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0-16

云霓: 奉旨休夫 51-90

第五十一章 迷途的侍郎

  那人穿着枣红色的官袍,虽然看起来微微有些狼狈,可是仍旧掩饰不住容貌的清秀,衣冠虽然穿着的十分整齐,可是头发从官帽下垂了几缕下来,肩膀上居然还带着些灰尘,手提着灯笼,灯罩上沾的全都是泥土。

  他焦灼地站在殿外向里面张望,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大自信。

  容琦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这样的男子主动上门来找她,之前皇帝的那个御丞一脸讨好她的意思,可是眼睛混沌,一看就是个平庸之辈,这位除了狼狈之外,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让人看一眼不禁十分的舒畅。

  容琦向前走了几步,这位总算发觉,转过身来愣了一瞬,立即道:“啊……公主。”顿了顿才想起来行礼,“微臣谢章……参见公主。”

  容琦还未说话,那两扇殿门缓缓打开了,瑞梓站在门后。

  那谢章下意识地转头一看,整个人立即像打了鸡血一样,眼睛一亮,更加地容光焕发起来。

  容琦视线挪到谢章手上,看到他手里果然正捏着一封信函。

  上面清晰地写着:呈长公主。

  看到这封信,容琦已经不得不暂时搁置去御书房的计划,她沉思了一瞬,走过谢章,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进来吧!”

  以容琦的经验,长公主说出这样的话,稍微漂亮点的男人都会稍微挣扎一下,脸上露出不自然的表情来。

  可让容琦没想到的是,这位看起来胆小的谢章竟然连犹豫都没有,甚至还欣喜无限地跟着走了进来,容琦坐下来开始观察谢章脸上的表情,这人的脸红扑扑的,眼光单纯,站在那里大多时候是用余光在看瑞梓,而不是看她。

  显然谢章并不是来跟她献媚的,他的目标是瑞梓。如果是现代的腐女大概马上想到了男男爱上的问题,可瞧瞧瑞梓和谢章俩人的表情就会知道,爱倒是肯定没有地,暧昧嘛也装不出火花,谢章眼睛雪亮,露着对瑞梓赤裸裸的崇拜。

  瑞梓似乎比往日要明丽很多,站在一旁眼角斜飞,带着一股傲人的风采,眉目之间透着淡淡的灵气。

  容琦几乎能想到,瑞梓当年走在人群中,翩翩风采,让长公主一见难忘。

  若是在平常容琦倒想好好欣赏一下眼前这一幕,可是现在……她看向谢章,“你说有东西要呈给本宫?”

  谢章本来已经开始神游太虚,被容琦这样一说才缓过神来,忙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函,规规矩矩地递给瑾秀。

  瑾秀小心翼翼地将信接过来,然后递给墨染去看,墨染将信封检查过后才来到容琦手上。

  这是一封没有封口的信函,落款没有火印,看起来普普通通。容琦将信封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墨香顿时扑鼻而来,她慢慢地抽出里面的纸张,打开来看。

  雪白的纸笺上用很清秀的字体写着一句话:你想要的,我办好了,什么时候要,可随时来取。

  字迹是她所熟悉的,安定大将军的笔迹。

  没让容琦开口询问,那谢章已经说:“微臣听说瑞兄在宫中特意来拜访,途中遇到礼部的一位官员,那位大人不常进宫迷了路,微臣听他说是送信来给公主的又有紧急公务在身,所以就自告奋勇替他将这封信呈给公主。”

  谢章这话说的十分自然,并不像是在撒谎。

  容琦看了看他官袍上的尘土,“你衣服上的尘土从何而来?”

  那谢章不禁赧然,“其实微臣本想将那位大人带到此处,谁知道半途中竟然将他丢了,于是到处寻找,好不容易将他找到。”

  这个谢章她以前没见过,并不熟悉,从他的外表来看,他不应该是什么颇有心机的狡诈之人,不可能在她面前面不变色地编谎话,可是他这番说辞却也让人听之诧然,他难道竟然相信有官员会在宫里迷路?竟然还兜了几个圈子好不容易将人找到,这个人未免单纯的有些滑稽。

  容琦侧头看瑞梓,瑞梓脸上没有什么怀疑的表情,显然是在告诉她,他对这个谢章的话深信不疑,瑞梓的目光落在着她手中的信上,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至少她可以相信这个谢章没有什么问题。

  也多亏此时此刻她身边的人是瑞梓,如果是驸马,他心里想得什么她绝对猜不出来。

  “那人有没有说他从哪里来?”

  谢章点点头,“说过,他说他这几日在晋王府办差。”

  “他叫什么名字?”

  谢章皱了皱眉头,“石丁安。微臣刚刚调任侍郎,对这位大人并不熟悉。”

  石丁安,容琦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是定安。

  此时此刻,对这个安定大将军,她心里不得不又加重了一笔。

  他在那信函中说的话让人分辨不出是敌是友,内容如此明晰却又让人看不到什么蛛丝马迹。

  他似乎掌控着整个大局,甚至于对一个刚刚上任的侍郎竟然也利用的如此畅快。


第五十二章 我踢我打我咬你

  安定大将军的府邸。

  有人正黑着脸提着一个不停踢打的孩子。

  他十三岁就已经练就一身精妙的剑法,十五岁就名满天下,十六岁败在主子手里,可从此之后他就没有再有过烦恼。

  可是现在这个孩子似乎正在锻炼着他刚劲的神经。

  对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打不得,骂也没用,无论是谁都束手无策。

  这个孩子不但手脚并用地又踢又打,他还会露出满口的牙齿,咬人。他恨不得将这个孩子提起来扔进府里的池塘里,他实在讨厌这个嘈杂的声音,这么多年他似乎还没有接过比这个更困难的任务。

  伸着手臂,他只能黑着脸看那正在亭子里悠闲赏月景的主子,他无比地期待主子能将这个麻烦接过去。

  在他的手背被咬了两口之后,他的主子终于在他恳切的目光下走了过来。

  那孩子踢踹的更加用力。喉咙里呜呜咽咽。

  “咬人,哭闹都是小孩子做的事。”

  “聪明的孩子会用心观察大人们做的事,从中获取更多的东西,我小时候虽然不是个聪明的孩子,可是也知道怎么捣乱让大人更头疼。”

  咬人,哭,显然都是最无效的手段,没有任何的作用。

  那孩子一直挣扎的身体终于停下来,鹰爪一样的手指松开,但是一双眼睛还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人。

  孩子安静了,才有人敢上前将他带走。

  “为什么要救他。”松开手里的烫手山芋,沉吟了良久,他还是猜测不出主子到底要做什么。

  “你七八岁的时候会做什么?”

  “现在还不是他的世界,他没必要牵连其中。”

  安定将军站起身,他今晚少有的忙碌。

  离亭子稍远的长廊上,站着一个俏丽的身影,她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嘴角荡漾着许久未有过的微笑。

  她祈祷着今晚就这样过去。

  静寂了一会儿。

  终于等到有人抬了一块血糊糊的东西回来复命。

  “再晚去一会儿就要被野狗叼走了。”

  安定将军从桌子上拿了一杯茶,刚喝了一口,那块血肉终于蠕动了一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安定将军放下茶杯,笑笑,“下一次再胡来,你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那血肉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上面画着一只大王八,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这下我相信了。长公主不是以前的长公主。”

  ——————————————

  瑾秀给谢章的灯笼里换了一支蜡烛,不然这位大人走到半途中就要摸黑前进了。

  一切都准备停当,瑾秀暗示地将灯笼拿过来,可那谢章用余光扫着瑞梓,还磨蹭着不走。

  好像错过了这一次就没有见面的机会了一样。

  谢章小心翼翼地看向面前的长公主,长公主似乎不像以前那般,脸上总是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黑雾,此时此刻她虽然拿着信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但是明媚的眼睛中依旧透着一股自信,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虽然短暂地如同昙花一样,可无疑让谢章壮了胆色,他咬咬牙下定决心,“公主殿下,微臣有一件事还望公主能应允。”

  谢章忽然说话,打断了容琦的思绪,看着谢章满脸恳求的样子,她点点头,让他接着说下去。

  谢章大喜,慌忙七拼八凑地将话说全,那话说到最后连瑾秀的脸色都变了,屋子里所有人几乎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的表情。

  容琦也忍不住确定,“你是说,要我允许你进一次公主府?”

  谢章鼓足勇气认真地点点头。

  难道真的是最近的谣言在作怪?所以才会让这样的美男子失去了自危的感觉?忘记了长公主向来是欺女霸男的典范?他就不怕跳入火坑再也爬不出来?

  “本宫答应你。”既然有人提出来,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那谢章一脸的惊喜,磨蹭了半晌终于欢欢喜喜地退了出去。他拿着灯笼晃来晃去,步伐明显比来时要欢快许多。

  这个谢章真的是让所有人都大开眼界。

  大概是容琦看瑞梓的目光过于暧昧,硬生生地将瑞梓的脸看黑了一层,忍不住解释,“去年会试,此君未带笔砚,是我将匀了一份给他。后来殿试,他在都城中迷了路,也是我将他带到宫外。”瑞梓笑一笑,当日意气风发地站在宫门外,却没想到最后没有参加殿试的反而是他。

  “他单纯耿直,一直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后来我入了公主府,就一直没有见面的机会。我想他这一次是来道谢的吧!”

  瑞梓看了看容琦,“难道公主一点都不记得他了?”

  容琦摇了摇头。

  瑞梓又道:“公主之前在街上曾遇到过他,也想将他弄进府中做赞画,谁知道此君对公主身上的香粉过敏,一瞬间脸上爬满了红疹,让公主顿失兴趣。他大概以为公主不喜欢他这种类型,所以才敢请求公主应允他到公主府探望我。”

  这样看来谢章果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书呆子。

  容琦想想,看着瑞梓,“不过,读书人心高气傲,能让他敬仰不容易。”这是她发自内心的感慨,至于像“你一定会有大好前途”类似三姑六婆的话,她自然不会说。

  “没想到公主也懂得这些。”虽然话音还是冷言冷语,却不知脸颊边已经渡了一层粉晕。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青涩中带着一丝的薄媚。

  这种心口不一的样子,实在可爱。


第五十三章 寻你找你抓到你

  瑾秀沏好热茶,容琦与瑞梓面对面坐下,伸手将信递给过去,然后将难奈何所看到的事简单地叙述了一遍。

  瑞梓得出了同一个结论,那失去踪迹的楚鸿显然就在安定大将军手上,只是他越来越不明白,公主为什么会忽然不与安定大将军为伍了。

  “如果安定大将军再继续这样把持朝政会怎么样?”

  瑞梓想也不用想,“皇权旁落。”

  是了,她不能眼睁睁地等着这个结果。

  她本来只是一个突然窜进这个世界的意外,她用自己的眼睛看周围所有的人,她开始只是用她判断事物的习惯去改变一切不公平的,不管是驸马还是瑞梓,她只是想通过改变,染上她的痕迹,而现在,她完全沉浸在长公主这个角色。

  楚亦和楚容琦身上带着楚辞留给他们的痕迹,楚辞像是一个掌控整个游戏的人,不管是他生前还是死后,他似乎都能让一切按照他所期望的去发展。

  楚辞教会了楚亦残忍,却没教会他要如何管理这个江山,如何给身边的人信任。

  楚辞大概什么都想到了,唯一没想到的就是完夏容琦十七岁之后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而她会努力改变这一切。

  容琦握着那个信封。

  她眼下有如此的劲敌。

  安定大将军虽然明目张胆地派人进宫又留下这样的证据,她却拿他无可奈何。

  就算她将这封信送给皇帝看,那又能怎么样?

  只不过算的上是一封暧昧的情书罢了。

  这个大将军比她想象的要高明许多。

  “来人呐,”容琦将那封信放在桌子上,“叫禁卫守好宫门,不准随意放人进出……还有,关上城门,本宫要看看是谁在冒充安定大将军。”她顿了顿又从怀里取出长公主的金印,交给墨染,“能调多少人马调多少,围住安定将军府。”

  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安定大将军不可能还在宫内,但是只要他还在都城……

  容琦站起身,“瑞梓,马上去找谢章,叫他留在宫里。”

  “瑾秀,和本宫一起去御书房。”

  她刚刚走了一步,手猛然被人拉住,容琦抬起头来,看到瑞梓正用灼灼的目光看着她,“让墨染陪着你,兵马我去调。”

  容琦微微迟疑。

  瑞梓接着说:“你以为你这些年凭什么这么安全,全是因为有暗卫保护,你现在不用安定大将军的人手了,那墨染就必须在你身边。”

  瑞梓走到墨染面前,墨染看到容琦点了点头,就将手里的金印交了出去。瑞梓拿了金印就要走。

  “等等……”

  这次是容琦情急之下拉住了瑞梓的手,“一切小心。”容琦看着瑞梓,可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平日里喜欢盯着她眼睛看的瑞梓,竟然有意识地躲开了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风吹的灯光有些晃动,她竟然看到瑞梓的脸微微红了一瞬,手指也轻轻地握了一下她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实在不像她想象的那般。

  一切准备停当,就看她和安定大将军究竟谁能抓住谁了。

  这大概是个再小儿科不过的计谋,但是似乎也是最有效的。

  她本来是没有任何把握的。

  可是“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面对问题首先要有足够的信心,她和安定大将军第一次正面交锋,对她来说她不了解安定,可安定虽然了解长公主,却对她也是一无所知,所以今晚这个局面,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容琦几乎是一路气冲冲地走到御书房,还没有推门进去,便听见里面有人柔声劝慰着皇帝,那话音就像一阵扑面而来的春风,听到人心里无比的舒畅。

  显然她来的实在不是时候。

  她忘记了,现在这个会儿正是佳丽们在皇帝面前争先恐后地表现自己的时候。

  两个人相处的十分融洽。

  怪只怪她没选对日子吧!容琦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推开了门。

  屋子里的气氛像她想的那般温馨,皇帝正端坐着看奏折,那赵瑜正在一旁伺候着磨墨,她素白的手指捏着墨条,一手按着衣袖,动作温柔而贤淑,就算是听到响声,惊讶中有一些措手不及,可依旧把握住自己的情绪,几乎没有受到太大的干扰。

  楚亦抬起头看到了门口的容琦,清秀的脸上难掩欣喜,薄薄的嘴唇上扬,弯起一个像玉般润泽的弧线,他放下手里的奏折离开桌子冲着容琦走了过来。

  一旁的赵瑜不得不松开手里的墨块,眨眼低头时的表情闪着几分我见尤怜。

  容琦站在一边不说话,目光直视着那赵瑜,皇帝顿时看出端倪,用几乎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道:“你退下吧!”

  那赵瑜迟疑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只是楚亦已经显出不耐烦的神态,于是她轻轻地行了个礼走了出去。

  赵瑜的应变的能力已经算的上是十分完美,连走路都依旧保持高贵不俗的气质,从皇帝身边走过的时候步幅小且优雅恰好表现出女子的婉约,连容琦看着都颇为着迷,容琦正注视着赵瑜,手腕已经被楚亦拉住了,“皇妹还没有休息?”


第五十四章 热血英雄梦

  相比较宫内外瑞梓骑着马用金印集结人马的嘈杂来说,公主府寂静的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偏偏有人不愿意沉浸在这片静寂当中,按捺不住,急匆匆地跑来,然后伸手敲了敲驸马的房门,待听到一声回应之后,他就冲了进去。

  他看到临奕半躺在软榻上,手上拿着一本古朴的书籍,显然是准备阅读之后就要休息。

  临奕像往常一样表现的十分轻松,看到他之后也并不意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让人无法判断出他在想什么,“柯进。”

  柯进回过神来,倒是他从来猜不对临奕心中想的是什么,只能听他吩咐,让他向东他就向东,让他向西他就向西,虽然每次都有意外,可他还是能想的通,这一次他是完全不明白了,临奕到底在搞些什么明堂,“你今晚真的准备什么都不做?”

  临奕放下手里的书,微微一笑,“该做的我都做好了。”

  柯进惊诧地睁大眼睛,“你不会以为一切就会这样顺利吧?”

  “你真的以为安定大将军远在千里之外?你真的以为他就会坐视不管?还是……”柯进顿了顿,“你就那么相信公主?他们那公主从来没有做出什么让人尊敬的事。”

  临奕微微一笑,“他们的公主?”

  “在我眼里她就根本不配做什么公主。”柯进脸上露出一股的激愤。

  这世上不仅仅女孩子有“王子情结”,有些男人也有“公主情结”,他巴巴地不远万里跑来都城做官,就是想看看这个传说中恶毒的长公主,他以为说不定长公主那众所周之恶毒的一面是别人根本不了解的,他作为一个慧眼识珠的人,要揭开长公主这一层假面纱。

  谁知道就从此落入长公主的魔爪。

  更没想到的是,公主就和传言中的一模一样。

  “长公主这么做,指不定打了什么坏主意,”从进府到一步步被公主粉碎心里的幻想,现在他认为长公主绝对不会有什么善意之举。

  临奕似乎并没有附和他的意思。

  柯进也只能沉默了一会儿,“就算是公主真的想救人,那也未必能成功,最起码她不能将安定大将军引出来。”

  临奕抬起头来看他,眼中带着一丝笑意,“那你觉得呢?”

  柯进正色,“我觉得我应该去趟将军府,我们在明他在暗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

  临奕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有些人与生俱来的英雄气概,是怎么也打压不掉的。

  柯进不相信临奕每一次选择都会是正确的,在他看来,他也是久负盛名的才子,一个人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脑袋,智商这个东西,不应该会差的太多。

  临奕让人琢磨不透,看不明白,可柯进觉得自己也有长处,他的长处是虽然长了个书生脸,但是一腔热血。

  不过这单刀赴会的柯进,一会儿功夫就返了回来。

  临奕正好将手里的书看完。

  柯进进屋开始和临奕交换眼睛里的信息,他源源不断地输入,可临奕那边没有一点的反应,临奕的眼眸中却藏了许许多多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我在将军府外看到了禁卫。”

  临奕微微一笑,仿佛正在预料之中。

  “我看见领兵的人是瑞梓。”柯进顿了顿,“难道这一切不是你安排的?”

  临奕笑笑,“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柯进失声道:“你说,是公主?”他呆呆地看着临奕良久。

  可能吗?这居然是公主……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临奕等待焦躁不安的柯进安定下来,“如果公主没有让瑞梓带禁卫过去,你准备怎么办?”

  柯进楞了一下,满腔热血地冲进将军府?“难道之前你都已经预料到了?”

  临奕摇摇头,“我并不知道公主会怎么做。”但是他知道公主不会什么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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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琦快速打量了一下这间御书房。

  房间里的熏香已经不是她离开时点的那种,她深深地吸了几口,心中那本来有些紧张的心情顿时一扫而光。

  上好的沉香中混杂了一种安定人心神的香料。

  即便是在这种味道的安抚下,楚亦眼底比她离开的时候还是多增加了一些阴霾,她猜想这份阴霾来源于楚鸿失踪这件事,显然已经有人进宫向皇帝禀报过。

  赵瑜刚刚恰好做了安抚皇帝的对象。

  只不过这场本来可以借助此事发展起来的感情,被她这个长公主打断了。可是赵瑜临走之前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表现的格外的大度。

  如果情况换一换,她大概就没有赵瑜这样宽广的胸怀。

  闲杂人等清理完毕,容琦将手里的信塞给皇帝,“皇兄可认得这个笔迹?”

  楚亦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一点的意外。他显然对字里行间透着的暧昧并不感兴趣,他只是轻轻地耸了一下秀丽的眉毛,然后深深地掩饰住。

  容琦总觉得自己漏看了什么。


第五十五章 贵在相知心

  女人就是柔弱且脆弱的动物,就该做一些轻的体力活。

  比如在家刺绣,调琴,管理好一个内府就足以。

  他家将军夫人就是这样。

  柔弱贤良,平常还经常研究菜式,体贴又周到。

  再或者像这赵家小姐,才气过人远近皆知,进退有度,她刚刚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脸上明显有一股小心翼翼的睿智,温雅的眸光闪动让她更加的动人。

  不像那长公主,无论做什么仿佛都没有约束,简直就像是一阵旋风,如此的大胆,以前也就罢了,顶多吸附在将军身上赶也赶不走,如今好像是……

  不过就算是花样百出,那也顶多是用手段争夺将军身边的位置。

  他敛好心神接着站在黑暗中,看着御书房的灯光,不知道公主和皇帝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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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亦一直没说话,而是拉着她坐在软榻上,然后将袖子里的暖银镂送到她的袖口里。似乎是在用温暖安抚她的情绪。

  再这样安逸下去,她大概就无法开口了。

  可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容琦迟疑了一下,“几天前他还写信告诉我过几日才能回京,今天居然有人送来这封信给我。”

  容琦冷笑一声,“居然敢有人打着他的名号来欺骗本宫,本宫已经令人去捉拿此人……”她刚刚说完话,楚亦脸上已经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半晌才道:“皇妹,不要胡闹。”

  她本来想和这个安定大将军彻底地撇清关系,如今看来扮演一个妒妇对她来说更加有利。

  楚亦的表现十分特别,让她难免有一丝意外。

  “本宫猜想一定是有人想浑水摸鱼……本宫已经下令将将军府围起来,本宫倒要看看是谁在里面捣鬼。”

  容琦指着楚亦手中的信函,“这上面的墨迹还没怎么干透,如果这封信是真的……”她顿了顿,“我绝对不相信他会欺君罔上,偷偷回到都城。”

  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如果安定大将军果然在都城,那么她一定要将他抓出来。她不能让他一直藏在暗处,玩敌明我暗的游戏。

  “皇兄不如和我一起去看看,他是不是已经回到了都城,藏在府邸里。”

  容琦的手猛然间被楚亦挽住,“皇妹,为什么一说到安定将军的事,你就会变得和往常不一样。”

  她现在扮演的是发疯的小三,做什么事都完全不需要合理的解释,现在她拿着这封信只想进将军府去将心上人找出来,“难道皇兄不知道吗?”

  “他在为官之前就已经订了亲,成婚之前你也并没有喜欢他,为什么偏偏要等待朕给他赐婚之后……更何况你现在已经有了驸马。”

  “那又如何?”就算是他有了夫人,还不是和长公主你侬我侬,甚至还让长公主在新婚之夜杀了新郎,刚刚还跟她玩什么文字游戏。如果换一个人穿越到这里,大概会选择叫停,但是她不会,她忽然觉得既然已经有人订下了潜规则,那么她就要和他游戏到底,这比刀光剑影的战场,好的多了。

  “完夏国堂堂长公主不可能去给他做侧夫人。”楚亦深深地看了容琦一眼,“皇妹,如果你在他成婚之前,那么朕一定会想办法……”

  “皇兄忘记了,我府里还有无数的赞画,皇兄可以将他赐给我,让他在我府里做一个赞画。”

  楚亦深深地看着她,容琦也知道什么时候该理直气壮地不挪开目光,良久,楚亦叹了一口气,算是对容琦的话无可奈何,“朕本来以为很了解皇妹,却没想到还不如他。”

  “他是已经回到都城了,不过并不是欺君罔上,是朕让他回来的。”楚亦接着道:“朕让他回来接管尧骑大营,以防晋王会有其他动作。”

  尧骑大营?“那吕清……”吕清总是安定大将军一手提拔起来的部属吧!

  “吕清并不是他推荐给朕的,是朕自己要用,金国之后我完夏国向来缺少将才,朕是想提拔几个做朕的亲信,却未曾想那吕清竟然是晋王的人。”

  “皇兄何必千里迢迢将安定将军调回都城,难道朝中就再无他人可用了吗?”

  楚亦摇摇头,“朕并不是非要将安卿调回,那是因为征讨已成定局,安卿又在战场上受了伤。”

  容琦听到这句话,不由地扬了扬眉毛,然后紧锁了一下,“伤在哪里?”

  楚亦道:“腿上。”

  容琦不假思索,“那我更要去将军府看看了。”

  “皇妹,”楚亦皱着眉头看桌子上的沙漏,“现在已经是子时了。”

  容琦道:“他应该有这个准备。”瑞梓领禁卫包围将军府那一刻起,他们就注定要从床上爬起来。

  容琦将那封信重新收好。

  从此她要让安定大将军了解到,什么叫做。

  你来我往。

  “皇妹。”

  容琦的脚步停住。

  “安卿出宫之前留下了轿子和护卫,他跟朕说,皇妹你今晚必定会去他府上。”


第五十六章 两样薄礼

  就像她猜到他一定在都城一样。

  他竟然也格外地了解她。

  只是似乎谁也不能完胜到底。

  “皇兄,我要跟你要两样东西。”

  楚亦的眼睛在灯光下忽明忽暗地闪烁,在他眼里容琦脸上的表情从来没有这般耀眼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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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琦从御书房走出来,墨染站在门口,容琦低声问,“在哪儿?”

  墨染指了指那僻静之处。

  墨染道:“他没有隐藏,就是随意站在那!”

  从她来到这个这里,接触到安定大将军做的每一件事,仿佛都是光明磊落,摆在明面上,可他越是这样越让她觉得深不可测。偏偏他却又没那么故弄玄虚。

  黑暗中站立的侍卫好像真的单纯是在等她,见她出来,不等招呼,就从黑暗中走出来,然后十分熟练地冲她行礼,态度不卑不亢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他认认真真地完成,不是尊敬她,不过是尊敬给他派任务的人而已。

  “公主殿下,轿子将军已经准备好了,因为将军的轿子从不入宫门,所以就在宫外候着。”

  好个守规矩的安定大将军。

  起码表面上没有因为是权臣就招摇过市。

  显然他图的并不是吃喝享乐。

  “不用了,本宫在宫中有歩辇。”容琦说完这句话,似乎让那侍卫一愣,脸上油然生出一股难以置信。

  难不成她还真要乘坐安定将军的轿子才算的上是合理?

  “那是将军平日里用的轿子,”那侍卫又补充了一句,“除了将军,没有别人坐过。”

  那又如何,她又不是小女孩,某日借到了一个漂亮男生的钢笔用,就高兴的昏天昏地。

  更何况他们的立场是完全对立的。

  她不相信这安定大将军是个一无所求的忠臣,如果他是,他身边就不会有那些脑满肠肥的奸臣,死心塌地跟着他的长公主。

  无论安定大将军做出什么忠心不二的举止来,她都不能相信他。

  难不成他以为,随便运用一下他的魅力,就能让她和以前的长公主一样,死心塌地地对他俯首称臣?跟他那个妻子一样,对他痴情一片?

  容琦看了看那侍卫,不说话,那侍卫这才回过味儿来,又化身成了一尊雕塑,脸上的表情让容琦觉得似曾相识。

  仿佛在什么时候看过类似的。

  容琦稍稍等了一会儿,就有人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了过来,他脚步坚重,喘息甚是沉闷,容琦扭头一看,那月光之下的蹒跚人影,她很熟悉,就是当日皇帝带入公主府为驸马专职治疗的那个对春药非常有研究的祖传三代御医。

  她带一个对春药素有研究的御医,在深更半夜造访将军府,还真的贴合长公主的名声。

  容琦看向那位御医,只见他脸上除了一份谨慎和惶恐之外,那经常看不出火候的眼睛里,竟然还带着一丝立功心切的表情,大概以为跟着公主去将军府就又有机会施展他的抱负了。

  简单的行礼过后。

  容琦看着那御医提着小诊包的样子,莞尔一笑,这一次说不定他还真的能派上用场。她往前走,那御医就小跑步跟着,抓住机会汇报他近来的成果,手掌心里捧着五颜六色的小瓶,“这些都是微臣今日刚刚做出来的药丸,微臣从里面减了几味大补的药材。”然后又细数了几位中药,“这一次绝对不会有问题了。”

  他一瓶瓶地往出掏,仿佛是永远拿不完似的。

  出了侧门,瑾秀已经将轿子找来,容琦弯腰上轿之前,停顿了一下,侧头看看那猫着腰听她指示的御医,“今天太医院你当值?”

  那御医立即点头。

  容琦点点头,“本宫带你去安定将军的府邸,你要好好地诊治,不可以马虎大意。”说完还静静地看了那御医一眼。

  那御医顿时明白,“公主请放心,微臣已经会竭尽所能。”

  听他这么一说,她还就真的放心了。

  她坐在轿子里,放下帘子。

  因为是半夜行动,楚亦派了许多禁卫跟着,墨染更是寸步不离她左右。

  轿子的速度稳而快,外面的瑾秀跟的很辛苦,从皇宫到大将军府有一段相当长的距离,于是半途中容琦叫停,将瑾秀拖上了轿。

  长公主的步辇比普通的轿子宽大,坐两个人实在没什么问题。

  有瑾秀这个管家婆上来,她就呆得更加舒适了,瑾秀拿毯子裹在她身上,“公主,可以休息一会儿。”

  容琦点点头,可是闭上眼睛怎么也睡不着,以前她习惯一上车就打盹,可今日一想起安定大将军,整个人兴奋地就像是去逮狐狸一样。

  出来之前她向皇帝要了两样东西,一个是太医院的御医,另一个就是她袖子里放着的那样东西。

  这两样东西的作用,绝对是安定将军想象不到的。

  想到这里,容琦不由地弯起了嘴唇。

  轿子停稳,容琦弯身从轿子里走出来,眼前的情形大概是难得一见的吧!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的好奇。

  平日里贵不可攀的安定大将军府外火把光芒窜动,照亮了这一片天空。


第五十七章 安定大将军

  瑞梓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的醒目。

  就算他动也不动,容琦也能一眼就看见他。

  他手里握着一柄佩剑,身上多了一件披风,在火光的照射下,身上的衣角连同那柄剑的剑穗稍稍飞舞。

  不知怎么的,让人觉得十分的美丽。

  容琦这时觉得自己实在是做了一件正确的事。瑞梓摆脱了长公主加注在枷锁,日后便可以快意酣畅地赢回应该属于他的天空。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她自己死的时候都没哭,混在鬼堆里回忆往事的时候也没掉泪。今天看到此情此景竟然莫名其妙地有些伤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瑞梓的经历触动了她的神经。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都是重获新生吧!

  容琦抬起头来,不经意地发现瑞梓似乎正盯着她看,也不知道是否能看到她发红的眼角,出来的泪不能吞回去,只能慢慢等风干,好在伤感来的酸泪只是在眼眶里转了一下,要不然丢脸就丢大发了。

  容琦悄悄地吸吸鼻子,等到瑞梓走过来的时候,她脸上应该没有什么异样了,“怎么样?”

  “并未见有人出府。”瑞梓的声音虽然依旧平淡,却不如往日那么冰冷。

  她原本也没有想抓到什么,安定将军既然带走了楚鸿,他就必然会将他安排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她此行的目的只想拜访一下安定大将军罢了。

  显然安定大将军也没有躲开的意思。

  将军府大门大大地开着,只等着她长驱直入。

  容琦将身上的衣服整理好,收收袖子,侍从们拿着灯笼在两侧陪同,就这样大步地走进将军府。

  将军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奢华。

  院落虽然很大,却没有大的出奇,像一个达官显贵的住所不错,却一点都没有体现出权臣的味道。

  里面的摆设也是随随便便,几乎没有任何的考究。只有在修饰上似乎出自一个女子的手,显得十分的柔美。

  容琦侧头看看瑞梓,瑞梓也在悄悄打量着四周,脸上也是一副奇怪的表情,那些与大将军为伍的奸臣府邸都要比这华丽的多。

  又走了几步,那静谧的院落一下子沸腾起来,里面的下人们似乎在忙碌着什么,见到容琦急忙下跪迎接,不失一点的礼数,紧接着那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拨开人群,出现在容琦眼前。

  此时的将军夫人和之前容琦在宫外看到的那个神情萧索的红衣女子不同,这一次她脸上洋溢着十足的底气,抿着嘴看容琦。

  她的那种眼神容琦自然是懂的,她又不是没有爱过人。

  那是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容琦以前在这种眼神下吃过亏,可现在不同了。

  感情上,爱和不爱就是本质的区别。

  爱,就是占有,自己想要的东西被别人染指的时候,眼睛中是浓浓的火药和嫉妒。

  以前的长公主想将安定将军永远留在公主府的软塌上。

  而现在的容琦却没有这样的想法。

  所以她的眼神宁静如水,无欲无求,是谁也奈何不了的。

  容琦和将军夫人对视了一会儿,撇去大将军她们两个人应该是平等的,可谁叫容琦是皇族,将军夫人顶多算是一个贵妇,这样比较一下,将军夫人不得不败下阵来。

  将军夫人脸上呈现出一片灰惨惨的意外和黯然,行礼比往常又谨慎了许多,“臣妾夫君有伤在身,无法起迎公主,还请公主恕罪。”

  容琦微微一笑,“本宫本就是来探望将军的。”

  将军夫人的目光复杂地不停变幻,迟疑了一会儿才退到一旁领路,容琦刚才的表现对她心里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她走在自己家的路上,竟然有一次险些跌倒。

  容琦在想,安定将军是否真的受伤。她刚刚琢磨了一会儿,映入眼帘的景象就打断了她的思绪。

  丫鬟们从屋子里端出一盆盆的水,那水本来在灯光下看不出什么来,只是搭在水盆边上的白色巾子已经被血染红了。

  容琦侧脸看向将军夫人,她盯着水盆,脸上是真正焦急的神色,月光照射在她的脸上,她的脸更加的苍白。

  看来将军的伤应该是真的了。

  不过在这样狡猾的对手面前,她还是不能就这样相信。

  容琦还没有说话,那将军夫人已经开口,“夫君说,若公主不嫌弃,请进内屋。”

  不嫌弃。

  他也猜到她不会看看转头就走吧!

  没有扭扭捏捏,没有欲擒故纵,反正就这样直接告诉她。

  用告诉她楚鸿在他手里一样的方式。

  容琦走进内室。

  屏风后又走出几个人,手里捧着水盆,水撒出来落在地上。

  一个清脆压着回韵的声音道:“微臣疾患在身,多有不便,还请公主恕罪。”他说完话,便有两个侍女走出来,将那扇屏风慢慢挪开去。

  容琦渐渐地看到了那个男子。

  安定大将军。

  目光触及他的时候,心里竟然猛然收缩。


第五十八章 谋深深情脉脉

  若论外貌,这世上大概少有人能及得上驸马,有驸马在身边,容琦就练就了挑剔审美,所以应该没有那种让她一眼就觉得震撼的相貌。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看到这个强敌的时候,她的心跳会如此的不规则。

  安定大将军靠在床上,表情不像驸马那样从容,而是带着几分的随意,身上白色的长袍让他穿的恰到好处,不肥不瘦贴合着他身体的曲线缓缓而下,腰带系得并不紧,看起来多了几分的洒脱,长长的腰带从床上一直垂下来,那双黑得透亮的眼睛,毫不隐瞒任何的情绪,可是却让人不敢长久的直视。

  仿佛看久了就会被那闪烁的光芒影响似的。

  尤其是这种熟络的目光,让容琦觉得自然而然,仿佛她就是那个和他十分熟悉的长公主。

  其实他长得很英俊,但是并不美。

  就算是美也不是极美。

  只是有一种让人难以忽略的气质。于是他靠在床头的时候,静谧地看着你的样子,和那种气质混杂在一切,是一种让人无法逃避的吸引力。

  怪不得长公主收罗那么多美男,却还要苦苦地追寻他。

  他命人搬了张椅子过来,就放在离他床边很近的地方,然后请容琦坐下来。这一套做的十分自然,表情里也没有夹杂太多情绪,仿佛在做一件经常做的事。

  在这一点上,让容琦觉得十分的意外。

  安定大将军应该早就发现了长公主的异常,在此之前他们也算是有几次交锋,从送那“同舟共济,白头偕老”的翡翠船,到刚才请她入内室,哪一件不是透着一股玄机。

  也许别的人看不出来,可是起码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以前的长公主和安定大将军总不可能也是这种相处方式吧!

  她以为安定大将军起码会仔细观察她,就算不像瑞梓那么明显,也会像驸马一样保守,谁知掉他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如此亲切自然。

  容琦从安定将军脸上挪开目光,直接看向他的伤腿,旁边的郎中还没有将伤口完全处理好,所以她很轻易地看了个清楚。

  是刀伤,伤口很深,血很快就能将绑缚的布条湿透,那郎中一边擦汗一边手忙脚乱。

  容琦侧头看了看身后的御医,那御医立即疾步上前,放下诊箱和那郎中两个人四只手穿梭,才总算是将伤口处理好。

  那郎中一边系扣,一边道:“将军不可再随意活动,若是伤口再裂开,后果不堪设想。”

  容琦看看那盆血水,忽然发问,“将军今日出去过?”

  他道:“是出去过。”

  容琦似是随意地接着说,“去过哪里?”

  他说:“尧骑大营,晋王府邸,傍晚的时候进过宫。”

  容琦抬起眼睛,似乎不得不直视他,果然大胆,仿佛什么事无不可说一般。好像这样一说她就无从揭开他的谎言,拿他无可奈何了。

  再看他那双仿佛不藏任何秘密的眼睛,明知道他是一个奸臣,却抓不住他任何把柄。

  但是她也不能就这样白来一趟。

  容琦看向身边的御医,“大将军的病当如何调养?”

  那御医绿豆一样的眼睛眨巴几下,貌似斟酌了一番,“除了要外敷药物之外,还需要服药调理,微臣有一个祖传的秘方可以帮助将军尽早康复。”

  一般庸医看病,也都会说的有条有理的,但是开的药管不管用就不一定了。

  容琦亲眼看到那御医从怀里掏出之前给她看的众多瓷瓶中的其中一瓶,然后拔开塞子从里面倒出些药丸出来,恭敬地呈了过去。

  安定大将军刚接过那药丸,容琦只听“咣”地一声响,墨染已经抽出手里的剑。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墨染身前不远处多了一名穿黑衣的侍卫。

  容琦正猜测你侍卫的用意,安定大将军已经微微一笑,“公主带来的御医还需要验药吗?”

  那侍卫顿了顿,弯身向容琦行了礼赔罪,然后才慢慢地退下。

  容琦回过头来,安定将军已经拿着药一仰头,吞吃了下去。

  如果那真是毒药,恐怕一时半刻就会要了他的性命。

  那么她就在眨眼之间去了一个强敌。

  这一刻容琦不由自主地有一些后悔,为什么她没有将这药换成毒药。

  虽然只是她一念之间的想法,似乎就已经被那双眼睛捕捉了去。他凝视着她,眼中含着一丝的笑意。

  真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药已经送了,人也看了,容琦将袖子里的东西掏出来,周围人顿时肃穆,金黄色的布帛托在她手里,配着她淡黄色的袖口,是如此的雍容。

  容琦将手里的圣旨递给他,“这是本宫向圣上求来的,将军自己看看吧!”

  安定大将军伸手接过去,缓缓将那圣旨打开,那红色的朱砂字映照在他眼睛里,他猛然一耸眉毛。

  他抬起头,发现长公主正带着笑容看他,脸上虽然没有得意的表情,可那双眸子却闪闪发光,她抿着嘴唇,微微上扬下巴。

  可能公主自己都没有发觉,这细微的动作,其实是一种挑衅的姿态。


第五十九章 邀君同榻

  容琦现在颇为欣赏安定大将军脸上的神色,虽然那讶异一闪而逝,却让她觉得无比的畅快,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好像也得到了补偿。

  安定大将军合上圣旨,抬手将身边的盒子递给容琦。

  容琦接过来,故意打开看了看然后递给了身边的瑾秀。

  虽然她也期望能看到这位大将军吃了补药之后会有什么表现,不过,趁着这月黑风高夜,这么好的节目还是留给将军夫人吧!

  容琦站起身,将军夫人正好从外面端来热茶和点心,她将这些东西仔细地摆在矮桌上,眉宇中含着一股的幽怨,看这架势是误以为容琦会一直霸占她的夫君。

  容琦不由地苦笑,她若是再坐一会儿,是不是就要有人送新的被褥过来,正想着呢,便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响,容琦微微侧头看,果然看到了一队侍女手捧着托盘,盘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用具,正站在门外等待吩咐。

  现在的将军夫人,就像是一个大丫环,尽心尽力地伺候主人起居。

  而她就是外来的杜鹃,如今成了将军府的女主人。

  好在瑾秀的思想已经被容琦完全扭转了过来,不然她肯定已经欢欢喜喜地跟着将军夫人一起掺和去了。

  容琦浅浅一笑,“将军静心休养,余下的事本宫自会安排。”她话音一落,身边的瑾秀立即抖开手里的斗篷,披在她的肩膀上。

  而其他人似乎还没有从她的话中理解出她真正的意思。

  将军夫人的脸色不断地变幻,竟然忍不住问道:“公主不……留下?”

  这个场景就像是她之前和某个孔雀男相亲,两个人枯燥地喝了一下午的咖啡,那孔雀男百无聊赖地看了半小时的车河之后,皱皱眉头,用很勉强的表情要她的电话号码,却没想到她淡淡地拒绝了。

  那时候孔雀男脸上的表情也是如此的绚烂多彩。

  将军夫人的表情本来是百般不情愿,现在听到她要走,整个人也没有变得十分的欢快,反而异常地反问她。

  这就说明原来的长公主肯定多次想留在将军府过夜,结果似乎并不那么让她的满意。

  如果长公主之前经常在这里留宿,那将军夫人就不会挂着一张被强占了的处女脸。

  早不留,晚不留,偏偏是她穿越成长公主后,将军留她过夜。

  将军的目的并不在此,而是在试探她。

  反正在安定大将军眼里她已经是破绽百出,如今她又何妨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容琦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到瑞梓正等在门外,瑞梓似乎看着那些侍女手里捧着的东西出神,脸上是让人难以捉摸迷蒙般的神情,半晌才发现身边的容琦,之后脸上竟然浮起一丝微笑。

  容琦出了将军府,那御医也跟了过来,在她耳边小声地汇报。她点点头,递给瑾秀一个眼神,瑾秀拿出银子打赏。

  御医一脸的笑容,对他来说,总算是赢得了公主的肯定。

  容琦刚刚坐上轿子,立即传来一连串地:“公主,公主。”叫喊,她再一次撩起帘子。

  那御医拿了银子又赶上来,他满脸的汗水,十分着急地凑到轿子前,然后压低声音,“公主,微臣,微臣……”支支唔唔难以开口,好半天总算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微臣错算了药丸的功效,这药丸大概过几个时辰才能起效……”

  容琦本来想淡淡一笑就算了,可是忽然心头一动,“可有解药?”

  御医愣了一下摇头,“回公主,这……这……从何说起,微臣三代单传此术,都是以药温补,从来没研究过以药解药之说。”

  容琦抿嘴一笑,没想到她误打误撞还带了个有用的人才到将军府。虽然他没给将军下什么毒药,但是用他那医术稍微祸害一下也够大将军受的了。她抬头看看天空,只是不知道吃了春药的大将军还有没有时间来管午后处斩这件事。

  “瑞梓。”容琦弯腰从轿子里走出来。

  瑞梓一侧头,那月光下的长公主正笑着看他,“瑞梓,你骑马的技术如何?”

  这话一出,容琦知道自己又触碰了少年的自尊心,不然他也不会用酷酷的表情瞄她。

  容琦现在提出要和瑞梓一起骑马这个建议,如同她小时候去草原旅游中,央求父母让她单独骑在马背上一样费工夫。

  瑾秀又给她批一层斗篷,然后试图说服她放弃这个想法,毕竟是大半夜的马儿容易出问题。

  容琦只能声色并用地下了命令,又将瑾秀这个丫头塞进轿子里,再来到瑞梓身边。

  看着高高的大马,她这才发现古代的马和现代的真是不大一样,要想随随便便地爬上去根本不可能,何况她还穿着长长的裙子和高高的宫鞋。

  容琦站在马下用眼神试探了几次,刚想放弃,顿时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轻松地举了起来,她来不及多想,连忙手脚并用地配合,勉强算是比较优雅地爬上了马背。

  一个人坐在高处,被风一吹觉得有些寒冷,还好这种感觉没有持续太久,身下的马儿微微一动,她背后贴上了一丝的温暖。


第六十章 还不是胜利

  瑞梓给容琦的感觉是一个单薄的少年,瘦弱而且眉宇中带着股不加掩饰的忧郁。

  可是现在她不得不重新改写瑞梓在她心里的印象。

  瑞梓拉起缰绳,将她牢牢地抱在怀里,身下的马儿温顺地任他驱使,让容琦感觉到异常的安全。

  容琦低头吩咐,“回公主府。”

  天已经快亮了,回到皇宫已经没有必要,再说,她已经拿到了尧骑大营的兵符,最起码从现在开始到明天,一切都是她做主。

  在路上交谈其实是一个安全且可行的办法。

  她本想让瑞梓和她一起乘坐轿子,可是当她看到瑞梓牵着马的时候,忍不住跃跃欲试。

  事实证明瑞梓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夜深人静的时候和美少年同乘一匹马,就像青春年少的时候坐在少年自行车的后座上一样,浪漫而温馨。

  新的人生弥补了许多她前世留下的遗憾。

  容琦将手里的木盒塞进瑞梓手里,“明天配合驸马将你哥哥他们妥善地安排出城。”就算她不能完全控制尧骑大营,但是在一处放水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一切顺利地完成,还要谢谢安定大将军的那封暧昧的信函。

  既然安定将军能利用长公主和他的关系婉转地表达他的意思,她也能学着他投桃报李,她不可能一下子让皇帝对安定将军失去信任,可是从长公主关怀爱人的角度出发,让安定将军暂时做一个富贵闲人,十分的容易。

  安定将军既然受了伤,就应当好好调养,不适合再任职务,那圣旨就是皇帝颁发的,体恤下属,让他安心养伤的皇恩。

  容琦现在依旧回味在御书房向楚亦讨要圣旨时的情形,楚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屈从于对他这个妹妹的宠爱。

  谁叫她是完夏国唯一的长公主呢。

  ——————————————

  将军府里。

  安定大将军手里拿着那张圣旨。

  她既然送了圣旨来,却又不当众宣读,而是塞进他手里。

  不但顺手拿走了他的兵权,还要他自己跟下属们解释缘由。

  他喝了一杯茶水,第一次觉得水是如此的甘甜,还带着一丝的凉意,他手里剩下的药丸竟然已经融化了,闻起来里面明明没有毒药,却有热气从腹部开始扩散来。

  这里面究竟有些什么东西。

  “刚刚那御医叫什么名字?”

  旁边的黑衣侍卫摇摇头。那种喜欢研究些旁门左道的小人物,他平日里还真的没有注意。

  安定大将军笑,“他的药入口即化。”虽然不是什么毒药,但似乎也不是什么好药。

  他没想到在这细微的方面,她都能顺水推舟地利用。

  没有防范的人就会在这种你来我去的游戏中吃亏。

  这种功效的药丸他已经七八年没有吃过了。记得以前有许多小姑娘,千方百计地在他饭食里下这种药,都未得手……

  却没想到在不经意的今天……

  事隔多年,想来抵抗能力也会很弱吧!

  微微思量间,那刚才退下的郎中又进来回话,“吕爷的伤都包好了。”

  浑身缠着白布的人被人慢悠悠地从一边抬进来,经过了漂洗之后血肉总算恢复成了人形,英俊的脸透着失血后的惨白。

  吕清实在是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了,这顿板子他实在是挨的不轻,虽然有人在他错误之后安排了后路,那顿板子挨的有几分技巧,大多数血都是从血袋里洒出来的。

  但是想掩人耳目,光靠作假的是绝对不可能蒙混过关的。

  有些人看起来是放纵下属,其实是让他们自己在游戏里买账。实在影响大局了他才会出现,伸出手来帮他们一把。

  这个人不得不让人从现实的教训中对他敬服。

  从在尧骑大营中与他对着干,到现在……他虽然没说出任何收买人心的话,却让许多人不得不敬服他。这种敬服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

  只是今天的这个代价有点过于高了。

  “那些被牵扯进去的清流,难道就真的让公主收为己用?”

  “那些人她用不上。”

  吕清眨眨眼睛,他虽然还不知道安定大将军要如何做,但是显然这件事已经用不着他来考虑了。

  “那件事。”

  “还不着急。这样一来也许还有更好的一条路。”

  吕清沉吟了良久,摸摸火烧火燎的皮肉,他实在不明白,本来都已经顺理成章发展下去的事,怎么会一下子全都被打乱了。本来不在考虑范围内的人,忽然之间跳出来,让人措手不及。一个人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有如此大的变化,“难道长公主……”不是以前的楚容琦?

  ——————————

  容琦坐在马背上,还是觉得有些的冷,风吹过之后她忍不住打了两个哆嗦。身后的瑞梓显然觉察到了这一点,让马的速度慢了下来,然后试探着收紧双臂,容琦干脆将瑞梓余出来的披风盖在了腿上。

  兴奋过后难免会有些疲惫,渐渐地适应了温度她竟然就开始昏昏欲睡,她个人追求安逸不说,身体居然也知道寻找安乐窝,等到了瑞梓叫她的时候,她发现竟然整个人都缩在了瑞梓的怀里。


第六十一章 忍无可忍

  长公主府里亮着灯,容琦刚走进府里,立即就被一阵悦耳的琴音吸引。

  沉浸在黑暗中的公主府,被着乐声修饰的格外美好。

  驸马屋子的门敞开着,容琦慢慢走进去的时候还是带了股冷风,让临奕的长袍微微地飘拂了一瞬,恰好他那修长的手指弹完最后一个音符,然后轻轻地按在琴弦上。

  容琦站在原地不动,刚刚那流水般的音律似乎还绕耳不绝,她低头向下看,在驸马舒展的眉眼上,忽然看到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那稍微斜长的眼角,和秀丽完美的眉,有一种让人深陷其中不可自拔的吸引力,几乎稍微舒展就让人心跳个不停。

  容琦走过去坐在临奕对面,他的嘴角微微舒展,带着一丝的笑意。

  无论是谁都会在这不经意一笑中失神。容琦听着自己心跳的节奏,一种特别的想法一闪而逝。

  她抿抿嘴唇,“我去了大将军府。”

  临奕微微一笑,“我知道。”

  驸马知道这些并不奇怪,她让瑞梓拿了她的长公主金印出来调兵,这么大的动静,驸马稍有耳目就能有察觉,更何况她想救出那些人,必定要经过两个人,一个是皇帝,另一个就是安定大将军。

  除了要防范皇帝的疑心,最重要的就是要躲过安定大将军这个权臣的耳目。这本来就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救人大戏,想要静悄悄不为人知的完成是不可能的。

  就算她是长公主,肯定也要和安定大将军交锋。所以,行刑的前一夜,自然是最后一个下手的机会。

  容琦微微沉吟了一下,“驸马一直在府里?”

  临奕抬起头,眼睛中似乎有光芒在流动,“入夜之后,一直在府里。”

  容琦紧紧地盯着临奕的眉眼看,可是从中却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从她穿越来之后,她和驸马一直保持着这种小心翼翼的关系。

  容琦知道驸马不会贸然相信她,她也一样不能随随便便就相信驸马。

  特别是今晚,她总觉得哪里有些特别。

  可显然她不可能在临奕脸上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容琦微微一笑,“驸马,不早了,我们休息吧!”她进屋的时候没有关门,所以提高一些音调,就让外面的锦绣听了个清清楚楚。

  瑾秀正要去张罗洗漱的用具,她一转身就被容琦叫住,“瑾秀,不用那么麻烦。”天已经快亮,再折腾下去,恐怕就要直接穿衣服上朝了。

  瑾秀点点头心领神会,只让丫鬟打了一盆水来,然后伺候着容琦用巾子洗了脸,又卸掉发式。

  脱掉重重叠叠的裙裾,容琦不禁长长地呼一口气,包裹着的束缚去掉,一下子感觉轻松不少。容琦走到屏风后换了平时穿睡衣,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软软的被褥和鼻端若有若无的香气,暖暖地熨烫着她疲惫的神经。

  屋子里静谧地就像是每天夜晚一样。

  容琦抬起头看临奕,临奕已经脱下外面的长袍,穿着一件淡色的薄衫,自从洞房之夜过后,他一直都穿着长衫和长裤睡觉,洞房当日那穿着薄纱时的风景已然不复再了。

  容琦脱下鞋子,躺在宽宽的床内,临奕也没有说什么话,走过去熄掉屋子里的一些铜灯,只留了两盏,容琦闭上眼睛,听着他的脚步声,由远至近,然后终于来到床前,脱了鞋子也躺在她身边。

  她不说话,似乎他也不准备说什么。

  和驸马同床共枕已经好几天了,和一个男人睡在一张床上,这是她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同床共枕本来是一件很温馨的事,可因为他们的特殊关系床中央的那条线就像是雷池一样。

  容琦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风声,一切沉寂下来她却又睡不着了,脑海里总是又不停的影像浮现出来,她怎么也抹不掉似的。

  这些没有解决的事,不停地盘旋在她脑海里强迫她去思考。

  好不容易朦朦胧胧地半梦半醒,她忽然想到,长公主为什么一定要临奕做驸马?她大可以将他收到府邸里做一个赞画,为什么?据她所以长公主明明对将军一往情深,却为何会忽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难道……

  两张不同的面孔重叠在一起。

  难道……

  容琦猛然惊醒,她伸出手来一抹,脖子上都是泌出的汗液,额头上一片冰凉。

  她侧头一看,临奕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熟了。

  他像远山一般的眉眼,是如此的美丽。

  容琦再一次闭上眼睛,她很少失眠,却没想到这一次来得如此的汹涌。她明知道这些事就算是怀疑,也不可能马上找出答案,她需要更多时间的观察。

  今晚她回来的时候,驸马如此娴静的弹琴,并不像是出去过的样子,一个人有没有可能分身成两个身份?

  再一切似乎看起来都云山雾罩的时候,还不如将一切都挑明。

  容琦猛然坐起来,一把揭开临奕身上的被子。


第六十二章 情暖润人心

  就算临奕真的睡着了,一下子被人拿掉被子,他也会马上醒过来,所以容琦来不及想太多,伸手就去摸他的腿。

  她在将军府看到安定大将军的伤口在大腿外侧,古代的裤子虽然松散,但是也不可能一下子从裤腿挽到大腿上。

  她只能伸出手隔着裤子仔细地去摸,如果有伤口必定会缠着绷带,就算是隐藏的再好,也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可是手掌一贴上去,裤子里面的皮肤似乎十分的光滑,手指顺着移动,在她记忆中安定大将军受伤的部位流连了许久,他的皮肤温热的,温度高于她的手,他的腿颀长没有拿什么遮掩的痕迹……没有,肯定没有伤。

  容琦又怕自己记错,反正摸都摸了,干脆就摸个彻底,双手起上将临奕两条腿内内外外都摸了个清楚。

  终于确定不可能有问题,她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心脏剧烈的跳动中,果不其然,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眼睛。

  临奕的眼睛中没有一丝惊醒后的惺忪,容琦觉得他可能一直都没有睡着。

  容琦缩起手,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她干脆咬咬牙不去解释,临奕又不能拿她怎么办,反正长公主早就没有了什么名声。或者也许,他也心知肚明,不然为何一点反抗都没有。

  容琦重新躺下来,她刚刚走进屋中的看向临奕的一霎那,忽然觉得临奕的眉眼竟然和安定大将军有些想象,可能一般的并不是样貌,而是那种隐约藏在其中的那种让人惊艳的感觉。

  容琦闭着眼睛静悄悄地呆了一会儿,虽然解开了心中的迷题,仍旧难以入眠,她感觉到身边的临奕终于有了动作,他起身,穿上鞋走了出去。

  门开又关上。屋子里就剩下她自己,她这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转过头来看床前的铜灯。

  临奕大概是被她的举动吓倒了?或者厌恶了?要不然他怎么会起身走出房间?

  她的举动虽然荒唐,可是她实在不能再这样猜疑下去。安定大将军受伤,这样好的机会她一定要利用。

  猜疑会让人变得烦躁,她没有临奕那种面对任何事都从容不迫的气度,又或者她隐约中受了安定大将军的影响,对于安定大将军那种似乎没有任何秘密,直来直去的做法,她竟然有几分的欣赏。

  所以沉闷一下子变得更加让人难以忍受,她也想畅快淋漓地做一件事,而不再遮遮掩掩。

  容琦不喜欢这种被人影响的感觉。

  经过这一晚和安定大将军的见面,从此之后,安定这个人将会永远成为她心中的头号大敌。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门终于又再一次打开了,容琦转头望去。

  临奕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水,走了过来。

  他的表情还是像往常一样看不出什么波动,五官依旧安然而静谧,美好的让人恍惚,容琦简直以为刚才的举动只是她的一个幻想而已。

  热汤放在她手里,盛一勺喝下去的时候,似乎焦躁的神经终于安分下来。那汤酸酸甜甜的感觉,是她在长公主府中所有汤食之中最爱喝的一种,热着喝下去,身体顿时觉得十分舒畅。

  容琦抬起头看着身边人那漆黑的眼眸,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公主这几日太劳累,难免会紧张。”

  容琦扬起眉毛,临奕果然早就知道了,大概从她进门的那刻起,怀疑他的时候,他就已经从她的表情中观察出来。

  但是他不动声色,只是等着她的行动。

  她没有让他失望。

  “公主今晚在将军府,到底发现了什么?”

  容琦微微一笑,“我只是忽然有一种错觉,觉得他就在我身边。时时刻刻的在我身边。”

  不然安定大将军对她的变化怎么会一点都不惊讶?那种眼神,甚至透出一股对她的熟悉,熟悉地就像是她身边的某个人。

  长公主为什么会和临奕成婚,难道就真的是贪恋他的美色?所以她才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驸马和安定大将军在某些方面有一些想象。

  至少现在她能确定,驸马和安定大将军不是同一个人。

  “安定大将军受了伤?”

  容琦老实地点点头,既然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她也不怕临奕猜出来。

  “伤在哪里?”

  容琦几乎是叹气说出来,“腿上。”

  临奕的眉毛微微挑了挑,嘴角勾起来微微一笑,“公主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她不是三岁小孩,就算有专业的化妆师装扮出一个伤口,假的就是假的,仔细观察一下就能明白,更何况她带了御医去,她嘱咐那御医要摸清大将军的伤患。从将军府出来的时候,那御医已经悄悄地向她汇报了。

  安定大将军最多是对伤口夸大其词,但确实受了伤。

  “公主还有没有另外怀疑的人?”

  除了驸马,另外怀疑的人?

  她公主府虽然赞画不少,但是她接触的人有限,给她类似感觉的人就更加不多。

  容琦抬起头来看窗外。


第六十三章 泄了春光

  安定大将军对容琦来说,就是一个明明暗暗的人,她明知道他在那里等伸出手的时候却又抓不到。

  有点镜中花水中月的意思。

  她再回过神来看临奕。

  仔细想来,两个人又不一样。

  临奕内敛的气质更浓一些,不论遇到什么事似乎都云淡风轻,让人猜不出看不透,安定大将军是另外一种,他并不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看完圣旨之后他会惊讶地耸眉,看懂她心里所想的时候他露出狐狸般的微笑,你知道他在想什么,要做什么,却无可奈何。

  临奕将容琦手里的空碗接过去放在桌子上,然后返身回来,“公主早点休息吧!”

  两个人重新躺在床上。

  不知道是这热汤的效用,还是因为有人和她说了一会儿的话,排解了她心中的烦闷,脑子中那些乱糟糟的影像竟然没有了。

  以前她偶然失眠的时候可没有这样好的待遇,通常身边的人睡的越熟,就越让她觉得难耐,更没有人在半夜中陪她分析事态,更遑论端一碗她爱喝的热汤给她。

  可是临奕他怎么知道……

  容琦侧过头看他,“驸马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种汤?”她在府里吃饭,从来没刻意赞美过哪个饭食。

  “之前吃饭的时候,这种汤你喝的最快。”

  简简单单地一句话,顿时让她心中涌出一股的甜蜜。原来临奕也并不是什么都不在意。容琦抿嘴笑了笑,翻了个身,疲惫感又一次地传来,这一次她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早上起来的时候,容琦睁开沉沉的眼皮,睡这一觉似乎比不睡更加的累了。

  她开始佩服皇帝,天天过着心惊胆战的生活,又不能好好休息,这样下去自然不可能是件好事。

  人的焦虑紧张有一部分原因来自于压力和睡眠不好。

  临奕有早读的习惯,大多数时间里容琦都是看到他捧着一本书。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去处理事务。什么时候他能当着她的面做事了,也就代表他们的关系更进一层。

  她觉得有些人并不是没有七情六欲,只不过不喜欢流露和表达,也不会随便地付出。

  “公主。”门口传来瑾秀的声音。

  容琦从床上坐起来。

  “公主,圣上口谕,您回府甚晚,所以今日不必早朝。”

  容琦本来残留的睡意一下子扫了精光。现在还不是追求安逸的时候。

  “传口谕的御丞可在?”

  瑾秀道:“还在。”

  还好瑾秀不是一个随便行使权利的丫头,她虽然在公主府的地位很高,但是从来不替容琦做主,否则接到那御丞的口谕,也不必让他等到回禀容琦之后再行离开。

  容琦想了想,“让他回去复命吧!就说本宫直接去刑部。”晋王谋反案是经过三审定谳的,皇帝之前将最后处理的权柄交给了光禄寺,她相当于起一个监督的作用。

  想起昨晚那安定将军的眼睛,容琦总觉得法场上会发生令她一想不到的事。虽然现在还早,她也起身做一些准备。

  穿好衣服,吃过早饭。容琦从屋子里走出来,让墨染陪同着在院子里走了走。她这八面透风的公主府,谨慎点总没有错。

  走到一个相对寂静之处,墨染冲容琦点点头。

  容琦这才问,“安定大将军府有什么动作?”

  墨染摇摇头,“没有。自公主走后,将军府没出来一个人。”

  “安定大将军没有进宫?”

  墨染道:“没有。”

  这有点奇怪了,她绝对不会善良地认为安定大将军会放她一马。难道安定大将军真的被那几颗春药干扰?

  晋王谋反案整件事,其实只差两步,一是法场上换人,二是她将这些人妥善安排。

  如果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好第一点,第二点就来的容易一些。

  安定大将军已经猜透她要做什么,却为何不理不睬?容琦用手握握自己发凉的手指,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人命关天,越是接近最后一刻,她心跳的越快。

  她不进宫,就是要侧面看看安定大将军要做什么。

  可显然那只狐狸也不想跳出来。

  容琦从外面走回来,忽然发现好久不开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房间里的某个人正惬意地躺在躺椅上,半眯着眼睛享受新鲜空气。看到这个景象她不禁笑了。

  文静初大病一场,气色却看起来和往常一样,眯起眼睛的时候眼角浅浅的皱纹配着漆黑的长发,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茶杯,映着晨曦的阳光,几乎能看到那茶杯上细腻的微雕,白如玉、薄如纸、明如镜,偶然望去竟然给人一种绝世风姿的错觉。

  等回过神来再仔细一看,他就又变成了一个平平凡凡的男人。

  容琦的眼睛自然而然在他脸上盘旋一周之后,落在他的伤腿上。

  如果不是文静初长的太过一般,她首先怀疑的就该是他,谁叫他是府里唯一一个有腿患的人呢。

  容琦刚要举步走进。

  那躺椅上的男人立即摇了摇手,“公主,公主,慢一点,我没穿裤子。”


第六十四章 顾你则笑

  这一说不要紧,容琦正好看在他的腿上,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风,将他的长袍吹起来,那青青紫紫的双腿就落入她的视线。

  文静初慌忙去遮挡,一下子手忙脚乱好不狼狈。总算压住了三分之二的春光,“公主怎么会在这里?”

  容琦几乎哭笑不得,“这是本宫的府邸。”

  “这时辰公主不是应该去上朝吗?”

  这么一说,她在她府邸里溜达一下倒是有错了。

  “我遣小厮帮我去取衣裤,好几天没见风了,趁着这机会呼吸点新鲜空气,谁知道公主偏偏这时侯……走过来。”

  他这话说的没错,话音刚落容琦就看见一个青衣小厮,手捧着一叠衣服急忙忙地走过来,然后看到容琦在这里,远远地便停下了,不知道自己是进还是退。

  文静初冲他挥挥手,他这才将衣服送过来。

  门关上片刻,文静初将裤子穿上,然后才又大大方方地将房门打开。

  本来挺尴尬的一件事,被他脸上那随和的表情一冲淡,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容琦也不好意思再盯着他的腿看了,不过刚才的一瞥已经足以说明一切,这双腿绝不是她在将军府看到的。

  容琦摇摇头,她大概是神经过敏了,竟然连长相如此平凡的文静初也会怀疑。如果说安定大将军和驸马有些像的话,跟文静初却是一点都不着边的。

  平时懒洋洋的文静初,今天看起来格外的亢奋。可能是闭门谢客几天,所以精气神十足。

  容琦走进他的屋子坐了一会儿,就感觉到空气里好像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形容不上来的味道。

  只是时间长了,给人感觉像一股热风,贴上来有些烫脸。

  尤其是文静初藏在衣袍下的一双脚,看起来竟然比白色的衣衫还要细白,这大概就是经常不走路的结果。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灼热。

  刚刚送衣服来的小厮正好收拾完准备走。

  容琦淡淡地叫住他,“去将窗子打开,透透风。”今天天气很好,算得上是风和日丽,屋子里的空气就太憋闷了,怪不得文静初也会想打开门见见阳光。

  “我以为今日公主一定会上朝。”文静初那黑色的眼睛里精光闪动,瞳孔看起来竟然有些湿润。

  她今天这是怎么了?不知道受了什么影响,整个人都变得奇怪起来,就像是之前在文静初闻到了叫什么魅惑的熏香。

  容琦闭了一下眼睛,“为什么本宫一定会去?”

  文静初道:“今日不是处斩晋王谋反案的案犯吗?如此重要的一天,一切都将落槌定音。公主却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

  容琦微微一笑,“话是不错。可是安定大将军也没有入宫。”最后一刻,就像是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击,她和安定大将军谁也不想将自己最后一张底牌先打出来,他们互相在揣摩,在观察,在等待。

  “公主真是让我意外。”

  容琦看着文静初少有的那种幽深的表情,忍不住一笑,“你该不会是早就猜到了,特意在门口等我的吧!”

  文静初道:“公主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容琦看着他,“开玩笑如何?认真的又怎么样?”

  文静初轻笑起来,又恢复往日那种随意而亲和的模样,“如果公主是在开玩笑,我就说不是。如果公主认真地在问我,我就说,是。”

  容琦忍不住抿嘴笑出声。按照这个逻辑,他就是故意等着春光乍泄的。

  “你说安定大将军他现在在做什么?”

  文静初想了想,“他在观察公主,他已经为公主准备好了一个,可能是最简单,但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容琦点点头,“可是不论他用什么方法,我都会有办法应对。”容琦展颜一笑,这世上没有什么计划是完美无缺的,只要她有充分的准备,就不可能会一败涂地。

  文静初顿了顿,抬起头,“我相信公主。”

  容琦在文静初屋子里找了一些书籍,文静初的书和驸马的是两种类型,驸马的书比较正统一些,也很有系统,文静初的书不一样,他的书品种繁杂,良莠不齐,看这类书的人必定为人处事都很闲散。

  通过对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了解一个人,大概就是这种意思。

  相比较而言,容琦虽然欣赏驸马的所有一切,人人都会喜欢这种能人所不能的强人。但是欣赏归欣赏,除了需要资料补充她对这个世界的知识,她对那些枯燥的书籍,实在无能的很。

  她也想过要拉近驸马和她的关系,就捡几本驸马的枕边书来看,可一试之下,穿越过来的现代人绝对不是万能的,那绕口的古代词汇,她实在看不下去。

  纯粹寻找阅读乐趣的话,她还是喜欢文静初这里的。

  “在我这里找书看的,公主还是第一个。”

  文静初喝点茶水,老神在在地抿抿嘴唇,“我小时候看这种书,经常被人送四个字。”

  他眨眨眼睛,“不务正业。”

  容琦忽然想起金瓶梅里的一句话,“这人不甚读书,终日闲游浪荡,一自父母亡后,分外不务正业。”虽然和文静初这时的样子不完全相同,但是也有几分神似。

  文静初的幽默不亚于二少,这两个人都是那种让人倍感轻松的人。

  不过他说的实在有道理。她初中的时候看闲书就被父母没收,并且放下这句话,可是她向来觉得死读书不如不读书。

  智慧本来不分国界和行业,就算是普普通通的小说也能从中学到一些道理。

  要不然小学课本怎么能选登安徒生童话呢。


第六十五章 面色潮红

  如果不是文静初屋子里太闷,容琦还准备多呆一会儿,临走之前,容琦忍不住问,“你屋子里燃了什么香料?”让她始终觉得胸口热热的,那温度直往脸上窜。

  文静初道:“除了公主吩咐,我从来不用。”

  那就奇怪了。

  难道是有什么植物让她过敏?容琦四处看了看,缓步走出屋子。

  本来是温暖的春风,此时吹到她脸上却变得凉飕飕的。

  只要是容琦在的地方,好像随时随地都能碰到忙碌的小瑾秀。

  容琦总觉得瑾秀的工作量实在太大了,她本来就严重睡眠不足,瑾秀睡的比她晚,起的却比她早,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全都在为她卖命。

  瑾秀见到容琦,先是想直接说话,可是看到容琦的脸却硬生生地停住,露处担忧的表情,“公主,您怎么了?是不是受了风寒?”

  风寒?她并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瑾秀怯生生地伸出手去摸容琦的额头,没有感觉到异样的温度,她的脸色才微微好一些,不过担忧的神色仍在,“公主的脸很红。”

  被瑾秀一提醒,容琦忙用手背去触摸自己的面颊,脸上的温度和往常真的有些不同。

  她急忙推开自己的屋门,走到镜子前一看。只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绯红,一双眼睛如波如烟,她自己也看楞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瑾秀道:“公主,不如去请御医过来看一看。”

  容琦摇摇头,去宫里请御医,一来一去要多长时间,公主府里本来养着郎中先生,“就请府里的过来看看吧!”

  瑾秀点头,转身出去之前,她忽然想起正经事,“公主,光禄寺两位少卿来了。”

  不出她所料,在她去刑部之前必定会有人来跟她事先通气。

  容琦站起身,时辰不早了她要给这两位大人吃颗定心丸,让他们当好稻草人,其他的事就用不着他们来管了。

  总体来说,她对光禄寺两位少卿并不信任。之前的长公主并不涉足政局,就算是她身边有一些官员替她卖命,这些官员和安定大将军恐怕也是有交集的。她之前无人可用之时,只不过是用他们做个过度,现在一切准备停当,最关键的时候,绝对不能让他们掌握大权。

  “公主,那郎中……”

  “让他在内府等本宫。”

  容琦忍不住又摸了摸脸颊,热度似乎褪掉一些,只是有些紧绷绷的难受。如果这事发生在现代,她肯定不会去理会,可是现在她哪里知道,这位长公主到底有没有出过水痘或者疹子。

  容琦一路向前走,总是感觉到身边那些下人在偷偷的看她,她今天的穿着不该有什么不妥之处啊,就算是有,瑾秀也会提醒她,唯一可能招人注目的,大概就是这张红扑扑的脸,刚才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那荡漾的眼神,连她自己都吓一跳。

  进了前厅,那坐在椅子上的两位大人立即起身拜见,容琦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了,微微一挥手然后坐在了主位上。

  那两个人看了她一眼,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然后急忙解释,“臣等若不是坐立难安,也不会这么早就来打扰公主,还请公主恕罪。”

  这两个人干脆直接露出那种奇奇怪怪的暧昧目光。

  容琦沉吟了一下,工作当头,暂时将这件事放在一边,“晋王谋反案已经经过三审定谳,两位大人只不过是照本宣科,坐立难安从何说起。”

  大概没想到她会这样答复,两位少卿全都睁大了眼睛,“可是……公主……不是要……”

  容琦淡淡一笑,“本宫一会儿会去刑部,两位大人又不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一切都照老规矩办。”

  两人惶惶不安的神情更甚。

  “朝中谁不知晓两位大人是本宫的人,有本宫在,二位只要做好分内事,可保无忧。”可一旦事情办不好,一损俱损,谁也逃不了干系。

  那两位少卿面面相觑,只能称是。

  容琦道:“没有其他事,你们就退下吧!”

  两个人规规矩矩地从公主府出来,上了各自的轿子,轿子还没动,两个人几乎同时撩开轿帘对视一眼,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昨天他们悄悄去了将军府,竟然也得到了这般隐晦的答案,现在他们似乎只能做两只稻草人,剩下的事已经和他们无关。

  “起轿吧!”

  那两顶轿子,似乎去时比来时更沉重了。

  ————————————————

  将军府。

  黑衣侍卫站在将军房门外,长公主离开将军府之后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夫人在外面急的不得了,可是谁也不敢进去打扰主子。

  他起了个大早就等着和随从主子一起入宫,可是……他忍不住伸手敲敲门,他记得主子从来不会误了时辰。

  等了良久没有回音。

  他心里油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于是伸手将门打开,几步就冲到床前。

  似乎是早就已经料到会有人闯进来一般,铺好的床铺上,平放着两端有“奉天敇命”字样明晃晃的圣旨。

  这张圣旨显然是留给他看的。

  他从房间里退出来,仔细关好门,答复等在前厅那个要随安定大将军一起入宫的官员:安定大将军旧伤复发,恐不能入宫了。


第六十六章 隐藏的变端

  容琦回到内室,已经有一个老郎中等在屋子外,看到她的脸后,沉吟了一下,然后进屋帮她把了脉。

  “从脉象看,公主玉体无恙,只不过……”那郎中有些闪烁其词,“公主昨夜……是否收了风寒?”

  容琦道:“本宫昨晚回来并未感觉到身体不适。”

  瑾秀也连连道:“公主早晨起来还是好的,忽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公主像是出敏的症状。”

  出敏?容琦摸了摸热烫的脸颊,这大概和过敏的意思是一样的吧。

  “可是公主从来没有过出敏的症状。”

  那郎中道:“如今正是出敏好发的季节,人在激动之时,不知不觉心跳加快,玄府大开,更容易被风物侵邪……所以公主在……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关好门窗。”

  等等,这郎中什么意思?难道是以为她是在什么时候没注意才被风吹到了?

  怪不得大家看到她都是一副暧昧的神情。

  脸色红润,眼波如水,可不是正像……

  难怪那两个少卿诚惶诚恐地说,“打扰到她”,原来……

  “本宫从驸马屋子里出来的时候还没这样。”

  “那公主是如何感觉到异样的?”

  “本宫是从文……”她差点被这郎中绕进去。

  瑾秀急忙插口问,“是否有速效的药物?”

  那郎中摇摇头,“公主不宜再见风,需要慢慢调养才是。老朽年轻时也得过此症,没有任何发病症状,只是在看桥上遇到我家娘子,顿时头脑发热,返家之后便出此疹。公主与驸马新婚燕尔……”

  容琦慌忙摆手,难道这个完夏国医风就是这样?总喜欢钻研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说了半天到底是过敏还是风疹她都没听明白,竟然还扯到了驸马身上。

  不过这世上果然有这种巧合的事。她昨夜带了那御医去将军府,给将军吃了春药,而这会儿她竟然糊里糊涂地过敏甚至还出了疹子。

  这两件事本来一点联系都没有,可是如今说起来,倒像是一还一报早就安排好了似的。

  她若不是早上去文静初那里溜达了一圈,也不会有这么一个插曲。

  瑾秀急忙忙去文静初屋子里找过敏源,可找了一圈一无所获。

  墙里墙外种的都是青竹,瑾秀琢磨着是不是将青竹全都拔去了。

  容琦连忙制止,现在回忆一下,大概是文静初屋子里太热,她贸然开窗所以受了风。中医所谓的玄府打开,就是汗毛孔张开,猛然被风吹到了。

  虽然说女子很注意自己的容貌,但是也不能为了这个就影响了她要做的事,容琦吩咐瑾秀拿一个幕离来,长长的纱遮盖下来,倒也有些作用。

  一切准备停当,容琦和驸马大概讨论了一下程序,然后叫上墨染和瑾秀去往刑部。

  若不是来救人,她绝对不想看这种杀人的场面。

  倒是刑部的大人们,早就习以为常,对他们手头上的程序做的是熟练而麻利,刑部的几位清流全都站地远远的,脸上阴云密布,看那架势如果没有驸马的提前打点,他们大概就要跪在天门外要求辞官了。

  只不过她救人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外露,至于驸马用什么来说服他们,她就不得而知了。

  刑部的大人们将所有手续呈给她过目。

  那些和晋王牵扯过密的人已经被皇帝用各种手段偷偷解决了,现在剩下的这些已经算是少数。只是那几位清流在里面颇为显眼,这些人多是些和驸马一般的青年才俊,皇帝本来很是看重,如今被牵扯进去,皇帝对他们多了一层的憎恨。

  皇帝憎恨那些他本来培养的人,却反过来反对他,所以底下办事的官员,就将这几人的名字写在前面显著的位置。

  容琦看完这些东西,喝了口茶,似乎是随意地开口,“本宫让人准备了白色的帷帐,行刑的时候将这些犯官围在中央,这些人犯了这种罪过,无颜以见天下苍生。”

  容琦不记得历史上是否有过这种案例,只不过她现在说出来,虽然道理上说起来有些勉强,可是以她的地位也不会有人出来反驳,更何况光禄寺两位少卿已经知晓来龙去脉,他们带头一应和,剩下的几位官员也没有任何的异议。

  时间差不多了,几位监斩大人走了出去,而她就端端坐在后堂,成败与否就看这最后几个时辰。

  ————————————

  御书房内。

  今日本来应该是安定大将军进宫,可这几日晋王谋反案让将军带伤任职,如今将军伤患复发,所以他这位皇帝安插在安定大将军身边的眼睛就独自入了宫。

  楚亦淡淡地看向下面跪着的人,虽然满朝文武都知道他重用安定大将军,但是却没有像别人想的那样信任,他培植那些眼睛,放在他身边,就是要监督他的一举一动。这本来就是帝王的权术,他每一次派下去的人,汇报回来的情况,都让他十分的欢喜,其中的内容和安定大将军呈报给他的一样,没有任何出入。

  这就证明,安定大将军至少暂时是恪守本分,至于将来会如何,权臣免不了都是一个下场。

  楚亦眯了眯细长的眼睛,他除了听这些汇报,眼睛不时地看着眼前这份处斩的名单,他的心思显然有一半已经飘到了法场之上,他头额两侧随着心跳不停地鼓动,他习惯性地去摸腰间的玉佩,“安卿有没有跟你提过晋王谋反案的事?”

  那双眼睛摇摇头,“没有。”只不过他在例行自己的职责监视安定大将军的时候,听过他与人闲聊,大概意思是说,圣上势必还会对此事不放心,那些涉案官员有一部分是圣上想要提拔的才俊,如果真是如此,可以建议圣上亲临法场。

  如今这种情况似乎被他碰上了,他要感谢那不能进宫的安定大将军,不然他哪里会有这么一个立功的机会,“圣上何不亲临法场?”

  此话一出,楚亦扬起眉毛。

  若是不放心,当亲眼见之。


第一卷 第六十七章 你来我往

吕清捧着一碗黑漆漆的药,男人不怕疼可是怕药太苦,药苦不要紧,可偏偏身边的人脸比这药还黑。

他不由地叹了一口气,只能耐心地解释为什么他们的主子会忽然无影无踪,“凡事并不是要亲力亲为才能做好。”

“有时候借由别人的手,也能达到同样的目的。单说用人这一点无能能及他。”

皇帝放在他身边的那双眼睛,也被他轻易就用到了手。

只不过,吕清陡然想起长公主容琦,只是现在的公主,柔软中带着一丝的坚韧,平静的眼神中隐藏着让你措手不及的狡黠。

吕清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他忽然觉得浑身伤口都异常的酸疼,那本来画在长衫外的大王八,似乎就印在他的身上似的。

他当时怎么就小瞧了她,以为没有了安定大将军,她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羊。

现在的长公主,也如此的不一般。

他忽然对今天的最后结果很是期待。

“今日你当值?”楚亦眯眯眼睛。

御丞规规矩矩地跪在那里,连忙称是。

原来是这草包,楚亦冷笑一声,若不是看他老实本分,说不定早就将他下放出都城了,之前容琦曾夸他有柯进之色,光凭这一句楚亦也给了他不少机会,谁知道他愚不可及,一直庸庸碌碌。

“拟旨,刑部暂停行刑……”

那御丞茫然地抬起头,等待皇帝的下文。

朽木难雕。楚亦冷笑一声,脸上的阴郁顿现,难不成他还会下命饶了那几个乱臣贼子的狗命?

他要悄悄地出现在行刑现场。如果有人在背着他做什么,他一定会抓他个措手不及。

那御丞大概被皇帝的脸色吓到了,顿时不敢再多说话,便按照皇帝的意思拟了圣旨,拿着令牌急忙退了出去。

楚亦的脸阴沉中带着几分的疯狂,“朕要亲眼看着他们死。”亲眼看着他们死在他脚下。

这是他地天下,所有人都要忠诚于他。他要告诉天下人与他作对的人只能是这般的下场,谁也不能例外,就算是死了的楚辞,他也不能决定一切。

他现在还记得。宁霞宫里,楚辞用那张魔鬼的脸笑着看他,“儿子,那江山不是你的,会有人在你身边,跳出来,杀了你。”然后他颇为满意地死了。

楚亦小时候很喜欢楚辞,因为他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男人,虽然看起来阴冷,那也一定是阴冷的最好看的。

他曾一度为有这个父亲骄傲。而显然楚辞不吃这一套,楚辞认为他们的存在是多余地。

在楚辞死后的今天,他要亲手证明这个江山会被他握得稳稳的。

他在等那些跳出来的人,他要抓住他们把他们杀死。

楚辞的话就像是诅咒,他要打破这个诅咒,从中挣脱出来。

行刑的时辰马上到了。

容琦的手紧紧攥起来。不知不觉掌心已经泛出汗液。

看起来她似乎已经掌握了一切,尧骑大营的兵马把守着城门,她又在监斩的现场控制着所有的程序。

只要她地主意没有变,那么谁也不能破坏。

虽然如此,她却有一丝的焦躁不安。只要她还未发觉安定大将军到底有什么行动。她便如芒刺在背。

“公主。”

忽然一声叫喊,让她从思绪里退出来,抬起头,“公主。”

只有一个人会突然地唤她一声,带着股偷偷摸摸的味道。

容琦抬起头,看到那猴子一般的难奈何已经抓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几乎没嚼就咽了下去。

墨染虽然轻功也好,却不能跟在别人身边让人难以发觉。所以很多事只有他这个绝无仅有的神偷才能做好。

容琦让难奈何守在宫门外。只要有人出宫,便来回报她。安定将军不可能会和她有正面的冲突。他唯一能利用地只有皇帝楚亦,而楚亦的权利恰好是她最怕的“意外”。

“有人拿着圣旨出的宫门。”

容琦心中猛然一凛,“圣旨上写着什么?”

难奈何脸上顿时显现出得意的神色,毕竟能从别人手里拿了东西看完之后再送回去,却让人不会发觉,这样地本事只有他才有。

“暂缓行刑。”

容琦从椅子上站起来。

暂缓行刑。楚亦绝对不会恩赦天下,放了这些官员,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要亲临法场,看着他们死,这样他才会放心。

宫门到法场虽然距离不近,但是也绝对没有让她再行准备地时间。

如今白帐已经将法场团团围住,里面的犯人已经换好了。

她就算是此时抽身也没有了退路,那个人将时间掐的如此的合适,专等她下手的时候冒出来抓她个现行。

她绝对不能退缩,不能就这样输给他,容琦眼前几乎浮起那安定大将军狐狸般的微笑。

就算时间来不及,她也要放手一试。

“你能否在闹市中拖延那传圣旨的人?”

那难奈何拼命地摇头,“我不能在一个地方过多停留,否则便会被人看出端倪。”

可如今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容琦点点头,展颜一笑,“那就尽力一试。”

难奈何以为公主听到这话,会一脸地惨败,毕竟他来回地溜房檐看到过许多女人在关键时刻,尖叫甚至放声大哭,一脸地狼狈,就算最好的也是佯装镇定,却面如死灰,可这位小公主,脸上却露出这样地表情,虽然也是惊讶紧张,眉宇间却有几分无法溃败的自信。

难奈何顿了顿,“小公主,我看你做这个公主也累得很,不如你就不做了吧,让二少带你远走高飞……”他眨眨眼睛,“那该多好啊。”

亏他这时候还有心情做红娘。

看到长长的幕离后,容琦那隐隐约约哭笑不得的表情,难奈何这才转身“嗖”地一下不见了。

不知道是否能来得及。

“墨染,”容琦道,“让驸马和瑞梓,马上送那些人出城。”


第一卷 第六十八章 浪漫又野性的二少

眼见午时三刻就要到了。

法场上的各位大人们,都缓缓地舒了一口气,轰轰烈烈的晋王谋反案终于落下帷幕,其实他们也担心再这样拖延下去,也许某一天也会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指控与此案有牵连。

朝堂上已经人心惶惶不安,今日一锤定音,如此一来大家都吃了定心丸。

几人互相看一眼,点点头,然后端坐在座位上,在监斩台上各行其事。

忽然,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打破了这份安静,官员们全都放下手中的活,抬头望过去。

马上的是位穿着御丞官服色的年轻人,马还没有完全停住,他便急忙忙地从马背上跳下来,亮出一块玉牌。

几位官员一看,脸上顿时变得紧张肃穆,那块玉牌是皇帝的随身玉佩,见物如见人,众人忙离座跪倒在地。

“圣上口谕。”

后堂的容琦听到这几个字,胳膊一颤,长长的袖子几乎将桌子上的茶杯碰倒。

这样快。

几乎让她还来不及做其他准备。

她深吸一口气,腿脚还是有些发软,瑾秀的脸色更是苍白地没有血色,搀扶她的时候甚至有些发抖。

可该面对的时候绝不能退缩,容琦拍拍瑾秀的手,然后缓步走了出去。所有的官员都噤声,等着长公主走上前去。

“圣上口谕。”

容琦不得不跪下来聆听,这是在这个世界她第一次下跪。紧张盖过了不情愿,这一瞬间她忽然真正地了解皇权的真正含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无论是谁都要下跪臣服。

“圣上口谕,立刻将一干案犯斩首,挫骨扬灰。”

容琦惊讶地抬起头,但几乎是瞬间,她收敛了脸上地表情,慢慢地站起身来接过那御丞手里的玉牌端详,然后还递了回去。她转身看向刑部主事官员。

那官员自然早就熟练此道,圣上的口谕虽然来的十分偶然,可是仔细想想却又能领会,圣上愤恨那些参与谋反案的官员也是常情,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在公主眼中得到了支持,连忙回到自己桌前扔下那竹筒里带斩字的竹签,命令一下,那鼓声顿响,刽子手扬起手里的大刀,手起刀落。白色的帷帐上顿时被喷上了鲜红的血液。

面对这种残忍地场面,若是平时容琦一定不忍地闭上眼睛,可今时今日她却悄悄地吐了一口气,毕竟人死就等于死无对证就算是追查也少了一件有力的证据。

接下来的事不用她交代,其他官员就已经按照圣意去安排一

可是处理这些案犯的尸体,并不是一件轻松的活,未等刑部的人插手,容琦已经挥挥手让那事先安排好的人手将犯人的尸体运往乱葬岗。

现在只差一把火,一切就将死无对证。

“公主。”那一身戎装的小将手捧着油纸包,似乎还没有弄明白他离开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是尧骑大营里的副将。是安定大将军地部属,长公主接手尧骑大营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留下辅助公主的官员。

可没想到所谓的辅助,竟然成了帮长公主跑腿的下人,似乎完全被剔除这件事之外。

瑾秀从他手里接过那纸包,打开闻了闻。“不对。这不是公主要的那家,劳烦大人再跑一趟。”

他拿着那东西,只能转身再按照公主的吩咐,重新跑入集市。

而代替他的人,正忙碌着做最后的收场。

犯人的尸体已经抬上大车,瑞梓从容琦面前走过,容琦长长地袖子垂下来,几乎不留痕迹地握了一下他的手。

他的手虽然有些冰冷。却力气十足。那双清澈的眼睛,紧紧地看她一眼。淡色的嘴唇微微一抿,五指收拢。

容琦几乎无声地道:“一切小心。”

瑞梓缓缓点点头,稍稍停顿了一下,这才大步离去。一切似乎进行的十分顺利。

刑部主审官员几乎马上想到了要大肆庆贺一番,他站出来,刚冠冕堂皇地和容琦说了几句话,正试图透过幕离观察公主地表情,刑场外又一阵嘈杂地声音传来,有一个低哑的声音似乎在喊着什么。

容琦皱了皱眉头,那官员虽然没看清楚容琦的脸色,但是也从她的态度中感觉到了公主的不耐,于是立即谄媚地招呼人去处理。

在拥挤中人影憧憧,那声音断断续续让人听不清楚,容琦闭起眼睛,心中默数着时间。对她来说,只要耽搁的时间越长她就越有胜算。

容琦再睁开眼睛,侧头看一眼身边,墨染果然已经重新站回她身边,他似乎和往常一样,只是那浅蓝色的劲装稍微有一些凌乱,容琦伸出手,将他的腰带整理好。

墨染笨拙地愣了一瞬,然后听到公主声音有几分地轻松,“墨染,辛苦你了。”那声音软绵绵地,让他几乎没有防备地热了脸。

公主虽然之前扣了他的俸禄,可是除去这一点,公主对他还是很好地,他小心地用手指头抠着算,从书局到现在,他欠公主的好像越来越多了。

容琦看着这个黑脸小羊,不由地抿嘴一笑,刚刚那个传旨御丞不会给人留下什么深刻的记忆,可他缓缓地说出那句口谕的时候,那一刻只有容琦记得最清楚,墨染那张脸虽然涂上了易容药物,已经分辨不出真实的面容,但是那双眼睛却和往常一样让她倍感心安。

她没有更好的方法,她只能在那真正的圣旨未到来之前,制造出来一个假口谕来瞒天过海,等到那真正的圣旨到来之时,所有一切木已成舟,就算皇帝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那些人已经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算皇帝再怀疑,也找不到切实的证据。

虽然险象环生,她也确实做到了。

容琦又等了一会儿,看来难奈何那边也拖延成功,不然不会留给她这么多空余的时间。

至于用了什么方法她就不得而知了。

刚刚那一幕她的意外和慌乱应该表现的淋漓尽致,因为她虽然安排好了一切,可在这种气氛之下也难免会紧张。

她相信那只狐狸一定为他自己的手段感到窃喜,一定以为她毫无办法只能束手无策,可是……容琦微微一笑,她说过,这世上没有什么计划是完美无缺的,安定大将军既然能找出她的破绽,她也能从他的计划中某一条生路。

那只狐狸,他应该认输了吧!

她虽然没有抓住他的尾巴,也不能让他抓住她的把柄。

“小公主。”

若不是容琦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一个神偷,她不知道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惊到几次。

难奈何的包子脸挂着得意的笑容,几乎连包子摺都笑开了,“小公主,你是不是应该谢谢我?”

难奈何说的没错,她是应该谢谢他。

“你不用谢我,”那难奈何竟然变得不好意思起来,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塞到她手里,“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公主,这几年来,你可是第一个。”他耸耸鼻子露处暧昧的笑,“小公主,你如果还有什么自己实在不能解决的事,就去找他,他一定能帮你做好。”话音刚落,难奈何就跳起来跑了个无影无踪。

难奈何走之后,容琦这才看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张普普通通的黑色眼罩,一般人是不会光天化日之下将它戴在脸上的,看到这眼罩,容琦不由地想起一个人:佐罗二少。

那难奈何刚刚说的什么意思?她是第一个?第一个让二少帮忙的人?

那个看起来富有侠气味道的二少,他那双浪漫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种野性,吸引着她,却也让她感觉到一种危险。

她能相信难奈何,却绝对不可能随便地信任二少。就算她对驸马都毫无芥蒂了,那这个人……

容琦摇摇头,实在没想到那富有诗意的二少会给她留下这样一个深刻的印象。

外面的嘈杂声音没有被安抚住,反而有扩大的趋势。

容琦将那佐罗面罩拿起来藏在宽广的袖口里,时间似乎已经差不多了,她该站出来收拾这个残局。


第一卷 第六十九章 掀开佐罗的面具

做为一个安定大将军的贴身侍卫,他非常不称职,主子的行踪他是一点都不清楚,他只能等,等到主子骑马回到将军府,然后抓紧一切时间汇报所有的事。

“有人假传圣旨提前斩了那些要犯,尸体拉到乱葬岗火化……”

安定大将军似乎并没有感觉到意外。

那个对他扬起下巴的公主,她的那双闪亮的眼睛早早就告诉他,她不会轻易地认输,哪怕是有一天他兵临城下,她也绝对会与他一决高低。

这世上真的有这样胆大的女子。

“我本来就不是要这个结果。”他是另有所求。

吕清正捧着书在研究棋谱,安定大将军走过去,提起一颗白子,“只要达到最后的目的,放一步也并无不可。”

修长的手指将那颗白子扔进棋筒里。

“公主要做的事,虽然对朝廷大局来说是一件好事,可是有人却不会领她这个情,所以注定整件事到最后,恐怕不如人意。”

“现在的朝局并不是一两个人能马上扭转的。”吕清重新将那颗白字摆上来,所谓研究棋谱绝对不能靠别人的提示来破解,他就假装没有看到那个破绽。

完夏国的江山啊!

“想扭转一切,除非有一个人能帮她。”吕清看向眼前的闲逸的安定大将军。却是她绝对不能相信地人。

虽然目地相同。但是结果肯定背道而驰。

容琦从后堂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引起躁动的那个人,虽然他藏在人群当中,可也十分的明显,因为此时此刻他正骑在马上哀嚎。

这个人她认识,就是前段时间去她府里传皇帝口谕的御丞,长公主容琦曾夸他像府里的柯进,为此他得意洋洋在她面前表演马术,演砸之后。这是第二次栽在了马上。

由此可见,在古代良好的骑术,那是必备的专业技术。

容琦看着这人狼狈的状态,想起二少拉着大大地纸鸢从天而降踢飞难奈何那一幕。

如果说这是二少所为,还真的符合他的风格。

那御丞嘶哑着嗓子,“快快快,拉住这匹马。”汗水,眼泪在他脸上纵横交错,一眼看过去好不狼狈。

御丞胯下那匹马不像是普普通通的受惊了。一群人上前去几乎都拉扯不住,那马拼命地挣扎,有人上手去拖那御丞下马。他的腿似乎牢牢地占在了马镫上,竟然纹丝不动,还是有人提起刀在马镫上砍了两下,他这才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那马仍旧向前挣扎着,不停地发出重重的响鼻,容琦从来没有看到马匹这样躁动过,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这匹马,甚至有人准备用刀去砍那光滑的马身。如果这匹马没有印着大内的字样,大概早就已经被解决了。

容琦将视线从人群中拉开,她往前走了几步,遥遥望过去,只见在一个不起眼地角落,看到了一匹几乎只有驴大小的瘦马,除了清澈的眼睛昂扬地姿态外。简直就一无是处。尤其是那身皮毛黑的斑斑点点,屁股后绑着一把谁也不会偷的破剑。

偏偏这匹瘦马。轻嘶一声,尾巴甩一甩,细长的小腿一瘸一拐地向前慢慢溜达,那匹名种的马匹立即像打了激素,伸头撞进拉缰绳那人的怀里,然后似乎是奋不顾身地甩开所有人,向前跑去。

只有二少有这么一匹独一无二的瘸脚马,屁股上背着剑招摇过市。

御丞支着两条腿死仰八叉地坐在地上,身上的官服已经被撕破了多处,看到了容琦,立即手脚并用地跪扑上来,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公主啊,公主,你可要为微臣做主啊。微臣这是受人陷害才延误了……”

容琦不动声色,“延误了什么?”

“圣旨。”

旁边听到这话地官员全都微微变色,纷纷看向容琦,等着容琦接着发问,“是圣上又再有新的旨意?”那御丞愣了一下,还没回答出来。

容琦又道:“刚才已经有人传过圣上的口谕。你这是圣上的新旨?”

那御丞总算是听明白了,使劲地摇摇头,今日圣上只命他写了一道圣旨,他愣了一下,又马上回过味来,“传……传口谕?”不对啊不对,他慌忙伸手入怀去掏,终于将一只黄色的圆筒拿了出来。他打开盖子抽出里面的圣旨,跪起来低低地折下腰,将手里的圣旨捧了过去,“公主……这……这……圣上是让微臣……让微臣来……怎么……”猛然心中一焦急,竟然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接还是不接?容琦迟疑了一下,如果现在接了这圣旨再打开,那么里面地内容立即大白天下,她不能只给瑞梓留下那么短暂地时间去处理那么多事。

在场的官员们,还没有想到有人会假传圣谕,那御丞虽然着急,却也还分不清东南西北,除了她心知肚明,别人还都蒙在鼓里。

“别着急。”

在别人听来,长公主地声音柔和极了。

长公主这样宽宏的表现,让人不得不将某些流言再联系起来,长公主曾夸过这位大人有柯进的气质。

柯进是谁?那是长公主府里的赞画幕僚。虽然还没听说长公主对他恩宠到什么地步,可是……其中的妙处,不言而喻。

现在公主又垂着头看着这位大人,虽然长长的流纱盖住了公主的表情,可是公主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那御丞紧张中竟然还不忘记表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再撅一下屁股,露出官袍里一截的稠裤,似乎反着阳光格外的刺目。

容琦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按理说以前的长公主欣赏眼光应该不错。怎么也会有被燕啄眼的时候,竟然看上这么一块料。

容琦站着不说话,自然也没有人敢上来打扰,那御丞似乎也被她的态度吓呆了。容琦慢慢地在他身边走了几步,然后回到后堂坐下,手指碰到桌子上的茶碗,停顿之间顿时感觉到烫手,她的手指慌忙往回缩,长长的袖子不经意地抽回去带动了茶碗,眼见就要将那茶水碰洒,她正想着要躲开,那茶碗忽然被人拨了回来,稳稳地立在桌子上。

容琦下意识抬起头来,立即就撞进了一双亮黑的眼睛里。

他抿着嘴唇笑,带着一分随意,那双眼睛仿佛变化万千,让谁也无法捕捉,美貌绝伦的脸颊仿佛是天地间极美的景致,五官一描一绘,恰似兰亭序里清秀疏朗精细的水墨,散发着行云流水的墨香,此时此刻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长袍外罩着一件黑色的纱衣。那黑色的丝纱纹路轻轻晃动,黑发,纱衣,长长的睫毛上如同带着晨曦露珠,让人心痒不已。

他的表情明明是自然随意的,却像天边的云朵。

容琦不得不惊讶,为何他站到她身边,她都没有察觉,更何况,墨染和瑾秀……

容琦四下望去,瑾秀只站离她几步之远,脸上挂着不可置信的表情,脸色苍白,好像立即就要喊出声来。

他伸出手来轻轻一个噤声的动作,立即让瑾秀哑了下来,脸上浮起一片红晕。

一边的墨染身边多了一个黑衣侍卫,两个人互相对视,似乎是紧张而焦灼,谁也不肯退一步。

容琦再转目看他的时候,发现他也正盯着她瞧,“为什么不接那圣旨?”

她沉吟了一下并没有说话。

他又道:“皇帝就在来的路上,你这么做会被他怀疑。”

这一点容琦当然知道,如果她刚刚顺其自然地拿到圣旨……可是她不能这么做。

他似乎了然般一笑,“你在为谁考虑?”他并不想云里雾里地跟她一直这样讲话,“你的驸马?”

容琦挑起眉毛,不得不真正地正视他。她心中想的他为何好像全都知晓。

“不论你为谁考虑,只要输一局就算真正地输了。”


第一卷 第七十章 二少和将军 鱼和熊掌

为什么二少对一起仿佛都了如指掌,而她却不能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容琦捏着袖子里那张佐罗面具,抬起头,隔着那幕离看二少,看了好半天,想看出一些什么端倪来。

“难奈何说,如果我有事可以找你。”

二少扬起眉毛,“我以为你会问我是谁。”

容琦一笑,“你不是二少吗?”她就赌一赌二少不会因为一件事就暴露他的身份。

似乎在二少面前,她也变得俏皮起来,她伸出手将佐罗面具放到二少面前,“看到这个面具我忽然又想起一个人。”

“谁?”

容琦道:“杨过,字改之。”

眼前这个笑脸微微一荡漾。

容琦将面具塞进他手里,“戴上吧!”她终于知道有些人不是装佐罗装游侠,那面具和杨过脸上的一样,为了不要招惹是非。她还没见过瑾秀因为看到那个公子脸红,刚才却看这个二少失了神。

“你要让我帮你做什么?”

容琦看看那黑衣侍卫,“借我一个人用用。”

二少微微一笑,就已经明白,“成交。”

那黑衣侍卫顿时脸色变的很难看,他似乎挺不喜欢为她做事的,不过也没办法,谁叫他主子那么轻易地就答应了呢。

二少看了一会儿容琦的脸颊,容琦马上觉得脸上更加痒了,她想抬手去摸。马上被二少阻止,“别动,忍一忍,越碰越严重。”然后他顿一顿道:“等这件事过了,我去找你。”

他们之间站的距离并不很近,幕离上地黑纱虽然不至于一点都不透光,可是也不会像没有似的。

容琦抬起头看二少那双亮如皎月的眼睛,顿时觉得那双眼睛不但好看,还真的很厉害。她脸上的小疹子都被他看见了。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几乎能窥探人心。

容琦不是看轻古代人的智慧。而是她的确没有那么万能,不会像神一样什么事都做的那么完美,安定大将军不是一个摆设,否则他也不会做到权臣地位置。

她没有任何准备,那是因为她不论是靠眼线,还是自己的智慧都猜测不到安定大将军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她差点忘记了,凡是高官都会御人之术,就算安定大将军足不出户,有些事他照样能做到。

二少走了一会儿,她刚刚坐在椅子上歇歇脚。就得到了安定大将军的第二份大礼。

一个小统领着一队人马前来报道,几匹骏马从官道上跑来,一个个威风凛凛,和那御丞之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是皇帝到来的前奏曲。那统领跪倒在容琦身前,“禀长公主殿下,圣上的御驾就在路上。”看他谨慎说话的样子,容琦就知道楚亦对这次御驾亲临不想公开,准备悄悄的进行。

安定大将军就是想这样让皇帝揭开她的戏码。

那些官员已经看出苗头,人人屏息,鸦雀无声。那御丞感觉瘫软在地上。

容琦猛地从椅子上坐起来,表情有些暴怒,指着那御丞,“将圣旨拿给本宫看。”

御丞已经骇地一动不能再动,只能由刑部官员将那圣旨捧过来。

那黄澄澄的圣旨一打开,那些朱砂字顿时映入眼帘。那刑部的官员几乎面无血色。

容琦站立了一会儿。终于厉声问那御丞,“这是怎么回事?”

御丞眼泪鼻涕直流,“微臣,微臣也不知……”

光禄寺两位少卿也凑上前来,一瞬间全都脱了人色,“公主殿下,该不会……该不会是有人……假传圣旨吧!”

官员们已经乱成一锅粥,“公主殿下。这可如何是好。”

“那些犯人已经……”

年轻地禁卫统领四处看看。脸色变化几下,就已经了解。

“你带了多少禁卫?”

那统领道:“三十人。”

容琦抬头一看。已经有一顶轿子慢慢地停下来,轿帘一掀。

白色的常服,但是依旧掩饰不住那凛凛气势,一双眼睛虽然不像出鞘的剑,可在容琦看来,那双眼睛闪烁的光芒,比之利刃更加的危险。

分明是一种傲然天下的雍容,却如何甘愿做一个权臣。

容琦看看身前的统领,眼前的情况看起来是皇帝找了“心腹之兵”暗中安排,其实这个结果却是受安定大将军影响。

事实上,这一次的统领是安定大将军。

安定大将军到底是权臣,众官员看到他到了,都立即都围上前去,也不避嫌,开口闭口,公主如何,大将军如何,此事该如何如何。

大将军惊讶了一瞬,“那些案犯……”

幕离的黑纱在容琦眼前飘荡,安定大将军朝她看过来,四目对望,竟然心有灵犀般浮起一丝微笑。

“长公主殿下。”他地膝盖屈曲又站起来,动作十分的流利,看不出是否跪过,也让人挑不出毛病,语调不带一丝的尊敬,却让人听起来十分的亲和。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狡猾的人。

“那些案犯已经处斩?”

没有照着他预定地情况发展,没有扣住那些鱼目混珠地死囚,他一定也觉得很遗憾。

在他想来他一定大获全胜才对。容琦抿嘴一笑,“有人假传圣上口谕将那些案犯处斩,挫骨扬灰。”

一推一让。看起来不输不赢。

安定大将军的眼睛闪动着亮光,“微臣让人将那些案犯的尸体扣住可好?”

不知道为什么,容琦看着安定大将军脸上地笑容,平白无故地就有一种热血上头的感觉。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好战,竟然一步都不想退让。

她却不知,现在她幕离里面隐隐约约的面容,跳跃的眉角,同样像是一把燃烧的火焰,也是如此灼着人心。

“那送往乱葬岗地囚车已经走了半个多时辰。”

安定将军道:“臣尽量为之。”

好个尽量为之。半个多时辰,尸骨肯定不会完全焚烧干净,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

“将军。”

她人影绰约,语调中透着一股担忧,她慢慢地向他走过来。

可是看在他眼里,就像她之前在将军府从袖口里抽出那张圣旨时一样。

让他有一种不大好地预感。

容琦走了几步便停住,她轻轻撩起幕离仿佛刚要说话,猛然看到眼前银光一闪,脸色顿时大变,似乎都忘记了躲闪。她身边的墨染疾步上前。拉了她一把,那一支羽箭才堪堪擦着她地面颊穿过幕离飞了出去。

静谧了一会儿,似乎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刚刚来地禁卫统领正还在一旁调动人马,看到这种情况顿时脸色大变。

又是三株连发的冷箭射过来,全都奔着容琦的方向。

那剑射入土中,仿佛才将众人惊醒,大声喊叫,“来人呐,快保护公主,抓……抓刺客。”

那三十个禁卫军已经将法场围得密不透风。禁卫第一个任务就是保护皇帝和皇族的安全。

安定大将军看向公主。公主显得有点惊慌失措,可是抬头之间却故意让他看到她嘴角的笑容。

这种方法也只有她能想出来,找人来刺杀长公主?那三十个禁卫会全都被这件事牵制住,而他现在只能做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布置一切寻找那刺客。

容琦知道安定大将军一定看穿了她的做法,她这是围棋里的打劫技术。自己危险的时候。干脆将危险引到别处,幸好她有长公主这个身份。

她本来就没妄想骗过安定大将军,而是让他明知如此却不得不为之。

却没想到这个安定大将军竟然不加遮掩地笑笑,眼中一片火辣辣地神色,并不收复失地,而是和她一样继续进攻,“此地不安全,请公主派人拦住圣驾。”这本来是容琦的台词。却被他抢去说了。收到地效果完全不一样,容琦还没说话。那些大臣们就蜂拥过来一起附和,“请公主拦住圣驾。”

这样一来,她简直像一个花瓶摆设,被人像傻瓜一样供奉起来。

安定大将军这是在表现他对长公主的爱护和情意?她不知道以前的长公主感觉如何,她现在心里是满腔的闷意,刚刚小小胜利带给她的快感,顿时一扫而光。

没有人抬起头看她,仿佛她面前跪着的人只有安定大将军,“禁卫统领在哪里?”

那统领急忙跪倒。

“务必将陛下安全护送回宫。就说是本宫的请求。”

然后她抬起头看一旁的安定大将军,“就有劳将军保护本宫的安全。”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也。

保护长公主的安全和追查那些尸体来比,显然前者更重要。



第一卷 第七十一章 将军和驸马 拨乱反正

那刺客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竟然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追查了半天一无所获。

二少能大大方方出现在容琦身边,又不被其他人发觉,容琦领教了他这种本事,才敢向他借人一用。

她让二少的侍卫在她拨开幕离的时候发出连珠箭。

当时她也有一丝的犹豫要不要相信那侍卫,万一他的箭失了准,或者有意要置她于死地……

毕竟她对二少一点都不了解,虽然他带她抓了难奈何,刚刚又用他那瘸脚马帮了她一把……

容琦几乎瞬间又否定了自己的怀疑,如果二少真的想要偷袭她那根本不用她来给机会。为了以防万一,容琦让墨染站在她身边,箭矢失了准墨染便能挥手相救。

容琦半眯着眼睛看着在场中忙碌的安定大将军。

有机会近距离地观察一个敌人毕竟不易,更何况他完全不加以遮掩,低声吩咐几句,场面就开始变得井然有序,无可挑剔。

如果不是她前一晚从皇帝那里讨要了让安定将军修养的人情,卸了他的兵权,她今日就算变出天花来也绝对不可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救出那些人。

一切都安排妥当,她的步辇也抬了进来,看样子是要将她送回长公主府。

容琦微微迟疑了一下,四处一望,人群当中猛然发现了一个人影。

她紧张的心顿时就平复下来,她将茶水送到嘴边浅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本宫早就吩咐尧骑大营把守住各个城门,所以那刺客必定还留在城中,现在看来只能关闭城门。慢慢排查。”

关闭了城门,那些被救出来地人就被关在了城门外,城里无论再怎么严查她都不会担心。

“任何人没有圣上和本宫的命令暂时不准出入城门,违命者其罪当诛,视同谋反。”容琦说完话抬起头来看安定大将军。

如果他敢私自调兵遣将出城。那么她正好给他一个谋反罪。

她挑眉的时候,他也挑眉,然后不约而同地浮上一丝微笑。

竟然是如此的合拍。

他地表情明明不加遮掩,却让人觉得如此讳深难测。似乎是一潭池水。明明能看到底部,却无法预知深浅。

官员们跪下来,高呼,“长公主英明。”

容琦从座位上站起来,不知道是因为久坐还是这几日折腾下来身体吃不消,宫鞋刚踩稳地面竟然猛然一麻,差点摔倒。

幸亏有人手臂一揽将她抱在怀里。

那怀抱十分的温暖,从薄薄的春衫里一直烫到她身上,容琦抬起头来。隔着幕离看这位安定大将军。之前她还以为这位无所不能、冷静悠然的安定大将军的会和皇帝一样,有着一副冰冷地身体,却没想到竟然是如此。

此番不经意上演的暧昧戏,大家就当没有看见。

“微臣送长公主回府。”他话语中虽然有些关切却也不弄,让人听起来没有谄媚,反而自然地十分舒服。

就算是厚黑学学到极端,也无非是这般。

容琦正要拒绝,猛然听到一个极清亮的声音道。“不劳烦将军。”

容琦愣了一下。几乎是完全弯起嘴唇侧脸望去。

要说胜利,那么此时此刻也应该算是一个。

安定大将军以前大概没想到会面临这种情况。他娶了妻子曾让容琦嫉妒到发狂,他却没想到有一日也会面临同样的境遇,就算安定大将军对长公主无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容琦还是不由自主地开怀。

容琦伸出手去,拉上了那修长地手指,身体离开安定大将军的怀抱时,还没有忘记抬起头看看安定将军那光洁紧绷的下颌。

如此之好。

容琦心中涌上一种报复的快感。

她虽然在现代没有争过那小三,可是在古代却大大地满足了一把。

之前安定大将军成婚了有名言顺的妻子,让长公主日夜难眠,而今长公主求来一个驸马,在感情上总算是扯平了,他娶妻,她嫁人,从此再无瓜葛。

安定大将军的表情似乎是早有预见一般,竟然没有一丝窘迫,而临奕的侧脸却是那么的从容,仿佛恒久不变。容琦此时再观察,大概是因为美丽总会有一些的接近,安定大将军地眉眼真地和驸马有种微妙的相似。

“驸马。”容琦低低唤了一声。

临奕微微一笑,长长的睫毛煽动,将眼底的笑意露了出来,他轻柔地挽起容琦的手。临奕长长的白色衣袖,陪着她明艳的裙角,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双璧人。

容琦之前就已经看到了临奕,临奕去而复返无非是告诉她,他已经将那些人安全送出了城,不然她也不会下令关上城门仔细搜查,只是没想到临奕会在这时候走过来。

驸马平日里看起来从容淡定似乎不能任何事打动,却在关键时刻总是给她一丝让人期盼的惊喜。

他们之间地关系虽然只是迈出了一小步,但也确实值得让人高兴。

公主跟着自己地驸马走,那是名正言顺的。

容琦和临奕一起坐上辇,那辇被禁卫军里里外外包了个严实,然后开始慢慢向前走。其实容琦仍旧害怕安定大将军会叫人马奔赴乱葬岗,正紧张地思考间,一抬头看到一双泾渭分明地眼睛。

人说眼神中最强烈的几种,无非是爱憎轻恶,虽然之前容琦在临奕的眼睛中从来没见过这几种情绪,如今,她却觉得那光芒的闪烁间有一种轻妙的美丽,如烟似水,让人不由地心安。

“公主不必担心,就算这时候安定大将军再去已经来不及了。”

轿帘轻轻浮动,太阳的光芒映照在临奕的脸上,他笑得清淡,但却将那缕光融合了进去,让人心中顿时一暖。

容琦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是啊,她忘记了,这是在古代,只要那些尸体烧的七七八八,再行辨认便几乎不大可能了。

那么这一关他们是不是已经算安全度过了?容琦微微沉吟,“我总觉得安定大将军要的不是我们想的那个结果!”

临奕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安定大将军三年前才步入政局。”

容琦不由地有一些诧异,也就是说他爬到权臣的位置上只用了三年。

“他如果早就已经回到都城,应该第一时间就看出了公主的动作,但是他似乎没有一点的防范。”

容琦抬起了眉毛。

难道安定大将军不是想要揭穿她?那么他又为什么会在楚亦那里出了这样一个主意。也许他并没有想到本宫会这样做。”

临奕点点头,“我也期望是如此。否则……”这整件事似乎就无法解释,安定大将军到底想要做什么,就无法猜透了。

辇到了公主府,容琦没有下轿,“本宫直接进宫,”她看看临奕,“府里的事就交给驸马了。”

“公主,”临奕微笑,忽然唤她一声,“若圣上有什么怀疑,上至公主府,下至尧骑大营,无不可查。”

临奕走出去,辇重新抬起来,容琦忽然觉得很轻松,从到了这里之后一直的勾心斗角,从网络身边的人到与安定大将军针锋相对。

从刚刚的法场到刚才驸马的一句话,她才忽然感觉到此时此刻她不是一个人。

她本来要费心思去考虑的事,被临奕承担了过去,让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袖子里他攥地紧紧的手掌微微松开。

两只手攥得紧紧的,只会更加的辛苦和紧张,放开一只手,与别人的手交握,才能感觉到信任和安定。


第一卷 第七十二章 雨中传位密旨

春夏交替,天气变化无常。

步辇才又走了没几步,容琦就听到有雨滴摔在轿顶的声音。她掀开轿帘,立即有雨丝顺着风吹了进来。

过一会儿,风停了,雨滴越来越大,容琦闻着空气里的潮湿,突然想起瑾秀还跟在外面,刚想将瑾秀喊进来,轿子忽然之间停下了。

长公主的步辇就算进了宫门也可以畅通无阻,只要容琦不发话一般不可能会停下来。

步辇停下了,那负责守卫的禁军统领也没有过来回话,容琦顿感诧异,忍不住撩起轿帘向外望去。

细细的雨帘在阳光下闪烁着洁白的光芒,官道上如今正站着三个人,都戴着斗笠,其中一个拿着长剑,另一个站在一旁正和那禁卫统领说话。

中间那个似乎是个瘦弱的少年,雨水落在他露在外面的手指上,就像开了一朵朵鸢尾,他向这边望过来。虽然斗笠挡住了他的面容,容琦心里还是不由地一紧。

那跟禁卫统领说话的人已经退下,禁卫的队伍整个向两边散开,让那少年和侍卫走了进来。

那少年走到轿前,容琦已经从轿子中弯腰走出。少年抬起头,立即露出他那双细长而阴柔的眼睛。

容琦惊讶地喊了一声,“皇兄。”

楚亦此时此刻红着眼睛,撇去平日里时常挂在脸上阴郁,雨滴落在他眼角,湿润中多了一丝疯狂而又邪恶的气息,像是一只野兽,和他近距离接触,仿佛就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容琦忽然想起从别人嘴中听到的完夏国开国皇帝楚辞。

不管是天牢里的楚律,还是现在的楚亦。都有着和楚辞一般疯狂的气质,这大概就是楚家地血液,是一只只凶狠的狼。

容琦没想到楚亦还没有回宫,他甚至连一把雨伞都不曾带,让雨水顺着他的斗笠冲刷下来。他静默地注视了一会儿容琦,然后拉起她的手。

楚亦的手指冰凉,比外面飘着地雨水还要冷的多,“皇妹,上朕的车辇。”

马车是早就准备好的,看起来和普通大户人家的没有什么不同。楚亦上了车之后,拿出一块干燥的布帛为容琦擦身上的雨水,然后静静地看着容琦。竟然一言不发。

容琦一时之间无法猜测他心中所想。而楚亦显然心里正在做一番打算。

这是一段最无声的旅途,楚亦除了紧紧攥着容琦地手,就像一尊雕像随着马车地移动,光线的变化,他在黑暗中沉浮。

马车径直进了宫门,停下之后便有人掀帘等在下面,容琦等待着楚亦先走过去下车,谁知道楚亦却依旧拉着她的手。同时和她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容琦本想要挣脱,楚亦的手却是那么的坚定不容动摇。几乎和他眼睛中的那份阴郁一样。

楚亦带着她径直走向宫殿当中,这所宫殿是容琦不曾来过的,比之她在宫中的那处住所,这里应该算地上是名副其实的后宫。

侍女们早就在一旁站好,但脸上难免露处一丝地惊慌,显然她们没有料到皇帝会突然驾临。

那领头的宫人也没有猜出皇帝的用意,只是在一旁跪着,察言观色。当她看到容琦和皇帝身上的雨水。急忙吩咐人去准备干净的衣物。

外面的雨依旧下的很大,偶尔会有一两道闪电照亮天空。你光亮照的大殿里更加地鲜红。殿中地红色帐幔在空中飘荡,地上铺着红色的毯子,她这湿润地宫鞋都不忍踩在上面,楚亦在前面走,她不得不跟上去。

到处都是红色。

红色的窗幔,被褥,软榻上红色龙凤垫子和靠枕,中央红色的木质矮桌上也铺着红色的锦缎。

床上平铺着一件大红色的长袍,上面绣着几条行龙。容琦看过楚亦的龙袍,用的是明黄色,可是这件带着龙纹的衣服为什么是红色?

容琦看着床里挂着龙凤呈祥的玉佩,恍然大悟,她一直以为楚亦已经有了皇后,却没想到……

这屋子分明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只是这里的摆设似乎和宁霞宫有些相似。红色的锦缎衬得整个宫殿喜气洋洋,这明明就是楚亦大婚时要用的宫殿。

楚亦在床边坐了下来,他看着容琦,“皇妹,过来。”

容琦依言走了过去,可是却怎么也坐不下,虽然她从轿子中下来到楚亦的马车只是不长的一段距离,但是衣衫还是被雨水打湿了,如今看着床上那明艳精致的皇后长袍……

楚亦似乎看出了容琦的犹疑,他眯一眯斜长的眼睛,伸手将床上的衣袍扯过来,看也不看一把扔在地上,“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他抬起头看着容琦,“皇妹,有没有觉得这里的布置和宁霞宫有些相像?”

容琦被楚亦拉着坐在红色的锦缎上,“皇妹小时候就喜欢宁霞宫的锦纱。这里的锦纱便是朕让前朝宫人做的,和那宁霞宫的一模一样。”

听到这话,容琦不由地一惊,楚亦话里话外的意思让她有些弄不明白,她抬起头看着这位少年天子。

静谧了一瞬,楚亦忽然道:“皇妹觉得朕选赵卿之女赵瑜为后如何?”

容琦看着楚亦的侧脸半晌,直等他转过脸来看她,她才想起赵瑜就是昨日她在御书房里撞到的女子,长得倒是和她有几分的相像,“臣妹听说赵家小姐是完夏国有名的才女。”

那赵瑜那柔和贤淑的笑容,冷静清澈的眼睛,高贵谨慎得体的神情,果真有几分母仪天下的风姿,想来她能被人美传成才女,将来自然也有能力被人称赞成贤后。

只是容琦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对这种完美的女子总是不大喜欢。她从小就成绩一般,跟那些优等生混不到一起去,她长大之后做事也十分随意,从不追求完美,所以她穿越到这里来,反倒没有被长公主的名声所累。

若是赵瑜成为皇后,那么她们两人将成为正反两个典型。长相相似,性格却南辕北辙。

“皇妹。”楚亦又唤了一声。

容琦这才道:“赵家小姐看起来是位极识大体的名门闺秀。”

楚亦冷哼一声,眸子里带着一股的讥诮,“大臣们上奏,说什么端庄贤德,原来皇妹也是如此看?要朕看,她扭捏做作就多了一些。”

容琦顿了顿,没有说话,从在外面见到楚亦开始,他似乎就有一股没能表现出来的情绪。

楚亦见容琦不说话,急忙用手拉住,“皇妹,别怪朕,朕今日……”他的手心似乎忽冷忽热,脸色明明暗暗,忽然惨淡一笑。

恰好这时候那领头宫女捧着干燥的衣服走进来,楚亦挥挥手,让那女官服侍容琦换上衣衫,自己带着剩下几个宫女到侧屋去。

趁着这个空隙,容琦总算是长呼一口气,那女官已经将丫鬟手里的托盘接过来,“奴婢伺候长公主更衣。”

容琦不太适应在这么多人面前宽衣解带,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女官,“东西放下吧,把我的贴身丫鬟叫进来。”

那女官自然不敢有什么异议,就吩咐那些宫女放下东西,然后退出去。

“等等,”容琦忽然又叫住她,“让她换一身衣服再来伺候。”

容琦换了衣服,瑾秀又将她的发髻整理了一番,这样折腾了一圈再从内室走出来,皇帝已经坐在前殿的龙椅上低头看起了奏折。

楚亦穿着白色的龙纹常服,皱着秀丽的眉毛,旁边站着一个御丞小心伺候着。

楚亦的反应超出了容琦预料,她以为楚亦至少会勃然大怒,阴狠地做一次过激的事,却未曾想到他表现的如此平静。

在楚亦的目光中容琦一步步走过去,楚亦虽然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他身边所有人却都噤若寒蝉,人人屏息,生怕成为他发泄下的牺牲品。

“皇妹,坐下。”楚亦让出了一截龙椅。

容琦的眼皮猛然一跳,向后退了一步,“臣妹就在这里……”

“坐下,”楚亦抬起头来,深湛的目光中似乎有一根扎人的刺,阴柔的脸上再一次显出天子的威严。

容琦几乎被拉坐在那金灿灿的龙椅上。

“密旨,”楚亦的嘴唇红艳如血,脸颊不正常地泛红,“长公主楚容琦长子赐名楚爱,立为东宫。若长公主无子,朕晏驾之后,传位于长公主容琦。”

这句话宛然一声惊雷,让容琦浑身一阵,心脏几乎从胸腔中跳出来。


第一卷 第七十三章 敌手难求啊

为什么楚亦会忽然这么做,容琦在楚亦的脸上找不到一点的端倪,他最后一个字的音调在她耳边嗡鸣不绝。

她不曾料想过的变故好像将她整个人带入了半空中,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和她无关,大脑中是一种虚无的空寂。

楚亦不等容琦接着说话,便看向在一旁拟旨的御丞,“将朕之前拟的圣旨拿来。”

那御丞急忙放下手中的毛笔,恭敬地拿起之前已经写好的圣旨呈上来。

楚亦从那御丞手中取来圣旨,递给容琦,“皇妹,你看看吧!”

那金黄色的圣旨落在容琦手间,她滚动着卷轴,缓缓地打开,映着那明黄的底衬,一行行朱砂字顿时映入眼帘,短短地几句话她几乎看了一世纪之久,每一个字都让她的心跳不由地加速。

楚亦眯起细长的眼睛,“这是朕刚刚亲笔所书,若皇妹没有子嗣,那么朕晏驾之后这圣旨便可生效。朕将传国玉玺和这两道圣旨放在一起,若皇妹有子为储君,那后一道圣旨当废之,若没有……”楚亦紧紧地盯着容琦,“皇妹,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楚亦看看那御丞,御丞立即恭敬地从容琦手里拿回那圣旨。

如果这是独一无二的母带,容琦一定会选择抓住不放手,可惜只要皇帝的主意不变,她就算将它毁了也没用,他还可以拷贝出无数份一模一样的。

那圣旨一离手,容琦对上楚亦的眼睛。深吸一口气,“臣妹不能接受。皇兄正值盛年,大婚之后可选正宫子嗣为皇储,朝中之事如有用着臣妹,臣妹定当尽力为之,这立储君,传位地圣旨臣妹断不能接受。”

楚亦微微一笑,“正宫?除了皇妹,朕可亲近之人全都已经不在了。”楚亦审视她片刻。“皇妹可能早已忘记了,朕曾说过给你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可是今日听到你被行刺的消息,朕忽然发现朕什么都给不了你。”楚亦的脸阴沉着,在他墨染的瞳孔中,似乎藏着让容琦难以知晓的东西。

也许是多种复杂的感情交织,可唯独没有一丝的怀疑和试探。

楚亦并不是在试探她的忠心,试探她是否和晋王一样惦记着他地龙椅。

“朕意已决,皇妹不用再推却,若皇妹对江山无意。便生下皇储。”楚亦又看了容琦一会儿,“朕已经下令去追查那刺客,公主府毕竟不如皇宫,皇妹在宫中休息几日再回去罢。”

这件事现在已成定局,就算她再怎么反对都没有意义,不过古往今来储位的争夺如同风云变幻,好在楚亦正直壮年,说不定哪一日便会改变想法。

“皇兄,不论你如何说,楚家能坐在这龙椅上的只有你。”容琦望着楚亦。毫不避开他的目光,她体会到了皇家权利的好处,可是她实在对那张龙椅没有任何的觊觎之心。

她不想碰触那最高的皇权。

因为她从楚亦那里看到了皇权所带给人的孤独和残忍。

从皇帝的宫殿里出来,容琦将墨染叫到身前,“拿着本宫的令牌,将瑞梓带入宫中。”

直接参与到整件事地只有瑞梓和驸马。她相信驸马绝对有自保的能力。她只是担心瑞梓,毕竟那些清流中有他的哥哥,她怕皇帝派人追查下去难免会牵连到他身上。

只有将瑞梓放在她身边,他才是安全的。

容琦回到宫里她的住所,本来感觉到很疲惫,可躺在软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天一点点地黑下去,墨染和瑞梓都还没有回来。有好几次她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那些鲜血。只要听到有细微的声音。她都难免心里一阵紧张,马上看向门口。

瑾秀看到她的样子连忙宽慰她。“公主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您休息一会儿吧,等瑞公子来了,我再叫醒您。”

话虽这样说,可是容琦还是睡不着,好不容易眯了一会儿,又听到有声音,再一次睁开眼睛。

风吹开内室的门帘,隔着缝隙,琉璃般的雨滴映入眼帘,有人收了手里地雨伞,走进来将门关上,风绝在门外,帘子悄无声息地落下,在那一瞬间,她看到少年清丽的身影。

容琦从软榻上坐起来。

瑞梓的长发上还带着雨滴,已经脱掉了官袍换成了平时穿的长衫,眼睛中湿漉漉地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他走进来,虽然带着一丝的冷气,却让容琦感觉到心安,等待地过程是极为痛苦地,时间稍长她便会胡思乱想,惟恐瑞梓已经被安定大将军发现,他哥哥本就是被这场血腥的事件牵连进去了,她害怕他会有什么闪失。

瑞梓打量着她,“公主的脸怎么了?”

容琦这才想起来,回到宫中她已经摘掉了幕离,刚躺在软榻上楚亦就吩咐御医前来为她诊治,那御医的言辞和她府里养的郎中所说的一般无二,她大概是长了风疹之类的东西。

只不过太医院里有一些特质的药膏,御医拿了些让瑾秀帮忙给她擦涂在脸上,所以她现在看起来正像是长了满脸地雀斑。

若是在平时被人看到这幅尊荣,她大概要尴尬一阵,可是现在她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瑞梓,”她寻找着他地手,他的手指修长,指尖被风雨吹地冰凉,“我知道你和你哥哥的感情,但是从此之后不论是谁问你,你都不能随意地表露出来,这件事不会悄无声息地过去,许多人会受到盘问,你若信我,就照我说的去做。”

瑞梓微微一笑,第一次目光中没有了厌恶和戒备,带着股少年的青涩,眉目舒展,璀璨的目光中仿若带着一串晶莹的露珠闪闪发光。

看着这柔和的目光,容琦紧绷的神经竟然也松懈下来。

折腾了几日,她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容琦朦胧中闭上眼睛,不知道是谁给她盖上了温暖的毯子,然后小心翼翼地轻轻碰触了她的面颊。

这一觉睡的昏天昏地,醒来之后才知道楚亦几乎连整个都城都翻了一遍,都城里各大官员的府邸过上了无眠之夜。

这样也好,至少证明楚亦对刺杀长公主这件事没有任何的怀疑,可接下来,楚亦便很自然地将这件事和晋王谋反案再一次联系在一起。

那假传圣旨的御丞和刺客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可既便如此这一案还是没有被悄无声息的搁置,楚亦还在努力寻找着合乎他心里的解决方案。

于是皇帝的心腹之臣在这两天之内频频入宫,安定大将军自然也在其中。

他们所商讨的事,容琦用了各种手段得来一些,内容无非是加强警戒之类,全都无关痛痒。

可是今日安定大将军入宫,她不得不慎重对待。

容琦戴着幕离来到御书房,远远地便看到一个美男子从御书房中走出来,他的步幅很小,长袍在脚下荡漾,飘然间带着股优雅,似乎是在闲庭中漫步,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恍若将一切掌控在手掌之间。

“长公主殿下。”他主动跟她说话,声音带着股妖娆。

若不是几次相见,容琦几乎认不出他来,这个安定大将军无时无刻让人难以捉摸。

第一次见面在将军府,他带着许等待和探究。

第二次见面在法场,他是一个与她对弈的敌手。

而这一次,却是如此的悠闲。

让她不得不觉得,她似乎输给了这只狐狸。如今他已经得到了胜利的果实,而她将去揭晓最后的答案。


第一卷 第七十四章 火烧火燎的春药

到了这时候容琦反而放松下来,“安定将军的伤如何了?”

他微微一笑,“微臣已经大好。”

容琦眼眸半垂道:“过几日将军痊愈之后,本宫在府上设宴,请将军前来一叙,”嘴角弯着泛起一丝亲和。

他也丝毫不乱,低低的声音婉转地送入她的耳中,“多谢长公主抬爱,微臣自当遵命。”这种鸿门宴,向来都是他坐在家里邀请别人。

还从未有一个人反过来这样对他。

在这万物复苏的春日里。

长公主的宴请,便是教他什么叫乍暖还寒。

容琦看着安定将军,晋王谋反案的寒冬算是过去了,接下来她要轻轻松松地大摆筵席,看看这位大将军到底在她府上安插了多少眼线。她只需要坐在主位上,看看这些人如何演出一出大戏。

容琦抿抿嘴唇,阳光晒在她脸上在幕离里勾勒出一个完美的轮廓。她抬起头,眼睛闪烁,“将军身兼数职为国事操劳,圣上和本宫都深感难安,国家正当用人之际,将军应该荐贤举能才是,为国家增添一些年轻新鲜的血液。”

安定的眉毛轻轻一挑,这个看似柔弱的长公主,那锐利的眼神不知道是如何从那娇柔的身体总迸发出来的。

“这是微臣的分内之事。安定的嘴唇一弯,心里的火再一次被点燃,刚刚卸掉他的军权,如今又要清理他身边的部署,她步步逼近,他倒是想要看看这一次她又要拿走什么。

容琦进了御书房,安定将军朝着相反的方向出了宫门。

安定大将军刚刚坐上轿子,便听得侍卫喊了一声,“什么人?”

他掀起轿帘一看,只见那穿着御医官袍的青年气喘吁吁地站在他的轿前。安定看着这个的脸,他立即就想起那全身火烧火燎的感觉。

“禀安定大将军,长公主殿下说微臣治疗将军伤患有功,特命微臣到将军府继续为将军调理身体。公主命微臣从药材到每日地饭食事无巨细全要亲力亲为……”说罢御医抬起头,脸上露出容光焕发,跃跃欲试的表情。

御医的一双眼睛比正午当头的太阳还要火热。一副终于被委以重任模样。

安定将军看着这张脸,就算是他身边的亲信表露忠心的时候也从未露出这种纯粹地表情,但这个人似乎情比金坚,一心一意地崇拜着长公主,于是他忍不住问,“是公主一手栽培你的?”

那御医竟然严肃地摇摇头,眼睛里却透着一股感激,“微臣御医院沉浮数年,只有长公主赏识微臣。所以微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听到这话,那黑衣侍卫的脸不禁扭曲。他曾眼睁睁地看着主子吃掉那人送上来的药丸,那药丸里有什么后来也听吕清大人提起过。他握着那柄长剑,只想将眼前这个人一下拍到地底下去。

“你是位人才,这些年我还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御医。”

“长公主也是这样夸奖微臣。”御医得意洋洋,听不出话语中的火候。

安定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嘴唇,这样的活宝送到他身边来,实在让他无法不笑。

长公主……容琦。她竟然也有这种让人啼笑皆非的小算计。

容琦推开御书房的门,楚亦正在看奏折。大堂上跪着另外一个人,容琦仔细看去,原来是那个当日传圣旨的御丞。那御丞如今眼泪鼻涕都流光了,整个人像刚从土里挖出来地野菜根。

萎靡地缩起头,枯着脸,干巴巴地没有水分。

“皇妹,你可是喜欢他?”楚亦淡淡地开口。

那御丞听到这话仿佛才复活,瞪大眼睛看着容琦。

虽然这人是个庸才,可罪不致死,容琦道:“他延误了圣上的旨意。但是那日法场……”

话还未说完。楚亦像轰走一个苍蝇一样,“拖下去打三十大板。然后……”楚亦看看容琦,“交给长公主随意处置。”

三十大板也足够要了这御丞半条小命,如果身子不结实说不定就会被活活打死,不过皇帝的后半句话既然说出来,行刑的人当然不可能弄死他。

那御丞已经感动地说不出话来,重重地叩了头,还没直起身便被人像拖麻袋一样弄了出去。

“皇妹,朕刚刚见了安卿,忽然想到了一个解决这件事的好办法。”楚亦招招手,“你过来看看。”

容琦提步向前,安定大将军的最后一颗棋子到底摆在了哪里,终于到了揭晓的时候。

这个一直缠绕日日夜夜地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容琦站在皇帝身边低下头去,御桌上正摆着刑部官员汇报此事的奏折,朱砂色地御批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后两页,文字周正好看,内容一气呵成,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显然是受了什么人的启发,刚刚写上去的。

也许只是轻巧地一句话,便让她输了一大步。

“那些犯官的尸体虽然已经被焚烧,看不出有什么端倪,但是那份假的口谕已经说明了一切,朕虽然暂时找不出那暗中操纵的人,但是……朕只要当乱葬岗的那些尸骨不是当日处斩的那些犯官……将这些人秘密发给全国通缉……”楚亦眯起眼睛,“只要他们其中一个人敢露头,朕便能将他们全都抓出来。”

容琦看到这份奏折,心中已经一惊,她怎么没有想到,不管那些尸骨能不能辨认,只要继续追查……那么……

她本想将那些人妥善安排起来,在这件事被人淡忘之后,再为他们改头换面放在离都城远的地方为官,只要能牵扯住安定将军。无论在哪里都能为她所用。

可这样一来,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她便无法……甚至还要更加小心地将他们藏匿起来。只要皇帝默认这些人没死,无论是谁都可以明目张胆地捉拿他们。

搭救成功与否,在她手里不过是几颗死棋,完全没有了任何效用。

怪不得安定将军的表情会如此地悠闲。

“皇妹以为如何?”

容琦如鲠在喉。却要笑笑,她要借他地东风,还他一份大礼,“安定将军的确有辅臣地才华。”

楚亦点点头眼神里除了大部分的认同,还有一小部分的暧昧,其中的理由不言而喻。

“臣妹一直以为安定将军适合为内臣,而不是领兵出征。”兵权政权两手握无非是最危险地。

“可是放眼朝中,只有安卿一个人听得懂那种边疆小族的语言。否则朕也不会命他长途跋涉前去平乱。”

“若臣妹能找出代替他的人选呢?”

楚亦目光深炯地看着容琦,有点惊异。

“臣妹愿意为皇兄物色到一个将才。”

楚亦似乎才听清容琦话里的意思,他将御桌上的奏折合上又打开。若有所思,“皇妹何时开始对政局如此的感兴趣,之前不是一直都……”

容琦微微一笑,“从到来到这个世上之后。因为我和皇兄一样,生在帝王家。”她重生到这里,虽然最终地理想是要追求一个属于自己的生活,可是在解开束缚之前。她毕竟还是完夏国的长公主。

楚亦沉吟道:“朕以前竟没看出来。”他显然是理解错了容琦的意思,只不过对于容琦来说没有任何的区别。

“这件事朕便交给皇妹去办。”

长公主能收揽那么多有才有貌的赞画。她只是找几个能为国效力的能臣,就算是中间要费一些周折,想必也不会绝对做不到。

那些救出来的清流虽然已经不能为她所用。可她还可以去网络其他人。

皇帝将折子退还给刑部,刑部便紧锣密鼓地执行起来,一时之间那些人的画像顿时下传到各个府衙,刑部第一次行动的如此迅速,有些将功折罪地意思,楚亦也对这个结果十分的满意,可是处罚依旧不轻,唯一没有受到牵连的就是容琦这个长公主了。

至于驸马和瑞梓。也因为是长公主的人。所以没有人敢伸手捅这个马蜂窝。

既然圣上和安定大将军都没有动作,他们又何必多此一举。

容琦又在宫里住了几日。这才带着瑞梓等人一起回公主府中去,她的步辇刚刚出了宫门,便听到有人喊道:“长公主殿下请留步。”那声音带着女子的柔美和婉转,有一种赏心悦目的美感。

容琦撩开帘子,便看到了那优雅得体地女子,完夏第一才女,赵瑜。


第一卷 第七十五章 扑上来的柯进

赵瑜此时的穿着不像容琦在御书房遇见她时那么华丽,她穿着一件橘色的短臂长裙,脸上是淡淡的薄妆,鼻尖带着一抹淡淡的红,像是少女般的羞怯。站在那里落落大方,无论是谁看过一眼都会心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才女果然是才女,进退自如,不论对谁分寸都拿捏得极好,让人挑剔不出任何毛病。

怪不得朝堂上的肱骨之臣都推选她为后宫之首。

只是容琦实在想不出,她这个准皇后应该正当春风得意时,为什么会来找她这个长公主。

容琦冲墨染点点头,墨染后退一步,那赵瑜立即就领会容琦的意思,提起裙角款款走到她轿前,微微一低头,一双大眼睛明亮得如同黑夜中的星辰,她半落下长长的睫毛,露出一抹让人怜爱的笑容,“民女是来求长公主指一条明路的。”然后欠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

容琦对着这个表现的近乎完美的才女,“赵小姐不必多礼,有事但说无妨。”

赵瑜道:“民女听说圣上有意将民女招入后宫,可圣上似乎对民女并无喜爱,民女虽知道圣命难违,可是若是如此将来难免会落个……”双目莹莹一动几乎垂泪,“所以特来求公主殿下指点一二。”

赵瑜的话语中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可是听在容琦耳朵里,总觉得有一丝的异样,赵瑜是什么意思?她并不想入宫?可是上一次御书房她那和皇帝培养感情的那一幕却是为何?可是当她转念想了想,立即就明白了。

这个赵大美人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容琦看着赵瑜一笑,“圣上心里如何想,本宫也猜不出,这件事赵小姐还要自己多多费心才是。将来若能博得圣上喜爱。母仪天下,便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那赵瑜对容琦的回答似乎惊讶了一瞬,可立即被她那清澈的眼睛遮挡住了,她再一躬身,容琦已经放下了轿帘。

瑾秀立即喊了一声,“起轿。”

众人抬起轿子渐行渐远,将那才女丢在了原地。

望着长公主的步辇,赵瑜耳朵中不断盘旋着长公主的那句话。她心里繁杂,她似乎是被巧妙地反驳回来了,这应该不大可能,“为什么我总觉得长公主和以前有些不同?”

她身边地丫鬟摇摇头。

“采薇,你确实让人看清楚了?圣上真地将皇后的朝服扔在了地上?”

丫鬟点点头,“小姐,不会有错的。”

“采薇,我这次大概做错了。”完夏国的皇后可能并不是她最好的选择。皇后的朝服就代表皇后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不过是随手一扔。这样看来,她得不得到这个位置,忽然变得毫无意义。

采薇摇摇头,“完夏国中谁人不知小姐是第一才女。老爷也因为这个再三升迁,如今小姐已经是众官一力保举的皇后人选,怎么会有错?”

赵瑜道:“我在圣上心中地位置始终及不上长公主。虽然长公主只是一个骄奢放纵的女子,可毕竟是圣上的一母同胞。”

“小姐,您不是说过万事皆有变数吗?”

赵瑜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到都城的时候,许多人说我长得像长公主,后来我在街上遇见这位公主,还是她命人将我画下来呈给圣上的,当时她必是想利用我做些什么。可是今日我主动示好。以为她一定会邀我联手,谁知道她却拒绝了。”

采薇似乎不大能听懂小姐的意思。在她看来那个长公主和她家小姐根本没法相比,如果小姐投生到了帝王家,一定是一个让人敬重爱戴的好公主。至于现在的公主,应该没有什么可让小姐费心思地才对。

赵瑜慢慢往前走,她只能在后面跟着,前面的赵瑜忽然停下来,“今天我看到安定大将军了。”

看着赵瑜的眼神,采薇忽然有一种预感,“小姐,你该不会是……安定大将军是长公主喜欢的人啊。”

赵瑜停顿了一下,笑而不答,半晌才道:“他是不会喜欢长公主地,如果他喜欢就不会娶了正妻。”

“可是将军夫人……”

赵瑜道:“我和她不同,我能做到的,她做不到。”

容琦坐在轿子里,赵大美人说话的时候她就已经隐隐猜测出来了,赵大美人是想和她联手。

赵大美人不止是要保证她地皇后之位,日后还要稳固她一国之母的宝座。也许除了这两样她还要更多的东西。

赵瑜没有试探,一语点破,显然之前她和长公主存在着某种的默契,以前的长公主大概是想利用这枚棋子巩固她的地位,可是长公主应该没想到,以赵瑜的聪明,她这是引火上身。容琦想了想顿时感觉到头疼。

这些事暂时放在一边,料想这赵大美人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兴风作浪,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要回府洗个澡好好睡上一觉,轻松一下然后着手她地鸿门宴。

和步步惊心地皇宫相比,公主府内一片祥和。

容琦一进内府便意外地听到有人大声地吟诗,以前都是她走到哪里哪里静悄悄的,所有地人生怕引起她的注意。

可是今天为什么这样反常?

容琦忍不住踱步过去,不知不觉走到了她始终没有来过的别院,树枝上的桃花散发着别致的清香,亭子里正坐着一个青衣少年,他一只脚踩在石凳上,另一只手握着一只青花瓷的大碗,一阵风吹过,顿时将他碗里那淡淡的酒香吹了过来。

似乎容琦越靠近,他的诗做的便更加地流利,一边作诗一边将大碗送到嘴边狂饮,颇有点少年英雄的意味,容琦忍不住侧头问瑾秀,“他是谁?”

瑾秀仔细看了看,“是柯进,柯公子。”

原来他就是柯进。他飞扬的眉宇间带着一股子豪情,眼眸闪烁,一看便是那种侠骨热血的青年。

容琦从远处细细打量这个柯进,他大概是不知不觉地喝醉了,否则也不敢这样大声地朗诵诗歌。人生得意须尽欢,容琦抿嘴一笑,实在不想破坏此情此景,她还是在他没有发觉之前离开吧,容琦正准备转身要走。

“公主。”她听到一个类似于酒香般醇厚的嗓音。

容琦下意识抬起头来,意外地发现柯进那热血的眼睛里竟然有一丝的怜悯目光,容琦不禁惊住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目光看过她。

容琦眯眯眼睛。

那柯进已经道:“虽然人人都害怕公主,但是我知道公主并不是那样的人,公主虽然外表清冷,可有一副谁也不知晓的慈悲心肠。”柯进闭上眼睛似乎已经陷入了他的想象当中。面目冷峻不一定是坏人,名声不好可能只是一个假象,只是世人往往不明白……

“公主。”

柯进猛然被一声呼唤打断了白日梦,他只能抬起醉眼望去,只见两个侍卫此时正拖着一个人,那人衣衫凌乱,后背的衣服上都是鲜血,黏腻腻地贴在他身上,他的发髻已经散乱,头低低地垂下去,不知是死是活。

那侍卫正向公主汇报着,“宫里已经将人送来了。”

柯进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刚到长公主府的时候,听过一些传言,长公主如果看上了谁,必定会弄入府中,即便那人是皇帝钦点的状元、探花,如果那人不从,长公主便命人将那人打的半死不活,然后拖进府中。

不过那只是他听说的,他也曾怀疑这谣言的真实性,可是现在他亲眼看到有这种事发生,他的幻想像再一次破灭了。

容琦抬起头,那亭中的柯进呆呆地望着她,仿佛整个人已经愣住了。

于是她抬抬眉毛,“柯进,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本宫说?”

柯进张了张嘴巴,似乎是饮酒过度,竟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后,弯起腰呕了起来。


第一卷 第七十六章 且羞且笑且心动

容琦从小就看不得酒鬼呕吐,这一次竟然毫无心理准备地欣赏了一把,好在柯进吐的不大难看,关键时刻还挺注意风度的,他僵硬地转过身体,弯腰蹲下来,没让人看到他的污秽物。

容琦皱皱眉头,瑾秀马上叫了两个侍女去扶柯进。

柯进在亭子里等了容琦半天,边演戏边守株待兔途中已经喝了许多酒进去,容琦出现之后,他又喝了一大碗,大概是心情激动喝的稍微急了,后来更是急火攻心,所以呕吐不是假的,他是真的有些醉了。

两个侍女上前扶他,被他伸手推开,然后眯着眼睛找到容琦的方向,晃晃悠悠地向容琦走过来。

墨染见事不对,连忙上前一步欲要阻拦,容琦摇了摇头,她总觉得柯进好像还有话没有说完,而且他虽然威风凛凛的,张牙舞爪,可在她眼中像是一个挥舞着钳子的大螃蟹,她只要拿着棍子一戳,他就会软下来,没有什么好怕的。

容琦站在一边等,柯进的脚歪歪斜斜有点拌蒜,弯弯曲曲走了半天,终于晃到她身边,他的脸严肃起来有些英气,一身的劲装十分的威武,剑眉俊美如同炙热的骄阳,一闪一闪试图发电发光,“公主,”他的底气十足,有着震慑人的气质。

话刚说完,柯进的脚步不稳地后退一步,又走回来,然后伸出手臂遥遥指向墨染,使劲睁了睁眼睛,重新将手指调到那御丞身上。

“你……放……放了……他。”

容琦不由自主地笑出声,原来柯进是来抱打不平的,她正愁不知道将这人安置在哪里。她转身看看那御丞,如果现在将他送出公主府让他自生自灭,八成就会一命呜呼。容琦叹口气。公主府虽然不是收容所,但是就算要让他出府也得等他身上的伤好了,现在柯进出头来揽这件事,她正好落个顺水人情,“好。”

柯进瞪大眼睛,似乎没听清楚容琦说的话,“你说什么?”

容琦微微一笑。“本宫说,好。”然后对那些侍卫道:“将他安置在柯公子那里,请府里的郎中给他看看身上的伤。”

容琦说完这些话,一转头发现柯进正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容琦隔着幕离挑起眉回视,柯进拖着重重地步子如同一个不倒翁。他站在容琦面前,涨红了脸上是十分严肃的表情,“公主。”

像是要跟她谈判一样。

他地眼睛中透着一股的紧张,“公主。”

容琦正要开口询问。一张嘴就像是呛了风一样,整个身体撞上了一堵墙,淡淡的酒香,灼热的气息扫过她的后颈,她像被束缚住了。“公主,我总算找到你了。”

柯进说完这句话,只是被墨染一拉扯,整个人就像一面墙一样轰然倒下。

容琦瞪大了眼睛,就算她从小喜欢往游乐园里跑。可是还从来没有玩过这样的游戏项目,她想挣脱出来,可是被柯进的两条胳膊抱地死死地。他仰面倒下去,她也只能被迫前倾。

墨染去扳柯进的胳膊,那胳膊竟像铁铸的一般怎么拉也拉不动。再想其他办法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容琦随着柯进倒在地上。

容琦第一次如此的狼狈,她几乎觉得自己的腰要被勒断了,柯进的热情实在让人难以消受,如果她知道最终会得到这种结果,她一定不好奇地走来这里。

好奇害死猫啊。

长公主到底都敛来多少奇葩放在府里。最可气地是。她到现在也不明白,这个柯进从她进门到现在。脸上陈列的表情都让她那么匪夷所思。

怜悯,失望,却又因为她说一句话忽然之间如同野火一样,烧着了。

烧到了她的眉毛。

不可避免的倒在地上,想要起来也十分地不容易,柯进虽然醉死过去,可手臂仍旧有意识一般,墨染命两个侍卫一起拉,却怎么也拉不开。那环绕在容琦腰上的手臂倒像是个紧箍咒一般,有越拉越紧的趋势。

只怕再这样下去府里的人都会被声音吸引过来,她这狼狈的模样如果被人看了去,以后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在长公主府立威。

之前她遇到事,只要想想如果是长公主会怎么做,一般都会找到灵感,可是现在……如果是长公主大概也容易的很,直接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匕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既残忍又血腥。

“去拿一些醒神的熏香来。”

容琦听到一声淡淡的吩咐,抬起头,幕离外看到临奕那双透亮的眼睛,宛如清华池中地月光一样,轻波流转有着难掩的光华,他的手伸过来拉拉柯进地胳膊,容琦立即闻到一股草药的香气。

临奕的身后的瑞梓的目光关切而复杂,大概是在混乱的时候,瑞梓将临奕叫了过来。

容琦又一次叹气,吃瘪的时候她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临奕,临奕现在看到她这般蹩脚地模样,一定笑死她了。

正当她万般羞愧地时候。

“公主,别着急。”临奕笑笑,眼睛中竟然有一丝淡淡的温柔,让容琦觉得他可能没将她看成是一个小丑。

瑾秀将熏香拿了过来,急忙在一边点上递给临奕,临奕举起那香块送到柯进鼻端,那香地味道渐渐浓烈,容琦感觉到柯进的胸膛在慢慢的震动,抽了几口气,终于惊天动地地打了一个喷嚏。

喷嚏过后,地上的柯进忽然抽抽噎噎地哭起来,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哭的十分伤心,在断断续续地哽咽中,那双铁臂终于松懈开来,容琦只觉得自己被人轻轻一扯立即便换了一个怀抱。

容琦终于缓缓地舒一口气,之前是浓烈的酒香,如今是淡淡的草药味道,闻起来如此的舒爽。

柯进哭的很难受,内容大概是,好男儿当马革裹尸。然后回忆了他少年锻炼身体的苦痛,越说越伤心,哭的仿佛喘不过气来。

容琦瞪大眼睛看着这位,早就听说有人喝醉了会哭,有人喝醉了会笑,一直无缘见证,今天她真是大开眼界。

最可怜的是那御丞,一直被架着,身体不住地往下溜,显然是坚持不住了。

临奕道:“将柯公子送回去,赶紧找郎中来给御丞看看伤。”

那御丞立即露出一个感激的眼神。

人渐渐地走了,容琦这才想起,她这样依偎在临奕怀里未免也太……刚刚挣扎着要起来,顿时感觉到脚上一阵的麻痒,顿时动也不敢动。

“是不是脚麻了?”

容琦点点头,那麻痒的滋味真不好受,一点点往上爬,让她想笑,却不敢笑,怕身体一震动那滋味就更加的强烈,实在忍受不了了,她就紧紧攥着临奕的胳膊,无声地笑的死去活来,终于将难熬的几秒钟度过,容琦这才抬起头来,临奕的表情光华中带着温柔,此时此刻看起来,不禁让容琦心里发慌。

容琦红着脸,正撑起身子试探着爬起来,猛然感觉到一只手从她的腿弯下穿过去,然后她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第一卷 第七十七章 一拥一抱两缠绵

身体被腾空抱起,忽然有一种自己变得渺小而轻的感觉,抱她的人一点也不觉得吃力,停顿一下就往前走去。

容琦几乎不敢看周围人的表情,只盯着自己的裙带,看着它在风中招展像她脑子里那根紧绷绷的神经,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快而大,几乎能跳出胸膛。

容琦没想到临奕会将她抱起来,虽然这对新婚夫妻来说很正常,可他们毕竟是互相带着防备的……容琦偷偷地看了临奕一眼,他们应该连夫妻都算不上。

刚进了院子,容琦忽然想到了什么,“我回我那里去住吧!”生怕临奕会误解她的意思,她一鼓作气地将话说完,“我脸上的东西,不知道会不会传染。”还没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之前,她可不想将府里所有人都传染上。

临奕停顿了一下,问,“御医怎么说?”

“和府里的郎中说的一样,是疹子。”

“没有说其他的?”

“没有。”

“我看并不像是疹子。”

容琦听到这话,不得不侧过头向上望,“你难道还懂得医术?”

临奕摇摇头,“不懂,只是临时看看书。”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已经来到容琦放门前,临奕伸手推开门,听着那木门轻微的响动,容琦不由地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

明知道她和临奕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到那种程度,她说什么临奕肯定会照做,可是她心底还是难免有些失望,如果这是二少。大概会说出更有趣的话,或者拒绝她,或者……

想到这里,容琦的心紧了一下,立即将这个念头抛地远远的,说不定她被柯进的酒气熏晕了才会有这种想法。

“我屋子里都是草药,很乱。”

临奕那双眼睛随意瞧了她一眼,似乎就能看出她心中所想。

容琦顿时觉得自己是一只熟透了的虾子。

临奕将她放在软榻上。容琦这才发现临奕身上甚至还沾着草药的叶子,显然他刚刚来的时候十分的匆忙,连衣袍上的草叶都未曾整理,容琦地心里忽然像是被一条暖暖的溪水流过。说不出的舒畅。

临奕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公主擦擦试试,看会不会有效。”

容琦伸手结果瓷瓶,然后定定看着临奕,临奕眼波微微一晃,似乎是马上明白了容琦的意思,他轻轻笑了笑,然后站起身来带上门走了出去。

容琦保证临奕只站在门外,一会儿她擦了草药打开门就能看见他。临奕真是体贴,知道她不愿意在他面前摘下幕离。让他看见她脸上不堪入目地疹子。女人的自尊心本来就强烈,她似乎还要更加地严重一些。

容琦摘下幕离,洗掉脸上的药膏,然后坐在镜子前。面颊上的红疹就像破土的笋子,带着红亮亮的尖子,竟然远比昨天要厉害的多。看来那御医的药膏竟然只能止痒,竟然一点治疗的作用都没有。

容琦试着将临奕做的草药抹在脸上,绿色地草叶汁涂在脸颊上面更加地难看,不过似乎像薄荷一样,降低了脸颊的温度。

容琦将那药草抹开,看起来像吉普赛人。她不由地咧嘴一笑。手里的瓷瓶已经被她握的十分温暖,是不是经过这件事之后。她和临奕之间地关系也像这瓶子一样,被慢慢地握暖了?

容琦重新戴好幕离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临奕负手站在台阶上,风吹开他的长发了身上的薄薄的白色纱衣,容琦忽然有种一步踏入瑶池般的感觉。

容琦一直都没去估量临奕到底有多大,他年少风华正茂,却有着比谁都要深沉的心机,就算是她这个再生为人的异数,竟然也无法揣摩他心底的秘密,她只能期待有一天,他们会彼此透露心声。

让她知道他那高傲地心里,到底都藏了一些什么。

临奕转过头来,露出比神仙还要漂亮地笑容,“公主,你这疹子是从哪里得的?你知道吗?”

容琦吸口气,她刚刚几乎忘记了,临奕不是一般人,他所做地每件事几乎都有他的理由,他除了关心她脸上的疹子外,还应该看到了其他端倪。既然他会去看医书,就证明他一定发觉了她脸上的不是普通的疹子。

容琦不禁地正视起来,她沉吟了一声,眼睛看向文静初的房间,不待她说话,临奕已经得到了答案,也许他早就已经料到,今日不过是向她确定。

“公主,晋王案处斩那日……还有一个人不在府内。”

容琦已经知道临奕说的人是谁。

府里其他人谁都有理由不在,只有他没有……

容琦心里隐隐挣扎着不肯相信,在她心里文静初和墨染、瑞梓他们一样,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驸马已经弄清楚了?”

临奕点点头,“当日我送人出城之后故意没有回府,就是给他留下充足的出府时间,但是我交代柯进要在适当时候进入他的房间看个清楚。”他顿了顿又道:“文静初文公子的腿脚不便公主也是知道的,可是那日明明没有人抬他出府,他却不见了。”

这便是症结所在,谁都能靠自己的双腿走出去,唯有文静初不做不到。

容琦心里像是有一根弦被高高的挑起来,如果真的像临奕说的那样,文静初一直都在骗她,他腿上的伤患根本没有那么严重,他本来就可以自由行动。

那么。那日早晨她本来是去看文静初腿上的伤患,恰好遇见文静初没有穿裤子,在躺椅上晒太阳,这一切并不是什么巧合,而是他故意露给她看的。

容琦当时问文静初,“你不会是特意在门口等我的吧!”

文静初当时回答,“如果让他说真话,那么是。”容琦当日听起来以为是一个玩笑,却没想到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是最好的掩饰方法。她在安定大将军那里,没少因为这个吃亏,可最后还是栽到了文静初手里。

如果文静初是安定大将军的人,那么他们两个人的确有些共同之处,全都聪明狡猾地像只狐狸。

“公主在宫内敷过御医院特质的药膏?”

容琦点点头。

“公主有没有觉得好转?”

容琦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文静初的房间,她的思维似乎已经打了个结,脑海中都是文静初那里拿到的那些书,以及书上有趣的桥段,她几乎叹息着说,“没有,只是没有那么痒了。”

“圣上几年前得过风疹,所以御医院专门做了一种治风疹的药膏,朝中官员经常用重金买得此药,只是因为这种药膏对疹子或者出敏都有奇效。”

容琦忍不住去摸脸,“你是说本宫脸上这个不是风疹?可是你这药。”从抹上临奕的药,容琦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觉得好了许多。

“我只是找了一些解毒的药草。”

容琦惊诧地抬起头,“你是说我其实是中了毒?”

临奕道:“他不一定是真的想对公主下毒,只是这里面一定有公主不知道的因由,公主如果对他有什么怀疑,不妨去试探一

看着临奕并不太紧张的表情,大概文静初就算是另有秘密也不至于像她想象中的那样糟糕。如果她现在就冲到文静初屋子里问个究竟,一定不是最好的方法。

既然临奕没有动,她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休息思考一下。

容琦走进屋中,躺在床上,她这个无赖的做法无非是将困难推给临奕的意思,文静初最坏的可能便是安定大将军的人,与安定大将军对立的不是她一个。

公主府暂时交给驸马,她要好好休息几天,疲惫的脑子像浆糊一样,什么都想不出。

更何况只要她稍微给文静初一些讯息,她便可以在一旁看文静初会怎么做。

一切的繁杂事端都离她远去,暂时忘记这些事,她要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第一卷 第七十八章 半夜抓奸不在床

容琦将瑾秀叫过来,大概交代了一下,她休息的这段时间尽量不要来打搅她,小事瑾秀看着就可以安排,不是非要让她拿主意的就去找驸马。

至于府里的一切还都照常进行,等到那御丞脱离了危险就给他自己收拾出一个房间。

容琦看了看窗外,至于文静初,她暂时就不要去打草惊蛇,空口和文静初文公子对质,她实在不敢小觑文公子的辩才。

容琦吃了饭,洗个澡躺在床上,看着大大的房子,她还真有点不适应,好在瑾秀就睡在外间,容琦盯着床头的流苏,缓缓睁闭了几次眼睛,然后睡了过去。

容琦以前上学的时候听人说,做梦是恢复智力的,她昏睡了两天之后就稀里糊涂地做起梦来,梦见她在府里的湖边溜达,看着碧波荡漾的水纹,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绝色的美男子站在树下,她一开始以为是驸马,便慢慢走过去看,那男人长得虽然和驸马有些相像,可是却比驸马要美丽妖娆,一身淡紫色的长衫,像化开的水墨一般,他便在那水墨的中央,如烟似雾让人看不清楚。

容琦好不容易走过去看,他却又不见了,容琦在原地徘徊,过了好半天,忽然在不远处的亭子中,看到了安定大将军。

安定大将军露出狐狸般狡黠的笑容,“为了以后不会无颜相见,我放你一马,你要承我的人情。”

容琦刚想叫墨染来制住他,可是等风吹开那飘荡的纱帘。他人却不见了。容琦顿时急出了一头的冷汗,猛然间惊醒,甫一睁开眼睛便沉入黑暗当中,等到眼睛渐渐适应之后。才能看到银白色地月光照射进屋内,此时已经是明月当空。

容琦也会经常半夜醒过来,不过和往常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睡在自己的屋子里,而且床前没有点灯,由于前长公主睡觉的时候从来不灭灯,所以她穿越过来之后也就顺应了这个习惯。

今日这种异常地情况不禁让容琦有些心慌,她轻轻地叫了一声。“瑾秀。”

没有听到回应。

容琦本来散去的汗,又一次涌上来,她微微提高音调,叫了一声,“瑾秀。”

仍旧没有人回应。

黑暗中,静的有些可怕。容琦小心翼翼地从床上坐起来,穿上鞋子准备走出去,走到屋子的中央,周围变得极为空旷起来。她以前不曾注意那铜灯是如何点起来的,可长公主的卧室桌子上不可能放着火折子这样的东西。她也就不必去费力寻找了。

“瑾秀。”容琦又叫了一声。

这下总算有了回应,她听到外屋,“呀”了一声,火光一亮。然后是脚步声音,那光芒闪闪烁烁,让容琦的心顿时平复起来。

瑾秀进屋之后表情异常地惊讶,“公主,你怎么起来了?”

容琦不能说自己做了一个梦,就动静这样大吧,“瑾秀,现在什么时辰了?”

瑾秀看了看桌子上的更漏。“现在是丑时。”

丑时。人睡的最沉的时候。

若不是她被惊醒,大概还在睡梦当中。安定大将军那只狐狸。连觉都不让她睡好,他们两个人真是冤家路窄。

竟然会梦中也要分个胜负。

“咦,我明明在屋子里留着一盏灯,怎么会灭了?”瑾秀诧异地看着容琦床前的那盏灯。瑾秀就要走过去将灯点燃。

“等一等。”

容琦走过去,伸出手来触摸了一下那铜灯,还是温热的,显然这灯刚刚熄灭。

瑾秀划着火折子,再一次将灯点了起来。

灯油尚足,灯芯未损,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间熄灭。

瑾秀正在打量着盏灯,只听到公主道:“瑾秀,去将墨染叫进来。”

瑾秀应了一声走出去。

容琦看着跳跃的灯火,难道真的只是不小心熄灭了?那灯火熄灭的时间似乎正好和她醒来地时候差不多,这真的只是巧合?这样一折腾,容琦已经完全没有了困意,容琦走到床边,用手去碰触那架子上地衣衫,细腻而华丽的刺绣,上面用金线绣着凤纹,她如今是真正的天潢贵胄,此时在完夏国中没有一个女人地位高于她,她竟然会因为一个梦而慌乱。

稍微平复了心情,墨染已经进了屋,容琦转过身来,“墨染,今夜府中可有什么异常?”

墨染摇摇头,“没有,属下刚才只听到公主叫瑾秀。”

看来真的只是个巧合了。

“墨染,你密密地将文静初文公子传到这里,”容琦抬起头,“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

墨染刚走出去,容琦便叫来瑾秀,“将我地外袍拿来。”大概是平日里思虑多了,难道她在内心中真的认为是安定大将军故意放了她一马?

瑾秀刚刚将容琦的袍带扣好,墨染就已经回来复命,“公主,”他正不知道要怎么说话,看到容琦抬起头,微微一笑,“他不在房内?”

墨染本来纠结的言辞,这下子都不用派上用场了,他点点头,“不在。”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文公子不在房内。最重要的是,文公子什么时候出去的,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发觉。

“装作腿受伤有几个好处,其中一个便是,先示弱。这样无论做什么都会方便一些。既然大家都知道他腿脚不便自然也就不会注意他的行踪。”

墨染眼睛熠熠生辉,公主现在说出这些话,是那么的有道理,就像平时师娘教训他和师父时说地一样。

公主是和他师娘一样聪慧地人。

最近两天,柯进常常抓住人就说,“你们看到的只不过是长公主地表面,公主的内心是个十分柔软的人。”然后还将那御丞的伤展览给别人看,说什么,“若不是公主他早被打死了。”那御丞配合着掉眼泪,两个人就像一对活宝,在小范围内蛊惑人心。虽然柯进的言辞没有人相信。

可是墨染现在想来,公主一个女流之辈,就算地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要想面面俱到真的很不容易,公主为了救那些人几近波折,他都看在眼里。所以他是不是应该像柯进说的那样,好好地帮助公主?

“墨染,叫上几个人,我们出去一下。”

容琦开始注意文静初,那是源自于安定大将军的腿伤带给她的灵感,要说文静初和安定大将军那狐狸没关系,她怎么也不相信。

再说,既然安定那只狐狸窜入她的梦中,得意洋洋地打扰她睡眠。所以也别怪她,将这梦搅和的天翻地覆,让他一起享受一下没有觉睡的感觉。

通常容琦说完话,墨染便会马上答应。可这一次,容琦说了一会儿他也没有回答,容琦不禁抬起眼来看,她讶异地在墨染那双纯洁像黑豆一样的眼睛中,她看到了一丝特别的视线。

这视线她不陌生,通常墨染要倾其所有施舍给别人钱粮的时候,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像是一只小绵羊,你跟他要肉他会割肉,要穿的他便会撕下他的皮毛。

“公主,我叫上几个人一起去。那些都是我的亲随,如果万一哪一天我不在,公主可以信任他们。”江湖险恶啊,他居然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将底牌全都卖给她了。

容琦虽然非常的感动,可是为墨染的前途感到异常的担忧,在那狼吃狼的社会,墨染光身出去,马上会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看着墨染这只纯洁的小羊,容琦不禁感叹,人心真是难测,她初来这里的时候,第一个让她感觉到亲切想去接近的人就是文静初,却没想到……

“墨染,我们去将军府。”


第一卷 第七十九章 只有你我不再有旁人

容琦从屋子中走出来,刚走了几步,便听到有人叫了一声,“公主。”

那声音火热火热的,带着一丝的兴奋。

容琦回头一看,那人从月色中走过来,眼睛热烈的让她有些吃不消,竟然是柯进。

“公主要出去?能不能带上我。”

主动请缨要和她同往的,容琦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个柯进怎么就和别人如此不同。

“你怎么会在这里?”

柯进没有露出半点扭捏,“我晚上睡不着,想来看看公主。”

容琦看看柯进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在说谎,大概已经在院子里站得久了,衣服上仿佛带着冷湿的气息,尤其是他那高涨的热情,完完全全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墨染那只小绵羊更是早就动了恻隐之心,竟然也眼巴巴地看着她。

这个柯进,她确实也想多了解一些,容琦微微沉吟然后点点头,那柯进马上露出一副欢喜的面容。

容琦侧脸看看驸马的房间。

如果柯进是驸马授意来这里等她的,那么这也算是给他们一个,走近彼此的机会。

将军府里吕清正打着哈欠,他希望他的主子能看看他满是血丝的眼睛,和疲惫的神情,谁知道那人却视若不见。他眼前这位主子从中了春药之后,精力便格外的茂盛,除了出去办一些必须要亲自处理的事之外,呆在府里的时间,不是领着侍卫出去大打几架,便是和他彻夜不眠的下棋。

难不成好几天了,那药效还没有过?

因为惧怕那春药的威力。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吩咐侍卫仔细看着那御医,那御医如果再往汤汤水水里放什么东西。一定要捡出来,吕清现在非常想将那御医从被窝里拽出来,将他晃悠成皮影人一样。问问他。又给安定大将军吃了什么东西。

“累了?”安定大将军抬起眼皮,笑眯眯地看着吕清。

吕清陡地一下心中涌起无数的希望,如果他下一句说,去睡吧,去睡吧,那该多美好。

“像你这样地年纪不应该啊。我以前曾经马背上不眠不休跑了一个月。”

吕清无奈,有几个人能像他这般。比不起啊比不起,看到他才知道,精力、精气这东西几乎是与生俱来的。

光是今天下午竹林里地惊鸿一瞥就已经让人汗颜,能将手上的长剑化成耀眼的一道光。整个人潇洒地又像是穿花地蝴蝶。

想想在尧骑大营初见他地那一刻,还以为他只是一个白面文生。

谁知道换上一身的铠甲,那凛凛的气势那人触目生寒。

他吕清从戎多年,第一次被那甲上的光芒刺痛了眼睛,鼓起勇气与他为敌,其实在那一见的时候,吕清知道自己已经败下阵来。

安定大将军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颗棋子上,吕清地脸色变的很难看。这一盘又输了。“你虽然放了长公主一马,她未必能承你的情。”

“如果换了别人一定会。她……”安定大将军想起容琦那闪亮的眼睛。她不会。她将自己地城池守的好好的,不会因为什么而动摇,别说他现在只是在她城下转一转,就算有一天他真的攻城掠地也不会轻易得手。

这就是最动人之处。他见过姹紫嫣红的鲜花,娇娇艳艳,可惜花无百日好,总是徒伤悲。安定拿起面前的一杯茶,缓缓酌了一口,茶香四溢,回味无穷。

安定大将军放下茶杯,“我找到他了。”

吕清咽下嘴里的茶水,还猛地咳嗽了几声,“他?在哪?”

“都说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可我看来,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他是治世之能臣,将来必要走大隐这一步。”

吕清抬起头来看他,他将那琉璃杯在手指上转了一圈,笑的十分妖孽,“这话不是我说地,我只是将它重复一遍。”

“江湖上他藏不掉,市井中他躲不来,最安全地地方莫过于皇宫,可是他又不愿意去,想来想去他竟然想到了一个好去处。”

“此人行事散漫,放荡不羁,心性清净幽远却博古通今。”

吕清的眼睛闪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位主子,他这句话怎么听着像是,在说他自己一样。只不过在吕清地心里,他眼前这个人远远不止这些。

“他警觉的很,我让长公主看到我腿上的伤,长公主必定回府便注意到他,所以他马上明白这是我故意为之。”

“本来是就算我怀疑他在那里,也绝对不可能逼他出来的,可是他却也有一个秘密。我猜想他今日必定会来询问。”

所以将军府内的防卫形同虚设,是为等那人夜探。

这个看起来静谧的府邸,其实是一张藏在黑暗中的大网,只等他闯进来,便有去无回。

安定将军在等人。

美好的夜晚,只需要慢慢等待,那人便会顺理成章地出现在他面前。

可没想到的是,她虽然在休息,可也是日日夜夜辗转反侧,一直在琢磨那只狐狸的用意,虽然她不肯承认自己的小小胜利可能是他有意为之,可还是在梦中给予了肯定。容琦摸索着袖子上的暗纹,就算是安定大将军故意放她一马,在她心里,那只狐狸失小为的只是搏大而已。

就算他拿一百个诚意摆在她面前,她也不肯相信。至于夜晚造访,算是给他一份大大的回礼。

安定将军等到眼前的香焚烧殆尽,不由地叹一口气。

“长公主就在门外。”

她来了,肯定不是来跟他道谢的。听说她回府之后大睡了几晚,为什么偏偏今日那么有兴致?难不成是天生的冤家?

安定大将军微微一笑。“将府里的灯都点燃。”

容琦在没有下轿之前,远远地便看到了火光,有人打开了府门。然后她看到了通亮地将军府。安定大将军是在说,在她没有到门口之前,他早就掌握了她的动向。

这只狐狸。

“长公主殿下。”安定大将军笑着从府门口,一直径直走到她轿子前,伸手揽开轿帘,一双眼睛比当空地星辰还要闪亮,“微臣今夜忽然无眠。没想到殿下也没有安寝。”

容琦微微一笑,“安定大将军是想要在府里办夜宴?”她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如果将军是来迎接本宫的,恐怕是要失望了。本宫只是从将军府前经过。没想到将军府里竟然如此灯火辉煌,所以停下来看一看。”

她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明明是她招惹来地事非,她自己已经跳出三界之外。

容琦看着安定大将军微微勾起嘴唇,月光下朦胧着给人一种缓缓扩散开来地惊艳,他伸出手似乎是要扶她出来,可是她还没有回应他的邀请,身体变被一股力气左右。不由自主地出了轿子。容琦惊讶地看着安定大将军,他却重复了她刚刚的模样。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公主是来我府上找人的吧?就算公主找到了答案,恐怕也不会满意。”

他如何知道她是来他府里找人的?

难道他早就看出来,她已经怀疑了文静初?

他又怎么会认为她会不满意?

既然都已经知道了,就不必遮遮掩掩,容琦抬起头来,“那你告诉我,他是谁?”文静初是谁,是他放在他府里的眼睛,还是……

“公主是不是觉得他和我有一些相像?”他悄悄说,“那是我做给公主看的。”他地声音轻柔地像是个情人低语。

所以在这种蛊惑的氛围中,他那话中的内容让人不得不相信。

“如果公主想要用他,大可以去用,他的学识和才华值得公主重用。”

容琦嘴角微微一扬,“大将军这是在为本宫着想?但如果真是这样,若我用了他,”她故意停顿了一下,“那你呢?”她不相信大将军会看着她将身边地人都收为己用,“如果一切都如我所愿……”那必不会如你所愿。

安定大将军黑眸像湖水一般闪闪发光,“我自然有我的应对方法。”

“你这是让本宫相信你?”

“公主不能随时随地相信我,但是,”他真的像是一只狐狸,在夜色笼罩下格外的妖娆,脸上的轮廓看不清楚反而会异常的绝艳,“我们订个约定如何?”

什么?容琦仰起头来看他。

“什么时候公主跟我见面,只有你我而不再有旁人。公主问什么,我必如实相告绝不欺瞒。”他微微一笑,“如何?”

只有你我,不再有旁人。只要一日没有信任,便一日没有可能。

她的眉角只微微蹙了一下,然后便散开,眼角如同含着一颗璎珞,并未被他的话制约住,“若将军能做到这点,那本宫自然会如此。”

她竟然轻轻巧巧将这话还给了她。

如果他事事如实相告绝不欺瞒,那她便不会时时防备。

但是安定大将军绝对不会坦然地说出他到底想要什么,他本来就不是要安分地做一个好臣子。

容琦微笑,四目相对,谁知道安定大将军勾起嘴唇,“公主说地话,不要忘记。”


第一卷 第八十章 锋芒相对,一语成谶

容琦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安定大将军说的每一句话,话意在表面上,可是内里却让人怎么也猜不透,非要等到那件事真的发生之后,才会恍然大悟,届时不论做什么都已经晚了。

不过,今日这话。

安定大将军不可能将所有事都告知她,她也不可能会去主动信任,只要这两个前提在,“本宫不会忘记。”

他一抬眉毛,似是修炼千年的白狐,转头间似乎不动声色,却让人看到他脸上淡淡的神秘微笑,“公主,我从不会说空话。”

容琦心里一颤,猛然有一种自危的感觉,可她仍旧没有被吓着,“本宫也同样不会。”

他知道那些清流是被她所救,就像她知道吕清没有死,楚鸿也在他手里的一样,每一件事,他们都握着一端不肯放手,谁也不会完全胜利,谁也不会输得一塌糊涂。

只有等这一平衡被打断了,或者到了揭开最后面纱的时刻,他们手里各自持的这些棋子才会在棋盘上杀个你死我活。

容琦不知道安定大将军到底要做什么,没有摸清他之前,她不能轻易动手。

安定大将军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完全得到。所以要真正决定胜负,还有一段时间。

“已经不早了,本宫累了。”容琦将手指轻轻地松开,微微动了动手臂。面对安定大将军的时候,她的身体不自然地紧绷到酸疼。

他不多说话,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来替容琦将帘子掀开。笑着看容琦坐了回去,他地笑容在慢慢深刻着沉淀,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嘴角竟然缓缓勾起,这种表情温馨中带着股的柔情。容琦微微一瞥竟然看呆了。

他看了她一会儿,修长的手指慢慢放松,那帘子便顺着他地指尖缓慢地落下来。他的身影在那帘子后,宛如一缕光芒被缓缓地遮盖住,容琦地视野逐渐地变成了完全的黑暗。

瑾秀喊了一声,“起轿。”

那轿子便被缓缓地抬起。

容琦实在不喜欢这个安定大将军,他的每个表情仿佛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别人,刚刚那一瞬间似乎便在容琦脑子里扎了根。他嘴角的微笑,宛如那坚固的城防中透出的晨曦,最美丽的东西莫过于极端的对比。这个微笑便是如此。

容琦摇了摇头。她会一直想着这个微笑,只是因为她好奇,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或事,能让他露出这样的笑容。

不知不觉就忙乎了大半夜。

这一晚虽然一切并不尽如人意,但是也让容琦收获颇丰,文静初虽然给她感觉和安定大将军相似,但确实并不是同一个人。

在见到安定大将军地时候,柯进已经找到了文静初。

容琦要多谢柯进。如果不是将他带来,可能一切还不能进行的如此顺利。

以前墨染又要保护她,又要帮她去四处探查,总是分身乏术。现在有了柯进,墨染便可以专心地保护她。

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之前以为对将军府最熟悉的大概便是墨染,谁知道柯进柯公子因为总是假想着要和安定大将军作对,已经将大将军府研究的非常清楚。

柯进的轻功甚好,行动敏捷,再加上那热烫的眼神,整个人便向一只扑进黑暗中的萤火虫。

短短地几步路程,黑暗的天空中已经调了几抹的花白。

容琦慢慢地走进内府。此时文静初的房间已经点起了灯。柯进站在屋外皱眉头,容琦似乎心里预感到了什么。她伸出手来推开了文静初地房门。

文静初的屋子里不像容琦想的那样气氛凝重,门一开,里面立即“叮叮咣咣”不停,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草药味道。

“长公主殿下。”那人跪下来不停地磕头。

容琦低头看去,原来是她派给文静初的那个小厮。那小厮本在一旁捣药,看到容琦来了,吓了一跳,顿时将药碗碰倒在地。

容琦挥了挥手,那小厮立即获救般地爬起来。

文静初就合衣倚靠在软塌上,豆大的汗珠不住地从额头上流下来,脸色看起来软弱无比,只有那双眼睛勉强还带着笑意。

他现在是汗湿重襟,身体僵直,显然是一动也不想再动。

容琦叹了一口气,“你这是何必呢?”

文静初扯扯嘴唇,眼睛一晃,带动着眼角细小的皱纹,“公主去地好是时候,将我抓了个现行。”

容琦走过去不说话,她忽然伸手攥住文静初地袍子,一下子揭开,便清清楚楚看到了那双青紫色的腿,今天这双腿比之那天早上她看到地似乎又严重许多,虽然文静初果然有欺骗她的地方,可是这腿伤不是假的,容琦不由地皱起眉头,腿伤这么严重竟然还挣扎着出去,文静初到底隐瞒了个什么样的秘密,“你这腿并不是不能走动。”

文静初点点头,“我之前向公主所说是实情,我确实中了毒,若不是我将毒逼在腿上,性命早就不保,这双腿虽然没有废,可是要行走起来却困难无比,多亏前几日我将毒逼出去一部分,否则今晚是绝对出不去的。”

容琦抬起头,“只是今晚?”

文静初晒然一笑,“以前也出去过,公主府里的解毒药不多,我自己总要去弄一些回来。”

容琦直视着他的眼睛,“今晚也是出去找解药?”

文静初顿了顿,摇摇头,他的目光似乎慢慢涣散了一刻,整个人的表情暗淡下来,“我这一生只有一件事不能说,之前我以为大概会成为一个永久的秘密。”

容琦道:“现在呢?”

文静初低头喝了一口茶,然后再抬起眼睛,那褐色的眼睛中有一条条的波纹,似乎随侍能波澜壮阔一番,又似乎会永远沉寂下去,“现在我,不知道。”

容琦不明白那到底是个什么秘密,能让平日里无所顾忌放荡不羁的文静初,露出这种严肃的表情。

“那本宫以后改如何称呼你?”

文静初必然不是他的本名。

文静初又恢复以前随性的表情,“往事俱已成烟云,以前的事我已经不想再提起,公主还是叫我文静初吧!”

“往事俱已成烟云。”容琦微微一笑,“如果已经成为烟云为何现在还要苦苦追寻?”

文静初的神态忽然变得安然,“有些事固然可以忘记,但是有些事却决定了你的一生,就算你想忘,也不能忘。”

大概是那小厮笨手笨脚地将他的腿动疼了,文静初重重地闭了一下眼睛,不过马上又被他脸上嬉笑的表情遮掩了,“公主一定想知道我是不是和安定大将军有关系?我今日去他府上只是想知道一些我想知道的事。”

人人都有秘密,容琦知道文静初不准备将那改变他人生的事说出来。

“这个秘密总有一天我会说给公主听。在说之前,我仍旧是公主身边的幕僚,可是说了之后,我大概就要离开了。”

竟然都让那人说中了,文静初今晚的一席话中,虽然看似没有任何感情色彩,里面却夹杂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可以信任他,甚至可以引他为师友,即便有一日他说出他的秘密离开,他也不会利用她的信任做出什么事来。

他的语调中铿锵,带着一股的深远,似窖藏多年的酒,散发出一股股的醇香。让她知道君子信义绝不是表面的功夫。

可是安定大将军为什么会猜的那么准。

他说:“如果公主想要用他,大可以去用,他的学识和才华值得公主重用。”可是他手里却捏着最重要的东西,随时可以拿出来。

容琦看着窗外一轮骄阳正缓缓升起,远处的云朵被它照射地像火一样明艳。

“那秘密是关于什么。”

文静初的眼睛似乎也被那火点燃了,连绵成泼天大火,“一个承诺。”



第一卷 第八十一章 引为师友

文静初的这个秘密,大概用不着他专门来告诉她,这样慢慢下去她总有一天会解开,这些所有的事中仿佛总会有丝丝缕缕的关系,只要能找到那最关键的一根线,就会牵一而动全身。

容琦想了想,“你为什么会想要藏在长公主府?”

文静初微微一笑,脸上那种淡淡的随意再现,“我本来是要离开,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我要走的那一天,公主将我叫到身边安置在了侧房。”

就是她穿越来的第二天,她从宫里回来,见到文静初,当时她曾逼着让文静初摆明立场,可是气在文静初的圆滑上,她故意将这层窗户纸捅开,将文静初留在了侧房。

现在被文静初说出来,多少带着股暧昧的意思。

偏偏这时候屋子里仿佛是配合这个气氛,静寂无声。

可即便是这样,“你还是有机会离开。”开始的时候她的注意力没有在他身上,府里的人都对他的行踪表现的十分松懈,就连他病了几日一直不露面,都没有人怀疑,如果他想离开,几乎是随时都能做到。

容琦抬起头听文静初的解释。

文静初眼睛一亮,有些兴致勃勃,“我年轻的时候学过一些易经八卦,那天我忽然发现公主的命格有了变化。”

容琦诧异地扬起头。文静初从一边拿起一把扇子。倒真像是一个江湖术士,“只要公主愿意,必然是永远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容琦忍不住再笑出声来。如果说能从面相上看出来一个人的命格,那么……再看着文静初那用篆文书写的扇面和他脸上地微笑,文静初所说的并不是什么命格,而是说他在第一时间里就看了出来,她已经不是以前的长公主。

那小厮终于按照文静初的要求将草药制好拿了上来,这种工序文静初已经从头到尾教了他好多次,却一直都不能融会贯通,今天当着公主的面。更加是手忙脚乱,容琦无意中看了他一眼,他差点一个趔趄摔在地上,眼见那草药就将不保,多亏墨染一伸手,将他捞了起来。

墨染将那摇摇欲坠的瓶子接在手中,然后递给文静初。

文静初接过那装药的瓷瓶,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侧头看向容琦,“我问公主一句话。公主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容琦道:“文公子请说。”

文静初道:“最近公主是否在府外遇见过什么人?”

此话一出口,容琦的心脏猛地一抖,仿佛是小时候被人翻看了日记一样,脸陡然红了起来,“文公子如何知道?”

文静初道:“公主是否还记得有一天公主用府里地马车送过一次人。”

容琦惊讶地扬起眉毛,“本宫确实曾……可本宫看来这是一件十分平常的事。”

文静初微微一笑,“长公主府的马车虽然精贵,但是以前并不是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所以如公主所说,是十分平常。本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只是怪就怪在那赶车的小厮将马车赶出城后,再询问车中的贵人要去何处时,突然发现车里已经空无一人。因为这件事十分奇怪。所以慢慢便在府中传开了。”

原来是这样。容琦抿抿嘴唇,本来她是想着等那小厮将二少送走之后,她再召他问个清楚,谁知道因为皇帝半夜急召她入宫,她便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事后虽然偶然想起,却觉得问不问也没什么大碍,于是便一放了下来,却没曾想这闲言碎语府里早就传开了。

不知道驸马是不是也已经知道了。

就算是知道。大概也觉得不足为奇。她在外面做什么,见什么人。他似乎从来不闻不问,临奕对一切事都能淡然处之,这其中也包括她在内。

容琦忽然觉得嘴里有些发苦。

文静初大概看出了什么已经体贴地岔开话题,“公主有没有让墨染和他交过手?”

容琦摇摇头,“没有。文静初又看墨染,“你有没有看出来他的武功出处?”

“没有。”墨染碳一样的脸越来越黑。

容琦知道墨染为何会有这种表情,墨染和那二少的亲随,从第一次见面就颇为不愉快,再往后,容琦看到地都是两个人一副谁也不服谁。如今这么一说,墨染八成是想起了二少那亲随趾高气昂的模样,所以才会这般。

既然已经提起了二少,“文公子对他有什么印象?”

文静初微微一笑,“我也是听说有这么一个人所以才暗暗注意,当日公主在刑场时,我曾偷偷溜出去看了一眼……”文静初的表情颇为风流,“要说我这个年纪,不论是从官场还是到江湖,很少有我不认识的人,”他顿了顿,“可是那人我的确没有见过。”

“如果他出于江湖,那一定是个鼎鼎有名的人物,如果他立于朝堂必定更是无人不晓。”

容琦接着文静初的话,“可是似乎却没有人认识他。”

文静初收起手中的扇子,“也可能是江湖倍有人才出,这些年,我落伍了。只不过公主日后和他交往,至少要留一分谨慎,就算他不会背后对公主如何,但是在没有看清楚一个人之前不要交付自己的任何东西。”

容琦扬起眉毛,再看文静初,文静初的眉宇似乎有一丝温暖地阳光,照着他舒展的表情,莹白的光芒之间隐藏着淡淡的睿智。

容琦之前便是被这种睿智所吸引,如今又怕被这种睿智看透,不过她倒是可以给他一个肯定地回复,“我明白。”

文静初静下来,又看了一会儿容琦的脸,“我病那几晚,实则是在房间里一直逼我体内的毒,那晚公主去了大将军府,我也做了一次梁上君子……”

其中的事容琦已经猜测到了,安定大将军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引起文静初的注意,那日她去将军府探伤,照实在不经意之间做了安定大将军的棋子。

“那日清晨我确实是特意坐在院子中等公主的,原本以为公主看了我的腿上之后便会离开,不曾想公主却跟着我来到屋内。”

“我体内地残毒本来对其他人似乎影响不大,却没曾想……我原本以为公主确实是得了风疹,可这几日看来并非如此。”文静初打开手里地瓷瓶仔细闻了闻,“这是治我身上毒的药,对我来说虽然效果并不好,但是治疗公主脸上地疹子应该绰绰有余。”

容琦接过那瓷瓶,然后看看文静初长袍里面的双腿,他那双腿和莹白的脚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文静初本是一个无拘无束风流倜傥的人物,却要被这双腿所限制,她心里也颇不是滋味文静初微微一敛眼眸,露出几道细细的表情纹,那不应该存在的纹理没有将他显得衰老,而是更有一番别人不能具备的醇和魅力,“只是我休息几天之后,才能再出去一次,不然早就将草药为公主采来了。”

容琦握紧了手里的瓷瓶,原来文静初不单单是去将军府探听虚实,他还想着她脸上的疹子。

“这是这药不一定会马上生效,明日就是花兰节,花兰节上男男女女要戴面具寻自己的姻缘,公主戴着幕离肯定是不能赴会的,若是届时公主脸上的疹子未去,不能应邀去花兰节,我便成了罪人。”

容琦微微一笑,她还未曾听说有这样的节日。

这大概和中国的七夕,国外的情节人差不多,若是在现代她大概还能意外地收到一次鲜花,可是在这里,一定不会有人来邀请她这个声名狼藉的长公主前去。

“若是如此我便来公子处讨一杯茶喝。”偶尔能静下心来品茗阅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容琦说完,便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瑾秀,“取走一些,剩下的留给文公子。”

这草药显然十分的珍贵,不然文静初也不会亲自采来,再没有找到解药之前,这药总会有一些控制作用。

容琦又抬起头来看文静初,“自然的潜规则便是生生相克,既然有毒,就一定有解毒的方法。”

文静初道:“公主可知道有一种毒是不能解的。”他顿了顿,“等我离开的时候,我便会告诉公主答案。”


第一卷 第八十二章 谁在挑拨谁

从文静初房间里出来,容琦又想到了什么,转身回去问,“我这……会不会传染?”

文静初好不优雅地笑出声,“公主,那是毒,不是瘟疫。”说到底还是只有她对他体内的毒敏感,不然在这之前伺候他的小厮早就满脸大麻子了。

他身体里的这点毒陪着他过了好几年了,毒缠绵入骨,原本只是他一个人得知其中的滋味,如今却不曾想不经意中被人分去了一些。

要不是十几年前他正当少年的时候,便在一人面前许下一个诺言,说不定他还真的会成为她永远的良师益友。

她没有一进府中便歇斯底里地下令,让人将他抓起来,更没有深沉地布下暗兵,不管他说什么便都将他抓起来处理干净。她只是坐在他身边听他慢慢解释,她的眼眸中露出一股的睿智而单单是怀疑。

当日他留在长公主府而未走,便是因为好奇,好奇一个人如何能突然之间变得翻天覆地,而今时今日,除了好奇竟然还夹杂了其他的东西。

他素来不羁,也曾有过红粉知己,她们笑他是风流公子,不可言信,可是刚刚他竟然看到她眼中那信任的目光。

文静初打开扇子,缓缓地摇动,十几年前也有人如此信他,说他“虽然行事散漫,放荡不羁,但是心性清净幽远却博古通今。乃是治世之能臣。”那时他凭着一腔热血与那人订下一个诺言。

而现在遇见她之后,他竟然又找到了少年时地疏狂,这一次他又将要付出什么?

容琦随便吃了些简单的饭食。便又躺回去睡回笼觉,作为公主有自己的府邸有自己地特权,想睡觉时便睡觉,没有人能管得了,已经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唯一让她觉得不大圆满的大概就是没有一个能携手共进退的人。

所以不管是成败与否,她都会觉得很孤单。

她想要从身边人中汲取点温暖。可是小心试探之后,发现谁也不能给予她期待中的温暖,安定大将军步步紧逼,皇帝对她这个唯一的妹妹倒是宠爱有加,但是楚家血液中那份疯狂她却如何也不能苟同,二少虽然对她一直有帮助,但是神秘莫测,让她在期待中总有一丝的惧怕,其实她已经渐渐地倾向驸马。

她喜欢瑞梓的单纯,文静初的潇洒。驸马地从容和淡定最让她内心折服,更何况这一次的晋王案,他们已经有了携手共进的经历。

那日回府的时候,驸马将她抱入房中,这种种都难免让她心里一阵阵温暖,只是驸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对她是有心还是无意她无法确定,也找不到端倪。

迷迷糊糊中容琦好像听到有人来传旨,瑾秀上前应付了一下,那传旨的御丞道:“圣上吩咐此旨不必让公主过目。”

容琦心里一紧这就奇怪了。这明明是她的府邸,有什么旨意不能让她过目,而这份旨意又是传给谁的。

瑾秀似乎也仗着胆子问了一句类似的话,那御丞碍于瑾秀是长公主面前的大丫头。便压低声音道:“瑾秀姑娘,这也是你问地吗?”

容琦听到这话,使劲地想睁开眼睛,可是偏偏身体不受控制,脑子里似乎无数个声音在喊,睡吧睡吧,要将她的意识拖到黑暗中去。

她渐渐要难以战胜这份黑暗。只听到外面那御丞接着说:“瑾秀姑娘,去请驸马临奕来接旨吧!”

容琦刚刚提起的心脏像一下子跌倒了谷底。楚亦到底有什么旨意。非要绕过她直接找驸马。

容琦猛然想起在处斩晋王之后。在楚亦大婚的殿里面,楚亦给她的那两道旨意。

第一道是。楚亦要立她的长子为太子。

第二道是,如果她这个长公主没能生下子嗣,那么楚亦大行之后,将由她继承帝位,到那时候她便是独一无二的女皇。但是在这个圣旨后,还有一道旨意,那就是驸马临奕出身卑微,且是罪人,虽被她从天牢里救出但是这个身份不能伴她左右,所以……那是一道御笔亲书,代她休夫的旨意。

当时她便是看到这旨意而惊诧不已。楚亦要她继承皇位,但是在此之前,要扫除她身边一切危险因素,其中一个便是驸马。

这就说明了楚亦到现在也不相信驸马。

而今楚亦指定要驸马接旨,这其中恐怕有别的原因,难不成是楚亦察觉到了什么?怕她从中干涉所以要绕过她。

想到这里,容琦思维终于占了上风,她猛然间睁开眼睛,不顾额头上的汗液,直接诶摇摇晃晃地从床上起来,一把扯下外衣,随便一披便提起裙角,加快脚步来到门前。

隔着门窗,果然有一个人手拿着圣旨,站在院子里,容琦侧头看去,只见临奕已经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如果现在不出去,就来不及了,容琦伸开双手一把推开那两扇木门,风将她身上地薄纱吹地飞扬开来,她紧蹙着峨眉,宛如从天而降的神仙,直接看向院子里那手捧着圣旨的御丞,她的目光清澈而尖锐,将那御丞看地立即跪倒行礼。

谁也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几乎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御丞低头看着公主那飘扬的衣袋和那宛如神祗般的威严,只听她缓缓道:“别忘了这是谁的府邸,既然来到这里,无论是谁都不能绕过本宫自作主张。”不论是谁,就算是皇帝的圣旨,也必须先经她的手,她必须知道其中的内容。

容琦嘴角的淡淡微笑,已经让那御丞心里开始发慌,“长公主恕罪。微臣只是,微臣只是……”

容琦伸出手,“还不呈上来。”

听到长公主地话,那御丞像是获了恩赦了一般,立即从地上爬起来,卑微地小碎步一直行到容琦面前,然后将圣旨呈过去。

容琦几乎是屏住呼吸,她原本以为就算拿出长公主地威严来,还需要再费一番口舌,相反的一切顺利地让她意外,容琦将那圣旨慢慢地拉开。

“微臣之前已经来过一次,瑾秀姑娘说长公主在休息,微臣实在不敢打扰,于是便回去复命了。当时外藩朝贡,圣上又再赐下御酒与公主。安定大将军问微臣长公主是否在休息,微臣据实以报,圣上便问将军如何知晓,将军说长公主清晨才回府。于是圣上命微臣如果到了公主府,公主仍旧在休息,不必惊扰。”

那御丞不禁苦着个脸,由于圣上并没有说清楚如果长公主在休息,那么御赐之物和圣旨该如何处理,他也拿不定主意不敢再张口去问,还好当时安定大将军在旁边。

于是他便仗着胆子去问安定大将军。

安定大将军微微一笑,他便从那笑容中明白过来,最近传言长公主和驸马情深意浓,他怎么忘记这一点,于是匆忙拜谢了安定大将军便来到公主府。

瑾秀姑娘说长公主仍在休息,他便自作聪明,将圣旨呈给了驸马。

谁想到,长公主会是这般盛怒,“微臣该死,竟然自作主张将圣旨呈给了驸马。”

容琦恨不得掐一下自己地脸,看看她是不是清醒着。

那圣旨上写得都是御赐之物,哪里有别的东西。

她半梦半醒中竟然弄了一个大乌龙。那么她刚刚说那些话,依照她的意思本来是为了救临奕吓唬那御丞的,可现在却变成了,她的话是说给临奕听的。

本来临奕用驸马的身份替她接下圣旨。

她却说,别忘了这是谁的府邸,既然来到这里,无论是谁都不能绕过她自作主张。同一句话,却是翻天覆地地两个意思。

容琦转身看向临奕,只见临奕脸上还是平日那般,挂着淡淡的笑容,似乎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容琦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油然生出一股的火气,就算她去跟临奕解释她的本意,大概他也不会在意,解释不解释对他来说都没什么两样。

容琦将那圣旨重重一合,“楚容琦叩谢皇恩。”然后转身走了回去。

那御丞呆呆地愣在原地。

看来长公主和驸马的关系并没有像传言的那般琴瑟合鸣,今日他看到安定大将军那眉尾稍扬,神采奕奕的笑容,他就该知道,长公主喜欢的必然还是安定大将军。长公主刚刚那神祗般的威严,也只有安定大将军那样的人,才能与她相配。


将军的血泪控诉――口木

  将军:后妈,我不想活了.

  口木:乖儿子,没介,有什么事,跟妈说,妈给你做主.

  将军:大家都不理解我

  口木:那你去死吧!这点打击都受不了,我还指望着你能力克群雄呢,你早点死,我早点换人下注.

  将军:我真的很委屈啊.

  口木:驸马都做了那么久的"禽兽不如"了,也没见他说自己委屈呢.

  将军:其实,我也是原装的啊

  口木(我倒):你不是早娶媳妇了吗,这事儿,地球人都知道.

  将军:皇帝下圣旨让我娶媳妇,我能不娶吗.

  口木:你手握着军权呢,少跟我这儿玩纯情.

  将军:军权不是这么用的啊.我这不是打算以后把这天下抢回来吗.我总得保证它的安全稳定吧,往实际说就是不给自己以后下绊子,往好听了说,就是无论谁当皇帝,也要保证老百姓安居乐业啊.

  口木:同志们都反应你太腹黑

  将军:我混朝庭的啊,我不黑,就要被人黑啊.

  口木:同志们还反应你折腾清流

  将军:一共就两帮人,清流被驸马那不叫的狗给收买了,我只有那群渣可以用.

  口木:同志们还还反应你欺负小容容.

  将军:明明是他们小两口合伙欺负我来着,坏事都我做了,好名声都他们得了.

  口木:那你对小容容的态度也忒不厚道了.

  将军:她以前就跟个牵线木偶似的,突然间有了自己的魂了,谁不怀疑啊.不怀疑的才不正常呢

  口木:你的意思是说驸马……

  将军:妈,你要给我做主啊……

  口木:等着吧,最近没空,带孩子呢,找你亲妈去!

  将军:天啊,给我个绳子吧!

  驸马:其实你已经很好啦,至少小容容已经开始关注你啦.我最惨啦,亲妈到现在都没让我去关注我媳妇儿呢.估计等我回过神来,媳妇已经让你骗走啦.

  公主:我才不要你们两个,你们都不是好人.

  端梓:你们够了吧,我累死累活,才是个男配呢,而且最近都没给我安排戏.

  亲妈:最近经济不好,我把你租给后妈了,挣点外快.不光是你,文静初去你乐姨家管账啦;驸马也定下来去你安姨那跳那个什么舞了;将军最惨,带着老婆陪你群姨玩**去了;难奈何那是跑腿公司滴跑腿;小黑筒子是绝对可靠滴隐形保镖;还有N多赞画,统一起来组成艳舞团……所以你就知足吧。

  一群乌鸦:呱呱……

  皇帝:皇位,我的皇位……

  楚鸿小P孩:报仇,我要报仇……

  口木:谁找的演员啊,神经病也就算了,怎么还有童工啊!这要被查到了还了得!


第二卷 第八十三章 才子佳人戏多多

容琦怒气冲冲地回到屋子里,胸口闷闷地隐约地夹杂着一股的委屈。

本来嘛他们就是一对假夫妻,人前显得亲密做做样子也就罢了,她偏偏将他对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挂在心上。

想到这个心头像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以前不想也就罢了,现在越想心里越是难受,而偏偏临奕那里似乎就是一堵软墙,无论你怎么撞过去,都势必会弹回来。

容琦将圣旨随手一扔,大概是听到了圣旨落在桌子上的声音,瑾秀小心翼翼地推门走进来,将桌子上的圣旨收好,然后给容琦沏了一杯茶。

容琦喝了几口水,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瑾秀瞄了容琦几眼道:“公主莫气,这事也怪我,府上本来就没有这规矩,也是我擅作主张听那御丞的请来了驸马。”

原来长公主府的人全都以为她喜欢独断专行,容不下驸马这个人,驸马平日里淡定亲和,而她在他们心中终究不过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母老虎。

名义上的夫妻,很多人都看在眼里,就连瑾秀都这样认为。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张口再解释,“那御丞在院子里是怎么说的?”

瑾秀道:“只是悄悄地问奴婢公主是否醒来了。奴婢说没有,他便说圣上御赐的赏物,请驸马来接也是一样。所以奴婢便去叫了驸马。”

太阳从云里出来马上又藏进另外一朵里,容琦看着地上那道移动地阳光线,原来她真的是半梦半醒。将现实和梦境中的混合了起来。

她这是明显地思虑太重而做起白日梦来。容琦自嘲地笑笑,那御丞没说过,圣上吩咐此旨不必让本宫过目?

瑾秀愣了一下,脸上一片茫然,“没说过。”

容琦抬起头看看瑾秀,“好了,本宫没事,去将衣服给我拿来。”她仅仅穿着睡衣披着长袍慌慌张张地跑出去狼狈的样子本来就已经很丢人了。现在再这样衣冠不整地坐在屋子里,就真的像一个怨妇了。

瑾秀将衣衫一件件地给容琦穿好,屋外的空气清爽,温度适中,是一个好天气。趁着这个时间,容琦又将那御丞的话想了一遍。

安定大将军竟然进了宫,这个人怎么就有那么多的精力。那御丞来找驸马也多半受了他的怂恿。

安定大将军一两句简单的话便引起一个波澜,这确实是安定大将军地风格,她已经领教了一次又一次。

这个人真是一天都不让她舒坦。

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夫妻恩爱的模样,被他稍稍一点便攻的溃不成军。安定大将军这是在提醒她。不论她怎么说怎么做,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她和驸马之前连基本的信任都不存在。

她用不着他来提醒。

容琦穿戴整齐,再一次走出房间,仰头看了看天,她便有意无意地将目光飘向驸马的房间,驸马的屋子敞开着门,似乎是等待她随时进入。

瑾秀也看出了什么,“公主,午膳已经准备好。公主准备在哪里用膳。”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已经提醒地非常露骨,借着吃饭的由头的确是缓和关系最好的方式。

容琦想起临奕那似是不相干的表情,脸渐渐沉下来。一步都挪不动。

依靠吃饭联络感情地事她也没少干,可是努力到了现在,他们甚至连饭友都算不上。

这一次她偏偏就不去了。

容琦还没有说话,便看到一个小厮匆匆忙忙走过来,瑾秀立即迎了上去,那小厮低声说了几句话,瑾秀向府门方向看了一眼,便点了点头。

瑾秀回来道:“公主。赵小姐进府来了。”

容琦微微一笑。今天这事有些奇怪,她明明没有传那赵小姐。她竟然就自己进来了。赵大美人把长公主府当什么地方了?她的家?

瑾秀的手往前一递,便是一块青色的玉牌,“她拿着公主给的玉牌进来的。长公主什么时候派给赵大美人一块玉牌,赵大美人今日一来,是不是就在告诉她,她们同盟之约是早就定下来的,她是自己人。

这人到会自作聪明,是不是她才女的名号太响亮了,便习惯地以为谁都看不出她的小算计,容琦不喜欢这种自以为是的人,其实大家地智商都差不多,她用的手段也许便是别人已经玩剩下的。

容琦伸手将那玉牌接过来,放进袖子里,凭玉牌进门仅这一次,她要看看这位赵大美人想要做些什么。

赵瑜虽然用了长公主的玉牌却发现并不像她想地那样,一路畅通无阻,长公主府的侍卫只让她进了大门,然后便将她拦在前庭,等了半天才有人回来带路将她引入公主府。

赵瑜一边走路一边向那引路的小厮打听消息,可发现无论她怎么问,那小厮都不肯多说半句闲话,赵瑜不得不惊讶,谁也不会想到长公主府里的规矩这般严格,可是这些显然都不能提起她的兴趣,她这次来的目的不在于此。

赵瑜进了长公主的卧房,盈盈地拜下去,但是并没有听到请她起来地回音,她不禁抬起头望去。

长长地纱帘之后,长公主正依靠在软塌之上,手拿着一本书垂目细读。她身上那柔软的粉红色儒裙将她衬托出几分地张扬,似乎半天才发现她这么个人存在,缓缓抬起头,微微一笑,“赵小姐来了,快请起。”

赵瑜穿着一身男子的长衫,长长的头发高高梳起用一个小巧的白玉发箍束住,将她那小巧的瓜子脸衬得十分清秀,“公主,我刚从安定大将军府过来。”

容琦挑起眉毛,不知道这位大才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瑜已经接着说:“安定大将军府内在摆宴席,朝中许多青年才俊都为座上客,我换了一身男装和几个诗友一起混了进去。”

他竟然趁着她休息的时候先一步在府里摆上了宴席。她本来想韬光养晦细细思考之后再下手,却没想到他会如此的不加以遮掩,张扬地如此作为。

容琦不禁握紧了手里的书,为什么哪里都有他的影子,只要她有所动作,他必然已经等在那里,或是进攻或是防御,总之他在那里等着她。

之前还在皇宫,转眼之间变办起宴席。

这个人竟然有如此旺盛的精力。

大概赵大美人女扮男装混进他府中,他也是看在眼里,他就是要借着赵大美人的口,来告诉她这些。

这只狐狸。

赵大美人不可能只是充当一个信使,容琦只等了一会儿,便听她娇滴滴地说道:“公主之前曾邀请民女到殿下府里来,”她顿了顿,“不知道民女今日是不是有些唐突,明日便是花兰节,圣上说此节十年一遇极为难得,于是命民女来殿下府里听命。”她抬起头,“不知道殿下要如何布置内府。”

容琦看着纱帘外的美人笑。原来花兰节并不是寻常的七夕或者情人节,竟然是十年一度,这样盛大的节日竟然被她赶上了。

这赵大美人一定是在楚亦那里吹了不少风,才巴巴地来到她府里。这位美人到底想在她府里得到些什么?赵瑜那貌似智慧的眼神在大大的鹿眼中半遮半掩,看得容琦浑身不舒服,赵瑜这是看出她事实上不能统管长公主府,所以才想要越俎代庖。

容琦微微一笑,她就让这大美人看看,她是否能从她的公主府里带走什么,“本宫近日身体不适,府里的诸多事宜都放下未管,既然如今皇兄让赵小姐来本宫府里,那便要赵小姐多多劳累了。”

赵瑜笑着答应。

容琦摸摸自己脸上的疹子,在看看面如桃花的赵瑜。花兰节偏偏在她面目如此丑陋之时拉开帷幕,人人都准备上演一场好戏。

看戏之余,她似乎也在局内。


第二卷 第八十四章 意在驸马

赵瑜开始在长公主府里忙碌,一开始动作还比较谨慎,似乎是在试探容琦是不是真的将布置公主府的权利暂时交到了她手上。

赵瑜吩咐了几次过后,发现容琦果然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她便放下心来,和她之前想的一样毕竟女人的花容月貌是最重要的,长公主脸上起了风疹,恐怕正没那个心情管这管那,公主现在最重要的是在屋中修养,而不是出来见人,所以这是她来公主府的最好时机。

容琦正在屋子里喝茶,她有时在屋子里走一走,开打窗子向外看,赵大美人的笑容随处可见,“瑾秀,赵瑜都做了什么,你一件件回报给我。”

瑾秀马上明白了容琦的意思,接下来的关于赵瑜的事便一件一件,事无巨细。

赵瑜很快便做了许多的事,她将长公主府里布置地风花雪月,甚至还带一些雅致,现在她发现了一具古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便忍不住伸出手来调琴,那琴声悦耳很是动听,马上就吸引了许多人,果然不枉她这才女的称号。

“赵瑜还会做什么?”容琦问瑾秀。

瑾秀道:“奴婢听说,赵小姐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就连赵府内的大小事宜也是由她打理。”

赵瑜这样色彩斑斓的传花蝴蝶,现在被放飞在她的府邸里,会引起怎样一个蝴蝶效应?安定大将军想必是早就算计好了。

容琦想了想。“叫墨染进来。”她总觉得安定大将军是想用赵大美人这朵花,来遮挡她地视线,这样她便不会发觉他真正的目的。

容琦几乎是刚刚坐下来。墨染便出现在她地房间里,墨染看起了和平日有些不一样,他那黑黑的脸上挂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容琦看了看没找出什么端倪,于是开口,“你安排人去安定大将军府上,看看安定大将军都请了些什么人,要一个不漏地将那些人名记下来给我。”

墨染点点头,可是半天没挪动脚。他似乎是欲言又止,眼睛闪闪烁烁。

容琦忍不住微微一笑,“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墨染看看院子里,然后看向容琦,“公主,我总觉得那赵小姐……有些……”

容琦缓缓拿起茶杯,抬起头问,“什么?”赵大美人今天来的时候,脸上抹的粉是稍微多了一点,所以显得苍白的楚楚可怜。墨染该不是看到这一点,便又心生怜悯了吧!

没想到赵瑜只忙乎了一会儿,便成功赚到了墨染这小白羊的同情心。

容琦轻轻地吹开茶叶,低头尝了尝,那茶水入口清香,她正要再饮一口,便听到墨染道:“公主不要那么信任她,”墨染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想起那赵小姐用那种温柔地目光看着他,然后说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夸奖之词。甚至要送他衣物,他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觉得她是,”墨染想起出山前师母嘱咐他的话。遇到那些无缘无故对你好的人一定要躲开,因为有一句话叫,“无事献殷勤。”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容琦听到最后一句话不由地“喝”了一声,然后不小心将嘴里的一口水喷了出来,少量的茶水在气管里,她一边咳嗽一边拼命忍住笑意,眼泪一串串地流下来。

她是没想到啊。墨染居然会给赵大美人这样一句评价。这句从古到今流传下来的口语。放在这里是那么的合适,如果赵大美人听到这个赞美之词。那她的脸色一定好看地紧。

容琦笑着咳嗽几声,再看看墨染那张严肃的黑脸,她的笑便似停不住一般,她急忙挥手,“好了……墨染……你快去安排……如果给本宫……办砸了……本宫……再扣你一半饷银。”

容琦的笑容让墨染心中感觉到舒畅,公主从送走那传旨的御丞之后,一直郁郁寡欢,府里的气氛顿时沉闷起来,而今总算是稍微有了一些的好转。

墨染从容琦屋子里走出来,特意绕开了院子里的赵瑜。赵瑜远远地看了墨染一眼,她并没有因为墨染的表现冷漠而收手,她认为墨染只不过是一个少有的异类,墨染已经被长公主培养成一个冷血地杀人工具,他所屈服的不过是皇权,在他眼里只忠于她的主子,没有其他人。赵瑜微微一笑,反正她今天的目地不是他。

容琦有意无意地注意着驸马地屋子,她有一个预感,这赵瑜是冲着临奕来的。

赵瑜的容貌和她如此的相像,但是却拥有女子的温文婉约,除了容琦在一旁挑刺,墨染的分析角度比较特别之外,恐怕没有人能挑出她的缺点,她将一切都做的十分地完美。

容琦之前有私心不想让她府里地人见到赵瑜,她不喜欢看到别人见到赵瑜时,露出那种惊艳的表情。

不知道驸马见到她会如何。

容琦又看了一会儿书,不知不觉已经华灯初上,赵瑜兴致勃勃地张罗饭食,她将一张菜单放在容琦眼前,“这都是民女平日在府里做地小菜,今日做给公主尝尝。”

容琦微微一笑,她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赵瑜不紧不慢地说起家长里短,然后顺理成章地将她最重要的目的带出,“民女一直听说驸马爷是才子之首,可惜无缘一见,今日来到长公主府,希望能有机会……”

容琦微微松了一口气,她等了一下午等的便是赵瑜这句话,她望着赵瑜那如春桃一般,柔情蜜意的双眸,赵瑜一点都不像是在请求,而是带着浓浓的志在必得,她似乎觉得她这一网势必能捞到她想要的东西。

若是在平时,容琦也许会找个理由拒绝,可是今日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临奕那从容的笑脸,竟然有一种赌气的意味,又或者她也想知道,临奕是否喜欢这种婀娜的大家闺秀,容琦眨了一下眼睛,“难得赵小姐有这个心,既然来到了公主府,便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赵瑜是个聪明人,她立即明白,明媚一笑道:“那就多谢公主了。”

容琦看到这个微笑,“赵小姐客气了。本宫早就将你当成了一家人,过段时间本宫和驸马还要叫你一声嫂嫂呢。”赵瑜既然别有用意,她就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容琦软软的一句话说出口,那赵瑜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她那闪动的眼角竟然有复杂的神色,“难道圣上已经向公主提起?”

容琦与赵瑜的目光胶着着,“虽然后位未定,可是依本宫看,就凭今日圣上对赵小姐的宠爱之情,本宫猜测就算圣上不立你为后,也会将你纳入宫中,三千宠爱在一身。”容琦不禁勾起嘴角,赵大美人如今已经得意洋洋地挑衅到她身边来了,只可惜赵瑜忘记了,她自称民女,而她容琦却是完夏国的长公主。


第二卷 第八十五章 不能拒绝会二少

“公主的花兰节面具是否已经买了?”

“花兰节面具?”容琦不禁一愣,似乎谁也没有跟她说过什么面具之说。

赵瑜有点惊讶,“难道公主竟然不知道?”

容琦道:“本宫本未在意这个节日。”

赵瑜微微一笑,“也怪不得,这是民间流传的少男少女表露爱意的节日,圣上也是听我说起花兰节由来的这个传说,才让我来公主府的。”她顿了顿又道:“公主听我讲讲这个传说,一定也会有兴趣的。”

赵瑜看容琦并未阻止,便道:“花兰节,来自一个美丽的传说,说是百花仙子爱上一个凡间兰姓的男子,常常下凡与他相会,不久被天庭里掌事的大神仙知道,百花仙子被押回天庭监禁起来,她的姐妹们不忍看见她日日伤心思念爱人的模样,下凡把兰公子带到天庭与她相见,又怕被别的神仙认出来,就给兰公子带了个精巧的面具掩人耳目,可还是被掌事的大神仙识破了。

后来众仙都被百花仙子和兰公子的爱情感动,向掌事的大神仙求情,大神仙碍于悠悠众口,就想出一个坏主意,说:“神仙和人不能相爱这是天条。”百花仙子立即说:“小仙愿意放弃仙籍。”大神仙说:“你当这天庭是什么地方,岂能容你一句话想怎样就怎样。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让天庭所有神仙和这男子都扮成一个模样,带上面具,如果你能从他们中找到你地情郎。我就让你下凡去。”

百花仙子答应了这个要求,最后找到了自己的爱人。大神仙只能兑现自己的诺言,让百花仙子和兰公子下凡去。

这个故事越穿越广,世间就有了十年一次地兰花节。

到了这个节日,少男少女都会戴上面具出来逛灯会,如果两个人有缘分,就会在人群中找到彼此,很多男女在人群中找寻自己的另一半。然后揭开面具,那瞬间仿佛就得到了上天的祝福。”

容琦喝了一口茶,这花兰节果然和七夕一样,背后有一个神话传说做铺垫,否则也不会流传甚广,谁不期望有一份天定的姻缘,以前她是不信这些神话传说的,根本不相信有鬼神一说,可是……如今,她虽然是一个死过又重生的人。可是听到这个节日的来历也会动心。

茫茫人海中,揭开那个人的面具,眼前地那个,真的是可以相伴终老的人吗?

不知道为什么,容琦忽然想起《大明宫词》里面,太平公主揭开薛绍面具的那一幕,身边的其他人都已经模糊不清,只有眼前这个人如此的真切。

她这个冒牌的长公主如果真的出现在花兰节,她左顾右盼之间,到底能在人群中找到谁?她真的揭开面具的话。会看到哪一张脸。

大概是看到了容琦沉思地神色,赵瑜便热络地笑起来,“公主是不是也动心了?”赵瑜的变脸技术已经十分的高超,一瞬间就变成了容琦的贴身闺蜜。那亲近的神色就算是同胞姐妹也不如似的。

容琦还没说话,赵瑜已经靠过来,“不如民女陪着公主去买面具,花兰节的前夕买面具送给心上人是很灵验的,如果不早些去挑来,那些好的面具就被别人买走了。”

赵瑜那兴致勃勃的样子,眼睛里除了八分虚假地笑容之外,还带着一丝的得意。哪里是想要陪着容琦去买面具。分明是在嘲笑她,身为长公主有驸马更有无数赞画。却没有一人送她面具。

这出友谊深似海的游戏,容琦实在跟她玩不下去,正想要回绝,已经有人轻轻地敲门。

“公主。”瑾秀站在门外,她的脸色有些异常,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她微微拨弄了一下裙角,那东西便渐渐露出了面目。

那竟然是一把黝黑破烂地锈剑。

那柄剑与华丽的公主府有些格格不入,光看质地和样子竟然连地摊货都比不上。就连一边的赵瑜也奇怪万分,公主的贴身丫鬟怎么会拿着这样一柄剑进屋。

就算别人都不认识,可容琦却看一眼便明白了。这柄剑仿佛比她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还要破烂,想着那破剑在马屁股上的情景,容琦顿时忍不住笑起来,不知道二少又在搞些什么名堂。

每一次只要有二少的地方,她的心情就难免地高昂,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时间长了心里总是有一种期待,期待二少会给她带来一些什么新奇地事。现在二少这个词汇和他身边的任意一样东西,都会在她心里掀起一股股热潮。

容琦冲瑾秀点点头让她进来,然后便伸出手去接瑾秀手里地那柄剑,剑柄入手,那看起来粗粝的外表触摸起来竟然十分的温润,“他在什么地方?”

瑾秀有些愣了,似乎半天没有从某种震惊中缓过神,“在侧门外。”刚刚守门的侍卫匆忙来找她,她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如果不是在刑场见过那个人,她还真的不敢听他的话将那柄剑拿进公主府。

他竟然直接微微一笑说:“我来找她的,你将这柄剑拿进去她就知道了。”

瑾秀有点恍惚,她竟然就这么听话地将那柄剑接了过来。

容琦想了想,“瑾秀,去将我做的衣服拿一套来。”

瑾秀连忙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去。

二少一定不会无缘无故地来找她,更不会跟她进府来喝杯茶。

容琦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锈剑,她实在想不出来,他到底是为什么而来。

二少该不会是骑着他那匹坡脚马来的吧。想到这里,她不禁再一次抿嘴一笑。

瑾秀带了两个丫鬟进屋,赵瑜竟然还坐在一边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看着长公主手里的东西。很是奇怪,难道长公主又喜欢上了民间杂耍?

容琦站起身,垂下眼睛看赵瑜,“赵小姐,本宫有客人来了。”

赵瑜这才起身退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那赵瑜刚一出去,瑾秀就将门紧紧地关上。

容琦抿嘴一笑,看来不喜欢赵大小姐的又多了一人。

大概是完夏国有名的才女,见识的多,胸怀就锻炼的极为宽广,整个人就是一个怎么也扔不掉的胶皮糖。容琦去见二少,赵瑜也偏要跟出来。

赵瑜似乎觉得不会有什么人来主动找长公主,所以她一定要亲眼见一见那是个什么人。

还没出侧门,容琦一眼就看到了门外的情景,不禁一愣。

她前几次见到二少,顶多见他带一名侍卫就算了不得了。第一次相见容琦甚至认为二少就是一个穷困潦倒的大侠,经济情况比墨染强不到哪里去。后来再看他的侍卫以及从难奈何的言语中,才觉得他一定是个身份不一般的人。

可再怎么着,与二少见面的几次中,这一次是她见过做豪华的阵仗。容琦简直意外地不敢相信。

高大神骏的马匹拉着一辆暗黑色古朴的马车,那车厢上雕刻的花纹眨眼看去栩栩如生,稍稍靠近似乎便能闻到那木料散发出来的馨香,这辆马车不论是从华美的程度,还是从气势上,看起来竟然比长公主府上的马车还要高贵漂亮的多。

怪不得瑾秀的表情看起来如此的异常,这样的马车,那样的人,却递给她一柄如此破烂不堪的锈剑。

容琦再往前走,那马车的车门已经打开。

还没有说什么客套话,他的眉毛俊逸地微微一挑,红艳的嘴唇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那闪亮的眼睛仿佛能将人的魂魄勾引进去。他伸出手,“愿意跟我走吗?一会儿送你回来。”

随便相信一个人不是一件好事,更何况天色已经黑了,就这样上一辆陌生的马车。

可是二少的目光仿佛有魔力一般,让你一闪之间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看见他微微开合的嘴唇。就像他们第一次相遇,他拉着她的手搭着纸鸢从高高的山峰上跳下来一样。

容琦将手伸过去,然后看到二少满脸的笑意。


第二卷 第八十六章 月下的约会

赵瑜眼睁睁地看着容琦上了马车,那车里的男人侧着脸,偏偏让人看不清楚他的样貌,单单是那个完美的线条,似乎便能让人心里烧起一把火来。

他是谁?是长公主新收揽的赞画?

否则谁能有这样一辆马车?不是长公主赐给的,谁能有这样的东西。

她愣了良久,只到发现瑾秀已经开始往回走,她才慌忙追上去,“瑾秀姑娘,刚刚那辆马车是公主府的?”

瑾秀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

赵瑜马上有想到,不对,公主府的马车不应该会停在侧门,而且公主的赞画,怎么会用这种口气和公主说话。

赵瑜不禁回想刚才的一幕,到底是哪个男人会有如此的气质。

比之她见过地位最高的人,皇帝或是安定大将军,丝毫不逊色,甚至独有的洒脱中,多了一股让人难以言喻的东西。

他飘忽不定像一朵云彩。他亮得耀眼不加以遮掩。

他是谁?

赵瑜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说不上来的感觉,一直徘徊在心底不能散去。

赵瑜仍旧不死心,“就这样让他接走公主,会不会有问题?我也是……我也是在为公主担心……”

瑾秀停下来,和蔼地一笑,“赵小姐不用担心,刚才公主府地暗卫已经跟了上去。”

赵瑜心里一颤。果然如此。刚刚那个人,果然不是长公主的赞画,否则瑾秀不会这样隐晦地说话。

可是赵瑜还是不相信。长公主楚容琦那样的女子哪个男人会喜欢。

更何况是那样一个地男人。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

容琦坐在马车里,这才发现车厢中除了二少还有另外一个人,这个人穿着雪白色的长衫长得十分的清秀,一副的文人少年公子的模样,只是稍皱着眉头,远远地坐在角落里正看着容琦。

等到马车继续往前走。

那少年长叹一口气,“花兰节十年一度,你将面具要走了。明日有人上山求面具我拿什么给他。我师父早就立下铁规矩,花兰节当日清晨,谁最先上微云山巅谁便可以花重金得到山庄做的那唯一的面具,做面具用的“金丝连理树”木料到时候才会示人,凡是花兰节正午前到山巅地都可以欣赏到那对连理面具。”

“我师父虽然已经仙逝,山庄的重任已经交给了我,如果你现在将这木料拿走了,明日我要怎么向上山的人交代?”

二少微微一笑,“你们山庄除了这块木料就没有多余的?”

那少年苦着脸,“如果五十年内这世上还有第二块连理木。你还会来抢吗?”

二少道:“我可没有去抢,明明是你来找我的。”

那少年无奈的表情越来越深刻,“若你不是命那些人围住了我的山庄,我又怎么会来找你。”

容琦看着两个人一来一往地说话,再看那少年越来越禁皱的眉头,她心中那些烦闷全都跑的无影无踪。

二少不知道什么时候塞了一个蜜饯罐子在她手里,她一边听,竟然一边自然而然吃起了蜜饯子。

那蜜饯子甜酸味道搭配的正好,轻轻一咬便有一股股地果香。

那少年看着吃的起劲儿的容琦欲言又止。

二少故意叹一口气,“你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别那么婆婆妈妈的,小心我再给你大变活人。”

那少年急忙挥手,“别别别,今天是家妻回家的日子。如果她看到那些人,一定会认为我又在江湖上招惹是非。”

容琦这倒没看出来,难道这英俊的少年公子竟然还怕老婆?

二少已经笑着为容琦介绍,“这位便是十年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

那少年连忙摆手,“别提了别提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容琦已经清楚了,这翩翩少年十年之前一定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也曾风流倜傥伤了不少豆蔻少女的心。可如今他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怕老婆的居家好男人。

可是十年前。十年前那少年成名地话,他现在有多大?容琦怎么看。那少年都像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今晚你将这木料交给我,我担保明日午时之前没有人能上的了那山巅。”

“二少,我就不明白,你完全有能力明日一早第一个上那山巅,何必今晚就一定要那木料。”

二少道:“明日一早许多人看着你雕刻那面具,可是我认为只有我自己亲手做的才更有意义。”

那少年这下脸色一正道:“江湖上谁不想求得我山庄雕刻地一件物事,就算十年后的花兰节没有了这连理木的木料,也一样会有众多人为了抢夺一张我亲手雕刻的面具头破血流。”说着说着,那脸色颇有一番傲气。

二少轻笑出声道:“出自你手的东西,千金难买,但我要的却不是这个。”

那少年颇有深意地看了容琦一眼,眼神微微松动,“如果明日午时无人能上得了山巅,我便将这木料交给你如何?”

“我明天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所以这木料今晚一定要拿到手。不过明日我会安排人守住上微云山的路。”

容琦闻到自己地手指都带着一股地果香,听到二少这句话,她忍不住侧头,难道二少明日也要去送花兰节面具?就是不知道他要将这面具送给谁。她也很好奇,金丝连理树到底是什么样的。

二少不准备再接着说下去,于是稍微收敛一下脸上地笑容,变成那种奇妙的微笑,带着一丝的尊贵和傲气,“作为答谢,我将这辆马车送给你。这辆马车是五年前你师父输给我的,车厢上的花纹均是他亲手所刻,上面的木质封条我都没有撕下来,你回去之后将它打开,就能辨认出来。”

那少年微微惊讶,他用手去触摸那木质的车厢,似乎是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之前就看着眼熟。”

那少年垂下头来,微微思量,从怀里掏出一块木头,“其实就算你不跟我商量这块木料你也能拿到手。”

二少笑道:“拿到和送是两回事。这样的东西,不应该巧取豪夺。”

那少年抬起眼睛,重重地咳嗽一声。

容琦手里的果脯已经吃完了,二少顺手拿过去,又塞了一盒过去。

容琦刚准备接着吃,那少年已经说到:“周方做的吧,一年只做百盒。”

容琦不禁一愣,她只觉得好吃,却不知道这东西这么难得,要知道就算是御膳房做顶级的糕点,一年也不知道要做出多少。只做百盒,那会是什么价钱。

那少年又道:“重要的不是价钱,而是一般人买也买不到,这世上的好东西没有二少弄不到的。”脸渐渐沉下来,“家妻也爱吃这个。”

容琦马上想起同学会,两对夫妻比缠绵,这个就对那个说:“你这XX哪里买的,我老婆也爱吃,我怎么也买不到。”

显然,这种气氛让容琦轻松之外还感觉到一丝的甜意,就像她嘴里的果脯一样。

那少年又道:“这连理树的木料极为难雕刻,你剑法虽然比我好,但是做的时候也要小心。”说罢又看向容琦,“别小看这块木料,用它做出的两样东西能互相感应,所以称为连理。”

二少将那木料接了过去,然后便放进了袖子,笑眯眯地,“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说完轻轻一吹口哨,马车便慢慢停了下来。

二少打开车厢跳了下去,然后冲容琦伸出手,不知道是不是二少有意为之,容琦跳下来的时候,正好跳进了他的怀里,偏偏二少自然而然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马车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黑暗中。

容琦从二少怀里挣脱出来,还未说话,二少便一把牵起她的手,“今天晚上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二卷 第八十七章 拥抱拥抱拥抱

“今天晚上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这话本来很平常,可是在这种气氛之下,不禁让人联想起八点档的泡沫剧,男主角对女主说,今晚我们xx然后熄灯上床。

容琦在一边抿嘴笑,二少低下头,眼睛闪闪发光。

容琦猜测二少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虽然古代人在某些地方和现代人无法沟通,可是容琦和二少在一起的时间,她真真正正地感觉到他们之前不存在不可逾越的代沟。

二少让她感觉到可以无拘无束,她不论做出什么举动都不会被另眼相看。二少还有一个优点,有时候他知道什么并不说出口,完全不会让她感觉到一丁点的不舒服,和他在一起十分的轻松。

“马车没有了,跟我一起骑小黑。”二少吹了一声口哨,不一会儿的功夫,容琦就看见了那匹黑灰花的坡脚马。

那马儿见了二少十分的欢腾,细瘦的蹄子像是在跳舞,在二少怀里一阵磨蹭过后一双眼睛便穿过二少盯着容琦看,二少伸出手来摸摸它的头,那小黑马便顿时安静下来微微晃晃脑袋侧过身子。

容琦向前走两步,二少转过身来微微一笑,然后问也没问容琦就伸出手来,容琦看了看二少那修长的手指,再看看那匹黑马上的马镫,正想着过一会儿上马的时候要踩准一点。谁知道她地手刚放进二少的手心里,整个人立即便顺着那股力气踩上马镫,顺利地骑在马背上。

容琦之前还怀疑那坡脚的小黑马到底能不能驮动两个人。她现在骑上去才发觉,这匹马比她之前和瑞梓一起骑地那个不知道稳了多少,就算她这么大力气地往上坐它动也没动一下。

二少上马更是轻飘飘的几乎没有什么重量,那动作漂亮地如同飘洒的花瓣,不禁让容琦眼前一亮,她还从来没有看过有人上马的动作如此的好看。

二少坐在了容琦的前面。

容琦的手突然不知道要放在哪里。

之前她和瑞梓同乘一骑,她还可以紧紧握住马鞍子,现在的情况忽然有些特别。

“一会儿我们要上山。山风太大。”

原来二少坐在前面是为了给她遮风挡雨,这一点她倒是没想到。和异性同乘她还以为二少会和她一样起码有一些生涩,谁知他却如此熟练。这样说来,在她之前二少这匹马上不知道坐过多少地莺莺燕燕。

那小黑马开始往前走,二少的衣袖被风一吹飘散开来,他倒是闲逸的很,“这匹马上只坐过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这个人不论何时都像个人精,似乎洞悉别人心里所想一般。

可是他这句话。她却不大相信。

二少从怀里掏出刚刚要来的那块木料,开始在手中把玩起来,月光洒在他身上,从后面看来,他整个人就像带着一抹的温煦的浅淡弘光。

容琦几乎能想到他脸上的淡淡笑意,“怎么?不相信?”

被他这么一说,那怀疑的话便说不出口了,容琦忽然想起一句诗,“长相知,才能不相疑;不相疑。才能长相知。”说的简单,可是做起来却不容易。也许时间一长敌人也可以相知,却不能不相疑。

“就算是我不相信,你也不会说出第二种答案。”

二少侧过头来。眨眨眼睛,“我说,我不会骗你。我说出去的话,没有做不到地。”

容琦笑了一声,“这世上就算是帝王的金口玉言,也有无法实现的。”

二少道:“我不是皇帝,也不想当皇帝,但是我说的话。却一定能实现。”

容琦仰起头来看他。微微一笑,“那好。我问你,你现在要带我到哪里去?”

二少挑起那秀丽的眉毛,“我带你去花兰节。”

“花兰节?”容琦微微一惊,“这怎么可能,明日晚上才是花兰节,就算你这匹马是世上罕见的良驹,也不可能现在就穿越时空……”她一失口竟然……容琦不禁停了下来,人果然在轻松的时候最容易犯错误,她一直没出现过的错误,竟然就被她这样毫不经意地说了出来。

还好二少虽然没听懂,但他只是目光微微闪烁,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他的手轻轻一挪,手里的一块木料变分成了两块,修长地指间藏着的锋利的刀片一闪便不见了,脸上挂着一个神秘的笑容,“你脸上地疹子不好,明日怎么去花兰节?”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又一次被他画了圈绕了进去,她还真以为他是什么大罗金仙下凡,不但能预知过去,还能去往未来。

“难道你觉得有什么药能一晚之间,让我脸上的疹子消失不见?”除非这世上真的有什么灵丹妙药。

二少眯起他那细长的眼睛,“如果今晚我能将你脸上的疹子治好,你要怎么谢我?”

容琦忍不住一笑,“如果你真的给我治好了,那么明日花兰节我必会答谢。”

二少道:“那就一言为定,明日花兰节,我必定要去和你讨一个大大的谢礼。”说完他顿了顿,“不过在这之前,我能不能给你提一个意见。”

容琦侧过脸,“什么意见?”

二少抿抿嘴唇,月光下长发飞舞,竟然有几分的妖冶,“你能不能抱住我地腰?如果你非要这样,我也不介意和你一起月下漫步,一直慢慢走到明天凌晨。”

容琦不动声色,半天才伸出手去戳戳他地腰,“你确定没有在这里藏刀片?我刚刚看到你手里的那个一闪就不见了,你没有放地满身都是?”

二少拉住容琦的手,服帖地放在自己的腰上,“放心吧,这里又暖又安全。”

她轻轻一笑,笑容埋在了他背后的衣衫里。



楚亦看着跪在下面的人,那人的嘴巴开开合合,所说出来的内容似乎怎么也飘不进他的耳朵,如果让他选择,他绝不想听到这一番话。

“你说那些人是公主安排离开的?”

那人几乎生个人都扑在地上,“微臣不敢妄论公主,只是微臣觉得……”

“好了,”楚亦淡淡地挥了挥手。他不想听。

他其实想过,如果真的有人将那些犯官放走,那么这个人……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朕曾安排人进天牢里,那人如今也没有音讯?”

那人道:“微臣一定尽力去寻找。”

楚亦皱皱眉头,就算放走那些犯官是容琦一手安排的,那她安排的也太过周全了,竟然连他安插在天牢里的眼线也揪了出来。

“就算是公主,那公主也必定是受了别人的蒙蔽。”那人几乎不敢抬起头看皇帝的脸色,他的汗液已经湿透了重重衣襟,晋王案办砸了本来就是死路一条,他为了从中谋得生路,不得不出此下策,可如今看来不管是他再怎么说,皇上对长公主的信任仍旧没有垮塌。

“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你就给朕将那个人揪出来,否则……”

那人将额头重重地撞向地面,“臣万死,臣已经有计策让他自己站出来。”

楚亦冷笑一声,“那朕就给你这个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第二卷 第八十八章 你会不会娶我

小黑马跑起来异常的快,容琦偶尔侧过脸看周围的景色,首先看到的墨黑一样的夜,然后感觉到飕飕的冷风,如果现在她坐在前面不知道要吃掉多少的冷风,单单这样侧一下头,风就把她的鼻尖吹凉了。

容琦轻微颤抖一下,刚刚转回头,忽然感觉到好像什么东西从天而降,将她盖在了下面,等她缓过神的时候,只来得及从缝隙中看见二少将斗篷的两角绑在自己的腰上。

容琦一时愣在那里,半晌才开口问,“你的斗篷哪里来的?”在这么空旷的地方,之前马背上也没见有什么包袱。

二少一笑,“我变出来的。”

容琦明知道不可能,可是仍旧不由自主地觉得这大概是最靠谱的答案。于是她只能在他背后重重点了几下头,她小巧的下巴碰到他身上,她觉得能从这细微的动作中,让她感觉到她现在的表情。

“你在想什么?”

容琦道:“我在想就算有一天,你穷途末路了,如果一直掌握这手绝活,将来好好培养至少能当一个艺人。然后你来找我,我给你这手绝活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二少道:“怎么?你还想入伙做个东家?”

容琦故意假作认真地想了想,“东家不好说,入伙差不多,我出主意你出力。”如果她现在就将魔术事业发扬光大。算不算是改变历史?想想刘谦在春晚上那一手,二少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比他有资本地多。

二少轻轻一笑,“这个提议不错。择天不如撞日,今晚我们就跑的远远的,去将你地想法发扬光大。”说着,还让小黑调转了个方向跑的更快了。

容琦忍不住手指收拢微微用力,忽然觉得二少是最难把握的,因为他仿佛什么都能做出来的样子,“你……”

二少哈哈大笑,“你看。现在放不开的是你不是我。”

容琦心中一颤,她怎么一直没发觉,她已经被牢牢地束缚住了,她本来觉得自己是世间最潇洒的一抹游魂,什么都能放下不被牵绊,却没想到短短的几日她便沉沦其中。

这个公主的地位,她身边一个个地人,蓦然回首她竟然放不下。

容琦道:“难道你就能放下?你也就这样说说罢了。”

二少道:“你怎么知道我如何想?”他沉吟了一下,“当你觉得一切都难以放下的时候,其实那是因为这些当中没有一个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

容琦被二少这种难得的正经逗笑了。

“马上就到了。别睡觉。”

容琦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困了?”

二少道:“这里山风大,你又在我后面,万一睡着了,我不能马上发现。”

容琦叹口气,“原来还有你做不到的事。”话音刚落便感觉到自己的两条胳膊被拉紧了一些,然后二少的手停在那里。

“其实我能做到,只不过怕给你留下话柄,以后会说我刚见几面就和小姑娘拉手。”

容琦抿抿嘴唇,“你怎么知道我以后一定会说?”

二少道:“不信我们就再打赌。”

容琦道:“那我保证有一件事你绝对不会想到。”

二少一怔。“什么?”

容琦说:“你赢了我,我才会考虑说是不说。”

容琦将脸贴在二少的背后,“你知不知道过于自信就是自大,永远别赌别人会说的话。特别是在她知情的情况下,你这赌注分明就输了。不过你这个赌注不能没有期限,你给它加个期限吧。”

二少道:“四年吧,四年如何?”

容琦道:“四年太长。”

二少叹口气,那声音似乎故意隐在喉咙里所以变得有些沙哑,带着股浓浓地诱惑味道,“这是你说的,四年太长。那就两年吧!两年之内如果你不说。就算我输了,那时候你不论想要我输你什么。我都答应你。”

容琦顿了顿,“性命呢,性命在内吗?”

二少道:“身家性命全在其中。”

容琦微微一笑,“你这赌注太大了,本来就是一件芝麻小事,用不着赌上身家性命。”

二少笑出声,“我告诉你一个经验,千万不要看轻任何一个关于人生的赌注,否则你会输的一塌糊涂。”

容琦摇头,“可这不算是关于人生的。”

二少只笑不语。

容琦在他的笑容中,似乎感觉到了一股危机感,但是她反复思量了一下,这个小小的赌注不论怎么样对她来说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呢?

不过即便是她输了,她就连那件事告诉他好了。

他虽然聪明,可是也太低估他的魅力了,他一定没有想到,她和他在一起心里便莫名其妙地激动,让她睡觉是睡不着的。

“要到了。”

小黑地速度慢下来,容琦立即闻到一股浓浓的花香。

容琦刚直起身子,便有一种失重的感觉,二少已经抱着她到了地上,然后轻轻地将她放下。

钻出二少的斗篷,容琦立即打了一个哆嗦,原来这里外地气温已经差异这么大了。

“冷吧!”二少自然而然地将她搂回去。

容琦不得不承认身体一旦适应了舒逸便难以抗击恶劣的环境了,所以就算觉得这样不合适。还是不愿意离开这个暖和地怀抱。容琦转转头看向四周,这个地方倒算是一个世外桃源,处处都是盛开的桃花。比之黄药师的桃花岛不差不说,地上还有许许多多盛开地鲜花。

更像是雪山飞狐里袁紫衣的住所,难道这里也有所谓的药王?真是无处不江湖啊,容琦想着想着抿嘴笑起来。

两个人只往前走了两步,那鲜花包围地屋子忽然亮起了灯光,然后那扇门打开了。有人端着灯走出来,容琦抬眼望去那是一个绿衣女子,远远看来飘飘欲仙。那种神态任何女子也不敢站在她面前说自己最美。

那女子看了看二少然后目光在容琦脸上扫了一下,有些惊讶,容琦这才发现自己头上地幕离早就不见了。

“原来你要那药是为了她。”绿衣女子缓步走过来,她脸上的五官越来越清晰,容琦悄悄地抽了一口冷气,她还没见过如此美貌地女子,脸上似乎没有任何的缺点或瑕疵。

即便是容琦脸上没有风疹,盛装打扮,也似乎没有这女子这般脱俗。

那女子开口道:“我这次摆七方阵有什么不对吗?为什么你还能走进来。”

原来还有阵法,果然是桃花岛。

二少道:“没有什么不对。这是这些年里你布地最好的一次。”

那女子点点头,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二少,“这是刚刚做出来的药丸,现在化开涂上去功效最好,既然你能按时走进来,我便守约。”

二少接过那瓷瓶,立即将那瓶盖打开,倒出一颗小药丸,用手指捏开,仔细抹在容琦脸上。“只要晚一会儿我就不能担保你明天能不能去花兰节。”顿了顿又道:“一般这种伤患不能喝酒或者吃辛辣食物。”

容琦道:“你是告诉我,如果我吃了这些,脸上的疹子不好,便不算是你输吗?”

二少还没说话。那绿衣女子已经道:“他是告诉你,即便你不忌口,那毒疹也肯定会好的。”

说到毒,容琦猛然想起来,“如果有人中了这种毒,吃下这种药丸会不会好转?”

那女子道:“那要看他中毒的情况如何了,不过这种毒对于你们这种不会武功的人是没问题的就算不解毒也不会有性命之忧,这种毒霸道就霸道在武功越高中毒越深。顶尖高手只要中了毒就代表已经无药可救。”

容琦顿时惊讶。“你不是说可以解毒的吗?”

那女子冷冰冰一笑,“这毒如果解开。他身上地武功也会跟着消失,所以一般的江湖高手,宁可将毒逼到身体的某个地位,日日忍受痛苦,也不会解毒。”

这么说文静初是知道有解毒的圣药,他不去吃那是因为他不想失去身上的武功。

“如果不解毒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那绿衣女子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即用焦急的目光打量二少,似乎看出二少没有中毒的迹象这才松口气,恢复冷冰冰的表情,“毒在身体里,时间久了自然会死。”

她的脸紧绷着,跟古墓派的小龙女差不多。难道她学地也是什么玉女心经之类?

这女子的武功出处容琦看不出来,可显然这绿衣女子和小龙女一样不怎么含蓄,她盯着二少看了一会儿,缓缓道:“二少,你明天会不会来娶我?”


第二卷 第八十九章 为什么相信你

听到这句话容琦的心就像做了过山车一样。

难道二少之前说明天有事,那便是要来和这女子……

既然明日要做新郎官,刚才又何必……容琦刚想到这里,整个人身体一紧,她抬起头对上二少那双闪亮的眼睛。

二少的表情颇为正经,“这点我要说明白,她每年的在同一天都会设好阵法,如果有人能破此阵便可以娶到她为妻,我虽然每一次来找她都会破她的阵法,但是我们之间有一个约定,那个所谓的规矩对我来说没有用。”他微微一笑,有些温暖,“如果你要从中联想到我明日要做什么,那就是大大地冤枉我。”

容琦不禁一哑,居然没有了辩词,“我才没有想什么。”这句话说出来她就后悔了,在这个气氛下,她的语调虽然正常可是听起来却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那绿衣女子脸上的表情仿佛被冰雪冻住了一般,她看着二少,“其实每一年的那天,我都期望你能来。”

二少微微一笑,“如果我会来,那几年前便来了。”

那绿衣女子晃一下衣袖似乎要乘风飞去,那绝美脸上迷离的表情着实让人挪不开眼睛,她又看了二少一眼,然后转个身慢慢地离开了。

容琦一直盯着她手上的那盏灯,一直到它完全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怎么?想呆在这里等着看热闹?”

容琦瞥了二少一眼,“每年都会来很多人?”

二少道:“如过江之鲫。”

“没有人能进这个阵中来?”

二少耸耸肩,“大概没有吧!”

容琦叹一口气。“其实她等的就是你。”

二少笑笑,没有像别人那样摇头装糊涂。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认,“我知道。”

容琦道:“那我劝你一句,莫负美人恩。”

二少吹了口哨,小黑便老神在在地溜达过来,容琦还准备重复老一套的上马办法。谁知道这一次二少让她坐在了前面。

等容琦坐稳之后,二少有些神秘兮兮地附在她耳道:“可惜感情和别地不一样,不但一点马虎不得。更需要你情我愿方能修成正果。”

容琦有些诧异,如果这是在现代她一点都不惊讶,可是在古代有人这样熟练并且大方地说出这样一个论调,“你是从哪部戏文里听来的?”古代男人三妻四妾,就算是江湖中人,也是浪荡随性,有百八十个红粉知己,入幕之宾一点不奇怪。“这种事。只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

二少挑挑眉,“你别看不起人。我说到便肯定能做到。”

容琦不禁无奈,这个自大狂。

“其他地事现在还不好说,不过你脸上的毒疹马上就要验证真假。”

容琦微微一笑,那药膏兴许真的能让她脸上的疹子消失,可也不可能立竿见影,刚刚二少帮她抹药的时候,她除了当时觉得药擦过地地方有一丝冰凉,就再无其他的感觉。让她觉得这个效用说不定还不如驸马给她找来的那些草药。

起码那些草药擦上地一段时间内,都让她感觉到十分的舒服。

容琦想伸手去摸。

二少发现了她的意图,将她的手半路拦截下来,“等回到了长公主府,你想怎么动就怎么动。”

难道到了公主府,她脸上的疹子就会消失不成,“如果到明晚之前,我脸上的疹子真的会消失。我自然会在花兰节给你送一份大礼。”

二少眨眨眼。“明日的花兰节?”

容琦点头,“明日花兰节。”

二少道:“那我们便说定了。明日花兰节,不见不散。”

容琦抬起头,刚要反驳他,这件事还没有定论,他不要笑地太早,可是当触及到他那深沉的目光时却哑住了,半晌才道:“那就明晚。”

二少眼睛眯起来,微微一笑,在月光下那笑容如同昙花一现,美不胜收。

回来的路似乎比去的时候走的要快的多。

容琦只失神之间便发现他们已经进了城,再稍稍一转弯就能看见她那巍峨的长公主府。

容琦看到长公主府的那扇府门,她整个人似乎自然而然变得沉稳起来,好像已经不是刚刚那个有说有笑的少女。

马蹄地声音似乎将门里的人惊醒,本来沉寂中的大门豁然之间打开了一条缝隙,容琦顺着那条缝看过去,立即就看到了提着灯笼站在门后的瑾秀。

“公主,”瑾秀看到容琦急忙地跑过来,她的臂弯里是一件容琦经常穿的大氅。

容琦刚刚从马上下来,瑾秀便迫不及待地将那大氅盖在了容琦肩膀上。

只是穿大氅的功夫,容琦听到那小黑马的马蹄声响,再回过头时,已经看不见了那匹马和马上地那个人。

这一切仿佛就像一场梦。容琦看看身上,她如今披着地大氅,虽然比二少的披风要厚实很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似乎没有二少地那样暖和,大氅里空空荡荡的,总有一丝说不出的孤独。

“走吧!”容琦整理好衣衫,缓步踏入府门。

赵大美人已经将长公主府布置的张灯结彩,华丽的宫灯整齐中带着一番不俗,热闹喜气地竟然像过年般。

可即便是这样,容琦仍旧感觉到公主府静寂的可怕,以前她不觉得,可只短短几个时辰,竟然让她有了这样的感觉。

容琦的卧房前也挂了一盏灯,大概是长公主府中最大最华丽的一盏,赵大美人终究是大家闺秀懂得要如何做的更加得体,但是比起她屋前这一盏,驸马门前的宫灯就更为雅致,要从众多灯中专门选出这么一个,那才是真正的不容易。

容琦脚步停了停,微微思量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门。

瑾秀立即开始忙乎着为她宽衣,准备洗漱的用具。

“现在什么时辰了。”

“公主,已经快到子时了。”瑾秀的表情不大自然,似乎惊魂未定。她话音刚落,那端水往屋子里走的婢女,猛地被人撞了一下,她脚下一个不稳,一盆水瞬间泼洒在地上。

那婢女瞪大了眼睛,连忙跪下来高呼,“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刚刚那撞开她的那人,此时此刻正愣愣地站在容琦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容琦,脸上的神色比瑾秀更为复杂。

容琦冲瑾秀使使眼色,瑾秀马上将那女婢扶了起来,命她们先行退下,然后关好门。

“说说吧,到底怎么了?”容琦从来没有看到过墨染和瑾秀有这样的表情,特别是墨染他不但冒失地撞了人,却好像丝毫不觉似的,他那黑脸阴沉地就像是天要塌了般。

“公主,”墨染沉沉地开口,“你下了马车不久,我带着暗卫就……将公主跟丢了。”

容琦听到这句话,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一开始她放心地跟着二少走,本来是仗着暗卫保护有恃无恐。可是后来,她竟然就将这些事抛在了脑后,也不曾想过马儿跑的这么快,墨染带着暗卫是否能追上,她整个人居然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即便是身边没有一个人保护,她也没有丝毫的害怕。

她来到这里还从来没有这样信任过一个人。

“公主,他到底是什么人?”

容琦静静地坐在那里。最可笑的是她竟然像一个垂髻童子,居然在没有弄清楚二少到底是什么身份,便……

不是她太大意随意相信别人,而是二少真的不一般,如果有一天二少来对付她,那么无论他做什么,都是易如反掌。

“瑾秀,去将镜子给本宫拿过来。”

她要看看,这一切到底是现实还是虚幻。


第二卷 第九十章 定情之物

瑾秀转身去点燃屋子里所有的铜灯,容琦望着瑾秀忙碌的身影,这才发现,今晚照比平时的她,不论做什么都显得有些急躁,毛毛草草像一个不经事的小丫头。

如果她穿越过来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现在大概早就被当成妖孽让楚亦秘密处理了。

容琦一句命令便让瑾秀忙碌不堪,只有将屋子里的铜灯都点燃,才能照清楚镜子,等瑾秀将镜子捧过来的时候,容琦似乎已经陷入了沉思当中,刚刚回府时面颊上那抹红晕渐渐淡到没有了一点痕迹。

瑾秀不由地想起刚看到公主那一刻,她满眼都是笑意,而不是现在这样,将情绪隐藏在明亮的眼眸背后。

容琦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这张脸竟然比平日要明媚许多,就算多了一些的疹子也不觉得有多难看。

二少骗了她。

脸上那些毒疹明明还在。容琦不禁一笑,就算是二少出于好心安慰她才哄骗她,她也会油然生出一股的失望。

果然是骗人的,只要想想就会觉得不可能,短短一个时辰怎么可能将那些疹子凭空变光。

“公主别着急,我看这些疹子好像已经小很多了,大概过不了几日便会好了。”

瑾秀又道:“我去拿热巾子来给公主擦擦脸。”容琦点点头笑笑。

瑾秀立即叫来一个女婢代替她继续为容琦举起镜子,然后亲手去拿巾子。

容琦试图从镜子中看出那疹子有什么微小的变化,她和瑾秀一样似乎也看到那些疹子都小了一些,也许过了今晚这些疹子就会消失。

那么她和二少的约定到底做不做数?

瑾秀已经拿来了巾子,替她将脸上其他地方擦了擦,“公主,起疹子的地方还是不要沾水吧。”

容琦侧头看了看。其实她早就想伸出手去碰触脸上的毒疹,当时是二少不让她碰,现在,她慢慢伸出手指,轻轻地落在脸上摸了摸。似乎定了硬痂,就像伤口上的血珠凝固了一样,容琦用力地往下一按,似乎感觉到有些不对头,手指微微一拨弄那疹子一下子就从她脸上掉了下来,这个变化让她惊讶不已,只能看着那血痂一样的东西,落下来掉在她地衣裙上。

“公主。”瑾秀惊讶地喊一声。

那扇房门被大力地打开,刚刚出去的墨染又一次闯了进来。

容琦好半天才缓过神,她看看过于紧张的墨染和瑾秀。连连摆手,“没事。没事。”镜子里她刚刚长毒疹的地方,皮肤已经变得光滑白嫩。

容琦仍旧有些不敢相信,她再伸出手去,瑾秀却已经有些害怕,在一边焦急地盯着。

另一颗毒疹,和刚刚的一样。好像是那种伤疤上面地结痂,一碰就落下来。

再三确定之后,瑾秀终于像是如梦方醒,“谢天谢地,公主,你这脸是好了啊。”瑾秀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了,拿着巾子还双手合什拜个不停。“老天保佑……公主的疹子总算是好了。”顿了顿,她又想起什么,“公主,我还是去将郎中请来再给公主看看。”

容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之前虽说有心理准备,可还是不敢相信。那药真的有这样的奇效。“本宫这不是已经好了吗?不用再去请郎中……”

“公主,奴婢还是不放心。还是……”

看着瑾秀跳脚焦急的样子,容琦点头应允,让郎中来看看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确定她这不算是在变魔术。

瑾秀一溜烟跑出去。

墨染仍旧在一旁心事重重,仿佛容琦身上不出点什么状况,他就觉得不正常似的,他总觉得那人带着公主骑马,是有意甩开他们这些尾巴,所以他认为那人肯定是要做些什么。

“墨染,本宫今日真的没事。”如果不让墨染这头小羊安心,他再这样突然闯进门两次,估计她的门板就要换了。

墨染沉闷地点点头,精光地眼睛里露出一抹神色,容琦怎么看着都像是要发愤图强的信号,墨染刚一转身。

容琦便道:“本宫下一次会注意地。”就算是没有追上二少是暗卫的错,但是她却有主要的责任,她不希望墨染因为这件事太过愧疚。

墨小羊果然反应了一下,侧一下脸表情有些不自然,然后加快了脚步,走出了门外,那青涩的表情,让人不由地觉得有些可爱。

郎中被瑾秀从被窝里揪了出来,虽然表现的精神奕奕,可是难免带着一股的疲惫,可是当他看到容琦光滑地面颊,残留的睡意终于被赶的无影无踪。

“公主,您这是,这是……难道是用了御医院的新药?”说完他立即摇头,“不会,不会,就算是新药也不可能有如此的效果。”

那郎中使劲揉了揉眼睛,然后跪倒在地,“公主的疹症确实已经……痊愈了。”

容琦道:“你看清楚了?”

那郎中十分肯定地点头,“草民看清楚了。”顿了顿又道:“公主可是服用了什么珍贵的药材?”

服用?容琦摇摇头,“不曾。”

那郎中地五官迷惑地挤在一起,“草民医术浅薄,实在看不出公主的疹症为何发病迅猛,退的也是这样蹊跷……不过以草民看,公主近日还需多多注意,以防这病症会有反复的可能。”

容琦道:“那要本宫注意些什么?”

那郎中道:“公主在饮食上要多加小心。”

“譬如鱼虾等物暂时不可食,辛辣的食物也不可沾口。公主的膳食暂时要以清淡为主。”

容琦想起二少说地话,于是笑着问,“辛辣食物不能吃,那酒也不能沾了?”

郎中连忙道:“那是自然。”

那人分明告诉她,就算是辛辣食物和酒都不用忌口,容琦心中忽然跃跃欲试,想知道这是不是真地,容琦低头一笑,“本宫都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郎中规规矩矩地退下去,瑾秀听了郎中的话,总算是放心了,于是笑眯眯地开始为容琦更换衣物。

“瑾秀,今日圣上都赏赐了本宫一些什么东西?”

瑾秀道:“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还有一壶御酒。”她抬起头,正好看到容琦兴致勃勃地眼神,“公主难道现在想要看……”瑾秀话未说完,低下头时,眼睛忽然看到容琦腰间挂着的东西,不由自主地,“呀”了一声。

容琦本来张着两只手,等着瑾秀为她卸掉腰带,瑾秀惊讶地一声低呼,也吓了她一跳,于是侧头望过去,只见瑾秀指着她的腰间,“公主原来已经收了别人的礼物。”

容琦本来没有注意自己腰上多了些什么,这时在瑾秀的引导下看过去,才发现有一块精致的木牌如今正挂在她的腰带上,她伸出手将那块木牌握在手里,借着灯光仔细一看,只见那块木头上,像是有一条条金色的丝线来回穿梭,恍然是盛开了一朵朵妖艳的花朵,婀娜多姿甚是美丽。

而那块木牌,竟然是一张精巧的面具。

能在她不知不觉中挂上这个东西的只有二少。

二少为什么会送给她这样一个精巧的东西。

“公主,这是花兰节上男子送给心爱姑娘的定情之物。只要有姑娘将这东西栓在腰间,就证明已经找到了心上人,其他人便不能再送她东西了。”

原来还有这样一说。

那张面具雕刻的精致细腻,上面还生动地刻画了一只小小的眼罩。这也许只是二少送给她的小挂件罢了。他不曾当面送给她,现在她也更不好主动拿出来去询问。

“这不是什么定情之物。”如果她不说出口,瑾秀这丫头一定会想歪了。

瑾秀道:“奴婢猜测也是,公主不会随便就收人礼物的,而且传说这定情之物只有在揭开面具之后,男子亲手为心爱的女子佩戴上,那才会得到上天的祝福。”容琦看看瑾秀暧昧的笑容,这丫头。

“公主,今晚那赵小姐虽然进了驸马的房间,可是很快就出来了,奴婢看她脸色并不是很好,想来是……”

不知道为什么,瑾秀一提起这个,容琦心就像是被石头压住了一般。

今晚见到赵瑜的时候,临奕会是什么表情?他一定会惊讶万分吧!相貌相仿,人却如此地不同,她才貌双绝,她却臭名远扬。

容琦微微一笑,“圣上不是赐了御酒吗?去拿来给本宫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