人。”他绝情地对她说著,“我现在不止是喜欢她,甚至可以说,我已经爱上她了。”

  爱上她……竞谦爱上了姊姊……这一句话无非是在她还淌著血、伤痕累累的心口,撒上致命的盐巴。

  血色迅速地在杜若冬脸上退去,泪水更是成串不停地流下。

  “你爱上了我姊姊……”她似乎是自语,喃喃地说著,“你竟然爱上了我姊姊……”

  “没错,我是爱上了她。”违背著自己的心,姜竞谦强迫自己说出谎言。

  杜若冬没有再出声,她此刻只想放声大哭,但是她却没有。紧咬著下唇,她颤著身子,强忍著自己想哭的激动。

  “怎么不说话了?”没听到她的声音,姜竞谦仔细地想用自己的听觉,感受她此时的情况。

  杜若冬依然没有出声,紧咬的下唇已经被咬破,缓缓地溢出血来。不过她并不感到痛,因为她的心痛早超越了她的皮肉之痛。她只是任由血液,不停缓缓流出,滴落而下。落在床单上,渲染成一小朵一小朵的血花。

  直到好久的时间过去了,她才压制住自己想大哭的冲动,“我姊姊……今天来公司,要我转告你……她有了……有了你的小孩……”到此刻,她不得不强逼自己去承认这个事实,“你有时间……打电话联络她吧。如果你真爱她,我可以和你离婚……成全你和我姊姊的!”很困难地说出了如此的决定,她再也无法忍受地转身冲出病房去。


第9章

  沉重著一张脸,俞奇岳走回了病房。

  “若冬走了。”他对坐在病床上,脸色更加难看的姜竞谦说。

  “你没替我送她回去吗?”姜竞谦的声音更加低沉。

  “她不要我送。”他边回答边走到病床边,“她哭得很伤心。”

  姜竞谦不语。他想像得出来杜若冬势必会伤心痛哭。同时脑子里也浮现出她的泪容,还有那双水灵盈盈的泪眼……他的心狠狠地抽痛。

  凝视著他沉凝略带心伤的脸,俞奇岳忍不住叹息著,“你真的对她说了伤她心的话?”虽这么问,心里却明白一定是如此。

  “不这么伤她,她是不会离开我的。”姜竞谦很沉痛的说。

  “何苦呢?”俞奇岳实在不明白姜竞谦的内心想法,“你用这种方式,逼她自动离开,你这样不止伤她的心,也苦了你自己啊。”他真是不敢相信,竞谦真这么狠心去伤害若冬。

  “我若不这么做,她会离开我吗?”姜竞谦颇为无奈的反问回去。

  俞奇岳哑口无言。

  的确,这些日子以来,他多少了解若冬的个性,要不是竞谦这么伤她,她是决对不会离开的。

  “但是,”叹口气,俞奇岳话中还是有著不忍,“看到若冬那样伤心,我真的觉得我们这么做,对她太残忍了。”

  “为了她的安全,我不得不这么对她。”姜竞谦狠著心说著,“我的双眼瞎了,双腿废了,我已经没有保护她的能力。”说到这儿,他在心底也狠狠责骂著自己的无能为力。

  “也许是如此。”俞奇岳这次并没有反驳他的话,“但是,现在已经有警方在著手调查,我想应该是不会有多大的危险发生了。”

  “只要不是百份之百的确定安全,我不会冒这个险的。”姜竞谦非常坚决自己的想法。

  俞奇岳淡然一笑,“你其实是真的很爱若冬的,是吗?”

  姜竞谦身子轻轻一震。

  是的,他是爱若冬的。一直以来,他不断告诫自己,要去仇恨她、折磨她,因为她是害自己家破人亡的仇人之女。但是,他发觉他做不到。尤其是那天那场车祸,他想也不想地冲上前,将她细弱的身子拥在怀里,不愿她受到伤害,那股极度想保护她安全无恙的心态,令他不得不去面对压抑已久的情感。

  现在因为车祸瞎了、瘸了,但他并没有怨恨她一丝一毫,反而还很宽慰欣喜她的无恙。

  他是爱她爱到不可自拔了吧?是何时爱上她的?他现在也无法清楚地去追溯了。

  也许是长大后,再次遇上她的那次吧?不然他怎会做出许多令自己都不敢置信的不智之举——收购杜氏这拖了吓死人的巨额烂债的公司、强要娶她为妻,还尊重她的意愿,除非她心甘情愿,不然绝不再碰她……俞奇岳在他沉吟思考之时,不经意的,目光扫落到床单上的数滴已干涸的血渍,“你受伤流血了吗?”他关心地询问。

  被他突然一问,姜竞谦感到莫名其妙,“什么受伤流血?”

  俞奇岳快速扫视一下他,发觉他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口,“没事。”

  “什么没事?”他感觉不太对劲,“你为什么会问我是不是受伤流血了?”

  “没什么。我只是看到你床单上有几点血渍。”俞奇岳照实回答,“但是之前我来的时候,床单上并没有这些血渍,所以我以为你受伤了。”

  姜竞谦浓眉一拧,听他这么一说,一个猜想掠过他的思绪中,“难道是若冬受伤了?”天!若冬受伤了吗?不知道要不要紧?她怎会受伤了呢?

  “是吗?”俞奇岳想了几秒,“啊!我刚看到她下嘴唇又红又肿,好像咬破流血了。”

  “什么?”姜竞谦一愣。该死!这小女人又咬破下唇了!她以为他现在看不到,就可以这么虐待自己的嘴唇吗?

  一股冲动,令他很想立即去抓回杜若冬,好好把她吻个够,处罚她再次咬破嘴唇。

  “我相信若冬是爱你的。”俞奇岳又表示了自己的意见。

  “我知道她对我有某种程度的感情,可是……”

  “可是你老认为这份感情,是她想为她爸赎罪,而产生出来的?”

  姜竞谦没出声,默认了他的话。

  俞奇岳大叹著气,“你别再用这种想法,去看待若冬好不好?这样你会快乐吗?”

  “我有真的快乐过吗?”姜竞谦反问了这一句。

  这话可问倒了俞奇岳。的确,认识他多年以来,他似乎真的没见过他真正开心过。

  “但是,你真的要放开她吗?”俞奇岳不太确定地问著,“她可是你惟一真正动心过的女人。”

  “惟一真正动心……”姜竞谦冷嘲一笑,“但是她现在却认为她姊姊才是惟一令我动心过的女人了,不是吗?”

  “那是你在对她说谎!”俞奇岳纠正著他,“是你和她姊姊联手欺骗她的!”

  说到这儿,他的语气激动了起来。

  “是,是我说了谎。”姜竞谦倒很坦白地承认,“是我和杜若秋串通好,要她去欺骗若冬,说她怀了我的小孩!”他的语气也不再冷静,是!他是用钱买通,利用杜若秋仇视妹妹的心态,但那又如何?只要若冬平安,一切都是值得的。而杜若秋只是贪慕钱财的人,她撒了谎,拿了他给的一大笔钱之后,就不知跑到哪里去逍遥了。

  “何苦呢?”俞奇岳叹息著,“你这么做,只会让彼此痛苦而已。”

  姜竞谦沉默了一下,才又很沉重的说,“不这么做行吗?我不想见到若冬再有任何的损伤了。”停顿一下,“更何况,我现在算是半个废人,事事需要别人照顾,根本无法保护得了她。”

  “那又如何?”俞奇岳可不以为然,“你以为若冬会在乎你现在这个样子吗?。

  “我知道她不在乎,但是我在乎!”

  “竞谦!”

  “我不能再让她有任何的损伤了。”他再次强调。

  俞奇岳再次无奈地叹著气,“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真的很自私。”

  “我不管自不自私。”姜竞谦是吃了秤坨铁了心,决不改变初衷,“我只要若冬没事,其他的事,我不会去考虑。”

  俞奇岳见他如此坚决,也无法再说什么,除了叹息之外,也只有叹息。

  *****

  “杜姊姊。”姜竞翔走进厨房,站在正在忙著清洗碗盘的杜若冬身后,“我哥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啊?”

  杜若冬停住动作,回头看著一脸期盼的姜竞翔,“想哥哥了?”

  “是啊。”他点点头,“哥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啊?”

  什么时候回来……杜若冬沉吟下来,没有给予回答。

  “杜姊姊,”姜竞翔拉拉她的衣袖,“你怎么不回答我?”

  杜若冬强扬出笑,“你哥哥再过几天就会回来了。”她随口回了一个答案。

  “还要再过几天啊?”姜竞翔脸部肌肉全扭曲成一团,“你每天都说哥哥过几天就会回来,但是都没看到他回来!”他耍赖似地嚷嚷。

  “小翔……”

  原本俞奇岳是要带他去医院找他哥哥,但又怕吓坏了他,遂作罢,也因此他好久都没见到姜竞谦了。

  “我好想哥哥,他到底在哪里?为什么还不回来嘛!

  “小翔乖。”杜若冬试图安抚著姜竞翔的情绪,但是自己的心却也低落了下来。

  “杜姊姊,我想哥哥,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姜竞翔扯著她的衣袖,哀哀地祈求。

  杜若冬不语。她和俞奇岳有相同的心态,所以她也不打算告诉他他哥出车祸的消息,更别说带他去医院看姜竞谦,免得给姜竞谦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小翔,”正当杜若冬在想理由要安抚姜竞翔的时候,一阵门铃声打断了她,“有人按门铃,我去看看是谁来了。”趁此机会结束话题,她小快步地离开厨房。

  一打开大门,门外站著的是俞奇岳。

  “奇岳?”杜若冬有些讶异他这时的到访,“你怎么会来了?”

  “有事要找你。”

  “找我?”杜若冬眉头轻轻一蹙,看他一脸凝重,直觉给了她不安,“是不是竞谦出了什么事?”这是她第一个冲进脑门里的猜测。

  “不是。”俞奇岳边说边走进屋内,“竞谦好得很。”

  杜若冬关好了大门,跟著进了大厅,对著才坐下的俞奇岳追问:“那——”

  “俞哥哥!”杜若冬的话才要出口,姜竞翔便蹦蹦跳跳地从厨房跑了过来。

  “竞翔。”俞奇岳露出笑容,向姜竞翔打著招呼,“吃饱了没?”

  “吃饱了!”姜竞翔用力地点著头。

  “小翔乖。”杜若冬走到姜竞翔的身边,哄著他说:“你先去洗澡好不好?姊姊有事要和俞哥哥说。”

  “我不要!我也要听。”姜竞翔拒绝著,“我要听你们要说什么!”

  “小翔别不听话。”对于姜竞翔此时拗起的性子,杜若冬感到十分的无奈,“这样你哥哥知道你不听话,他会生气的。”

  一听她搬出哥哥来威胁,姜竞翔的脾气,立即消退了不少,“可是人家真的想听嘛!”神情也换上了委屈。

  “小翔要听话。”这时,俞奇岳也插嘴进来,帮杜若冬哄著他,“做个听话的乖孩子,嗯?”

  姜竞翔不依地噘起嘴,迟疑了好一下子,才乖乖听话去洗澡。

  他离去后,杜若冬缓步走到俞奇岳的面前坐下,“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在说话的同时,也不断给自己心理准备。

  俞奇岳沉吟了好一会,才将自己手上一直拿著的牛皮纸袋,递放在桌上,“给你的。”

  “什么东西?”杜若冬眼睛直盯著牛皮纸袋,却没有接过来打开看。

  “你看了就会知道。”他带著沉重的语气说。

  她盯著牛皮纸袋,迟疑了好一会儿,深吸著气,才伸手拿起它,打开来看。

  牛皮纸袋内,是一叠密密麻麻文字的契约文件。而其中的一份,是离婚协议书。

  这份文件,犀利地刺痛她的心。

  “竞谦想和我离婚?”压抑内心掀翻起的波涛,杜若冬尽量使自己情绪平稳地问著。

  俞奇岳重叹著气,“我劝了他几次,可是,他却坚持要这么做。”

  “是吗?”她扬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苦笑,“是为了我姊姊,他才这么坚持的?”她心痛如绞,却无人知晓。

  他这会儿可是有话不能说,心里也挺痛苦的,“你别这么想,其实,事实并不是你所想的这样。”

  “事实不是这样?”薄薄的泪水铺上双眼,杜若冬的苦笑加深,“不要我这么想,那还要我如何去想?”

  “竞谦有他的苦衷。”

  “有他的苦衷?”杜若冬吸著鼻,强忍著泪水不使其落下,“他的苦哀就是爱上了我姊姊,而且我姊姊还有了他的孩子?”

  俞奇岳的眉头紧皱,心底不知叹了几回的气,“若冬,相信我,竞谦对你并不是没有感情的。他只是……”

  “他只是爱我姊姊,多了我许多,是吧?”打断他的话,杜若冬替他接下去。

  “若冬——”

  “你别再为他说话了。”杜若冬放下手中的牛皮纸袋,“我不会令他为难的。

  离婚协议书签好后,我会给他的。”

  俞奇岳点了一下头,“好吧。我不多打扰你了。”说著,他站了起身,“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事实,并不是你所看到、听到的,相信我,竞谦真的是爱你的。”

  说完,人便迈著沉重的步伐离去。

  *****

  窒闷的空间里,弥漫著要人命的低气压,令人呼吸感到困难。

  黎伟芹望著坐在沙发上,已经整整一个多小时没吭半个字、半点声音的杜若冬。

  她知道杜若冬心情烦,她知道好友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但是,她实在快受不了这种静默沉寂的气氛了!

  “若冬。”她吐了一大口的气,“我拜托你,可不可以请你开个金口,说说话啊?”再这样安安静静下去,她准要疯了。

  杜若冬没有立即出声,好一会儿她才抬起眼,“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声音是有气无力的。

  “随便你说什么都好!”黎伟芹身子往后一瘫,“只要不要再闷不吭声就好了。”

  杜若冬幽幽叹著气,“我现在心里乱成一团,根本没法子静下来。”

  “你还乱?”黎伟芹翻了一个大白眼,“你已经静了一个多小时了耶!”

  “今天换作你是我,你的心会不乱吗?”杜若冬反问回去。

  黎伟芹哑口无言。

  是啊。她若有若冬这般遭遇,老公和自己的姊姊暗渡陈仓,现在还珠胎暗结,她似乎也不可能冷静得下来。

  不过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若冬的老公和姊姊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伟芹,”杜若冬睁著一双认真的眼,望著她,“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怎么做?”黎伟芹眉一挑,一时之间可被问住了。

  若她有若冬这般处境,她会怎么做呢?

  “我是不是真的该成全他们?”杜若冬又继续问,“应该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黎伟芹沉吟一下,给了一个中肯的答案,“我想我会签字的。”

  “会签……”杜若冬凄然的面容上,更添一笔苦楚表情,“是吗?”

  “如果不签,又能怎么做?”黎伟芹开始分析起来,“难道你要来一个二妻一夫?你是大老婆,而你姊姊是小老婆这样子的情况,你能接受吗?”

  杜若冬再次沉默下来,细想著她的回答。

  两妻一夫……这样子她真的能接受吗?而且,那个人还是她的姊姊……噢!事情怎么会演变到现在这个样子?

  “若冬。”黎伟芹轻唤了她一声,并用沉凝的口吻说著,“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这件事都要尽早解决掉,愈拖,对大家来说,都没有任何的好处。”

  杜若冬还是没有说话。

  是的,自己应该尽早下决定,解决掉这件事情,是苦是痛,迟早都要去承受,既是如此,就坚决一点,作下选择吧……*****

  做了几个深呼吸,给自己十足的信心之后,杜若冬轻声悄步地走进了病房,走到姜竞谦的病床边。

  “是谁?”躺在床上休息的姜竞谦,听到有人走进来。

  “是我。”杜若冬轻轻的出声应话。

  他缓缓坐起身,眉头轻蹙,“有事找我?”语气是淡漠而冰冷的。

  听他如此的语气,杜若冬已经受伤破碎的心,此时又再次碎成片片。

  “我把离婚协议书送过来。”说著,将手中拿著的牛皮纸袋,递到他的手边,“我已经在上面签了字。”

  “是吗?”姜竞谦摸索地拿过牛皮纸袋,眉头拧得更紧了。

  “我想签了字,对大家都好。”说著说著,一抹酸楚的感觉从心底泛了出来,刺激著杜若冬的双眼。

  他抿抿嘴,强压下内心激动的情感,“谢谢你的成全。”他的表情语气依然不变地冷漠淡然。

  “不必……客气。”这次,她连说话都带著哽咽了。

  她现在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很爱面前这个曾深深伤害自己的冷漠男人,和他相处的点滴一再的改变她对他的观感,一再的加深她对他的爱意,现在要离开他……她真的很舍不得。

  “你还有事吗?”

  “没事了。”杜若冬小小声地应答。

  “没事的话,我想休息了。”他一副准备再躺下睡觉的样子。

  杜若冬当然明白姜竞谦的意思,而她也没什么话要说了,可是,双脚却移动不了。

  她真的不想离开呵!

  “还不走?”他迟迟没听到脚步移动声,眉一挑,语气更加的冰冷。

  杜若冬咬住下唇,就是不想走。

  姜竞谦还是没听到她离去的声音,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她地倒头就睡。

  注视著他背著自己侧身而睡,不争气的泪水,又涌进杜若冬的眼眶里。

  面对他的冷漠无情,她的心好痛好痛!

  纤弱的肩头不断地因哭泣而颤动,泪水如决堤般流下。好一会儿,她听到了姜竞谦低沉规律的呼吸声——他真的无情地睡著了。

  “为什么!”她禁不住内心的伤痛,身子瘫软下来而趴在病床边,低低地泣诉,“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你真的这么厌恶我?对我这么地无情吗?”

  “奇岳曾告诉我,你对我并不是真的没有感情的,但是……”杜若冬手紧扯著被角,抽泣地继续说著,“你对我却是如此冷漠无情!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心痛!

  也许我很傻,虽然我们成了夫妻,可是为了你对我Daddy的仇恨……你对我只有仇恨、只想报仇……对于这样的你,我却还是、还是这么无药可救地爱上你了!”到此,她是哭到失声了。

  一抹压抑不住的欣喜,快速滑掠过姜竞谦的心底。

  终究,他还是得到了她的感情,但是也在这一刻,他才发觉到,其实,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很久了。

  他再也忍不住的翻了个身,再次坐起身,伸手摸索到杜若冬的手,“别哭了。”

  其实,他并没有睡著,他只不过想骗杜若冬,要她离开。但是,听到她这么一声声的哭泣诉说,再狠的心也软了下来。

  毕竟他真正爱的人是她啊!她这么哭,他的心都快被她哭碎了。

  杜若冬抬起哭得红肿的泪眼,“竞谦——”她抽搐地低唤。

  “别再哭了。”姜竞谦紧握著她冰凉的小手,柔声地安抚著她。

  他不哄还好,这么一安抚,更惹出她丰沛的泪水。

  “竞谦!”忍不住的,杜若冬起身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拥著他。

  “别这样。”姜竞谦也紧紧反拥住她,“你这么哭下去,也挽回不了什么了。”

  再如何心软,但是理智还是存在的。

  一语点醒了正痛心哭泣的杜若冬,“我知道!”她轻推开了姜竞谦,抬眼看著他,“一切都太晚了,太晚了……”一股深浓的悔恨,缢满她的胸怀。

  “若冬……”他的心在狠狠地抽绞著,他好想狠狠把她吻个够,好想向她吐露实情,可是……“如果我早一些发现我自己的感情,也许,今天我们就不会这样了。答应我,”

  杜若冬的语气,充满了请求,“好好照顾我姊姊,好吗?”

  姜竞谦回过神,并没有对她这个请求做回应。

  见他不回答,杜若冬不免有了些许的急切,以为他会将他的仇恨,转落到姊姊那儿发泄。

  “竞谦,我求你。”她哀哀地再次为自己的姊姊请求,“你若还要对我们家施以报复,你还是可以冲著我来,但是你千万不要伤害我姊姊,再怎么说,她也怀了你的孩子,你……”

  “够了!”姜竞谦倏地一声低吼,打断了她的话,“别再说了!”

  “竞谦……”

  “你走吧!我不想再听了。”他的心底莫名急升上一股烦躁与气愤,“你给我走吧!”

  可恶!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应该要气恼她姊姊抢走了她所爱的丈夫,可是,她现在不但不怨不恨,反而还很关心她姊姊,一点也不在乎自己此刻该何去何从,她的包容心也未免太大了吧?

  听到姜竞谦如此气愤的叫吼,杜若冬的心更加地低沉。

  “我会走,只要你答应我,好好照顾我姊姊,别伤害她。”她固执地要他给她一个口头承诺。

  姜竞谦在心里叹了口气,用著不耐烦的口气回答,“我答应你,可以了吧?你可以走了吧?”

  得到了承诺,杜若冬总算有了一些些欣慰。

  不再说话,她缓缓起身,凝视了他的脸好一会儿,才带著极度不愿不舍的心情,悄声离去。


第10章

  两年后怀著一颗近乡情怯的心情,杜若冬亦步亦趋地走出台北车站。

  站在人行道上,抬眼望著天空,她忍不住轻叹出一口气。

  整整两年了,还依稀记得两年前离开台北时,天空是灰灰的一片,如今,台北的天空,依然是灰灰的一片。

  这两年之中,她没再踏上台北这块热闹的土地,她远赴他乡,到了台东的一个偏远小乡村,重新过著属于她一个人的生活。

  在那里,她过得很充实,找份小学音乐老师的工作,每天和天真孩子们在一起,两年来,她一直都过得快乐。

  只是快乐归快乐,她却是清楚得很,心底深处还是有一处角落是空虚寂寞的。

  而这份空虚寂寞,她知道也了解原因是什么,只是不愿去将它翻出台面上。想了,只不过令自己更痛苦难过罢了。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拉回了她的思绪,她伸手从皮包内将行动电话拿出来。

  “喂。”

  “若冬,是我。”电话那端传来轻快的男性声音,“你到台北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杜若冬低沉的情绪散开来,嘴角也泛漾著微笑,“刚到。”

  “是吗?你现在人在哪儿?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必了。”杜若冬委婉地拒绝了他的好意,“我自己坐车就可以了。”

  “你一个人坐车可以吗?”

  “放心吧。”她嘴角的微笑又加深了些许,“我也是在台北长大,知道怎么坐车子的。”

  “那……”

  “别担心了,你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杜若冬声音轻柔且温和,“我到了会打通电话给你,OK?”

  “这样——”

  “好啦。就这样了。”杜若冬的语气半似催促,“不说了,我要去搭车了。”

  “嗯。那你小心一点。”

  “知道。”道了声再见后,杜若冬才挂断了电话。

  快速扫视了自己所在的周围地点,给自己下了一个决定之后,她移动著自己的脚步,小快步往右方不远处的公车站牌走去。

  *****

  “姜先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一名中年男子伸出手,一张脸堆满了笑容,对著站在自己面前,高壮挺拔的姜竞谦说著。

  “会的。”姜竞谦扬起淡淡却沉稳的浅笑,也伸出手与男子相握。

  “那我不打扰你了。”

  “慢走。”

  送走了客户之后,姜竞谦收敛起嘴边的笑意,平淡著一张脸,缓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没有立即回到办公椅坐下,他走至椅后的一大片落地窗前站定,一双深邃似不见底的黑眸,凝望著窗外的灰蒙天空。

  两年了,仿佛发生在昨日一般,两年前的他,是个失去视觉能力的人,也在那时若冬离自己而去。在她离去后两个月,他下了决定开刀,将后脑的淤血清除,还给自己看的权利,没多久,警方也传来好消息,查到写恐吓信的主谋者,竟是立光企业的老板,那个曾想染指若冬,却被他及时使计阻止的人渣!

  就是因为他想染指若冬不成,被自己反将一军,因颜面挂不住而气恨,透过关系花了点钱买通黑道,不但写了恐吓信件,连晚会那天,自己和若冬的那场车祸,也是他一手安排的!他这无非是要给他颜色瞧瞧,报那一箭之仇。

  不过幸好事情总算有了结果,对方也被判了罪刑,从此生活回归于平静。

  只是,若冬却失去了踪影……这两年来,他不曾断过请人寻找她的下落,然而,每次都是令人失望灰心的答案。她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无影无踪。

  他找她,并不是想挽回些什么,也不敢挽回什么,一直以来,他都是扮演伤害她、惹她伤心的坏角色。现在,他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她,求她的原谅呢?

  是的,他没这资格要求她原谅自己的可恶与无情。但是,他却真的很想再见她一面,看看她是否安好,过得快不快乐?只是,这小小的祈求似乎还是太过分了,让老天爷始终不肯如他所愿……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姜竞谦将沉思的思绪拉回现实,转过身接起电话。

  “喂。”

  “哥!哥!”电话那端传来的,是姜竞翔兴奋的叫声。

  “小翔?”

  “我看到杜姊姊了!我看到杜姊姊了!”姜竞谦还没问弟弟打电话的原因,姜竞翔又再次哇哇表达了开心。

  “若冬?!”姜竞谦一愣,“你看到了若冬?!”

  “我看到杜姊姊了!”

  “真的吗?”乍听这个消息,姜竞谦实在不太敢相信,“小翔,你真的看到她了,你有没有看错人?你在哪里看到的?”

  “杜姊姊来店里看我,还问我乖不乖……”

  “她现在还在不在店里?”姜竞翔的话还没说完,姜竞谦就急急地打断。

  “她刚刚走了。”

  “什么,”他又是一愣。才飘扬起的狂喜,在短短数秒之内,又急速摔落至谷底,“那她有没有说她现在住哪里?”

  “啊?”姜竞翔被问住了,“杜姊姊她……不是住家里吗?”

  姜竞谦低叹一声。他居然忘了弟弟并不是一个普通正常人,他根本不会清楚自己和若冬之间的事,更别说会追问她目前的住处。

  “哥?”没听到哥哥的应声,姜竞翔唤了他一声。

  姜竞谦再次叹了口气,“好了,我知道了。你待会儿下班,哥去接你。”

  “喔。”

  挂上了电话,姜竞谦颓败地跌进办公椅内。

  虽然心里有著失落,但却也燃起了他的希望。

  若冬终于出现了!只要她出现了,他相信不难找到她。

  一股希望与喜悦,重新在他灰暗的心底,熊熊燃烧起来。

  *****

  小型的庆寿晚宴,在贺家大宅的百坪院子里举行。到场的宾客,都为著今天的寿星,也是贺家的当家主子贺至贤庆贺。

  杜若冬手拿著一杯装了八分满的鸡尾酒,独自在院子的角落处走动。

  “若冬。”

  杜若冬抬起眼,对上贺子扬的眼,“子扬。”

  “你怎一个人在这儿呢?”贺子扬眼中透著温柔,“害我找你找了好久。”

  杜若冬浅浅一笑,“找我有事?”

  “没什么,只是我一些亲戚想见见你罢了。”

  “见我?”她秀眉轻扬,有些不明白,“为什么?”

  “你认为呢?”他反问了回去,脸上尽是幸福笑容,“他们想见你,当然是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妻啊。”

  杜若冬脸色稍稍一敛,“子扬……”

  “怎么了?”贺子扬细心的观察力,立即捕捉到她瞬间变化的脸色,“你不高兴吗?”

  杜若冬摇摇头,沉吟了一下,“子扬,我知道你是无心的,可是我并没有答应你的求婚,你不该这么快就把这件事说出去,你这样做,很令我困扰的。”

  “对不起!”贺子扬收起脸上的笑,很诚心地道歉,“我不知道你会介意,而且,我也真的希望你能答应我的求婚!”

  “你知道的,”她轻叹著气,“我是个已经结过婚的女人了。”

  “我知道。”他点点头,“但是我并不介意。”

  “你不介意,我却是介意的。”

  “若冬,”贺子扬的双眼中闪过一道紧张的神色,“你……生气了?”

  她轻吁口气,“没有。我只是不喜欢还没成定局的事情,就被四处传开了。”

  语调平淡,却没有任何生气的味道。

  “那我去跟他们说。”说完,他便匆匆地离去。

  望著贺子扬匆忙离去的背影,杜若冬在心底重叹口气。

  认识他,其实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机缘下。记得那是她刚离开台北,到台东落脚没多久后的事情。她带著班上的学生去做户外教学,到文化中心听一场儿童音乐会,在听完音乐会后,她点名带学生回学校时,竟然发现少了一名学生,在她著急的找寻时,子扬牵著那名学生出现了。原来是学生去上厕所,后来找不到入口回去,向他问路,他便好心地带学生回来。

  就因为如此,她便和子扬认识了。

  他是个温和却带著一些孩子气的男人,初识他时,他是和他的哥哥一同到台东,察探他们在台东要开发一个度假村的企划案。两年来,他经常下台东,同时也会约她出去走走、吃个饭。因为他,她低沉的心,得到了一些纾解,不至于一直过著灰暗的日子。

  子扬对她的心意,其实她早看出来了,只是他不明说,她也就装作不知道。直到今天,他的父亲过七十大寿,她拒绝不了他的热心邀请,才回到这个阔别两年的台北。在回到台北的当天晚上,子扬请她吃饭,在那一顿饭中,他拿出戒指,表明了他对她的心意感情,向她求婚。

  子扬是个好男人,他事事顺从她的意思,体贴且温柔,其实他算是个无可挑剔的人,嫁给他是幸福的,可是,在她的内心深处,还是有著另一个影子,一个令她无法抹灭忘记的人……“终于让我再见到你了。”一个低沉声音,从她头顶飘落下来。

  杜若冬身子一僵,这个声音好熟悉……噢!希望是自己听错,但是——深吸一口气,她缓缓抬起眼,对上了一双令她魂牵梦系的深沉眼眸。

  真的是他……下意识的,她退后一步,随即转身想要逃。

  “若冬!”姜竞谦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你放开我。”她低低地要求。

  “我好不容易见到了你,我不会这么轻易地放你离开。”

  他的话引起杜若冬内心的一阵骚动。

  “你别这样。”她压著心中再次遇见他的激荡,想挣脱他抓住自己的手。

  “跟我走。”姜竞谦稍稍加重自己抓她的手劲。

  “不!”杜若冬想抗拒,但是身体却不听大脑的指挥,顺著他的意思和他步离了晚宴,上了他的车。

  姜竞谦没有出声,只是发动车子,快速地驶离当地。

  车子一直驶至一栋大屋的车库内才停下来。

  “下车吧。”他低缓地对她说。

  杜若冬也乖乖地依言下了车。

  当她一下车,抬起眼看到面前的景物,她整个人仿佛是受到了惊吓,呆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杜若冬的反应姜竞谦是能体会的,他只是静静地走到她身边,“进屋吧。”说著,人便迈开步伐,顺著楼梯进了大屋内。

  跟著姜竞谦走进屋内,眼睛所及的视线范围,都令杜若冬屏住气息,不敢置信她眼前所见的所有东西。

  “二小姐。”就在这时,一个老沉的叫唤声响起。

  杜若冬抽回自己的注意力,“老吴?!”她惊喊出声。

  老吴怎会还在这儿?他不是……“是姜先生找到我,请我回来的。”见到她脸上闪烁的讶异与怀疑,老吴立即出声解释著。

  杜若冬虽然得到答案,但是她的表情依然没变,遂转看向一语不发的姜竞谦。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心里已经浮出一个答案,可以解释这一切的疑惑,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要问。

  姜竞谦看了她好一会儿,“你先去洗个澡,有事待会儿再谈。”随即,又对老吴交代著,“老吴,麻烦你带太太去房间。”

  “是的。”老吴应声,再对杜若冬说:“二小姐,我先带你上楼吧。”

  杜若冬不想上楼,她想现在就知道答案,不过她也了解姜竞谦的脾气,于是,她只好顺他的意思,跟著老吴上楼去。

  “二小姐,你的房间。”老吴带著她,在二楼的一间房间门前停住脚步。

  杜若冬盯著房门好久,迟迟未再移动脚步,开门进去。

  是的,这是她的房间,她曾住了二十多年的房间。

  “二小姐?”见她丝毫未动,老吴唤了她一声。

  杜若冬回过神,迎视著他苍老的脸,“老吴,告诉我,这栋房子……”

  “是姜先生买下的。”知道她想问什么,老吴打断她的话,做了回答。

  果然是如此。

  “姜先生在两年前,当小姐卖了这房子之后就立刻买下来了。”老吴又迳自说下去,“这两年来,姜先生都住在这儿,等二小姐回来。”

  “等我回来?”老吴的话,令杜若冬的心不自觉紊乱起来。

  “是啊。”他嘴边挂著淡淡的笑,“姜先生对二小姐你真的是很好的。”

  “是吗?”

  “你会了解的,二小姐。”老吴的话有所保留,“你先进房梳洗一下吧。房里的衣柜里有二小姐的衣服。”

  “嗯。”杜若冬应了一声,不再追问什么。

  *****

  进了房,杜若冬快速地检视一下四周,里面的所有摆设完全没有移动过,如同自己当年搬出去时的模样,而且一尘不染。

  所有熟悉且温馨的感觉,此时全然袭上心头,散遍全身。

  也许,真如老吴所说的,竞谦对她是很好的。

  走进房间里的浴室,杜若冬洗了个澡。

  洗好后,光裸的身子,用著一条大浴巾围著,她走出浴室,到衣柜前站定。

  伸手打开衣柜的门,又是一阵惊讶。

  挂在里面的衣服,全是她当年离去时,未带走的衣服。

  激动的情绪在体内快速掀起,刺激了她的泪腺,让眼眶又充满泪水。

  “怎么站在这里发呆?”轻柔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杜若冬深吸著气,忍著不让泪水流下。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答反问。

  姜竞谦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只是轻轻地叹息一声,“因为你。”两年来,他饱

  尝对她的相思之苦、伤害之痛,如今,终于找到她了,说什么,他也不要她再离他而去。惟一能留下她的方法,只有坦然面对对她的感情。

  “因为我?”这个回答,使得杜若冬心头一阵悸动。

  “是的,因为你。”他很肯定地回答。

  然而,他的肯定,却换来她的苦笑,“别把话说得这么好听。”

  “我说的话是真的!”姜竞谦用很肯定的口吻说,“你应该了解,我这人一向不说假话的。”

  杜若冬只是摇摇头,“两年没见了,我怎么会知道,你是不是一个变得会说谎话,哄人开心的人了?”

  “若冬——”

  “两年前,你对我是那么冷酷无情。”截断姜竞谦欲要出口的话,杜若冬迳自说了下去,“当时你是如何斩钉截铁地告诉我,在你心里惟一爱的女人,并不是我。

  现在,你却又想要推翻你当初的坚定心意吗?还是,这些是你想对我做的补偿?”

  “两者都是。”想也不想的,姜竞谦立即说出答案。

  “你认为我会相信吗?”杜若冬反问了他一句。

  他迟疑一下,“不会。”

  “既然知道不会,那你就别再说假话来骗我了,我并不想听。”

  “若冬——”

  “如果你不想说真话,麻烦请你出去,我要穿衣服了。”杜若冬冷淡不带任何情感的说。

  “我不介意你在我面前穿衣服。”

  “你不介意,可是我介意的。”杜若冬沉吟了一下,决定撒个小谎,“我们的夫妻名份早在两年前结束了,现在我也有了未婚夫,我希望你能尊重我。”

  未婚夫?!这个名词快速闪过姜竞谦的脑子,同时也迅速撩拨起他体内的醋意与妒火。

  “你爱上别的男人了?”他不敢相信地问著。

  “是的。”她口是心非地回答。

  “我不相信。”

  “你不相信也得相信,我要结婚了。”

  “你说谎!”

  “我没空跟你玩这种欺骗游戏。”

  “我才没有跟你玩这些无聊游戏。”姜竞谦的脾气,已经渐渐被挑了起来。

  杜若冬听得出来他的脾气接近爆发状态,撇撇唇,随手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转身掠过姜竞谦,大步往浴室走去。

  “等一下。”他眼明手快地拉住了她,“事情还没有谈完。”

  她头也不抬,“我想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

  “不是没什么好谈,而是你在逃避不想谈。”

  沉下胸口燃起的一簇火苗,杜若冬甩过头,带著生气的双眸瞪视著姜竞谦,“请你别再用这种自以为是的大男人口吻对我说话。”

  姜竞谦的眼眯了起来,“两年不见,你似乎会用利爪来保护你自己了。”

  “不关你的事。”她用力甩开他的手,“你该关心的人不是我。”

  “我爱的人是你,难道我不能关心你吗?”他将自己心里的感情,表达出来。

  他的话相当具有震撼力,撼动了杜若冬的心。

  将内心的情感表达出来,姜竞谦的心情也轻松不少,“一直以来,我心里所爱的女人,就只有你一个。”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谎言吗?”杜若冬反问他一句。

  “我的话有这么令人难以相信吗?”

  她一笑,“你别忘了你两年前,曾对我说过什么话。”

  “那是我骗你的——”

  “不管你是不是骗我的。”她打断他的话,“但是我姊姊怀了你的小孩,这是不争的事实!”

  “不是的,那个时候——”

  “我不想再听了,再听也是你处心积虑所编出的谎言。”杜若冬再次打断他,“这两年来,我一直说服自己,要忘了这些事,而我也很努力地去做到了,过著我自己想过的新生活,我希望你别来破坏。”

  “我破坏了吗?”姜竞谦斥驳著,“如果我现在的出现真是破坏的话,那就表示其实你的心里不曾忘掉我,你还是爱我的。”

  “我早忘了你了!”她很快地出声否认著,“早在两年前,我对你的感情就全死了!”

  “不可能的。”他还是不相信,“你还是爱我的。”

  她用力地甩甩头,“你接受这个事实,我——”

  话未说完,姜竞嫌冷不防地上前紧拥住她,俯下头狠狠吻住她的唇。

  “放开我!”杜若冬挣扎著,却也因为身子的挣扎,让她身上的浴巾松脱掉落,也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灵活的舌尖,窜进她的嘴里挑逗。

  看样子,她占了下风,杜若冬有些急了,她不断使力要挣扎,但是,面对姜竞谦壮硕的身子,根本是徒劳无功。

  他的吻是狂炽而热情的,没一会儿,她的理智都被他吻得失去一大半了。所残余下的些许,还在做著最后的挣扎。

  姜竞谦温暖的大手,在杜若冬光滑裸露的背部轻触游移,引得她身子轻颤,几乎双腿瘫软在他的怀里。

  理智在这时早已经飞得精光,杜若冬慢慢地回应他,直到他的吻从唇一路下滑到胸前,身子也不禁开始躁热,嘴边断续发出轻微的娇喘呻吟。

  就在这时,姜竞谦倏地收回他的热情,放开了正陶醉在这气氛中的她。

  “你还是爱我,想要我的,对吧?”他缓缓地说著。

  周围的冷空气快速冲进杜若冬的鼻内,充斥她的肺部,耳边再听到姜竞谦这句话,她整个人清醒过来。

  一股受到欺辱的感觉,立即笼罩她全身。

  “你好可恶!”咬著下唇,凝聚内心的怒意,她冷不防地伸出手,一巴掌挥在姜竞谦的脸上。

  随即,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飞也似地冲进浴室。

  第十一章

  当杜若冬换好衣服走出浴室之后,房间内已不见姜竞谦的人。

  迟疑了一下,她背起自己的皮包,不顾老吴的再三劝阻,离开了屋子。

  就在她要拦计程车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她从皮包内掏出自己的行动电话。

  “喂。”

  “若冬!”那端传来贺子扬著急地低喊声,“你现在人在哪里?”

  “我人在外面。”她有气无力地回答。

  “你可吓死我了。突然离开晚宴,也没有交代,害我找你找了好久,之前打了几次你的行动电话也没人接。”贺子扬一连串的话,表达了他的著急之意。

  杜若冬沉吟一下,“对不起,没跟你说一声就走了。”

  “没关系,只要你人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在生我的气,不想理我了。”

  “没有的事。”

  “你没生我的气就好了。”到此,贺子扬松了口大气。

  杜若冬撇撇嘴,没有说话。

  “对了,你现在人在哪里?要不要我去接你,送你回——”

  “不必了。”她打断贺子扬的话,同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我待会儿想坐夜车回台东了。”

  “什么?!”杜若冬这临时的决定,引来他的惊喊声,“你要坐夜车回台东?

  为什么?”

  “我这次来台北的目的,是为了向你父亲祝寿,还有认识你的家人。”她的语气是平缓冷静的,“现在这些事都做到了,我想是没必要再留在台北了。”

  “可是,你也不必走得这么急啊。”

  “我想早点回去。”杜若冬说得非常坚定,“我来台北也两天了,我该要回去了。”

  “若冬,你别这样,”贺子扬叹著气,著急地劝著她,“你过两天再回去吧。

  反正你也向学校请了假了,而且我爸妈说,他们想请你吃顿饭,聊一聊。”

  “我想没这个必要了。”杜若冬拒绝了他的邀请,“更何况,我和你父母并不熟。”

  “聊一聊自然就会熟了,我们——”

  “子扬。”她有些烦躁地打断了贺子扬的话,“我想,我还是不能答应你的求婚,嫁给你的。”

  “为什么?”这下子,他是更加激动紧张了,“若冬,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我可以改进的,我——”

  杜若冬轻叹出气,“子扬,世界上有很多比我更好的女孩子,你不必执著于我,而且,我还是一个离过婚的女人。”

  “但是我只喜欢你一个啊!”

  “别这样子,子扬——”

  “若冬,以后我会对你更好,对你更体贴,你别拒绝我,好不好?”

  面对他如此请求,杜若冬倍感无奈,“子扬,你对我已经够好、够体贴了,今天问题不是出在你身上,而是在我。”

  贺子扬怔愣了一下,“你?”

  “我的心,不在你的身上,我不想再要一个只有单方面付出的婚姻了,不然,到最后双方都痛苦,甚至走上离婚一路。”杜若冬很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若冬,不会的……”

  “算了吧,子扬。”

  “我不想算了。”

  “你何苦呢?你何必要娶一个心和感情都不在你身上的女人呢?”

  贺子扬心情低沉下来,“难道你还是爱著你的前夫?”他小心翼翼地猜问。

  对于他这么直接的问题,她不自觉地屏住气息。

  “是的,我是还爱著他。”她承认的说著,不止是要贺子扬死心,同时也是沉压在心底深处两年来的真心话。

  “若冬……”

  “子扬,对不起。”她很诚心地道著歉,“我真的无法答应你的求婚,希望你能明白。”说完,不等贺子扬的回应,她挂断了电话。

  “若冬。”她才一挂断电话,一个低嗄声从背后响起。

  杜若冬回头一看,“奇岳?”她有些讶异。

  “两年没见了。”俞奇岳微笑著,“过得不错吧?”

  “还好。”她也回给他一个笑容,“你来找竞谦吗?”

  “不,我找你。”

  “找我?”他的回答,令杜若冬感到意外。

  “竞谦今晚参加一个晚宴,突然在会场上打电话给我,说他遇见你了。我想,一定会带你来这儿,所以我就来了。”他简单却清楚的解释著。

  “那你?”

  “你知道吗?竞谦这两年来,找你找得很苦。”很快的,俞奇岳将自己来此的目的,直接说出来。

  “是吗?”她笑笑,有些不以为然,“我有何好找的?”

  对于杜若冬的反应,俞奇岳并不感到奇怪,“其实竞嫌自始至终,心里只有你一个。”

  “你在为他说好话?”

  “我没有在为他说什么好话。”他否认著,“我只是在说一件事实。”

  杜若冬摇摇头,“你们每个人都说他对我是真的好,”她苦笑一下,“但是为什么我从来都不曾感受到他对我的好?”

  “那是因为竞谦一向不喜欢把内心的感情表达出来。”俞奇岳说到这,重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吗?这栋房子,当初是我替竞谦买下来,后来,还在你们办离婚手续时,我再替竞谦偷偷拿了他的身份证和图章,将这房子过到你的名下。”

  杜若冬一怔,心里有些讶异,“这房子——”

  “没错,这房子的主人还是你。”他再次肯定的说,“我没有必要骗你的。”

  她傻愣愣的,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你还记得两年前,你在公司上班,我打电话给你要你拿竞谦图章,到医院去给我的事吗?”俞奇岳又问。

  杜若冬想了一会儿,回想起两年前的事。

  奇岳提的这事,那天……她还清楚记得,是姊姊来告诉自己,她怀了竞谦的孩子——“你知道那天,我怎么会出现在医院,还要你带竞谦的图章去医院吗?”俞奇岳未等她的回答,又迳自解释下去,“那天我其实没和客户约谈生意,我只是用这个借口,和竞谦的律师一起去医院找他,就是为了要把房子过到你的名下。”

  杜若冬静静地听著他的解释。

  “那天,原本是想在你下班去医院找竞谦前,把这些手续办妥,”他继续说,“但是,我却糊涂得忘了带走竞谦的图章,后来,竞谦把房子转回到你的名下后,还请人去找回老吴,和司机园丁他们回来。他这么做的目的,只不过是想让你的生活回复以往,没有改变,只不过……”只不过后来你突然离开,让这个惊奇无法实现。

  “只不过后来却发生了我姊姊的事,对吧?”杜若冬接著说了下去,“而他才发现他最爱的女人是我姊姊,是吗?”想到当年之事,心里还是忍不住刺痛。

  “你姊姊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得很。”俞奇岳没有给予正面解释,而是从旁提点著杜若冬的推判力,“你想,依竞谦的个性,他会真的喜欢你姊姊吗?”

  他的话,稍稍敲醒了她的理智,“你的意思是——他当年是骗我的?”

  “你认为呢?”俞奇岳不答反问。

  “如果他真是说谎……”到此,杜若冬的心已经开始摇动,想去相信了,“那他何必要对我说谎?他没有理由——”

  “你怎知道没有理由?”俞奇岳一笑,反问著她。

  “我不认为他有什么理由。”

  “要是你知道,还能骗得过你吗?”

  杜若冬哑口,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反驳。

  见她没话可说,他扬起一抹苦笑,说明了当年之事,“其实当年,竞谦收到了几封威胁恐吓的信件,当时竞谦并不以为意,也没有报警,没过多久,就发生了那场车祸,让他暂时失去了看和走的能力。”

  杜若冬一怔,“你是说,那场车祸是有人刻意安排制造的?”

  “没错。后来,凶手也在警方的追查下找到而落网了。”

  “是谁?”

  “立光的老板。”

  “立光?!”杜若冬秀眉一挑,同时也明白了某些事,“他是为了当年竞谦用计阻止了他对我的不良企图,所以怀恨在心,对他报仇?”

  俞奇岳点点头,“没错。”他停顿一下,“在还没找到凶手之前,竞谦生怕对方不罢休,会再加害你,所以,他找上了你姊姊……”

  “他找我姊姊?”

  “你姊姊的怀孕是假的,是竞谦的主意。竞谦说,惟有如此,才能让你离开他,不会有危险。”

  杜若冬又说不出话来了。

  老天!原来,这一切全是假的,全是竞谦和姊姊联合骗自己的局o“为什么?!”她喃喃自语著。听到这些真相,心里的情绪起伏,令她几乎无法接受。

  “为了要骗你,当时竞谦的心也很难受,可是为了要你不再受到伤害,他只能忍痛伤你的心,要你离开他。”想到姜竞谦的用心,俞奇岳都忍不住为他难过。

  要去伤害一个自己所爱的女人,那一定是很痛苦的。

  “他其实可以跟我明说的,为什么……”

  “他跟你明说的话,你会离开他吗?”俞奇岳反问回去。

  “我……”是啊,如果竞谦跟她明说,她是决计不会离开他的。

  “若冬,竞谦是很爱你的,他对你的心从未没有改变过。”他又开始劝服工作,“所以,不管竞谦当初是如何伤害你,你可不可以原谅他?”

  杜若冬不语。要她在这么短的时间,立刻原谅他……“若冬?”

  “我不知道该不该原谅他?”她叹息著,直接坦白自己的心情。

  “我很希望你能原谅他,回到他身边。”俞奇岳不死心地继续劝说著,“这两年来,竞谦日子过得也很苦,他花了近一年的时间做复健,在这段辛苦的日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人在旁边陪他。”

  “还有你和小翔,不是吗?”

  “我和小翔是比不过你在他心中的地位的……”

  “别再说了。”俞奇岳的话才说一半,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他。

  俞奇岳一个回头,迎视上姜竞谦沉凝的脸,“竞谦?”

  姜竞谦眼睛直直落在杜若冬的身上,话却对著俞奇岳说:“让她走吧。”

  “你舍得吗?”他可不相信这是姜竞谦的真心话。

  “她要和别人结婚了,我能不舍得吗?”

  “什么?!”俞奇岳可吃了一惊。

  杜若冬则是深吸了一口气,轻缓地出声,“奇岳,我想和竞谦谈谈。”

  俞奇岳知意,点点头,“那我先进屋里等你们。”随即,给姜竞谦和杜若冬鼓励的一笑后,转身离去。

  在他离开之后,弥漫在姜竞谦和杜若冬之间的,是浓浓的沉闷窒息的气压。

  “你不是说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了吗?”好一会儿,姜竞谦打破了这滞凝的空气,先出声说话。

  杜若冬抿了抿嘴,“可是刚听了奇岳的一些话,我想有些事……我还是要问你,听你亲口回答。”

  “你想问什么?”姜竞谦的态度是淡漠的。

  “我姊姊怀孕是假的?”

  他迟疑了一下,“没错。是我要她去跟你这么说的。”到这个时候,他也不想再否认了。

  “为什么?”

  “奇岳刚才应该全部都对你说了,我想我不必再重复。”

  “可是我想听你亲口对我说。”

  姜竞谦凝视著她认真的眼神,“由谁说对你很重要吗?”

  “当然。”

  叹口气,他思索了一会儿,“因为我不想你因为我,而遭受牵连受伤。”

  “但是事情最初的源头,是因我而起的,根本不算是你一个人的事!”杜若冬对姜竞谦的话做著纠正。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不想你受伤。”

  “你这么在乎我、关心我?”

  “是的。”

  “为什么?”杜若冬继续追问著,因为她真的想听到那重要的三个字,“你不是一直恨我们姓杜的吗?你不是一直都想看到我们遭受到报应吗?怎么你现在又这么紧张我的安危了?”

  姜竞谦知道她这么追问的目的是什么,而他也不想多废话,“因为我爱你。我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

  虽然已知道答案是这个,但是亲耳听到,杜若冬的心还是受到了不小的震荡。

  “一直以来,我都是生活在仇恨报复的世界里,到后来再遇上了你,我发觉我常忘了要报仇这件事。从那个时候,我才惊觉到我对你的感情。”

  “但是,你始终是伤害了我。”杜若冬心里,还是很在意自己当年被欺骗的事。

  “以那时的情况,我不得不这么做。”姜竞谦为自己辩白,“我不想你再次遭人攻击伤害,那一次的车祸几乎要了我们的命,我不要再承受那样的事件,让你再受伤。”

  “所以你宁可你受伤,也不要我有任何损伤?”

  他沉吟几秒,叹著气,“我希望你能明白。”

  杜若冬低下头,泪水不自觉地涌上眼眶,“你何必这么傻呢?”连声音也跟著哽咽起来,“你为了保护我的安全,居然不顾你自己的死活?”

  “看著你受伤,比我自己受伤还要痛苦十倍。”

  “竞谦——”杜若冬已经泣不成声。

  “若冬,回到我身边,好吗?”转了一个话题,他请求著,“所有的事情都告一段落了,我真的无法忍受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了。”

  杜若冬低头不语。

  “若冬,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

  “可是……我们已经离婚了。”

  “当年你签的离婚协议书,你一拿给我后,我就撕掉了。”姜竞谦伸手轻搭在她的肩头,“若冬——”

  杜若冬沉默著,在心里游转过许多的念头与想法,“给我一段时间,好吗?”

  “什么?”

  “给我一段时间,好好调适我自己的心情。”杜若冬缓缓道出自己心中的想法,“我现在在台东教书,就算我答应你,我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辞职,回来台北。”

  听她这么说,姜竞谦能够明白她的意思,“你要我等你多久?”

  杜若冬思考一下,“三个月。”

  “好,我等你三个月。”他很快地答应了,“只要你愿意回来我身边,要我再等三年也可以。”

  “竞谦——”

  “等你回来,我们就办一场隆重盛大的婚礼,好不好?”姜竞谦寻求她的意见,“当年我是怀著报复心娶你,没给你一个风光的婚礼,这次我是怀著爱你的心娶你,我一定要让所有的人知道,我有你这么一个好妻子。”

  泪水涌得更凶了,杜若冬再也忍不住地扑进他的怀中,紧紧拥住他。

  而他则是反拥住她,低下头给了她一个深情炽热的吻。

  一切,总算是雨过天晴了。

  姜竞谦终于放下了心中的仇恨,从报复的黑暗日子里走了出来。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杜若冬的出现,因为她给了他一片幸福的蓝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