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0-27

烟色欲望: 今夜我为谁绽放 81-120

第八十一章 天使堕

这是一个多么反复无常的男人。吴杏儿骇怕地暗忖。对钟洁,说变脸就变脸,哪里还记得两人像一对儿夫妻一样的多次睡在一张榻上的情分,哪里还有钟洁自己所认为的“一夜夫妻百日恩”的柔情。那么对毫无交情的自己,当然更可以随便动粗。如果他真的发起火来,就凭那身蛮劲,即使不把自己扔出窗外,至少也要让自己缺个胳膊少条腿,以泄心头之恨。就像好些部香港警匪片中的黑道大佬,个个是吃人生番,一旦黑了心,连政府机构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

吴杏儿实在猜不准等待着她的命运究竟是什么,高悬着一颗心,听天由命地等待着即将降临到身上的一切。反正今天一开始就已经把自己的一切都置之度外了。一个连自己的女人身子,贞洁和清白都不顾了的女人,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仿佛有几个钟头一般,刘力霸才抬起头,两眼盯着窗外那角蔚蓝的天空,嗡声嗡气地开口了:“对不起,我刚才吃了枪药一样。”他忽然一下抬起头,几乎是喊着说出下面几句话,“可你他妈的知不知道,当我一下认出你来、又听见你的名字时,我的心里是一种什么滋味!”

此话一出,钟洁简直像打量一个外星人,惊愣地大张着嘴,盯盯刘力霸,又赶紧盯吴杏儿,深怕漏掉了一丝细节似的,半晌,才想出应该问句什么。

“你们……”她喘气都不敢放大了,深怕一不小心或许又会招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大嘴巴,“你们认识?”

吴杏儿如坠五里雾中,木然地摇摇头。

“那,为什么……”钟洁一半害怕,一半仍是惊奇,“他说和你……”

刘力霸终于从某种梦魇中挣出,转身正对吴杏儿,但只是飞快地瞥了一眼,又垂下眼皮,像是怕玷污了她的嫩洁或者是亵渎了她的清纯一样。

“这么多年了,人早已变了样子,连名字也忘得干干净净。”

听他如此一说,吴杏儿不由得瞪大眼睛,心下也更为疑惑,她的目光在刘力霸的面孔上飞一般地切割一圈,还是茫然无措。

见她如此,钟洁赶紧讨好地帮忙解释:“哎呀你呀,”她像个有经验的老媒婆一样拍打着吴杏儿的手膀,“力哥的大名叫刘力霸,力量的力,楚霸王的霸。”凭钟洁的聪明和丰富的涉世经验,她已经猜出这两人之间曾有不同寻常的关系,只是现在刘力霸认出了吴杏儿,而吴杏儿还没有认出吴力霸。她刚才莫名其妙地挨了一耳光,她不想再挨上冤枉的另一记耳光。

“刘力霸?”电光石火一闪,吴杏儿的脑海里尘封的记忆被撕开,她一下惊讶地站起身,“你是……”

她清醒过来,突然以手捂脸,身子如坠石一样PP重新跌落进沙发,她尽量蜷缩身体,似乎这样能把自己隐形的让人看不见一样,她恨不得从此从这间小屋消遁。

“我这个人,”刘力霸缓缓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高楼,粗大的喉结上下滚动,“本来就不值得谁记住。”他的声音很虚弱,与他彪悍的外表极不相称。“小时候,我就是个坏人,长大了又是坏人一个……我也早忘记了许多人,许多事。什么同学,什么老师,就连我自己是他妈个什么东西,都已忘得一干二净!可是,”他猛一下回过身,两眼闪出异样的光彩,几乎是压低着声音吼着喊出来,“我始终忘不了一个人,这就是我小学时候的班长!我逃学、爬树、掏鸟窝、私自下海游泳,在学校撒谎说妈妈有病我要做家务。是她,放学后带着同学到我家去,帮我复习功课,帮我做饭,帮我妈熬药端水。我把教室的玻璃打碎了,是她去找来一块玻璃,连夜请人重新装好,使老师第二天没有因此而处分我。”

他的声音复又低沉,带着浓厚的怀旧苍凉。他的脸色不再阴郁,却又了一丝光亮。

“那时候,”他继续说,”我家人口多,妈妈常年生病卧床,全靠爸爸那点死工资,简直没法活人。在班上,许多同学有的东西我没有,我他母的常常遭人白眼,他们都看不起我。我他母也是人,我他母虽然小,也有自尊心!于是我就去偷,偷那些有钱的同学的。有一次我刚刚摸走一个同学的钢笔,就被人发现,全班好像蜜蜂炸了窝,都喊叫着要搜我的口袋。又是她,主动拿出自己的钢笔借给那个同学,说还是由老师出面解决的好,把大家带出去参加课外活动,故意让我有机会脱身,从容地将钢笔放回那个同学的书包里去。两天后,我的书包里平白无故地多了一只钢笔,笔很新,是她常用的那只,但我看见她自己手上的笔却换了,很旧,笔管破裂后用胶布缠着,她就用那只旧笔书写,一直到小学毕业。钢笔事件后,她似乎感到了我的某种情绪,于是,隔三差五的,我的课桌内就会出现一颗水果糖、两块奶油饼干什么的。我知道是谁搁的,我没向她道过谢,她也从未吐露。表面上,她对我一点也不比其他同学对我更好,我呢,也还是那么调皮捣蛋。只是,从那时直到毕业,我再没偷过班上任何人的东西,我总觉得,有一双关注我的眼睛,随时随地在盯着我,我要对得起那双眼睛。学校里组织篮球队,我身高力大,是块料子,可人家只要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学生。是她跑去找老师、找校长,四处为我游说,终于让我进了篮球队。当我穿起运动服,站在操场上训练时,看见四周许多同学的羡慕的眼光,我忽然觉得,这一阵子我他妈才像个真正的人!”

不知不觉间,刘力霸已说得泪流满面,他用大巴掌在脸上胡乱抹一把,接着往下说:

“这些年,我之所以还没坏得被抓进监狱,没被拉出去枪毙,就因为我的心中还有一点……怎么说呢,叫作美好情感吧?她在我心中的地位,就像天上的观音菩萨,有了她,我才觉得这世界并不是全他妈一团漆黑,还能够让人勉强活下去。”

忽然,刘力霸大踏步走到吴杏儿面前,双眼凶狠地瞪着她由于羞愧和激动而涨红的好看的脸颊:“当我突然认出你就是当年我心中的天使时,你知道我是怎样一种心情,啊?我操他奶奶,我告诉你什么心情,那就是,观世音猛然间从云端里摔下来了,摔得粉身碎骨了!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应该到哪里去偷一颗原子弹,把他妈这个虚伪的地球轰他个天翻地覆!”

吴杏儿怔怔地盯着刘力霸,眼睛一眨不眨,忘记了害怕,也忘记了害羞。那些往事,在刘力霸的叙述下鲜活生动,历历在目。虽然有的已经残缺不全,有的甚至没有一点印象,但经刘力霸激动地提起,马上就复活过来。由于良好的家传影响,她曾帮助过许多同学,刘力霸只是众多同学中的一个,她对他所做的一切,在她自己看来,也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凡人小事。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眼前的这个老同学,却是这样牢牢地记在心中,记住了这一切,并且影响着他后来的生活。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吴杏儿看着刘力霸,心里又感动又惭愧。她觉得她已彻底背叛了自己,她已不值得刘力霸这样感动和尊敬。她已不是他心中的观音和天使,她应该是魔鬼,一个即将堕落却还在边缘徘徊的魔鬼。

钟洁十分乖觉,她的心已落到实处,既然两人已经相认,刘力霸对吴杏儿又是这样一种感激之情,那么,估计他也不会再发飙打她了。看见刘力霸的激动出现一个停顿,她立刻适时插话:

“对不起力哥,都怪我不好,我没在电话里把吴小姐的名字告诉你,又没向吴小姐通报你的姓名,所以,才闹出这样的误会。但也是你们的缘份,这叫有缘千里终相会,老同学相见,太平淡了也没意思,今天这种经历,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呀!”


第八十二章 精彩戏

“说起来,这件事情也怪我,”刘力霸此时伤心失意,也不怕自己的脏肮阴暗污损了吴杏儿这个他心目中多年天使一样的女人的耳朵,“这些年,我他妈东混西闯,却怎么也没闯出个眉目来,我就想,既然名、权、利都与我无缘,我就在‘色’字上捞他妈一把。所以,我就像有病吃药似地找女人。是嘛,掌权的人争权,经商的人争利,我呢,把玩女人当成争强好胜的资本,用与女人一起消磨的时光,来填补精神上的空虚。我操他的妈的,没想到东搞西搞,把藏在自己心中的偶像都差点……唉!真他妈的报应啊报应!”

钟洁看准这个时机,马上讨好似的安慰:“力哥,其实你心中的偶像并没有破裂,她依然还应该是你心中的天使。你看,吴小姐还是原先的吴小姐,她什么也没有损失,还那样纯洁无暇。”

她又略一沉吟,逐渐把话头引到对她有用的方向,“其实,吴小姐绝对不像我这号人,苟且为生。她从昨天到今天,一直都在与我作殊死反抗,如果不是实在被逼得走投无路,随便我怎样怂恿劝导,她都决不会干这种事的。她落到这种地步,实在是因为做人太善,像当年对你一样好,才遭的殃啊!”

她的话起了效果,果然引起刘力霸的极大注意:“那你给我讲清楚,”他沉着脸对着钟洁,“我老同学遇到了什么麻烦。你在电话上没给我说明白。”

“你问吴小姐自己好了。”钟洁很会审时度势,她知道现在吴杏儿的地位在刘力霸面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她故作亲热地搂住吴杏儿的肩头,好像她原本就是她的亲姐妹一样。

吴杏儿转开眼光,面对老同学刘力霸的羞愧虽说还在,然而这大起大落的打击已使他的心灵却已麻木,不再那么敏感。她双手下意识地揉搓着衣角,结巴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一清二楚。

接着是钟洁补充,像表功一样,把吴杏儿的婚变之事也一件件抖落,貌似,她和吴杏儿是多年得好友。

刘力霸是炮仗性子,听完了心中天使血泪的控诉,立时暴跳如雷:“吴杏儿,你只要表个态,是要他死,还是活!我马上派人把这几个王八蛋大卸八块,全部丢进海里喂鲨鱼!”

“这怎么行!那样做是犯法的!”吴杏儿和钟洁一起惊叫。吴杏儿又赶紧缓和空气,“只要把欠的钱拿回来就可以了,我们,可不要把事情闹大呀!”

“就是就是,”钟洁在一旁赶紧打帮腔,“但多少也要让姓贾的小子吃点苦头,不要以为我们女儿家就没有男人关心。哼,说不定这几天,他个王八蛋以为吴小姐也怎么不了他,所以花天酒地,把钱挥霍了不少呢。”

刘力霸却只注意着吴杏儿的反应,见她确实受了惊吓,只好松了脸上的凶气:“好嘛,留他一条活命。他这几天吃的,叫他一点一点吐出来,就是变成了大粪,也要给老子重新变成钱!”

若论耍阴谋诡计,贾勿亏还确实算个人才,但讲到斗勇见血,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外来过江龙,就叫天不灵了。刘力霸手狠心辣,强横霸道,兼之是本地地头蛇,一个口信传下去,三个马仔就把贾勿亏绑到城外一间茅屋内,没等用上三、五个肉刑,匕首在胸前一抵,贾勿亏就大喊饶命。他乖乖地吐出了七万元现款,另差的三万多,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大堆手表抵债。

手表花花绿绿,外观十分好看,不用说,都是海南本地的个体户手工作坊组装的,牌子倒是五花八门,瑞士的依波路、英纳格,日本的精工、双狮,全是世界名牌。刘力霸作价,均以二十元一只的价格与贾勿亏结算,三万多元欠款收走他一千五百只表,收得贾勿亏捶胸顿足,嚎啕大哭。看那样子,即使是刘力霸不把他大卸八块儿扔到海里喂了鲨鱼,他自己也要投海自尽了才好。

收到欠款后的第二天,吴杏儿、钟洁、刘力霸三人,一早就重新汇聚在钟洁的小屋里,吴杏儿表态要把钱和手表全部交给黎副厂长,被钟洁一口拦住。

“吴姐呀,”自从四天前吴杏儿与刘力霸重逢,摊明白了她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后,钟洁这个久混江湖见风使舵惯了的女人就对她改了称呼,一来表示亲近。二也是年龄使然,“你才是个正宗的傻瓜。为这件事情,你受了多少累,吃了多少苦,不是你一心一意的扑在这件事上,这笔钱怎么可能回的来?再怎么说,也得给自己留一点辛苦费,这是正大光明的补偿。”

“那怎么好?”吴杏儿于心不忍,“人家厂方损失够大的了,我还要去雪上加霜吗?不落个埋怨,我就谢天谢地了,我可不奢望什么补偿。”

“不行不行!”钟洁认了真,“他们的损失也不是你造成的,你还是帮他们弥补损失的有功之臣呢。要怪,他们只能怪姓贾的,你立了功,应该有酬劳,这是商品社会,按劳取酬,中央都承认。”

吴杏儿接受不了这个提议,还是一个劲摇头:“这个钱要了,我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你不要我帮你要,我不信正义之财拿了会咬手。”

“你们都闭嘴,别瞎叨咕了。”一直不开腔的刘力霸说话了。男人的语言雄浑威严,自带一股霸气,两个女人都把眼光盯着他,看他如何裁决,“这事儿,没你们多嘴的余地,一切由我安排。我只给老黎他们三分之二多点,其余的我有用。”

“就是,”钟洁听了这话欢欣鼓舞,她曲解了刘力霸的意思,还以为他要拿这钱潇洒一番,“我们去渡假村好好花它几天,彻底轻松一下。”

“没那么好的事情。”刘力霸却不给钟洁面子,说出了他留下一些钱的用意,“我手下的弟兄不是人吗?他们为这事辛苦了,作为他们的辛苦费。”

当晚,吴杏儿把事情的结果告诉了尚子真。尚子真在琼州奔波几日,除了徒劳精力以外,没找到一份可意的工作。正心灰意冷间,突然接到了这个天大喜讯的电话,他闻言大喜,立即长话通知了湖南的黎副厂长。

三天后,黎副厂长一行到达琼州,吴杏儿代表南方公司,招待黎副厂长一行吃饭,钟洁和刘力霸以朋友身份作陪。酒过三巡,刘力霸站起来说话。

“诸位,”刘力霸双手抱拳,四方一拱,慌得黎副厂长三人赶紧还礼,“事情不出也出了,不好解决也解决了。今天喝的是个庆功酒,高兴酒。吴总经理是我多年老朋友,为这事,我手下的兄弟出力出血,皮鞋跑烂了好多双,还好,也算是没有白跑路。”这一番江湖混世话说的滴水不漏,该表达的意思都悄无声息的表达了出来。

“那是那是,”黎副厂长三人鸡啄米一样点头,他们已听过吴杏儿的介绍,知道刘力霸是个了得非凡的人物,商海游了几把水的人,明白眼前这个黑老大个的份量。“全仗刘大哥鼎力救助,”黎副厂长说,“我们敬刘大哥一杯!端杯端杯。”

“慢!”刘力霸轻飘飘手臂一挡,“这个酒就先不要急着喝掉了,等把事情的尾巴彻底了结,我再和副厂长兄来个一醉方休。”

黎副厂长三人屏神敛息,谁都知道关键时刻来到了。江湖上的事情往往都是这样,戏越是唱到最后越是精彩。

吴杏儿和钟洁端坐不动,按照刘力霸事先的吩咐,她们没有插言的权力。

“吴总也给你们讲过,”刘力霸说,“姓贾的手里也就只剩一千五百只手表,我给他来个一锅端。我看了看,这些表都还实用,运到内地市场,七、八十元一只绝无任何问题,我只算给你们三十元一只。这就是四万五了。余下的欠款,我自己帮吴总补一些,给你们四万现金。两相拉平,你们的窟隆就算补齐了。”

“这个……”黎副厂长似乎面有难色,但言语又不好明说的样子。

刘力霸虎眼一瞪,“黎副厂长不愿意?”


第八十三章 野地里

黎副厂长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个人来说,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只是这个手表,我是怕回去后,我们姜厂长……”这个老奸巨猾的东西来了个金蝉脱壳,把明着无法表达的意思在暗里表达了出来。

“哦?是这样呀?那好办,”刘力霸怎么能不知道他耍的这一花枪?他轻蔑地哼一声,“你可以不要手表,我那四万块钱也从吴总手里收回。我明天把姓贾的绑来,你们自己去他兜里掏钱,掏得出多少是多少。嘿,只怕到时候,连一只手表空壳都拿不到,你们后悔就晚了。”

黎副厂长傻了脸,刘力霸说的是实话,况且要是他真这么做的话,结果也会和他说的一模一样。即便他这样做,黎副厂长一行也算是只能对他干瞪眼,所以黎副厂长变化的很快,他更是把一张脸笑得稀烂:“哎呀刘大哥,你看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们辛苦,辛苦,我们怎么不同意呢?来来,一切都听刘大哥安排,喝酒,喝酒。”

其实,织布厂的一干头儿对收回货款已经基本绝望,那个时代,在海南发生这样的诈骗事件,结果大都是不了了之,如今忽然能拿回这么多东西,无疑于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黎副厂长刚才那些话,不过是一种策略,期望能再榨得一些意外惊喜罢了。

第二天下午,黎副厂长等人撤兵,背着几大箱子实物,回去发动全厂职工走乡串户卖手表去了。这样一件缠绕吴杏儿多天的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也算是圆满解决。

刘力霸在傍晚时不知从哪儿借来一辆半新不旧的“富康”面包车,开到吴杏儿的公寓,说是大功告成,把吴杏儿一个人拉到海边玩。

“钟洁呢?”吴杏儿小心翼翼的问。

“我不要她去。我只想和你一个人在一起。”刘力霸意味含糊的说。

吴杏儿的一颗小芳心又被弄的怦怦跳。她想:要来的事还是要来,俗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你就躲不过。刘力霸现在是功臣,他有要求报答的权利。更何况,当初,吴杏儿也是默许了事情办成的交换条件就是用自己的女儿之身,陪他睡一觉。

吴杏儿不知自己到时会怎么样应付,极大的可能,是不会拒绝,因为她欠他的情。可不知为何,她此时并不感到有多么悲凉,生活就是如此,原先自己的天真,看来正一点一滴被老练所代替。

但这是付出了什么样代价的老练啊。

两人来到海边,洁白的沙滩,飞翔的海鸥,黄昏的红霞,星星点点的戏水者,组成一幅静谧和谐的画面。但是刘力霸下车后,带她转过一道山嘴,这里与那边的世界隔绝,茅草和野菠萝点染着原始的荒芜,自成一个封闭的天地。在这里干那件男女之间的事倒是别有一番韵味儿,更刺激,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看来,她悲凉地想,刘力霸是彻底坏了下去。他把自己居然弄到这样一个地方来要干,这不是玩情趣游戏吗?她作为一个结过婚的少妇,对这样的事还是模糊知道的,这不就是瘾荡的人常说的“野地里打野战”吗?

“游泳吧?”刘力霸笑嘻嘻的问。

“不。”吴杏儿回答。要来的事你就快来,不就是做那事儿吗,赶紧的做完了事,别来这些虚花招,我也不会陪你玩情趣的。她没有害怕,只有透彻心肺的绝望。

“吴杏儿,”刘力霸依然笑嘻嘻的说,只是梁上是很柔和,很尊崇的表情,“这是给你的。”

像变戏法似地,他从背在肩上的桶包里拿出一个纸包。

吴杏儿倒退两步:“这是什么?”她简直弄不懂刘力霸坏到了什么程度,想和她怎么玩怎么干。

“你怎么了?你别紧张,这是剩下的三万块钱。”

“啊!不不……”吴杏儿的脸色都变了。”我不要,我没有向你要钱。原本也是说好的,只要抓到贾勿亏那个王八蛋,打发走了黎副厂长他们,你就算替我把事情办好了,作为交换,你可以对我……”

“你喊什么!简直是乱扯一通!”刘力霸大吼,看到吴杏儿吓白了的脸,又赶紧放柔声音,“我根本不是你说的哪个意思!我要有哪个意思,要是想上你,还会等到今天吗?那天初次见你是不就已经把你给上完了吗?荒唐!这三万块钱本来就是你的公司的。你在这期间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我是一个粗人,可我体会得到,你多少也该得到补偿。”

吴杏儿这才明白过来,她颇受感动,于是拼命推让:“不不不,我不要,这是留给你的弟兄们的呀,我不能拿!”

刘力霸笑起来:“什么我的弟兄,那是哄钟洁的,怎么连你也相信了。我让我的手下办事,那是抬举他们。再说你的公司百废待兴,急需用钱,这一点钱,作为经商来说,简直是塞牙缝都不够,不敢再浪费了。”

“可这是……为什么呀……”吴杏儿的声音哽咽。

刘力霸非常严肃:“为了你永远是我心中的一尊神。”

眼泪像奔腾的流水,冲下吴杏儿的脸颊,她胸中涌动着一片潮,一片混合着感慨、感动、感激的大潮。如果这时刘力霸对她真有什么非份要求,真要是流露出想上了她要了她身子的意思,她会答应他,并且是脸上带着笑的答应,而且还会很配合他做那件事,一定会做的让她爽歪歪。尽管只是为了感恩。

但等她揩开眼泪,睁开眼睛,她看见刘力霸已经离开了她,坐进小车的驾驶座,发动引擎,在等她上车回城了,哪里有一丝半点儿想要了她身子的意思呢。

事后,吴杏儿还是拿出五千元钱给钟洁,毕竟,最初是钟洁把她从三个烂仔手中救出,又是钟洁,将退入历史深处的刘力霸召回。推进她的生活空间,仅就这一点,钟洁便值得感谢。

但钟洁一弄明白这是刘力霸给吴杏儿的钱,就整死不收:“我和刘力霸是什么关系?”她半带戏谑半带醋意地说,”老公和老婆!老公给出去的钱,老婆好意思重新要回来?没那个规矩。”吴杏儿看她说的真切,也就只好作罢。

吴杏儿接着在旅馆找到尚子真,尚子真正在犹豫观望,到底是在海南留下经商呢,还是收拾东西打道回老家。这次事件,尚子真平白无故受到南方公司贾勿亏的牵连,名誉和经济都大受损失,可他却不改做人初衷,在最危难最关键的时刻以一颗平常心、正常心对待吴杏儿,无形中帮了她一把,吴杏儿心存感激,拿出五千元给他,略作补救。

“这是从何说起?”尚子真也坚决推辞。

吴杏儿问他:“你现在手中还有多少盘缠?”

尚子真半低着头:“这个,不用告诉你了吧。”,吴杏儿很固执,撒起了小女人的娇憨之态:“我就要听,听不见我不走。”

尚子真终于开口:“两百多。”

“你拿出来我看看。”

尚子真显出惊慌;“这有什么必要。”

吴杏儿依然娇娇的把一双玉手一摊:“拿出来。”

尚子真惭愧地笑了:“我哄你的,只有三十元不到。我正在考虑,是过两天就走呢,还是赶紧在海南打一份工,就是在码头扛包的粗工都可以,以解燃眉之急。”

“你回湖南,好过日子吗?”

“不会好,厂里人大概都以为我是骗子。再说效益不好,有上顿没下顿的。家里还有个病了的老娘,到处都需要钱的。”

“那你想到过还是留在这里吗?”

“正在想。可是,我一个穷光蛋,没有关系没有资金,谁要呢?”

吴杏儿陷入沉思。说实话,贾勿亏出走后,原本只有两人的南方公司,如今只剩吴杏儿一个光杆司令。经过这段时间的风风雨雨,尚子真这个男人的素质和秉性,都为吴杏儿所认识,而且也与她的脾气对路。尚子真既有做羽绒生意的经验,又耿直善良富于同情心,这种男人,何不把他请上这条小小的破船,靠着男人坚强的臂膀,共同把小船驶入一条风光无限的宽阔航道呢?


第八十四章 两条路

“那么,这样好了,我看,”吴杏儿看着尚子真廉价西装内绉巴巴的枣红色廉价领带,她一直不习惯与男人的眼睛长久对视,对视久了她会脸红,俏脸就给媚,所以和男人说话的时候,她一向是将自己的眼光着落在眼睛以外的其它地方的。“我听说有那么一家公司正在招人,也是巧合了提的条件正是你所具备的。”

有这等好事?尚子真的眼睛刷地发出两道亮光:“他们是什么条件?你说说。”

“第一,为人正直。”

“第二呢?”

“第二,为人正直。”

尚子真有些疑惑,这算什么招人的条件,:“那么,第三呢?”

吴杏儿抬起头,很不好意思的红着脸与尚子真对视了:“直到第一百条,都是为人正直。”

尚子真的面孔非常严肃,吴杏儿的话说得这样明显,他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我知道了,是你。”

“是我。子真,你……答应到南方来吗?帮助我,白手起家,东山再起。”吴杏儿的话语极为温柔,尤其是从她这样一个绝美绝艳的妇人嘴里说出。

尚子真的眼睛越过吴杏儿的头顶,极目蓝天,瞳仁里,映进悠悠白云。与吴杏儿的接触,他感受到她的秀外慧中,一个女人要支撑起一个公司,谈何容易,虽然这公司看起来不起眼,但从头干起,把一个不起眼的公司办成一个声震国内的成功企业,不更能显出人生的意义和个人的能力吗?

他向着吴杏儿,向着立即就能成为他的老板的这个漂亮女人,清清晰晰地吐出三个字:

“我、同、意。”

一个钟头后,他们坐进一家街头冷饮店,这里人声嘈杂,除了在城内寻找机会的单帮客,就是聚在一起又唱又说的高中生。吴杏儿本来要上高档一些的茶楼,但尚子真阻止她,他说两人已是一家,自己的公司,一切厉行节约,不要那些假排场。

吴杏儿深表同意。

他们商谈工作,吴杏儿开了个玩笑,“这是公司政治局非常委员会第一次全体会议。”

尚子真可笑不起来。他凭着多年的商海经验和一个男人的睿智眼光,冷静地给他的老总分析,要使公司摆脱目前的困境,只有两条办法:

一、努力做一做王海龙的工作,希望能从他那里先期得到一笔订货款;

二、利用从贾勿亏那里截留得到的三万元钱,每次小批量地从厂里进货。如果外贸那方能做到货到及时付款,公司就可以这样不断地周转,即使不能按期全部交货,也不至于全部违约而把生意搞砸。

“不过,”尚子真沉吟道,“这样一来,运输上必须办零担快件,加之上下车费、短途搬运、库房费等等,成本将会大大增加,最乐观的估计,是刚刚保本。但是,”尚子真加重语气,“稍有哪个环节延误一下,很可能就全盘皆输,大亏特亏。”

“啊呀!”吴杏儿从来没有考虑的这样深这样多,以她的经验,她也是想不到这一步的,所以她听得脸色都变了。

“不过你也不要紧张,”尚子真见状,赶紧露出笑意,“做生意嘛,并不是每一笔一定要赚大钱。比如我们现在,即使亏一点,但只要把生意做成,保住这条线不断,那么,前一笔亏了,后一笔总能想法把它赚回来。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们湖南还有句土话:三穷三富不到老嘛。”

吴杏儿被他乐观的口气感染,这才缓过气,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笑:“你说得对。只是我想了一下,若说要从王海龙那里先得到一笔预付款,那不现实,我与他打过交道,他们没这个先例。他最大的照顾,也就是收到货后尽量快些付款。你说的第二个办法虽然可行,但就目前公司的经济状况来看,只能吃补药再不能吃泻药。假如有亏本的风险,我们就绝不能染指。”

“可是,”尚子真的担心不言而喻,“不做又怎么办?我们现在只有外贸这笔羽绒业务,丢掉了岂不可惜?”

“当然可惜。可是做了一但赔本,那还不如不做。”吴杏儿叹了一口气,“我们还有第三条路可走吗?”

“没有。”尚子真脸色肃然,断然否定。

两人陷入沉默。

冷饮店外的汽车喇叭声震耳欲聋,又堵车了。才短短几年时间,中国城市的大街小巷就成了汽车的海洋,陈旧的公路设施不堪负荷,堵车成了每座城市里每天上演的最普遍的景观。

邻桌的那一伙男女高中生,不知为何发出快乐的大笑,青春的声音,满屋飞扬。年轻真好!

尚子真看了一眼那伙少年人,一种悠远的思绪笼罩住他的五官。

“我们也有过那个时代。”此刻,他眼光的单纯令人感动,“我们认为我们将来可以扭转乾坤,像五十年代一首有名的墙头诗里写的:‘喝令三山五岳开道,我来了!”

吴杏儿听了这话也苦涩地咧咧嘴:“可一进人现实,自己实实在在的打天下了,才明白人生是多么艰辛。我们真不该长大,永远像他们那么年青,那多好。”

“可我们还是要往前走!人不能总是活在年轻的时代,总是要一点点儿变成熟的!”尚子真的口气说变就变,眼中重新燃起一蓬明亮的火焰,“青春总要消逝,那没法抗拒。但志气永不应该消逝。不然活着就没意思。听着,”他的表情说明他的思想已回到了现实,“外贸业务我们绝不能丢,而且要做得比过去更好。吴总。”

“叫我的名字。这样叫吴总有些显得我们俩太生分,我也不习惯。”吴杏儿打断了一下。

“好,没人时叫名字,有人时我就叫你的官称。杏儿,事情都是人做的,没有翻不过的火焰山,只能想办法拿来芭蕉扇!关键看我们去不去努力。我看我们分一下工,货源由我组织,我马上回一趟湖南,说动羽绒厂加工外贸产品,看他们到期究竟能赶出多少货,如不能按期完成,我立刻跑跑另几家,省里做羽绒制品的还有几家大厂,东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力争把王海龙的单子按期做完,保一个信誉。你呢,是本地人,就在这里负责组织贷款,你聪明,又是建设银行的老革命,你能行。”

“我能行?”

“没问题,我敢肯定!”

尚子真的声音充满感染的力量,不由吴杏儿不振奋。其实,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在逆境中有身边人一句鼓励的话,一个鼓励的眼神,一个鼓励的动作,这都能唤起她更百倍的信心。

“好,”她感激地看着尚子真那双眼睛,“就这样定了。”

然而生意上的事,说到容易做到难。

尚子真带着旅差费,第二天就飞回湖南。

由于棉纺厂的生意出了问题,城门失火殃及池渔,使羽绒厂对南方公司的信誉产生了怀疑,他们担心上当,一口咬定再做生意可以,但必须在工厂所在城市现款交易。尚子真多次与厂里几位头头谈判,都未获得满意结果。

与此同时,他通过其他途径了解到,由于羽绒厂对南方公司丧失信心,盲目的吸取了所谓的棉纺厂的“教训”,他们早已停止外销生产,如今只平平稳稳的搞内销产品养厂保命。这也就意味着,原先合同上订的按期交货已成一纸空文,而外贸这边,王海龙几次询问吴杏儿货源方面的情况,弄得这位光杆老总十分被动,不知如何做答才好,只能支支吾吾的推塞过去,好在毕竟王海龙还是比较相信吴杏儿,再说心里总对她有那么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也就没有仔细的深问。

吴杏儿给尚子真打长话,急得烈火焚心。尚子真回话说,他已联系了几家新厂,人家很有合作兴趣,也有能力在短期内赶出南方所需要的产品,但不知为什么,这些内地厂家都学聪明了,一口咬定,非得先见到一笔定金,不然他们不会贸然开动机器。

“吴总,”尚子真在电话那头大声强调,“假如没有一点钱,这里就将一事无成。你的情况如何,能贷到款吗?”这已成为他与吴杏儿通话时必问的口头禅,“只要贷到款,羽绒厂这笔生意就可以救活。”


第八十五章 卖自己

放下电话,吴杏儿感到人都要垮了。找市建行的熟人贷款搞活公司,吴杏儿何尝没想过,但那是那么容易的吗?生意场上,人一走,茶就凉。有时候人还没走茶就凉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何况你求人家给几十上百万的钱,你也得有东西做抵押,南方公司皮包性质一个,抵押品在哪里?这个现实情况,没有抵押谁给你帮了这个忙,万一还不上,那么帮忙的人不也要惹一身骚吗?

就在这天晚上,王海龙来了第七个电话,他口气有些焦急的说情况的确到了非常关头,如果再过十天,南方公司还不能给予肯定的答复,那边就要以违约论处,王海龙想帮忙,可能也不会有多大的作用了。

“王哥你再设法拖一拖。”

吴杏儿的口吻如哀鸿呜叫,闻者无不动容。最主要的是,这样的口吻是从一个绝美的少妇口中说出,那就更多了一份让人怜爱的成分,更何况,这王海龙的内心里海一直对吴杏儿是怀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的。

但王海龙还是发出了一声叹息:“不是我不想帮忙,我也很为难。我确实是已经尽到我最大的努力了!杏儿,你也帮帮我的忙,快点作出决断来。”

半夜三点了,吴杏儿还在床上翻来倒去,她把可以想到的人都想遍了,又在心中一个一个给以否定。有的人有钱,但权限不够,即使相帮忙也肯定批不出来。有的人大概有权,但没有掌管经济,说帮忙的话,那事空话一句,当不得饭吃当不得水喝。刘力霸的蛮力和钟洁的美貌,在这件事上统统帮不了大忙。生意泡汤赔外贸的损失事小,南方唯一的经营渠道从此阻断,才是最叫人痛苦的大事。

不知不觉,裘有劲的面孔蓦然出现在眼前,他是建行行长,他大权在握,建行的经济命脉直接由他掌管,关键的,是他对她有那么一份痴情。只有找他,才是办法。

可能找他吗?他难道不会趁机要挟要了我的姿色要了我的清白女人身?能睡上我一回,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如今眼看着机会就摆在他眼前……。

吴杏儿并不是今天才第一次想到他,在此以前,他的影子每每刚一闯进她的大脑,她都以最快的速度下意识的把他抹去,因为一想到他,吴杏儿马上就会联想到在广州的那次姓骚扰事件。

可今天,今晚,在这万籁俱寂的半夜三点钟,她却再也没有力量、没有决心,把这个顽固地滑入她脑海的男人抹去。

她躺下又爬起,爬起又躺下,反复折腾着自己。为找不找那个男人的问题,她觉得自己分裂成了两半。一个吴杏儿说,为了女人的清白之身,千万不要去见那个男人。另一个吴杏儿马上反驳,没钱没权不要紧,女人的姿色就是最大的本钱,一个人要想高尚并不难,只要你有了钱,你可以资助世界上所有的穷人。但你如果自己都是穷光蛋,那你别说高尚,连命能不能保住都成问题。

唉,这是谁的语言,这不是柯丽丽、贾勿亏、钟洁对我说过的话吗?

很恶毒,很脏肮,很下流。可是,在当今世界上,怎么也还很……有道理。这真是一次艰难的抉择,比上一次钟洁所劝要用自己的女人身子去换刘力霸抓贾勿亏这样的选择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唉!女人!漂亮的女人!为什么这样的女人永远都是男人眼中的一块儿美味的蛋糕呢?为什么每个男人要交换的条件都是美女的身子呢?

下海后的种种经历,仿佛在为他们的理论做着注脚,书本上的东西自是崇高伟大,可在现实生活中,为什么往往总是碰壁?

看来,还得照他们的话去试一试,尽管这是对自己二十六年的人生信念的否定,可是,难道眼下还有第二条生路可走?

没有。此刻已经走投无路。

她迷迷糊糊沉人梦乡,恶梦不断的缠绕着她,她觉得她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撕扯着,她成了一堆碎片。

上午九点,她迷迷糊糊的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拿起电话,她的手指几次揿住按键,又几次松开。

我这是在干什么?吴杏儿痛心的问着自己,我在卖自己的清白之身吗?

然而,要是不卖自己的女儿之身,我还能怎么样呢?出了这个最大的本钱,我还有什么好卖的呢?

呵,请不要怪我,生活是法力无边的魔鬼,而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却又偏有那么几分姿色的小女人,我永远对男人又巨大的欲念诱惑。当然,如果我有热爱我的丈夫、有旱涝保收的铁饭碗,那我还有退路。

但这两道屏障我都没有了,我拿什么去抵抗?我只有把自己平静的摊放在床上,任那些贪色的男人宰割,以换取我所需要的东东。我是无奈的,因此,有什么必要苛责于我呢?

她几乎是怀着走向刑场的决绝,怀着犹如良家妇女下水操持皮肉生涯的绝望,终于揿下了那一组既熟悉又陌生的号码。

对方摘机了,立刻,她听到了那个在相当时期内她最为憎恶的人的声音:

“喂?哪位?”那边问。

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此情此况,她不知第一句话怎么开口才好,她的手在籁簌发抖。

“喂喂?说话呀!”对方有些不耐烦了,“搞什么鬼!”

她知道对方马上就要搁机,一股气流仿佛自己从喉管自然而然的冒出,使声带震动发出了声音:

“是我……”

对方沉默了一瞬,突然无法控制地大叫:“是杏儿?!杏儿是你!”立刻,他的声音小下来,肯定是担心行长室外的人听见。“喂喂,你怎么样?这么久没你的消息,想死我了!怎么样,发财了吧?”他虽然在尽量压抑,但声音依然激动得发抖。是呀,一个自己心仪已久的漂亮女人,在拒绝自己多次,在失踪很久的情况下突然主动联系了自己,说能不有说不出的激动呢?

就在这一刹那间,吴杏儿的紧张、羞愧、害怕,一下都跑得无影无踪,像一勺凉水泼在滚烫的钢板上,眨眼间就气化了,蒸发了。钟洁说得对,只要一上榻,比女人渺小的就是男人。你听裘有劲那声音,男人的刚毅呢?男人的伟岸呢?全成了他母的小丑一样的角色!

嗨,我又用上了钟洁的骂人话。

吴杏儿意义复杂地无声笑了。对方听见,肯定会误以为是一种和解的默契。那他还会更加兴奋的发狂的,女人的姿色对于男人,绝对有这么大的魔力!

“发什么财呀,”她紧张的心情一放松,就开始随心所欲的随意应付,“小本生意,不过随便混口饭吃哟。”口气里竟有了发嗲的意味儿。

“现在这社会,”裘有劲在那边顺着吴杏儿的话抬举,给她谄媚,现在能哄得美人儿高兴,最终受益的就永远还是男人。“能够混得了饭吃也很不错了。不过呢,每个人碗中的饭可不尽相同,有人海参鱼翅鹿脯,有人咸莱稀饭清汤。杏儿啊,你现在恐怕是顿顿山珍海味都吃腻了吧?”

“我吗?”吴杏儿想了想,以诙谐的口吻说,“海参鱼翅还是吃不起,咸菜稀饭呢,又不至于,算是刚刚越过温饱线,一荤一素加个白菜汤。”

“这也不错,不错不错,清菜豆腐保平安嘛,比起我们这些靠死工资只能喝稀饭就咸菜的人来说,你真是强多了。喂,杏儿,今天打电话来,绝不仅仅是给你的老同事聊聊喝稀饭的事吧?想要我干点什么?”精明的裘有劲想早点儿知道这个电话给他带来的是好运还是坏消息。

“那倒是。”见裘有劲把话往这条路上引,吴杏儿干脆就水水推舟,直奔主题了,但说话时,心跳还是开始加速。毕竟,这下面的话一说出口,那就等于是一件重要的事件开始实施,俗话说,开弓没有回头箭,接下来,是不是能不受屈辱,保得住自身清白的女人之身,那就要看命运的造化了。“行长大人,好久不见,我想请你吃一顿饭,不过你别担心,一定会比稀饭咸菜高一个档次。嘻嘻嘻。”到最后,她还特意的弄了一个娇声连连的笑。


第八十六章 美女约

自从与裘有劲关系搞僵,已经有两年历史,除了辞职那一天的最后一刻,吴杏儿从来没给过裘有劲好脸色。可今天,突然主动请他吃饭,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一定把裘有劲的脑袋敲懵了,好半天,他都没有回话,听他小心翼翼地出气声,他必定在担心吴杏儿是否是用恶作剧在耍弄他。

“喂,”吴杏儿先忍不住了,毕竟是她逑裘有劲办事,她也有些惊慌,她猜不准裘有劲会不会回避,过去了这么长时间,这个男人是不是对自己还有那方面的想法,是不是还暗恋自己,这都没有什么一定,怎么说,时间是最好的稀释剂。“你怎么不吭声?是我请你吃饭,又不是我要吃你,嘻嘻。你一个大男人,你是不是害怕呀?”

“我怕?我会怕你?嘿嘿,咱俩过去是谁怕谁呀?你连让我近身都不敢哩!”裘有劲的自尊心马上恢复了,心里那么一丝男人的欲念也被小杏儿这句话给撩拨的起了兴头。“只要你杏儿敢请,我为什么又不敢来?当年唱京剧样板戏,我最拿手的就是‘赴宴斗鸠山’这一段。”

吴杏儿忽然放声笑起来,她觉得好有趣,怎么以前眉宇发现这个男人又这么诙谐?真是时过境迁,换个角度看人那就是不一样,这句话要是搁在以前,吴杏儿绝对以为他是出言轻薄:“别那么誓死如归的样子,我的大行长。我是真心实意请客哟,你也该真心实意拿个主意撒。假如……”

“假如什么?”裘有劲的口气果然认真了。

“假如你不方便,”吴杏儿的声音不自觉地就带娇嗔起来,“你就别来,算我没说刚才的话。”这样的语气说话,是女人对男人的天性,每当女性有什么要求着男性的,特别是知道那男性对自己有好感有姿色上的欲求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女人就会发嗲耍娇。

吴杏儿自认,兜圈子捉迷藏自己不是那个官场老手裘有劲的对手,她唯一的武器,就是充分利用自己的姿色自己的娇媚,利用那个男人曾经对她这个美女有过的强烈的非份之想。

果然,裘有劲一听吴杏儿的口气有点不对劲,唯恐一只自投罗网的美人鱼就要游走,那他可就后悔莫及了,这个女人,一直是他心里最大的梦想哩,所以他马上改变态度:“哪会没空,你就是不来请我,我都说要抽空去看看你呢。到头来你还先我一步,咳,这是我的官僚主义,我向你先作个检讨。说吧,你定个时间,我一定准时到达。”

吴杏儿想了想,如果脱口说出今天,那显得自己心情太急,更容易让他觉得有机可趁,所以最好是明天。当然也不能太久,拖得太久难免夜长梦多,何况吴杏儿也没有时间敢拖下去。

“明天晚上怎么样?”她依然充满魅惑的问。

“你等等,我看一下。”听到他翻桌上的台历声音。“好,明天就明天,我把一个会挪一挪。什么地方?”

“明天下午我再在电话里告诉你。”

“行啊。那就这样。再见。”

吴杏儿松了口大气:”拜拜。”

裘有劲与老婆的关系早就名存实亡了。

老婆以为是自己不会追赶时髦,所以对自己男人越来越没有吸引力了,于是就学街上的年青妹仔,打扮得花红柳绿,脸上也抹粉,涂得像鬼一样,越发引来裘有劲厌恶。但他不敢假以颜色,老婆是有名的悍妇,惹毛了性子,拿刀捅人都敢。

他曾想与她分床,可老婆一句话:“你是在外面找了野女人?如果是那样,哼哼,就别怪老娘我不客气!”就令他赶紧投降。

于是老婆要他证明没有把珍贵的“水水’,洒在外面,洒在子虚乌有的野女人身上,她三天两头地就要与他来一次床第生活。她折腾他,搓、揉、挤、压,恨不得把他吮干,“哼,”老婆得意地声明,“把你弄尽了,你就没劲在外面找别的妖精。”

老婆不准他被动应付,要他亢奋,激动,她趴在床上仔细检查他的那个男人最关键的部位,看是不是雄赳赳气昂昂摇头摆脑的对她尽心尽力。他做不出,确实经常蔫头耷脑,软的像面条。于是第二天,老婆就在饭桌上当着已经工作的女儿说风凉话:“你们以后找女婿不要找你爹那样的蔫货,不然自己来了劲,只能去偷人才过瘾!”

三个女儿与他一样,她们怕母亲,同情父亲,但不敢公开为爸爸说话。只有小女儿胆子大点,她在深圳读大学,也只能在电话中跟他说:

“爸,你也不要太压抑自己,你找个情人吧。”

“你敢乱说!这时你做女儿的说的话嘛?”他无意识地扬起巴掌,才想起电话那头的女儿根本看不见。

女儿只顾说自己的:“人家是为你着想,只要有感情,情人哪点不好。你与妈这样过都能忍下去,那说明你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放下电话,他一头汗水,既羡慕当今的女儿辈大学生,她们敢想敢说,肯定还敢于实践,说不定女儿都已经实践过了;又为自己的痛苦悲哀。唉,风华正茂时,碰上一个只许人过清教徒生活的时代。现在允许满足自我情感了,却已是年过半百,拔不出某种围城的泥淖了。

但他不甘心,他是一个外表严谨,内心深埋着激情的男人。他要追回他的青春,补偿失去的感情。

他对随便找一个发泄对象没任何兴趣,尽管在海南,这种机会多得数不清。桑拿、按摩,美容院、夜总会,即或是有时走在大街上,都有年轻漂亮的小姐主动来搭汕。

他的客户为得到贷款,或为了得到后表示感谢,无一例外是请他吃了饭后去KTV包间,这已经成了商界的不成文的规矩,没有谁只请你吃饭而不请你“吃小姐”,如果那样,将被人看作还没开眼的乡巴佬。

就连他们建行招待上级或者是关系户,也上着同样的“菜”,这在如今那事有名堂的,叫无“鸡“不成席。

只是,他对这些一概不感兴趣。别人请他去包间他回绝,别人把小姐都塞到他的怀里来了,他照样面不改色心不跳,弄的小姐惊呼:“太监转世!”他招待上级时只陪酒,一遇到安排下面进一步的“鸡”事,他就借故离去,一切由管接待的另一个副行长负责。

他不是只要性,也不是只要年轻女人就行。这方面,过去受的教育规范着他终极的生活脚步。他需要的是真情下面的陶然自乐,需要的是心心相印,需要的还是他年轻是哪个时代向往的一种美满的以感情为基础的情与性的生活。

他只心仪吴杏儿,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成了他的心结。不但他是这样,这世上的人大多如此,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在幻想里,吴杏儿简直成了天上仙子,他仰望她,乞求她,要得到她感情的雨露,哪怕是她主动伸出一只小手指让他碰碰,他都会感激不尽。可现实无情,吴杏儿始终离他很远很远,让他空怀一腔爱意,无由发泄。

特别是与吴杏儿闹翻后,他一度消沉到极点,觉得支撑自己每日生活的一个支撑点突然丢失了。感情生活的尽头看不见一丝光亮,心里的那个苦啊,比十份黄连水和二十份鱼苦胆兑在一起喝还要苦涩伤心。

可突然间,太阳从西边出来,“失踪”几个月的梦中晴人吴杏儿,意想不到地给他打来电话,约他见面,并且那口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婉,令人热血沸腾,想人非非。

她为什么会温温婉婉的主动出击?

答案很肯定,她有事求他。

这就使他有些伤感。他是她的什么人?是某种物件,有用了。则拿出来,用不着了,就遗忘脑后。若一辈子用不着,就一辈子闲置。我一个堂堂行长,这他的妈妈的也太……

但他决不可能不理睬她发出的信息,她发出的每一丝微弱的信息在他看来都是前方耀眼的曙光,尽管这信息是这么的让人惆怅。他必须抓住一切机会,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就要做出九千九百九十九分努力。毕竟,是他在祈求她的感情。岁月催人老,再一晃眼,渐人老境,那才真是枉到人世走一遭。

要去,明天一定要去!


第八十七章 惊艳妇

经过一晚的冥思苦想,吴杏儿终于确定了与裘有劲约会时的行动方针。

她很清楚,别说裘有劲这种在官场上久经周旋的成熟男人,就是另换一个智商稍低的家伙,也会马上想到吴杏儿此刻找他,不过是为了他手中有贷款权力的需要。那么,她的任务,首先是要打消裘有劲那种主动权在握的优越心理,以及待价而沽的优越感,要让他明白,我吴杏儿并非只有在他一棵树上吊死。可又不能过份,要使他相信,她约他相见,主要目的是为了重新调整两人之间的感情,现在,只有拿感情这两个字来做戏才能更多几分这件事情的胜券。

是的,要让这个男人觉得贷款只是手段,而续情才是目的。这样,就能从灵魂上彻底俘虏裘有劲,这样才能让他为己所用。现在的吴杏儿经过这么多风浪的洗礼,已然不是刚下海时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女人了。

那么,下一步,约会的地点,选在什么地方好呢?

本来,吴杏儿想确定在小天鹅大酒店的晴人包厢,她与王海龙在那里见过几次面,她很喜欢那里的情调和气氛。可是细细思量,正因为与王海龙在那里进出过几次,好几个服务员和两个值班经理都把她认熟,她决不愿意让他们看见又带着另一个男人去开包厢。她虽然要干令人难堪的事情,她虽然要利用女人的姿色做诱饵办一些交易,但那根本违背着她的心愿,她不是下贱女人,她的自尊还在,她的脸皮还没有丢,她在大庭广众中,还要保持一个正派女人的崇高名节。

因此,经过一番思考,她选定了离闹市较远的南方大酒店。

像与王海龙约会时一样,吴杏儿电话订好座位,便去发廊做头敷面,回家换上特制的晚礼眼,一袭红色,嵌着黑边,艳美动人,高贵姓感。美艳的外表是必须的,既是今晚的交换首要条件,也是自身的重头戏,可以说,事情的成败与否全在与此。

更重要的是,她那随身拎着的小坤包里,除了唇膏纸巾以外,鼓鼓囊囊,塞满的都是当晚要派用场的文件。

她比约定时间提前十分钟打的赶到酒店,给门厅的迎宾小姐作了必要的吩咐,就坐进长廊深处的包厢。

对于裘有劲,她不愿意花枝招展地娉婷于酒店大门口相迎,一则因为同事多年,属于上下级关系,裘有劲对她的一颦一笑早已了如指掌,不会形成对王海龙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二来裘有劲的身份特殊,他是政府实体的领导,不是王海龙那样的商人,王海龙可以与袒胸露背的小姐成双成对地出入高级娱乐场所,丝毫不会有人说什么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但对裘有劲来说,却是绝对不允许那么无所忌惮地招摇过世的,他的身份和地位是他这种过火行为的有效限制。

七点正,裘有劲如期而至,他一身藏青色西装,下巴刮得干干净净,态度沉着,气宇轩昂,看得出,为了今晚的约会,他也是做足了准备的。迎宾小姐把他带人18号包厢。吴杏儿对包厢号数是有心选定的,全中国由广东人带头对“8”字顶礼膜拜,为讨个古利,她也与商界人士一样,选择了这个号数的包厢。

裘有劲进入包厢,浓浓淡淡的灯光倾散在暗香流溢的包厢里,眼前的女人端坐沙发,静穆如神,浓冽似酒,俨然是一道美艳的风景,一对又黑又亮的杏眼,颇有深意地盯着他的面庞。

裘有劲还是被强烈地撼动了。虽说同这个女人共事数年,彼此非常熟悉,但原先的吴杏儿,是政府金融部门的一个标准女职员,她勤勉恭谨,一丝不苟,她很美,但她把那种美自觉包裹,春光不泻,春花不开。

可现在,你瞧她,晶莹鲜活,仙桃盛开,虽说不摇不动,但一种从未有过的特殊信息,却从她丰腴娇嫩的身体里向四处辐射,这不仅令裘有劲耳目一新,更使他心旌摇曳。

呵,果真是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何况是一个面目姣美的女人!

见到裘有劲既激动、又想极力掩饰的模样,吴杏儿心中一喜:这个男人已然被自己的外貌打动心了。她连忙款款起身相迎。

“裘行长,”她的声音很有磁力,充满无限娇柔,再不是在银行工作时的公事公办式的刻板,“你来啦,请坐。”说着话,站起来,上身轻轻一抖,一袭雪白的纱巾,鸽子一样无声无息地滑落。

于是,那件做工考究的晚礼服,就闪进男人惊讶的的眼中。哦,怪不得俗话说,人靠衣裳马靠鞍,也怪不得全世界有多少男人,把聪明伶俐的头脑投入到为女人设计时装的行业中,原来,女人靠了衣服的映衬,是多么地华光灿烂、夺人眼目。而为她们设计了华光烂漫服装的男人,又可以靠欣赏越发美丽的女人,获得多少意想不到的乐趣!

看那裙服的色泽、款式,那卡得一碗粗的小腰……过去银行里古板的小职员哪去了?特别是她的前胸,冰雪般洁白,奶酪般细嫩,那设计服装的人该杀,他为什么要把女人的一半米米沟露在外面,为什么要叫这一截胸脯如此荡魄、以至诱使男人产生类似于犯罪的欲望呢。

吴杏儿向男人伸出纤纤玉臂,瓷白的晃眼,特有的女人香扑鼻而来,而男人还兀自有点发呆。

他压抑得太久,日日面对家里满脸丑陋的黄脸婆,心中早已唤不起一点正常的情感,相反只能日积月累地增加他的厌恶。而吴杏儿是他心里久蓄的清泉,在夜深人静,心潮狂动之时,甚至和那个黄脸婆被迫的做爱之时,他往往悄声呼唤着吴杏儿的名字,心里就像得到了这道清泉的滋润。

而现在,真真实实的吴杏儿一旦站在他面前,比梦中的她更加饱满有肉感,更加艳美,这怎不叫他喘气如风,手心汗腻呢?

他庆幸他决心赴约的正确。昨天接到邀请的一瞬间,他还有过小小的犹豫,他怕她有什么阴谋,会使他陷入某种危险。但现在他觉得,即使就有杀头的后果在等待,能和他日思夜想的小女人见上一面,也千值万值。

“嗯……”吴杏儿用手很暧昧的碰碰他僵直的手臂,他终于像被电击一样回过神。

他握住她的兰花小手,竟来不及感受令他梦牵魂萦的肌肤是凉是热,等他匀静了心情要悉心体会时,吴杏儿却如小鸟展翅般轻轻飞去。

“你坐呀。”

吴杏儿再一次招呼,吐气兰香。与手足无措的裘有劲相比,她表面上显得气定神闲,而裘有劲反倒像刘姥姥初进大观园。这痒的见面情形与吴杏儿的设想倒有些大相径庭,似乎主动权和优越感全掌握在了她的手中一样。

“哦,坐坐,坐……”裘有劲的嗓音发涩,没了平日的润滑。他很渴吗?很渴!

两人隔桌相对,女侍及时给他们每人斟上一杯清茶。

“上菜吧。”吴杏儿吩咐。

“马上就到。”女侍答完,躬身退出。

“裘行长,”既已破釜沉舟,将一切顾虑都已置之度外,大不了就是自己的女人身来交换。此时的吴杏儿反而一直显得落落大方,游刃有余,“是这样开着灯好呢,还是另点蜡烛?”她声音里别有一番娇媚的意味。

“随你,你觉得怎样好就怎样好。”

“咦,”吴杏儿亲切地娇笑着,“这哪儿成呀,你是客人呢。”

裘有劲被迫思考这个问题,但却半天拿不定主意。他自己也奇怪,平常的果断气魄哪去了。在这个女人面前,自己怎么就突然成了不谙世事的毛头小伙呢?有的只是惊艳和张偟。

“这里面排气效果不好,”吴杏儿半开玩笑办娇嗔的说,“点蜡烛有黑烟,吸进鼻子,久了就成了黑鼻孔啦。”

“那就点灯好了。”

裘有劲本来就对点什么无所谓,弄不清楚吴杏儿为什么小题大作,在这个问题上费那么多心思。

“可是,”吴杏儿一本正经,“那样一来,就会失去十八世纪法兰西宫庭的格调。也就是中国古时候那种‘银簪剔烛、红袖添香’的意境了。”


第八十八章 演情趣

吴杏儿此时随口吟来的这两句诗,正是裘有劲两年前借那个出差的夜晚,意乱情迷的对吴杏儿实施姓骚扰,欲霸王硬上弓时亲口对吴杏儿说过的有关“红粉知己”的美好情趣。那时候吴杏儿说他是“痴心妄想,胡说八道,一片歪理”。可是现在吴杏儿旧话重提,表面上是无意识的逗乐调侃,但实际上,却给裘有劲注入了一种更强烈的信息。难道这小杏儿真的要回心转意,温香软玉的自投怀抱吗?

现在,他已渐渐适应吴杏儿的华艳光芒,气定神闲,不再举止失措与身份相悖,特别是吴杏儿提到的两句诗,使他一下感到在对待他感情的问题上,吴杏儿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他欣喜之余,信心陡增,似乎光明就在眼前,今夜就能拥了这绝美的妇人榻上缠绵一般。

“嗨,小杏儿”他清了清喉咙,成熟男人的魅力重回身上,发了一通平日里做报告似得演讲,“所谓‘银簪剔烛,红袖添香’,重要的是那份情趣、那种意境,并不在乎是真的红烛还是麻油灯。比方说现在,照明哪里还需要什么蜡烛,但只要彼此兰心慧质,心心相印,无论挑灯剔烛,焚香论诗,还是打扫庭院,浆衣洗布,都可其乐无穷。但如果是愚昧庸俗之辈,挑灯剪烛是为了糊口,烧香化纸是为了求财,那就太没意思,只会觉得吞了苍蝇般的厌恶,哪里还谈得到享受什么情趣?”

吴杏儿格格娇笑:“我懂啦,裘行长这是当着和尚骂秃头,矛头对准我呢。我现在下海做生意,正准备买尊财神爷到家中供奉,在高雅的裘行长眼里,当然是愚昧庸俗之辈了。”

裘有劲才放平稳的心境被吴杏儿搅乱,眼看着小美人儿今夜心情端的是不错,怎么可以让她造成误会呢?不注意毁坏了她的心情,那是在不是一件怎么明智的事情:“小杏儿你千万别误会,”他的神情很被动也很尴尬,“我这话绝对不是针对你的。”

“哦?不是针对我的?那就是针对的是所有的商人?”吴杏儿似娇若嗔,不给裘有劲有喘息之机。

裘有劲听她如此一说,心下里就更慌乱,但无意中定神一瞧,吴杏儿在掩口窃笑,那娇憨之态甚是迷人,他一下明白她在耍小聪明。吴杏儿的咄咄逼人,似乎并没恶意,不过是想在今晚的约会中,占据一个精神的制高点。

裘有劲猛然感觉到了其中的乐趣,这与自己的老婆,真是天壤之别,老婆见了他,除了粗话连篇,就是审犯人一样清查他每时的行踪,再不是就是扒了他的小裤裤推他上榻交夫妻间的“公粮”。哪有与面前的小女人现在这样斗嘴有滋味。情趣乐趣尽在其中,他抖搂精神,镇静神志,决心挽回交谈中的主动权。

“商人也是各种各样。”裘有劲盯着吴杏儿好看的杏仁儿眼睛,吴杏儿与他相持了几秒,率先娇羞的败下阵去。“高低优劣更不能一概而论。比如我们常见的商人就有这么几类:一是奸商。这种人是商人中的败类,他们欺行罢市,以次充好,哄抬物价,见利忘义,而且好话说尽坏事做绝。第二种是官商。现在的官商与《红楼梦》中薛姨妈时代的皇商不同,皇商是为皇帝老子做生意的奴才,而现在的官商,是用人民的钱、人民的名义,来为自己做生意,平价进、高价出、议转平、平转议,甚至根本不用一分本钱不跨出办公室一步,仅把几纸批文转来卖去,成千上万的钞票就源源不断的流人他私人的腰包。这些人比起奸商来说,只是极少数,但却危害极大,国家的形象就是被他们破坏殆尽,老百姓讲起他们,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第三种是良商。这些人文化素质有高有低,经营之道亦良莠不齐,但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遵纪守法,老实做事,讲究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自由竞争,将本求利。随着国家市场经济机制的逐步健全,政策上的空子越来越少,这种良商会越来越多,最终会成为市场的主体,也就是砥柱中流吧。而你,”他一下指住吴杏儿,“你肯定是个良商。”

裘有劲讲话时眉飞色舞,嘴动眼活,左右逢源。若论这些,那是他的强项,一行之长的领导,整天要面对那么多的下属,还要时不时的在不同场合不同地点发表说辞讲演,那嘴上功夫弱了,何谈什么水平。

女侍进来布菜,打断了裘有劲的谈兴,她拔开瓶塞,给两人斟满酒杯,然后轻轻退下,还两人一个宁静安详的空间。

“喔?”裘有劲仔细看着酒瓶,“人头马?小杏儿你硬是发财了,看来我还真是没看走眼。”

“裘行长,”吴杏儿端起酒杯,脸色却由刚才的活泼生动转为肃穆,“我哪里是发了什么财哟,我这是打肿脸充胖子。为了招待你,我半年不敢买肉哩。”

“这么厉害?”裘有劲不相信,觉得她又在说笑话,是和自己调节彼此间的情趣。

“好了,我们不说这些。”吴杏儿眼波流转,脸色微红,艳丽俏媚,“裘行长,首先感谢你今晚赏光。下海了,接触了各种各样的人,与机关里的单纯相比,商场简直是个大染缸,受的酸甜苦辣无法给你细说,一比较,才觉得与过去单位里的同志相处,是那么亲密,那么美好。而你对我……”

吴杏儿故意在这句话的最为关键的时刻哽了一下。裘有劲被这认为的悬念弄的紧张地看着她,不知她会说出什么来。

“现在回忆,”吴杏儿继续说,却把那个悬念就这样牢牢的设置在了哪儿,自不作答,让你裘有劲自己好好的去漫游天际,无边遐想吧。她嗓音有点发飘,“你其实对我充满了关怀。可我当时却不能认识。”她直挺的鼻子吸了一下,自己也弄不清是不是真把自己感动了。戏能演到这个程度,那真叫一个水平。

而裘有劲这个男人倒是真的感动:“别说了,小杏儿,我也有不好的地方。我不该强求你……我是太心急太粗鲁了一点,可我的心里……”

“裘行长,”吴杏儿却不要他插言,“我们一个办公室相处了那么多日子,脾气个性,应该说都十分了解,我想说的是,不管我以前有没有得罪你的地方,我希望都让它成为过去。我对你,要重新认识……让我们从零开始,你说,行吗?”

裘有劲没料到事情会是这样,一个美女,一个心仪已久却久未到手的大美女,向自己主动表示要重新开始彼此间某种心照不宣的关系,哪个男人此时能把持的住这种电击般的刺激呢?他激动得手有些发抖,端起酒杯说:

“好个从零开始!小杏儿,有你这句话,比什么都强。我心里太兴奋了。来,这杯酒我先敬你。”

“不,应该我先敬你,你是客人。”

“这里没有客,只有朋友。我看,就算我们相互敬一杯,相敬如宾吧。”

“什么什么,相敬如宾?我们相敬如宾?”话一出口,吴杏儿自己先忍不往故作媚娇之态的掩口而笑,一张俏脸越发山光水色,娇羞出万种风情。将裘有劲梦想中的那种男女间的精神情趣演绎到了一个高潮。

裘有劲也愣了。相敬如宾是专门形容夫妻间感情的成语。自己随口能说出这句话,是自己都没料想到的。看来真的是在内心里对这个美轮美奂的女人生情久矣,不知不觉间似乎把她当做了自己的老婆。

看裘有劲神态窘迫,吴杏儿更加大胆的演绎这种暧昧夹杂些许挑逗的情趣,她主动举杯与对方的杯子碰了一下:

“好,一起干就一起干。喝!”

吴杏儿面带娇羞的宽容,豪爽率真的喝下了这杯酒,无疑是承认了裘有劲刚刚所说的相敬如宾的关系。裘有劲心头一阵轻松,一阵快意,小杏儿这个小美人儿连相敬如宾这样的词语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都不在乎了,这离能一亲芳泽不就已经快水到渠成了吗?他连连忙一抬手,将杯中的酒全部倒进口中。


第八十九章 贴娇躯

吴杏儿决定来会裘有劲,有一种舍生饲虎,用色换需的悲壮心情,连命和自己清白身子都可以不要的人,还在乎一张脸吗?所以她一反过去下级对上级的常态,侃侃而谈,随意出击,而这言谈举止的高屋建瓴,又使她的气质风度更加潇洒自如,仿佛掬月在手,花香满衣。

裘有劲并不清楚吴杏儿最近的心路历程,但作为一个专业银行的领导,平常都是被各种人物前后包围,奉承抬举,目下却客随主便地被过去的女部下牵着鼻子走,这实在有点滑稽。为了改变局面,他放下酒杯后,就抢着为吴杏儿布菜斟酒,大有以攻为守,反客为主之势。

吴杏儿秀面含春,媚眼生波,她不动声色,坐观其变,以静制动,待裘有劲忙乎一阵后,突然嗤嗤娇笑着发问:

“裘行长,刚才你说了三种商人,还有没有第四种第五种第一百种呢?”

“当然有哇。”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能看到一个心里想要了很久的美丽女人被他的学识所迷,这是何等满足的荣耀,裘有劲忍不住炫耀的放下筷子,再度侃侃而谈。

“还有一种,是儒商,这是商人中的最高境界。对儒商来说,经商已超越了赚钱,而变成了一门人生的艺术。这些人,不是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就是熟读诸子百家,经纶满腹。近的不说,说古代,我看最有代表性的儒商就是春秋时候的陶朱公范蠡。他既有安邦定国的雄才大略,帮助越王勾践灭吴兴国,又有运筹帷幄的远见卓识,经商聚财,成为一代首富。更可贵的是,他还有怜香惜玉的高尚情感,不忍心让嫉妒的王后杀死倾国倾城的西施,勇敢地带她离国出走,共同泛舟三江五湖,尽享人伦之乐。我觉得,范蠡这一身,集志、才、情为一体,既功成名就,又富甲天下,还拥有一位最美丽的女人,真正算得上是成功者的典范。小杏儿,你认为呢?”

吴杏儿一双玉手托香腮,眼波顾盼流转的凝视着曾经对她有非份之想的她的老上级:“嘻嘻嘻,照这样看,如果裘行长下海经商,一定是范蠡那种携西施而游五湖的儒商了?”

裘有劲此时已经习惯了吴杏儿咄咄逼人的挑战,着挑战中含有绝对的艳女挑逗情趣,很是让人受用,他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答:“假如真有一个西施那样的小姐,肯随我风雨同舟,我一定毫不犹豫地下海,做一代英杰。”

“可惜呀,”吴杏儿不以为然,话锋一转,依然嗤嗤的娇笑着说,“我们离范蠡的时代已有两千多年了,凭现在的交通通讯设施,我敢肯定,不到一个星期,那位嫉妒的王后就会找到他们,并且,毫不犹豫地一刀将西施杀掉。”

“那不行,现在没有可以随便杀人的王后了。”

“所以西施也就犯不着跟随范蠡亡命天涯了。”

两人相视片刻,会心地哈哈大笑起来。各自要表达的意思已尽在其中。

吴杏儿含情脉脉的为裘有劲的碟子里布了一筷子菜。“做儒商,”她说,“我没那层次;做良商,又吃不下那份苦,受不了那份罪;做官商吧,没有资格,更不想讨全国人民的骂;那就做奸商?不不,我一个纤弱女子连整人害人的胆量都没有。啊,对了,”她很青春的一拍手,给裘有劲的感觉是恍然大悟,美艳中透着清纯,“不久前,我在书摊上看见一本小说,书名叫《情商》,不知内容如何,只是这标题就挺有意思。我想,既然那几类商人我都不能做,就做个情商吧。”

“情商?”裘有劲一下子觉得这提法怪有意思。

“是啊。我觉得,除了你说的那几种经商之道外,还有这种凭感情经商的办法。人们之间没有利害冲突时,完全就凭着感情交往。老朋友,老同学,老同事,用一句老话:在不违背政策的前提下,相互关照帮助。这就是讲交情,而不是讲交换。另外,在人际交往中,彼此真诚相待,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今天你帮我,明天我帮你,有财大家发,有钱共同赚。即使商人与商人之间,也并不完全是赤裸裸的金钱关系,人与人之间美好感情的交往,那句老歌是怎么唱的?‘永远是照亮我们这个星球的太阳。”

“说得好!小杏儿,你这个提法很有创意很新颖!”裘有劲情不自禁地使劲搓着两只大手,“了不起,你才下海几天,就有这么深刻的认识,真的了不起!”

“今天请行长来,就是想与行长交流一下感情,把以前的误会澄清。”吴杏儿见已经把自己今晚要达到的目的引导了正道上,连忙就趁热打铁。

“你说过,”裘有劲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们都别提。今晚你请我,是还记着我,我已经很感激。你有什么不妨明说,我们之间,啊……虽然我对你有那么些其他的感情成分在里面,但我还是那句老话:在不违犯政策的前提下,我一定会鼎力相助。”

“好,”吴杏儿放下酒杯,坐正身体。再虚与委蛇就太小家子气,既然他先点明,这里就顺水下舟。“我,的确是有点事情。”

“贷款吧?”他心里很明亮。

“是的。”

“多少?”

“三十万。”

裘有劲身体往后一仰:“小杏儿呀,你虽然才几个月没上班,但行内的情况你还是应该清楚,目前中央搞宏观调控,各大行都紧缩银根,只进不出。当然了,像你这种二、三十万的小数目,银行还是开得起口子的。问题是我们是建设银行,经商做生意不属于我们的业务范畴。”

“所以我才直接找你,不直接找行里的信贷科啦。”吴杏儿调整自己的小女人娇媚姿态,将自己弄到最佳美艳状态,连话语的语气也自然而然的发起了嗲。这样的招数,一个美女用来对付一个男人,往往是行之有效的。

吴杏儿理解裘有劲官腔似的回答,一点不生气。一个堂堂行长,不这样说话,谁来相求都一口答应,那还有什么官员气派,还像什么领导干部?

但裘有劲也不可能没有办法,他这种聪明人,长年累月与金钱和围绕着金钱转的人打交道,他的门路多着呢,他要帮一个人,没有帮不了的。

何况,今天来求他的,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客户。所以,现在这个关键时刻,吴杏儿必然要把自己弄的更加妩媚动人更加娇艳可人,这样,才能迷惑了裘有劲的男人心智,让其心甘情愿的就范。

“贷款的关键是按期归还。”果然,裘有劲被小杏儿的妩媚迷惑,双眼痴痴的看着她娇艳如桃花的面庞和鼓胀胀的一对儿大米米,话语往实质性方向靠拢了,“假如陷进去一年半载不能回笼,上面查着就很麻烦。到时候即便是w我这个支行行长也不好办呀!”

“裘行长你放心嘛,”吴杏儿感到欢欣鼓舞,进一步把小女人的娇柔和无助演绎的惟妙惟肖,“我们这笔生意是铁板上钉钉,十拿九稳。”

她迅速起身,从衣帽勾上取下小坤包,掏出一大卷东西,那是外贸的订单、与工厂签的意向性合同、以及上次已经完成的投资付款单据。她把它们全部递给裘有劲,并顺势一扭姓感小PP,坐在裘有劲身旁,身体的若干部份,也很自然地贴住了他的半边肩膀。女人身上特有的香风顿时阵阵袭进裘有劲的鼻孔,美人相依,这时何等的一种享受!

裘有劲有点心猿意马,但职业使然,多年的领导生涯还是提醒他抑制情绪,十分小心地察看所有的文件。

“周转一次需要多少时间?”他侧过头来问。

“三个月足够。”

裘有劲陷入思索。

吴杏儿耐心地等待,她又很自然的将一张温软如玉的娇躯更进一步的贴在了裘有劲幸福的略略有些颤抖的身子上,作为一个结过婚经历过男人的少妇,她知道这样紧挨着他坐着,他的思索不会花太长的功夫。


第九十章 贪与色

裘有劲感受着身旁娇媚女人的呼吸和体温,一颗躁动的心不禁狂跳。女人他接触的多了,对吴杏儿这个绝色大美女,他可以说是朝思暮想,梦寐以求,即使吴杏儿以前对他怒眼相向,他对她的爱怜也超出气愤和烦恼。有时候他想,这个女人即便是对他发怒也更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媚惑之态夹杂在里面,连生气时都是那样好看,别有一番韵味儿。

而如今,形势骤然明朗,吴杏儿对他有事相求,同时也传递出可以在两人之间的暧昧感情上“开放搞活”的信息。对于裘有劲来说,可以称得上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而且,就吴杏儿这种形体气质俱佳的绝色大美女,只要她愿意,只要她肯用上自己的身子,完全能够巴结上十个比他裘有劲更有权势的男人。

现在的社会风气又不是不知道,你看那在深圳当老总的,基本上集合了全中国大部份的美女,是她们的商业知识特别丰富吗?屁,有一多半的人,连个最基本的借贷手续都不会写。她们进出许多禁地,连身份证都可以不要,她们的脸蛋就是她们的身份,他们魔鬼一样的身材就是她们的通行证。吴杏儿与她们一样漂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吴杏儿也可以凭借姿色傍上一个大得多的官儿跑到深圳去,那样的话,游来的一条美人鱼儿又游走,裘有劲会后悔得上吊。

公正地说,裘有劲对吴杏儿并未有过亵渎玩弄之心,而是深深地爱上了她。他爱她的外貌,更爱她的气质,而爱,就是男女间最高尚的纽带。小女儿说得对,婚外恋没什么可耻,找晴人也没有什么龌龊,那是迫不得已的一种爱情形式。

当然,爱情应该是纯洁的、纯粹的,容不得世俗陋习的浸染。但晴人们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作为上层建筑之一的爱情,也会深深打上时代的烙印,也会建立在经济基础之上。有时候,物质作为手段,不但不亵渎爱情,反而能牢牢地巩固它,使之碰撞出绚丽的火花。

比如现在,能给予心爱的女人一笔贷款,实际上就是抓到了一段动人的爱情。

然而,这算不算庸俗呢?

不不,不算!只要是真诚爱上这个女人,不是仅仅当作一只到手的猎物,那么,与崇高的目的相比,采取什么手段就显得无足轻重了。这个社会,有很多事情,是只看结果不看经过的。

裘有劲经过一番思考,下定决心,一定要通过这次机会得到吴杏儿,得到这个已经想要了很久的小可人儿,遂了自己的一桩心愿。但作为某种策略,精明的他认识到,他又不能立即回答她,一来别让她认为这件事太容易,降低了他在她心中的筹码,二来,他也得“不见鬼子不挂弦,不见兔子不撒鹰”,要让她对他的那种男女关系想法有个明晰的表态。

裘有劲把看过的文件还给吴杏儿,“这件事,”他字斟句酌地讲,“我现在还不能准确回答你。不过我想,办法终归是有的。”

吴杏儿一听就明白,裘有劲这是在故意卖关子,她可不愿意上当。这场二人各怀心思的大戏演到了高潮,斗智斗勇还要继续下去。

“是呀,”她决定暂时松一松,不要给人太功利的印象,那样容易使裘有劲更容易拿捏她。“好久没见面了,见面就谈工作,太煞风景了。我们还是聊点别的轻松话题,开开心,好不好呀?”

“谈谈你自己,”这是一直揣在裘有劲胸中的愿望,“生活上怎样?彻底从图大逑的阴影中挣脱出来了吧?”

吴杏儿最不想触及心灵最深处的伤疤,她一震,但马上就控制住,现在可不是以前,以前不高兴就可以对裘有劲爱理不理或者是横眉冷对,但今天自己可是来求他的,也可以说自己以后的命运多半就掌握在他的手中,这可是、不是使小性子的时候。好吧,反正曾经沧海难为水,已受过那一劫,就已不是原先那个我了。怕什么讲述?权当讲别人的故事。

“彻底挣脱谈不上,”她用的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但也没留下后遗症。”她眯起大眼睛,强作一笑,“嘿,现在想起来真傻,以为结了婚,嫁了老公,这辈子的身心就永远属于他一个人,放弃了自己的全部主动权,结果后来被老公一甩,就觉得天塌地陷,成了一钱不值的臭狗屎,心痛得寻死觅活,失去了生存的意义。后来碰上一个女友,她把我痛骂了一顿。女人不是人吗?女人非得吊在男人的大树上才能活吗?不,随它什么男人女人,他们的价值只有他们自己才能证明,谁也无法代替,谁也不能主宰谁!我于是大梦初醒,一下有了悟彻的轻松。我觉得我获得了第二次解放,至少现在,我的身心真正属于我自己了。”

裘有劲专注地听着,给他强烈印象的,是吴杏儿说的“身心真正属于自己”这句话。在他的理解中,这不是暗示出,既然是有了真正的自主权,那么,她就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想怎么处理自己的身心就怎么处理吗?

她是自由人了,一个自由的美丽的少妇,她有选择生活的权利。

想到这里,裘有劲一时觉得热血沸腾,身体里有一股久违的热流涌出。啊呀,吴杏儿已经把意思送到了他口边,她是女人,她不可能说得太露骨,而他是男人,如果他再不有所主动,机会说不定就此失去,美人鱼很可能真的在眼前缓缓的游过,却游向了更远的地方。

女人的心,秋天的云,谁知道一眨眼过后,她们会发生什么变化呢?机会稍纵即逝,一定要抓住了!

“小杏儿,”裘有劲把微微发颤的手伸到桌面上,克服了瞬间的犹豫,在体内那股热流的怂恿下一下子就将吴杏儿的一只小玉手紧紧握住。话语像春天的桃花水,一泻千里汹涌澎湃。“我对你的感情你早已明了,如果说过去,你为了珍惜与丈夫的关系而拒绝我,现在,隔在我们中间的障碍已经不复存在,请你不要再狠心地对我说‘不’了,你说好吗,啊?”

吴杏儿面带羞意,心里怦怦乱跳,她随时个经历过男女之事的少妇,但这样和一个男人在暧昧的氛围中还是第一次。她忍了几下,到底是没有抽回被裘有劲攥着的那只小手。唉,瞧他说的多么动听,男人的自私可见一斑。说来说去,最终目的不还是想让我和他睡,想得到我娇美的身子吗?可是真的没有障碍了吗?叫你与你的老婆马上离婚,你敢吗?

但她言行上可不能有一丝厌弃,她尽量挤出微笑,让自己的右手小鸟依人般,温柔地蜷缩在裘有劲汗津津的双手中。她必须配合裘有劲这个男人,满足他此时心中的某种欲望。

“我相信你,”她说,阖下长长的双睫,”所以一遇到困难,首先想得到的是你的帮助嘛。”

“小杏儿……”

“我说的是实话。在琼州,这点头寸,我在别的地方也是挪得到的。”

裘有劲把吴杏儿的手握得更紧,他相信吴杏儿这句话不是吹牛,凭借她的美貌和高雅气质,随便一个传情的眼神,就一定会有男人甘愿为她做这件事情:“谢谢你小杏儿,谢谢你对我的信任,谢谢你给我这次帮助你的机会。”好嘛,这事情弄的,原本是吴杏儿来找裘有劲这个重权在握的行长帮忙的,可现在,裘有劲却还要反过来谢谢吴杏儿给了他这样一次效劳的机会!男人呀!女人呀!……其实,这就是色与贪色的最特例的关系表现。在女色面前,男人往往是昏头昏脑的脑残患者。

我得再给他上一把火。吴杏儿暗忖。在这个最为关键的时候,今天目的能否达到,就在此一举。她咬咬牙,狠狠心,把自己心中的一切陈旧观念和女人的矜持与意思遮掩的羞耻感抛的无影无踪,脑袋轻轻地靠在裘有劲宽大的肩头。


第九十一章 情兄妹

妖娆万千的吴杏儿为了再加一把火,主动将自己的脑袋小鸟依人一般的靠在了裘有劲的肩膀上,这是何等香艳的事情?在过去,这是裘有劲虽敢想,却是想破了脑袋也不能想象出来的事情。

裘有劲正是血性沸腾的年纪,面对如此美女的投怀送抱,他激动得几乎快要不能自持了,但他并没有失去理智。他顶住心中热血的冲击,坚持着不得轻易答应吴杏儿的底线,他的打算是必须让她先答应他,以后做他的晴人做她的红粉知己,他一定要得到可靠的承诺,这样才能永享美人儿。他颤抖着伸出一只手臂,小心翼翼地环揽住吴杏儿赤裸的粉肩,他用心感受着她肩头圆润微凉直侵入心脾的质感,体味着美人在抱的巨大幸福。

吴杏儿感知到了男人的动作,她的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毕竟是第一次主动倒进一个不是丈夫的男人的怀抱。她的脑海里一直响着两个字:镇静!镇静!可是,她的身体还是止不住簌簌发抖。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暗夜里闪射着瑰丽的毫光。裘有劲真想把这一瞬间延长成一个永恒的世纪,或者就这样定格成永生永世,二十多年苦役般夫妻生活带来的灾难,在这一刻统统得到了补偿。笑已不足以表达欢乐的极致,若不是在这个特殊的环境,他宁愿放声大哭。

可是,还没等他把压抑胸中的情感喷发而出,还没等他嗅够怀中美人儿的特有体香,吴杏儿却柔柔的把他的手臂轻轻一抬,脱离他的怀抱,坐直了身体。美人鱼游开了。

“裘行长……”她娇羞万分的看着他,似有话说。

裘有劲抓紧吴杏儿的一只玉手,担心她像一只五彩的鸟儿一样突然插翅飞去似的:“在这里,别叫我行长。这里没有行长,只有情意。”

“那叫你什么?”吴杏儿故作调皮地歪着头,一副娇人小女人状,“裘哥还是有劲?”

“随你喜欢。反正别叫行长就好了。”

“那,那我就叫你裘哥。”

反正已有一个王哥了,吴杏儿心里说不出的味道,再多一个裘哥又有什么呢?只是以后,还会有张哥李哥王哥刘哥吗?那我成了什么!我不是成了众多男人的好妹妹了嘛?

她打了个寒噤,觉得脊梁上串过一股冷流,突然在脑海里闪现出了钟洁的形象。我最终会不会变的像她一样呢?

裘有劲却在一旁兴奋地叫道:“好啊!裘哥!对,叫裘哥好!那我呢,我今后该叫你什么呢?”

“还是小杏儿吧。”吴杏儿好怕裘有劲兴致所致,再随口造出一个更肉麻的称呼,连忙接嘴,“所有的女人,都希望自己是一个永远年轻的小阿妹。小杏儿多好听呀!”

“小杏儿,”裘有劲今天受了吴杏儿几番主动接近的鼓励,他比前一番更大胆,干脆用双手围住吴杏儿圆削的肩头,柔情如水地望着她,“同样的称呼,内涵却有了质的变化。”

“裘哥,什么变化呀?”吴杏儿笑嘻嘻的脸上,流淌着一层不谙世事的天真无邪。

“你说呢?”

“我要你说嘛。”吴杏儿的话语嗲的能出蜜水儿。

“小杏儿,你真不知?我看你是明知故问。”热血在裘有劲心中掀起第二次兴奋的高潮,花儿一般的女人近在咫尺,她的鼻息有一股甜丝丝的香味。“我对你的情意,早已光昭日月,你不是不知道,干吗还小孩子一样没完没了?小杏儿,我不跟你捉迷藏,我要说,我爱你!”

裘有劲话语刚一落音,双臂却略一用力,脑袋向吴杏儿的粉脸上俯去。他要用一个诚挚的热吻,迅速舔破隔在两人之间的最后一道窗纸。

就在他即将达到目的之时,一直任他动作的吴杏儿,忽然举起右手,插在两人的嘴唇中间。

“小杏儿……”裘有劲欲罢不能的示爱行动受到了阻挠,他的声音里含进了明显的哀求。

“别这样急嘛,裘哥。嘻嘻嘻,以后日子不还长着的吗?你是行长,经常喝茶,还不明白好茶细品的道理吗?”

“我是真诚的,小杏儿!难道你还不相信我?”

“我相信,”吴杏儿的话语仿佛也发自肺腑,“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难道我真的麻木不仁,从未被你的热忱所打动吗?不对,我有我的难处啊。我是你的办公室副主任,与你朝夕与共,如果稍有不慎,毁了我事小,我一个小职员,哪里不可以领工资吃饭?但你不同啊!你能力很强,前途远大,要是由于我而断送了今后的辉煌,那我这个小女人的罪就大了,我会一辈子在痛苦中煎熬。所以,我只能处处与你作对,动则向你发火。我是害怕把握不住自己的感情,成了你的俘虏,做了你的红粉佳人,从而连带你出事。在这件事上,我受的折磨难道比你少吗?你以为我今天真是有事求你,才临时抱佛脚的吗?如果你真是这样认为,那我们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我不如马上就走,马上离开你……”

吴杏儿作着上述仿佛剖析心迹的表示,心里却仿佛踩着半天上的云团,紧张得一点也不着边际。要知道,这样大篇幅的谎话她还是第一次这样流利的说,况且要使裘有劲这样社会经验丰富的人完全相信她的表白,简直是难于上青天。假如这样说了,还不能打动裘有劲的话,恐怕就只有舍身陪他上床一条路了。

可这是吴杏儿最怕的一条路,那样的话,即使能够如愿,她的形象也会在裘有劲的心目中一落千丈,这无异于一个供人发泄的下贱妓女,也许仅仅一次,就会被裘有劲所厌烦,扔垃圾一样将她抛弃。即便怀着一种稍有的新鲜感多对她玩弄些时日,最后依然还会落得个被抛弃的下场,这时男人们对待那种轻易上榻的女人通常的做法。

谢天谢地!深蹈于爱情大海不能自拔的裘有劲,却被她的这番话深深感动。过去,裘有劲一直追求吴杏儿不能如愿,还常常受挫,但他坚守“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的信条,相信不屈不挠的努力,终有一天会敲开吴杏儿这个小可人儿封闭的心扉。

如今,他的顽强努力在时隔多日以后,在几乎濒临绝望之时,突然以成功的鲜花给他以丰实的回报,这怎能不让他男子汉的虚荣心,在瞬间得到最大的满足?被胜利冲昏头脑的男人,这时候的判断力有时甚至赶不上一个愚昧无知的蠢妇。

“小杏儿,”裘有劲体内的那股热血一直在激荡回旋,现在那股热血却是直冲头顶,他真怕吴杏儿拍案而去,落得又是一场狗咬猪尿泡,空欢喜一场。他张开双臂,猛地一下把她紧紧抱住。“我怎么会怀疑你呢?我绝对相信,绝对相信你!真的,我可以马上对天发誓……啊,你想想看,如果我怀疑你别有用心,我今天、我、我还会接受你的邀请到这儿来吗?”

吴杏儿闭着眼忍受着男人冲动散发的带着体味儿的热力,心儿怦怦乱跳,但她还得给这件事情加一勺保险剂。

“裘哥,”吴杏儿在他怀里,一边防范般地暗自绷紧身体,夹紧双腿,双肘架住他的胸膛,使他在瞬间没有发力使暴,来霸王硬上弓的机会,一边急急地道,“说真的,裘哥,我好久就想打电话给你,可是,我一直不好意思开口。人家怎么说也是个女人嘛,我总觉得,我是不是太下贱了。以前,你苦苦追求,我都粗暴拒绝,现在没了老公,就迫不及待来找你,难道真是一个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贱骨头吗?别说其他人,就是裘哥你,也一定会看扁我。可是,我也是个爱慕虚荣的人啊,爱虚荣是我们女人的天性,所以,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个机会,自我安慰说,我并不是想男人,我也不是想与他修复旧好,而仅仅是为了贷一笔小款子,这只是正常的工作交往。可是,我……我的心好乱啊,我真不知道是为了贷款而找你,还是为了找你而贷款啊……裘哥,我的心好苦啊……”


第九十二章 钱色交

话说到此,吴杏儿忽然放声大哭。如果说开始时,她的话还是现编现想的应景之辞,而到现在,她却真的道出了一个小女人心中无法明说的隐情,她心如刀绞,泪流满面,脑袋也不由得又一次靠在裘有劲的胸脯上。

娇人儿说到动情处嫣然是梨花带雨,此时的裘有劲哪还有半点怀疑,鼻子也跟着怀里的女人有点发酸。此时此刻,他对怀中这个小女人是真的爱中有怜,爱中有敬了。他想他坚决不能对她动粗,在这样一个娇弱可怜女人面前他应该是她的保护神,而不是一个攀花折柳的浪荡公子。

他把她轻轻拥住,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像是抚摸着相恋多年的晴人一样软语相劝:“小杏儿,看你说到哪儿去了,这哪有什么虚伪呀?本来也一直是我在追你,要说下贱,是我下贱呢。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你决不会受到任何委屈。你的困难就是我的困难,我岂能袖手旁观?”

“裘哥,那你,”吴杏儿止住哭声,用纸巾擦着鼻涕,“是不是宽我的心,走出这道门,你就马上忘了……”

“你你你……咳,小杏儿呀,难道你要我把心给你掏出来呀!无论怎样,我还是一行之长,还会为了区区三十万块钱抹喉上吊?”裘有劲很是动情的说。

“那就,”吴杏儿泪中绽出一丝笑意,一颗悬着的心也完全的放了下来,“非常感谢了。”

“呃,小杏儿你别忙,”裘有劲退后一步,双手离开吴杏儿的肩膀。

“怎么……”吴杏儿被他的这个动作弄的复又紧张。难道他想……

“这事不能太急,你给我三天时间,让我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违背政策和原则,又能解决问题,好不好?”

“嗯……这时一定的,不让裘哥你为难才好!”吴杏儿轻轻松了一口气,温柔地应道,同时抬眼,一道娇中含俏的眼波就飘进裘有劲的心里。

看到这道眼波,仿佛一块蜜糖在裘有劲的心中融化,随同蜜糖一起融化的,还有他整个的灵魂和全身的骨头。他再次搂住女人的肩,他觉得由于爱,他的心脏都在发痛。他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小杏儿,我、我真想一口、把你吞到肚子里去!”

“裘哥,那你、就吞吧。”吴杏儿幽幽地回道。她得时时顺着他的情绪,该做戏的时候就得做。对于一个结过婚经历过男人的少妇,只要想做,应付这点儿事还是绰绰有余的。

“来,小杏儿。”裘有劲出气如火,使劲把她的小柳腰一卡,“你坐到、我这儿来。”

他的手不空,用下巴点了点了自己的大腿,意思是这大腿现在就是小杏儿的座位。他自信的认为,感情已到这个程度,吴杏儿肯定不会拒绝。

不料吴杏儿却不为所动,她轻轻掰开那双箍住她纤细腰肢的大手,神情既温柔纯真,又沉着冷静,其中还夹杂着少妇才有的风韵。

“不,不要这样快,人家总要有些思想上的准备吧?嘻嘻。”她笑着说,“‘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也是你曾经说过的。我怕来得快的东西,去得也快。我已经被有些人……哄怕了。”

“我是那种人吗?”裘有劲的热心被浇了一瓢冷水,沮丧明白无误地写在他的脸上,“这还快吗?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好久好久了呀!”

那你还是继续等下去吧,吴杏儿暗忖。在你把贷款批给我以前,你休想越雷池一步。

她不知道这样刹裘有劲的风景在这个关键时候是否可取,但下海以后众多的惨痛教训,使她学会的第一个知识就是:不要轻信,不管是任何一个人说了什么信誓旦旦的话。她得随时随地多长个心眼,她不能不防备裘有劲耍无赖,占有了她贞洁的身子,办完了他想办的那事儿,提起裤子就不认账,那样一来,她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吃了大亏还有苦说不出。

但表面上,她还得冰肌媚骨,情浓似酒,这出真真假假的柔情蜜意大戏还得演下去。

“裘哥,你我都是过来人,”她柔情蜜意地唤他一声,“我们应该知道,谈情说爱,一是环境,二是心情,两者缺一不可。今晚的环境倒是不错,称得上良辰美景。”

“对呀,小杏儿,那你……”

“可我……却缺少与之相对应的一份心情。”

“那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公司的困境。这两天,几笔大的生意等着要洽谈,而资金周转却又不灵,我一个没经历过这种焦虑的小女人,实在把我搞得焦头烂额、狼狈不堪。今晚约你出来,虽然是要散散心,放松一下,但若要卿卿我我,你情我爱的,确实也提不起劲。强撑着应付,只能败了你的胃口。裘哥你也应该是知道的,女人嘛,没情趣的话不过是一根木头而已,嘻嘻嘻。”

“不,不会的。”话虽如此,裘有劲口气中的温度明显降低了。

“会的。裘哥,我知道你疼我、爱我,那你一定就会体贴我。理解我。你会尊重我的意见,对吗?”

“当然,当然……”看对方说到这个份上,裘有劲就很识趣。“你放心,我三天之内保证让你得到好消息。到时候,你就再不会是现在这种心情了。”说实话,他急吼吼的许下三天办来款子的诺言,那实在是因为他心里有一把火在燃烧,面对如此美轮美奂的女人,哪个男人心中能没一把欲火呢?这火烧的他心急如焚,要比吴杏儿还要焦急十分。

“呃?裘哥!那就太好了!我是最爱你的了!”吴杏儿小女孩一样拍起手,“到那时,我肯定不是现在的心情,我们一定再来好好庆祝一番!嘻嘻嘻,人家,人家包你满意啦!”

“那就一言为定!”裘有劲两眼炯炯有光,直透吴杏儿的心扉。

“一言为定。”吴杏儿面含羞涩,毫无回避地接受了他的目光。

俗话说,到哪座山,吴杏儿想,就唱哪座山的歌。车到山前必有路,那时的事情那时再说。只要今天圆满渡过这一关,就是今天的胜利。

裘有劲到底违没违反政策和原则暂且不说,但他那雷厉风行的办事效率,却让吴杏儿不得不暗暗佩服。其实她那里知道,那是因为裘有劲心里那种迫切的想要了她的想法急着哩!

第二天下午,吴杏儿与钟洁在一家精品店瞎逛。钟洁昨晚大概运气不错,钓了一条大鱼,按她那一行的作息规律,上午睡了一个懒觉,下午三点钟吃完“早饭”,就跑到吴杏儿的家来,非拉吴杏儿陪她上商业街的精品屋去买首饰不可。吴杏儿在为贷款有无希望担忧,钟洁不管三七二十一,架起她的胳膊就下了楼。

可是刚进店堂,还没等服务员把钟洁要看的那对红宝石耳环拿出柜,吴杏儿包里的手机便叫了。

她一看数字,是裘有劲!是苦苦等待的裘有劲!

吴杏儿抛下连声叫她说对红宝石耳环参考意见的钟洁,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由于激动,她按键的手都有点发抖。

“喂,是我……裘哥!”她向着电话小声说。

“你好。”裘有劲一定是在办公室,说话语气非常公事公办,“我已经与琼崖建筑公司谈妥,我们行里将按正常渠道给他们一笔贷款,琼崖拿到钱后,马上借给你们三十万,期限三个月。你看行了吧?”

“行,很好。”吴杏儿说,”这个钱,什么时候才拿得到我们手中?”

“呃,最多三、四天。”

“好,那我就耐心再等三、四天。”吴杏儿一语双关,她相信裘有劲听得出她的意思。她等三四天,那你裘有劲不是也要等上三四天才能欲行好事吗?兔子见到了再放鹰,贷款到手了在和你裘有劲约会。吴杏儿现在是谁也不会再轻易相信。

当晚,她给湖南打去长途,尚子真听说贷款有了着落,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

“我就知道你行!”他在电话那边大叫,“这边的生产没问题,等你的款子一到,他们马上就能开工!”


第九十三章 以身许

吴杏儿没忘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海口的王海龙,王海龙平静的向她道喜。但他不愧是商海老将,欣慰之余,他着重提醒她,现在的事,谈一百件有九十九件不成,只有看着银子进了自己的户头,才算最后的胜利。

“你还得把它抓紧。”王海龙开玩笑,“有位阶级老革命家几十年前就说过:抓而不紧,等于不抓。”

“是的王哥,你说的担忧,”吴杏儿说,“我有数。”

话虽如此,王海龙的担忧还是传染给她。

这一晚,她做了一个恶梦。她看见裘有劲出尔反尔,根本没给她搞什么贷款,她一场空欢喜不说,到头来被他抓在手里,扒光衣裤,像戏耍的猴子一样牵上大街,好多人色米米的围观,许多小孩骂她烂鞋,她一扭头,连她的女儿小琴都在里面。

她猛地惊醒,冷汗打湿了睡衣。这真是一种煎熬呀!

三天一晃而过,她在一种寒热交替的煎熬中度日。她几次拿起电话,想给裘有劲说点什么,似乎说点儿什么她才能心安。但具体说点什么呢?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长久地、呆呆地坐在电话前出神。

她其实也不愿老是纠缠裘有劲。直觉告诉她,要是总以这个话题去打扰,那她就会前功尽弃。什么“情”呀“爱”呀,在裘有劲眼中,统统都是骗人的鬼话。她不过是一个铜臭熏天的商妇,她与那些用甜言蜜语去求他贷款的芸芸众生,没有什么根本的区别。况且,那些她在裘有劲面前那天所说的,情呀爱呀哥呀妹呀的,也真的在很大程度上可以算就是假话。

哦,裘有劲,她在心里祈祷,求求你说话算话,明天就是第四天,也就是最后一天了呀。求你一定把那笔款子拨来,南方公司要靠它起死回生,你就是南方公司的大恩人了呀!真要要了我的身子,我就给了你好了!

但是,再也没有裘有劲的消息。

第四天下午六点,眼看银行的下班时间又将来到,而南方公司桌上的电话还是悄无声息,吴杏儿急得六神无主,大脑里一片茫然。完了完了,她心里只有这一句话。狗娘养的裘有劲,他一定是这方面的专家,他才真是“不见鬼子不挂弦。不上了我吴杏儿就不给贷款”啊!

那么。非得要用自己的身体去开路吗?非得卖掉自己,才能在商海中继续扬起那单薄的小帆吗?

吴杏儿悲从中来,对裘有劲的仇恨压倒了前不久对裘有劲的信任。她想,天底下看上她姿色的男人都是一样的,不过是把她当一个绝好的榻上玩物,不过是想睡她,哪里来的什么高尚的情高雅的爱?全市哄弄她上她的媒介而已。

就在惨淡无光的心境里,一阵铃声突然炸响。吴杏儿呆呆地盯着乳白色的话机,不明白它何以会要这么大声武气地叫唤。

然而仅仅几秒钟过去,她一下清醒了,她像是溺水者发现一块船板似地往前一扑,抓住了听筒。

“请找一下吴杏儿。”

天啦,果然是他!这电话那边就是她苦苦等待,在心里想了一万遍骂了一千遍的裘有劲!

“裘哥,我是、我就是小杏儿……”

“啊哈,小杏儿,真巧,正好是你接的电话,”裘有劲情绪饱满,声音洪亮,听他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声音,肯定是用手机躲在他娘的厕所里打的吧。钥匙在办公室里,他绝对不干这样雄赳赳气昂昂。“琼崖办好了全部手续,贷款明天就进他们的户头。等一切弄好,就给你转三十万过来。”

“会不会还有问题,比方说,”吴杏儿激动得简直想哭,这个电话对她来说简直就是马太福音,“琼崖该不会到了手就食言吧?”

“笑话。什么变故也不会有,你就完全放心好了,”裘有劲的口气满不在乎,“他们有胆量得罪我吗?再说这笔钱虽然是贷给他们了,但还必须存在我们建行呀!”

“也就是说,这三十万块钱,明天就可以从他们的户头给我们转过来,大后天就能够进人我的帐户了?”吴杏儿的声音直打颤。

“搞得及时当然如此。即使耽误一下,也不过是一、两天。小杏儿,你放一百个心,这件事不会节外生枝,足铁板上钉钉,十拿十稳的,你裘哥敢用脑袋打包票。”

吴杏儿曾是银行职员,知道银行在贷款户面前的威风。打个比方,银行方面说的话在贷款户面前,那就好比是大人和自己的孩子说话,没有说了不听的。

“那就真心谢谢你了,谢谢你裘哥。”此次,吴杏儿和上一次不同,她说的是肺腑之言,裘有劲关键时刻对她的帮助,使她油然而起一腔激情。

这个男人不是虚滑之徒,一叶而知秋,从一件小事看出,他是富有责任感的。此时此刻,方才还对裘有劲的怨恨,猜疑,咒骂,统统都随着这个电话烟消云散了。

有责任感的男人是真正的男人。图大逑最令人憎恨之处,就是毫无责任感,不管是对她,或是对他们共同的女儿,都是如此。

“那么,”裘有劲在电话那头含有意味的说,“小杏儿你该开心了吧?”

“开心,非常开心。”

“那你说说,我们是不是该喝它一杯来庆祝一下呢?那天你告诉我,我们相处的环境虽好,你却是没有心情谈欢说爱,那么,这下应该有了吧?嘿嘿嘿嘿。”

“当然应该。”

然而话一说完,吴杏儿滚烫的心情却迅速冷却。听裘有劲的意思,似乎他那边的事情一结束,就理所当然地该有所回报。回报是什么呢?是她的某种付出,说直白了就是她用自己姿色的付出,自己身体的付出。他给她贷到款,他就是债主,不光是金钱上的债主,而且是感情上的债主。她现在身负两重债务,她在他眼中,不是相互尊重的晴人,而是低他一头的乞丐。

吴杏儿这样一想,也就不再激动,语气平静:“裘哥,不巧得很,公司今晚有业务活动。明天吧,明天找个地方,我陪你喝一杯,怎么样?一定!”

“哎,这个没关系,今天明天还不是一样?”裘有劲的情绪好像没受影响,“只是,你说错了话,怎么是陪我喝一杯呢?应该是我陪你。你是我心中的上帝。”

“裘哥说哪儿去了。”

“我是心里话。还是老地方?”

“也不一定。嘻嘻嘻,裘哥,什么都不是一层不变的,假如有更好的呢?”

“行,一切听小杏儿的。”

“那……明天等我的电话。”

“就这样定。”

“那就拜拜了。”

放下电话,她含糊不清地骂了句什么,自己都没有听清楚,至于是骂裘有劲还是骂别的谁,她感觉也没有明确所指,就是想骂一句。她晚上并没有事。最大的事,就是等借款的消息。现在,事情有了着落,本来应该高兴,可就是高兴不起来。

与裘有劲的交往,早晚会过某个关口,裘有劲窥觑她的身子她的姿色已久,不睡了她他是不会甘心的。她也知道,这一关是非过不可的。就像骑上虎背的猎手,除了任随疾跑的老虎冲向不可知的前方以外,毫无别的办法。

然而她并不心甘情愿。尽管这一切都是她一手导演,是她自己洗心革面要以另一付面孔在人生中搏风击浪,但事到临头,依然产生一种被裘有劲逼良为娼的愤懑。

如果就这样把干干净净的自己乖乖地交给裘有劲,她想,实在是太便宜了这个大权在握的家伙。

吴杏儿并非金身玉体的黄花闺女,早已为人妻为人母,和男人睡过,知道男欢女爱都是怎么一回事。但在自我感觉里,仍是个纯洁无暇的贞妇。倒退两个月,她根本不会想到自己会堕落到以女色做交易的地步,现在既然被逼上梁山,那么。也像历史上许多初坠风尘的少女一样,绝望中产生一个想法,她要把自己的第一次,交到自己喜欢的男人手里。这一次虽不是处女的第一次,但却是一个贞洁少妇干净身体的第一次。

这样,似乎心理才能平衡一些,那锥心刺骨的痛苦,也才能减弱一些。


第九十四章 无耻人

那么,既然决意以自己的清白女儿之身相托,谁是自己心目中的候选人呢?

离婚之后,走近她身边的几个男人,贾勿亏彻底背叛了她,尚子真远在内地,那么还有谁值得她给以留意呢?

忽然,一个人影跳进她的脑海,他居然是——黑社会大哥刘力霸!

啊,吴杏儿自己都大吃一惊,我这是急疯了吗?真是可笑,我吴杏儿冰清玉洁,艳丽可人儿,是多少男人眼中可望不可及的女神,怎么会想到把自己令那些男人们垂涎的女儿之身交给一个黑老大呢?

可也奇怪,刘力霸虽然有黑社会背景,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杀手、大流氓,但他是一个懂感情、讲义气的真正男子汉。想当初,自己绝望之中差点为之失身的,就是这个看似莽撞的小学同学。然而他替她做了事情帮了大忙,却没有按照当初谈好的交换条件接受她,轻而易举的占有她,这就更看出他品质中美好的一面。因此,假如一定要作贱自己的话,把自己的女人身子送出去的话,第一个应该得到她的,只能是他。

一种献身的悲壮淹没了她,这个美艳异常的少妇几乎没有多加考虑,就给刘力霸打了手机。

刘力霸很快从海口传来了声音。

“力哥,今天晚上有空吗?”

“什么事情?”

吴杏儿以一个女人特有的直觉敏感从他口气中听出,如果她这边没有什么重要事情的话,他那边就会有事情脱不开身。

“电话里讲不清楚,你最好过来一趟行吗?”

“行。”只要是她发出召唤,他一点都不犹豫。

“来吃晚饭,我等你。”

刘力霸沉吟片刻:“晚饭就别等了。但是再忙,我都一定要来。”

其后的时间,吴杏儿高速旋转起来,她到一条街外的农贸市场买吃的,有鱼有虾,有蔬菜和水果。回来后,围裙一扎,精心烹制了几样自认拿得出手的菜肴。

把这些收拾妥当,她冲了个凉,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香气四溢。她走进卧室,当户理云鬓,对镜贴花黄,浅描浓绘地打扮一番,换上那套晚礼服,端坐沙发,静待她请的那个人,她不管他多久到,她的晚饭一定要等到他来了才吃。这不仅仅是一顿晚饭,她将要送给刘力霸吃掉的,还有她自己。

八点半,正是晚霞燃尽,归鸟歇定之时,门铃”叮咚”一声响起。

吴杏儿心脏骤然一紧,“终于那一刻即将来临了!”她赶紧屏住一口气,急走到门边,又按按胸口,很自信的看了一眼胸前挺立饱满的大米米,才把房门一拉。

但她一下呆在原地。

外面站着的这位,哪是自己要献身的刘力霸,却是满脸晦气无精打彩的贾勿亏。

“姐……”

贾勿亏怯生生地叫道,垂着沉重的脑袋,像犯了极大错误的孩子站在家长面前一样,不敢正视吴杏儿。

吴杏儿惊愕之余,怒火烧红了双眼:“滚开,无耻小人!”

“我……”贾勿亏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吴杏儿,“我……我想进来一下。”

吴杏儿连做梦都想不出,贾勿亏还有脸提这种要求,她都为他感到羞愧难当,亏他还是一个堂堂七尺男儿。

“不行,你根本没有资格进我的屋,你也不配!”她口气决绝,“有话就在这里说,赶快!”

“姐,”贾勿亏声音细弱,像行将就木的病人。“都怪我一时糊涂,财迷心窍,干了天下最傻最傻的傻事,现在一想起来,就追悔莫及。姐,我今天来找你,就是专门前来负荆请罪,请求原谅的。姐,小弟一时昏了头,现在幡然醒悟,请姐原谅我啊!”

假如倒退一个月,吴杏儿可能会被感动会原谅他,现在,她早已不再是原先那个善良的白痴美艳妇人。她的心肠就算没变成铁石,也变成了木头,一个即将连自己的身体都打算送给男人的女人,几句好话,怎么会一下就软化了她。

“对不起,你说的什么我不知道,”她始终给他一个毫无表情的脸,“过去的事我记不清了,也不想提它。”

“但你不可能忘呀,姐。”眼泪从贾勿亏的眼角挤出,浊浊地,爬过他瘦削的鼻翼。“姐,我就永远不会忘,艰苦创业时,我们姐弟俩相依为命,风雨同舟……姐呀,你决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你心地善良、有情有义。你充满爱心,最见不得别人受屈受罪……姐,你自己受过多少伤害和委屈,你却从来没有怨天尤人。再不能忍受的痛苦你都尽量忍受,再不能原谅的事情你都宽容谅解。你是一个少见的大气的女中豪杰!可为什么,你就偏偏不能原谅我、你的小弟弟呢?姐,你说呀!”

贾勿亏一口一个姐,声泪俱下,哀婉动人的表演着,还真把吴杏儿冷结的心绳解开一丝,在众多的男人中,只有贾勿亏和刘力霸两个,对她的美色全无觊觎之心。刘力霸情有可原,小学时那一缕刻骨铭心的情愫长留现在,他再坏,却小心保存着心底的这一片净土。而贾勿亏呢,则是真真实实地把自己放在小弟的位置,严格自律,从不越雷池一步。吴杏儿对于刘力霸,似乎总有一种欠债的重负,而对于贾勿亏,却多着一股近似于母爱的垂怜。

但是,一想到那天晚上在海口,贾勿亏居然那么下得了狠心,那么粗暴地殴打她,完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流氓嘴脸,她就寒从中来,心硬似铁。

“我说了,”她做出要关门的架式,“过去的已经过去,我没空回忆它,甚至憎恨它。对你,我也没有什么仇记,既然不记仇了,也就不存在原不原谅。”

贾勿亏急忙一只脚卡住门框:“那么姐,我还能重回南方吗?我要赎罪。我还可以重新开始吗?”

吴杏儿看清了他,面前的小男人肯定是遭刘力霸摆平后,分文不名,走投无路,才亡羊补牢,想回头是岸,把她这里当成一个脚点而已。

晚了。她在心里鄙弃地哼一声,像这种朝云暮雨的伪君子,有奶就是娘,不管道德人伦为何物的势利小人,就是白送她当奴隶,她都要嗤之以鼻。

“志不同道亦不同,”她面色冷冷地说,“我们还是分道扬镳吧。”

“姐……”贾勿亏的脚还想往里插。

“别说了,我还有事!”吴杏儿心下一狠,手上一使劲,坚决碰上门。

虽说毅然把贾勿亏拒之门外,但一颗心却被他搞乱了。当着贾勿亏的面她气愤填膺,一旦坐下来,又不由暗暗为他担忧。贾勿亏被刘力霸榨得灯干油尽,看那额角边一道隐隐的伤疤,肯定挨打也不轻。他一个人,在举目无亲的海南岛怎样生活?不管怎样,他也是个受过大学教育的知识分子,算得上个斯文秀才,如果让他沦落他乡,讨口叫化,成为乞丐也实在有辱斯文,万一遇到不测风云,化为孤魂野鬼,更会令人良心不安。

唉,可能贾勿亏说得对,如果在最开初没有他的帮助,自己哪会有今天?很可能会被迫沦落风尘,成为夜总会的三陪小姐,或者那家公司的公关、大款们的小蜜,总之一句话,成为男人们的玩物,保存到现在的清白女人身,早就给破掉了。不管怎样说,南方的成立有贾勿亏一份功劳。

对嘛,允许人犯错误,也要允许人改正错误,一棍子打死,不符合共产党对待人命的政策。

如此思忖,吴杏儿感到忍俊不禁。我真是冒傻犯贱,差一点被贾勿亏害得流离失所、投井上吊,身子被污,刚缓过一口气,又要学东郭先生救狼。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贾勿亏带给你的所有灾难?他打人时凶相毕露,恨不得让你玉殒香消,你却好了疮疤忘了痛。

但人到底不该没有同情心,现在连野生动物都要保护,为什么就偏偏容不下一个人?是否是“相煎何太急”?贾勿亏说要痛改前非,不管是真是假,总得要给他一次悔过自新的机会,使他吸取教训,变得聪明,成为一个洗心革面的正常公民。

只是,还是不能让他回南方,人家钟洁和刘力霸,为这事两肋插刀,黑头唱响恶人做尽,如果自己来扮好人,收留贾勿亏,将置他们两人于什么地位?而他们两人又会作何感想?


第九十五章 脱了吧

看来,最仁至义尽、而又不得罪人的办法,是给贾勿亏一笔钱,叫他以此为本,真正凭汗水和良心去社会上奋斗,或者回到老家,争取脱胎换骨成为新人。

吴杏儿一跃而起,跑到门边,她听了听,外面似乎有脚步声,她反而担心贾勿亏就此离去,说不定就会有诱发他犯罪的可能。她赶紧把门一拉,一脚跨到门外。

她第二次呆住,眼前的脚步哪是贾勿亏,而是气喘吁吁的刘力霸刚从楼梯爬上来。

“吴杏儿,找我什么事?”刘力霸朗声一叫,一脸红光,看上去精神抖擞,却也是个相貌堂堂的男子,似乎把自己的女儿身献给他,也不算太委屈。吴杏儿如此一想,心下又是一番羞涩。

“力哥,你来了。”

吴杏儿迎了上去。一进客厅,刘力霸就前后左右打量,似乎这屋里有什么不为他知的秘密,他嘴里拉着戏腔:“皇上传旨,有何军机大事相商啊?”

吴杏儿内心慌乱,马上就有那么一件令人羞涩又激动的大事在自己身上和这个男人一起做,怎么能不心如撞鹿呢?她表面上佯作娇嗔:“进门屁股不沾板凳就问事情,没事就不能请你来玩玩啦?”

“不客气,”刘力霸笑着,注意力转向吴杏儿的穿戴,男人的眼光总是容易被女人的姿色所吸引,他脸上微露惊讶,“是不是斯文话听多了,想拉我这大老粗来说几句粗活,听听别一种味道。”

“你别说什么斯文人大老粗的,我俩是同学,谁……他妈的……也不比谁高一等。”吴杏儿很不习惯地动粗口,为的是与刘力霸拉近距离,为马上要做的那件大事做好铺垫。

刘力霸闻言倒是喜形于色:“好你个吴杏儿,小时候你把我当同学待,现在你还把我当同学待,就凭这一点,我他妈的就得在你面前随喊随到,为你两肋插刀,挨上三刀六个洞也在所不惜。”

吴杏儿从厨房里把做好的菜一份份地端出来:“这年头,野菜比鸡鸭鱼肉还金贵,知道你每天大酒大肉,但没办法,我现在只有这水平,还得请你吃肉。”

“吃肉就吃肉吧,我这种人是无酒不饱,无肉不肥,大吃大喝图的就是那兴趣。”刘力霸说着,挽衣扎袖帮吴杏儿忙乎。他也是快活的,有酒有肉还有美人儿相伴,这种人生快事,对于刘力霸来说,足矣!

吴杏儿随他去折腾,自己回到里间,把披肩轻轻取下,立刻袒胸露背地亮出了半个身子,站在镜子边看看头发没乱,脸蛋没花,拿起香水,又对着腋下喷洒几滴。她记得看过一本书上说,对男人的吸引,一般除了视觉的美艳外,嗅觉上的刺激也很重要。就让自己对刘力霸的吸引从身上的这几滴香水味开始吧!

“今天有几个人?”刘力霸在摆碗筷时大声咋呼。

“就我两个。”吴杏儿回答着。她一阵心跳,深吸两口气,定一定神,扭腰摆臀,娇娇柔柔的走出卧室。

刘力霸再度打量她,眼里有些困惑,也有更多的惊艳。

吴杏儿赶紧拿出一瓶金碧露白酒,要刘力霸把盖拧开。刘力霸这才把那男人都应该有的贪婪眼光转向酒瓶商标。

“五十四度。”他念道,“你也能喝这种烈性酒?”

“从来没喝过。”吴杏儿摇头,“不过我得陪你呀!”

“这怎么行!”刘力霸肃然正色,“女生是不该喝白酒的,有没有其它什么果酒或者啤酒?”

“没有。”说话间,吴杏儿自然地将桌对面的杯筷移过来,与刘力霸的摆在一起,自己顺势坐在刘力霸的旁边。“我都不怕你还怕?你放心,我不会滥喝。我现在生意场上混,什么样的酒都要应付,正想锻炼锻炼呢。”

“那还是少喝点。”刘力霸拧开瓶盖,各斟了一杯。

“力哥,我们不是外人,就不……他妈的……说祝酒词玩花架子了,无拘无束地喝,好吗?”

“我最讨厌他妈的那一套,举起酒杯,硬挺挺地站着,像个电线杆子戳在地上,还要听一大堆罗里罗嗦的废话,听得老子直发毛,一肚子鬼火冒。”

“我也讨厌那种虚伪的客套,所以今天咱俩就免了吧!来,力哥,喝。”吴杏儿举杯请客。

刘力霸端起酒杯,冲着光艳照人的吴杏儿举了举,“滋”地一口喝去一小半。

吴杏儿浅露贝齿,将酒杯慢慢凑拢红唇,浅浅地抿了一小口。那一番小女人进酒的媚态,自然而然的流露其中。

“力哥,”她很亲热的给刘力霸夹了一只红烧鱼丸,有些嗲的说,“你还从来没吃过我做的菜呢。”

“我自己来。”刘力霸客气地推让,“可是,我曾吃过你许多糖和饼干,味道早已回忆不起来了,但那时的心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看你,又来了!”吴杏儿秀目一瞪,娇嗔满脸,“说过好几次了,过去的事谁也不要再提,不然,我要生气了。”

“好,不说就不说,喝酒。”

刘力霸端起酒杯,一口见底。又抓过酒瓶,重新给自己斟满。

看着刘力霸头上冒出的颗颗汗珠,她自己的脊背也湿津津地,再一想马上就要发生的那件事,这个离婚多日,没有男人挨碰过的美艳少妇不禁浑身燥热。是热?还是紧张?可能两样都有。她望了一眼天花板上的吊扇,虽开到一档,仍转得十分艰难。

“如今电力紧张,”她无话找话,“琼州每年要新开上千家工厂,乡镇企业多如牛毛,发电厂还是那么一家,这怎么够用。”

“这鬼天气,”刘力霸拉起衣袖胡乱在头上一抹,“热!”

吴杏儿想了想,跑去卫生间拿来一块毛巾,“瞧你热得满头大汗,干脆把上面的衣服脱掉吧。”她亲热地如同是相知多年的妻子一样很自然的替他扒衣服。

“不,”刘力霸左右推辞,满脸尴尬,”不热了。”

“脱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一个大男人家!怎么还怕我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呀?”吴杏儿拿出主人的权威,不给刘力霸带一点笑。

“嘿嘿,”刘力霸又是尴尬地咧咧嘴,“我,里面没穿背心。”

“这有什么大不了?街上光膀子的男人还不够多吗?”

“这不太、那个那个……庄重。”

“呵,力哥什么时候在老同学面前装模作样起来了?”

刘力霸只是挠头,笑着不接腔。

酒过数巡,刘力霸还是中规中矩,不似平日豪爽粗放,吴杏儿反倒着起急来,她现在的心情,全没有女人受屈将要和一个男人云雨做欢前的悲痛,相反,却莫名其妙的滋生出一种害怕推销不掉的焦躁。她知道这是为什么,她要把自己的情意,自己美轮美奂的娇妇之身,在让另一个不相干的男人占有前,献给一个她心中敬佩的男人。

“今天要我来,”刘力霸放下酒杯望着她,“是有危难事吧,讲给我听听。”

“你看你!”吴杏儿假装真的拉下脸,“我们俩,谁跟谁呀!十几年前的小学同学,单纯天真时候结下的友谊,就那么一定要相互利用,相互帮忙,才能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吗?真是!”

“对对对,”刘力霸认错,“如今社会上,都说只有两种关系最牢靠,最不靠利用而维持。”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这些呢。”

刘力霸又挠头傻笑:“这你就小看人了。”

“那你说说看,”吴杏儿专门要点他的将,“是什么两种关系?”

“同学关系,战友关系。”刘力霸得意地映映眼,“常在江湖走,哪能不懂这些?”

“只知其然不行,还得知其所以然。你再说,为什么这两种关系最牢靠?”

刘力霸就开始挠头了,讲正经大道理,非他所长。

吴杏儿胜利地笑了:“因为,”她侃侃而谈,“这两种友谊,都是在青少年时期结下,而这时的男女,都未踏进社会,没受到铜臭气和市侩气的沾染,所以,这种友谊是伴随着纯真的青春期而滋长的,它就形成一种情结,人不管怎么变化,对青春期总是怀念的,而伴随着青春期滋生的友谊,也就成了永远牢不可破的链条,把这一圈子人群永远维系在一起。”


第九十六章 玩玩嘛

“嗨!你说的太对了!”刘力霸猛一击掌,”我心里是这个意思,就是说不出来。妈的,我这个粗人,到底不如我的班长。”

“可是,”吴杏儿娇兮兮的叹一气,故意说,“虽说是老同学,你可一点不像原先那么随便,原先我给你饼干啦,糖果啦,你不吭一声,拿过去就吃。现在可好了,一口一个‘谢谢’,我总觉得你见了我不开心。”

刘力霸愣了,脸红脖子粗的声明:“我很开心啦!”

“你今天就不开心。”

“我今天就很开心!”

“你热了,可你连背心都不好意思脱。”

“脱就脱!”刘力霸赌气一样,粗人的习气上了身,三两下扒掉,重重往地上一摔:“怎么样?”

尽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事到临头,马上就要和这个男人真正的赤裸相对,想起自己冰肌玉肤的身子就将迎来他的爱抚,吴杏儿还是难免脸红心跳。为了掩饰激动和慌乱,她端起酒杯,一口把杯中的酒喝个精光。

如火如刀的液体,如同把她的整条喉管都割破了似的,她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刘力霸莫名其妙望着她:“你,一口喝干了,你干什么?”

吴杏儿不语,面色绯红的把空杯递到刘力霸面前,示意他斟酒。

“你发神经啦!”刘力霸的眼睛瞪得有铜铃大,“喝不得酒还这么大杯大杯地倒?”

吴杏儿幽幽地盯着他,眼角流情,玉貌生春,手却顽强地举着,不肯收回。

刘力霸脑筋里转不过弯,只得为她斟上。

吴杏儿仰脖再度一饮而尽。

“你怎么啦?!”刘力霸被过去的班长现在的娇媚少妇的疯狂镇住。

吴杏儿用力搁下杯子。她知道现在这几杯酒还灌她不醉,但却给了她无限的鼓励和信心,酒真是个好东西,它不但能壮男人的色胆,也能给女人撑腰。现在,不管是脸红心跳还是语无伦次,都不是内心慌乱的表现,而是酒精在发挥作用,即使说错了话也是酒后失言,做错了事也是酒后失态,哭啼打骂也最多只能算酒后撒疯,酒既是罪魁祸首,又是替罪羔羊,难怪有他妈那么多人,对它终身喜爱,永不抛弃。

吴杏儿秋波横斜,望着目瞪口呆的刘力霸:“你说你真的好开心,还是假开心?我们现在规规矩矩,比你那些花花绿绿的消闲生活,差、差一百倍,你怎么、开心得起来?”

“你说到哪儿去了!”

“你、听我的。你不是开心而是在、讲礼貌,你没把我当成真正的朋友。真正的朋友相处,应该是……自由自在,亲密、无间。我想象得出,凭你的豪迈个性,你在同别的女人相处时,一定不会、是这个样子。”

“我……”

“哈!说住了说住了!你又被我说住了!”吴杏儿小女孩一样大拍手,“我知道,你……又会说尊重我。可我,不要你这种尊重,这种尊重,实际上是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刘力霸不解地耸耸肩:“你看你,说得这样严重。我们亲热着呢,怎么会是拉开距离?”

“那我问你,我一直把你叫做力哥,你为什么老叫我吴杏儿?”

“咦,你本来就叫吴杏儿呀。”刘力霸这个性情粗蛮的男人越听越糊涂。

“除了我的大名吴杏儿,就没有更亲切的称呼了?”

刘力霸直眨眼睛。

吴杏儿摒弃一切女人的矜持和羞涩,顽强进攻,毫不停顿:“我都叫你哥哥,你,难道不能叫我一声妹妹?”

刘力霸手中的筷子差点儿掉到地上。不知是紧张,抑或是激动?毕竟,面前的是一个姿色可人,不可多遇见的大美女。

“怎么,”吴杏儿颇有得理不饶人之势,“我不配同你,称兄……道弟?”

刘力霸哭笑不得,无论从字面上还是情理中解释,吴杏儿这要求都不过份,但刘力霸听起来,总觉得有些刺耳,似乎里面包含着别一股味道。这股味道,也只有在今天这样二人独处一室的暧昧中能体味出来,就像他自己刚才说的那样,心里想的到,却说不出到底是股什么味道。

见刘力霸不答腔,吴杏儿的脸更加阴沉,她趁刘力霸不注意,一把将酒瓶抢到手中。

“你干什么?”刘力霸急问。

“斟酒呀。你没见我的杯子干了呀?”

“你还要喝?”

“不喝干什么?”

“你会醉的!”

“我醉我的,干你……你什么事?”

“你你怎么……嗨,我是关心你呀!”刘力霸又急又委屈,拍了一下大腿。

“我值得你关心呀?我在你眼中,比钟洁差得远呢。”说到此,竟有一股酸水涌上来,吴杏儿眼圈发红,越发不能自禁。“你和她在一起,有说有笑,打情骂俏,哥哥妹妹、叫得贴心暖肺。可一转到我面前,却这么、一本正经。背心也不敢脱了,酒也不能喝了,亲热一点的称呼也……不能叫了……你干脆说,你连正眼都可以不瞧我一眼算了!”

“嗨嗨你,你怎么越说越不像话了,你怎么可以与她相提并论?”刘力霸看上去要发急了。

“我当然不能与她比,”吴杏儿一脸醉态,但醉的颇有意味儿,她双眼充血,看周围环境似乎都是红的,“她是人家的什么人,我是人家的什么人?她年轻漂亮,风流潇洒,又热情奔放,又善解人意。我呢,我哪点像她,一个被老公抛弃、处处受人白眼、遭人看不起的隔日黄花残花败柳罢了。所以,连与你兄妹相称的资格都……都没有哇!”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她停下来。将一杯酒又一次“哗”地灌进喉咙。

刘力霸夺她的酒杯,可是晚了一步。

“唉呀呀,”他只是叹气,“我没有那些意思,没有那些意思。我不骗你,真不骗你……好好,以后我一定叫你好了。”

“叫我什么?”

“不就是……”

“是什么?你叫呀。”吴杏儿靠住刘力霸的身体,撒娇地摇动他。

刘力霸想挪开一点距离,胳膊却被吴杏儿死死吊住,他急了,大声一吼:

“别闹了!叫就叫,有他妈什么了不起!”

“你叫呀。”吴杏儿夸张地伸长颈子,凑过耳朵,将一幅小女人的娇媚做的煽情十足。

刘力霸憋了一口气,终于叫出:“妹妹……”

“哎。嘻嘻嘻,哥哥。”

吴杏儿欢声应答,好像一只快活的小鸟,吱啾着在蓝天上飞翔。

桌上的气氛由此增加了一层浓重的粉红色。两人你哥我妹地,又喝了一轮。

“力哥,”吴杏儿决定发动第二轮攻击。第一轮的胜利坚定了她的信心,酒精也在血管里兴风作浪,她确实有点头脑昏昏,身子燥热难当,毕竟,她也是个活生生的女人,又恰逢生理需求旺盛的年纪,怎能在生活中失去男人雨露的滋润呢。“许多人、都说划拳最造气氛,我们两个也、也来划几下。”

“你会划?”

“其他的不会,最简单的老虎、棒棒、鸡,我看银行里的同事划,早就、看会了。”

“划输了是要罚酒的。”

“为什么、只罚酒?”吴杏儿暗恨刘力霸不解今日风情,自己一个女人都已经做到这么暗示的一步了,他居然还没看透个中的玄机!于是她索性借酒精盖脸,一下子竟张嘴叫出:“听说你最喜欢与女孩子猜拳,谁输了、就脱一件衣服。”

刘力霸先是一怔,随即却勃然大怒。

“你这是在嘲笑我?”他逼视着吴杏儿,“还是在骂我?”

吴杏儿从未看过刘力霸对他这种凶相,吓了一大跳,但箭已离弦,有去无回,只得壮起胆子继续前进:

“力哥,你看你这样子,”她娇憨地笑着,“我就是想和你玩玩嘛。”

“放屁!你这就是分明在骂我!”刘力霸“啪”地拍案而起,“你!我一直把你当成最伟大的人来尊重,却原来……”他嘴巴张了几次,又闭住,憋了好久,看来是心中那股蹿上来的火气被硬压了下去。他一咬牙,习惯性地一拱拳:“告辞了!”

一见刘力霸转身要走,吴杏儿酒也醒了,她不顾一切地冲到门边,张开双臂。

“不,”她叫道,“你不许走!我不让你走嘛。”

“让开!”刘力霸发了火,低沉咆哮。

“就不,偏不让!”


第九十七章 自多情

委屈的泪水一涌而出,流满吴杏儿通红的脸庞,然后顺着深凹的米米沟,流入她结白饱满的胸脯。

“你他妈的,你这是干什么!”刘力霸眼似铜铃,颊肌颤动,高高举起小钵一样粗大的拳头。

吴杏儿毫不躲闪,反而像一头受了惊吓的小羊羔,一头扑入刘力霸的怀抱,死死抱住,猛地放声大哭。

刘力霸的拳头没落在吴杏儿的身上,他收回了拳头,两只手在胸前乱搓着,不知如何是好。他一脸迷惘,被眼前的女人闹得失去了主张,不知现在该何去何从才是。

“放开我!你,你这成什么体统!”

吴杏儿哪里肯放,拿出小女人的气势,反而哭得更嘹亮,一张梨花带雨的嫩粉脸,在他的胸膛上揩擦,弄得花一块白一块,满目狼籍。

刘力霸心里烦得不行,只有用他的粗办法来解决此时的困窘。他索性大喝一声,身体用力一甩。吴杏儿支持不住,被他甩出一米多远,仰天跌倒在地板上。

刘力霸做个起势,仿佛要来扶她,但一下又停住,似乎是害怕吴杏儿的娇躯再贴近身纠缠,于是狠狠一脚跺在地板上,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随着房门关上的重重声响,吴杏儿的心包如同被一刀斩成两半,她瘫在地上,连哭声都被冻住,凄然中透着哀怨。

她自己也不知道何时爬到榻上去的。她在榻上嘤嘤抽泣,哭累了就胡思乱想,想累了又痛哭流涕。她怎么成了一个似乎被整个社会抛弃的女人?她在自己看不起的男人眼里是圣女,是可望不可及的高贵女人,可在自己喜欢的人眼中却是一个婊子,是一个不知羞耻主动勾引的女人。人生的路怎么这样艰难,她在感情的迷宫中如何才能找到归宿?

时间在浑浑噩噩中不知过了多久,床头柜上的电话骤然响起。

她不想接电话,谁都不想理,谁都不想见。可是电话铃却一声接一声,不屈不挠地响着,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倔犟,迫使她不得不臣服。

“喂,是吴姐吗?”电话里问。

她听出是钟洁的声音,只好轻轻一哼。

“怎么啦?你们这都是怎么了?”钟洁对她的有气无力颇感奇怪,“力哥不是说到你那里吃饭吗?怎么早早地就回来了。我见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没想到他二话没说,随手就赏我一耳光,然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都叫不开。发生了什么事?我只好问问你了!”

吴杏儿一下搁了电话,钟洁所问的这个问题,她能回答得了吗?即使能回答,她又能讲给谁听呢?

电话铃再次响起,吴杏儿倏然挂了电话,更使得钟洁在没得到任何答复的情况下觉得事情太过蹊跷。看来只要吴杏儿不接,就大有死不瞑目之势。吴杏儿没法子,只得再拿起话筒。

“吴姐,你放什么听筒。这到底是怎么了?你说话呀!急死了人,你不犯法也会负罪!”

“我……”吴杏儿一开口,就禁不住失声呜咽。

“哎!哎!别忙哭呀!吴姐,先把事情对我讲清楚,我好给你个参考呀!你慢慢说,慢慢说,到底怎么啦?”

钟洁体己的抚慰像一个引流器,吴杏儿满腹委屈在她的温情引导下,轰然冲出闸门,什么阻挡也没有,什么顾忌也不怕,仿佛是化悲愤为力量,她把南方公司的困境,与裘有劲的交往,自己找刘力霸的动机,以及今天晚饭时所发生的一切,都随着断断续续的抽噎一股脑儿全告诉钟洁。

沉寂了,吴杏儿说完这些觉得心里猛的一阵轻松,于是闭上了眼睛,享受这瞬间的惬意。电话那头也半天没有声音,最后只听钟洁丢下一句”我操他母亲!”电话就断了。

又是大面积的黑暗,大面积的沉默。吴杏儿僵尸一般躺在床上。假如时间就这样过去,她无力地想,生命就这样消失,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或许,平淡无味也就是最好的味道。

忽然间,门铃叮叮咚咚地响起,像钟洁的电话一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也就是怪了,平时这家里冷冷清清,半个月不见得有电话找,更不要说有人上门来了。今天这是怎么了?但她只得起来开门,手指连拉开门栓的力气好像都没有了。

门外站着钟洁和刘力霸。

一看清楚门外来客后,她力量陡涨,心里升腾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促使她风快地关门,可是晚了,门被钟洁的鞋尖卡死,她关不掉与钟洁站在一起的刘力霸。

“吴姐……”钟洁叫道。

吴杏儿不听,一扭身,跑回卧室,把自己死死关在里面。

钟洁和刘力霸冲到卧室门前,钟洁焦急地拍打着房门:“吴姐,你开门呀!有什么事情,我们坐下来好好商量嘛,别这样,我求求你啦……”

门扇里清风雅静,悄无声息。似乎那里屋里根本就没有关着吴杏儿,根本就没有关着任何人一样。

刘力霸开口了,他暴躁的火气根本不是求吴杏儿,而是对着门内的吴杏儿切齿怒吼:

“吴杏儿!”他喊道,“你别有什么想不开的,这件事我给你解决,你给老子等着,我马上去把那王八行长的血放了!”

明白刘力霸个性的只有钟洁,按照她自己的话说,她和刘力霸那事睡过很长时间了的,所以她深知,刘力霸这个暴脾气在激怒之下别说杀一个人,就是国贸大厦他也敢炸,她反手一探,一把抓住他的衣襟。

“你妈卖×!给我松手!”刘力霸狠狠给钟洁一下。

钟洁挨得骨头都差点儿散架,但并未松手,反而滑下去用双臂和身子紧紧箍住男人的一支大腿。

刘力霸大叫:“放不放开?不然老子先把你这臭婊子大卸八块!”

一边吼,他一边用脚蹬钟洁。钟洁被蹬急了,拼命向着卧室门哭叫:“吴姐!吴姐你快出来呀,他要杀人了啊……”

门哗地打开,吴杏儿不顾一切地冲出来,什么话也没有说,先是扑上前和钟洁一道死死地抱住刘力霸。

刘力霸受制于两个发疯的女人,关键是不能痛下狠手的打,所以一时挣扎不开,万般无奈中只得停止蹬打。

“老子去杀那狗娘养的姓裘的,”他急恼恼的说,“你们他妈拦着干什么?”

看刘力霸情绪稍微稳定了些,吴杏儿松开刘力霸,把力气用尽的钟洁从地板上扶起。

钟洁坐在沙发上好一阵才缓过气:“你……”她盯着刘力霸,”除了打杀,就再没有别的能耐?”

“老子!……”刘力霸黑眉一拧,捏着碗大的拳头要扑向钟洁。

吴杏儿一横娇躯挡在前面,不说话,只怒目喷火地逼视着刘力霸。

刘力霸却是不敢对视,垂下头,慢慢松开拳。

“力哥,你走吧,我的事不用你管。”吴杏儿一脸寒霜,声冷如冰。

“吴姐。你这话是怎么说的?”钟洁却反过来要为刘力霸抱不平,“这是你的不对了,力哥粗是粗鲁一点,但对你却是一片义气,他听我讲了你的情况,二话没说,就又跑了回来。他要去打那姓裘的,那也是为了你呀?不然,他和姓裘的无冤无仇,犯的着吗?”

“谢谢你,”吴杏儿心一横,并不看刘力霸,只拉住钟洁的手,凄凄艾艾的说,“都怪我自己犯傻,我又不是什么黄花闺女,结过婚生过孩子的女人还这般自作多情,玩什么小孩子的把戏。你放心,我没事了,真的。”

“那你准备怎么办?”

吴杏儿强硬地笑出一声苦涩:“还能怎么办?他要的不就是我的身子麻?就老老实实,陪行长……上榻呗……”

“上榻?你敢?”刘力霸当的一拳砸在桌子上。

“我为什么不敢?”吴杏儿脸不带怒自含威,“你是我的什么人?有资格来管我吗?”

“我他妈就是要管!我不但这件事管,以后又什么不顺心的事我还要管!”刘力霸大吼。

吴杏儿却很凄然的冷笑几声:“你管?你没有权利。我现在是独立自由的单身女人,谁也没有管我的权力,我想同谁上榻,”说到“上榻”这个词,她心里难受得想吐,“就同谁……上榻。”


第九十八章 洁陪他

刘力霸闻言闪电般跳起来,老鹰抓小鸡一样抓住了吴杏儿:“你听清楚了,老子告诉你,这世界上任何女人都可以同男人胡乱上榻,就你不行!”说罢,又像扔一只小鸡一样把她重重扔回沙发。

“我就要!我就要想和谁上榻就和谁上榻!”吴杏儿发疯似地尖叫,“我他妈就不要你来管!不要任何人来管!”

“求求你啦吴姐,就少说一句行不行?”钟洁拉住吴杏儿苦苦哀求,“你理他干什么?他就是一个粗人,他在这方面不会说话,但他的心情你难道还不理解,把他逼急了,他真的会去杀人的呀!”

起作用的是钟洁这一句话,它像一块寒冰,冷却了吴杏儿心中的盛怒,她的鼻翼不再翕动,情绪慢慢回归冷静。

钟洁见状,又把目光调向刘力霸:“我说力哥,你平时号令弟兄们,有斩有杀,也有勇有谋,今天怎么一下糊涂起来?吴姐是在说气话,你都听不出来吗?她怎么可能去随便和哪个男人都上榻呢?别说是她,即便是我这样以身子换钱的女人,我和谁上榻做那事儿还要看个心情哩。可现在,你说大家都说气话管什么用,关键是得想出个妥善的办法。”

“唉!”刘力霸喟然长叹一声,“是我不对。”

听他一说,吴杏儿心中滑过一道暖流。其实,她怎不知道,刘力霸是太崇敬她,不忍亵渎她在他心中的美好形象,才会有如此暴烈的举动。既然人家主动给梯子,自己再不下楼,那就真的十分小器了。

她端起一杯茶,走到男人身旁:“力哥,你消消气,这事儿都是我糊涂才闹出来的,你就别往心里去了,请喝茶。”

“好了好了,嘻嘻,我说的口干舌燥的,怎么没人给我端一杯茶?”钟洁高兴得拍起手来,“力哥你还不给别人敬个礼哟。”

刘力霸真就郑重其事地向吴杏儿弯弯腰。

“钟洁你不要出我的洋相了。还嫌我今天做的事情不够丢人吗?”吴杏儿越加不好意思。随后叹口长气,“我已经想通了,我为什么非得下海做生意呢?不做生意,我也用不着受人要挟。”

“那你准备怎么办?回单位上班?”

吴杏儿摇头:“回单位还不是在那个人手下!迟早让他惦记着就不是什么好事,男人还不都是那样,越得不到手的女人就越是对她疯狂,到最后还不定要怎么着呢。”

“那不上班,你另外干什么呢?”

“一时说不清楚……难道真会饿死?”

钟洁想了想:“你一个女人拖个孩子,不做生意不上班怎么行?未必像……”钟洁想说未必像我,发觉不妥,连忙咬断后面的话。

吴杏儿沉默不语。是呀,她另外又能做什么?难道真的到酒吧问、夜总会之类的地方去打松裤带式样的“花工”?

“喂,你老这样闷着干吗?你也算是久历江湖讲过大世面的人物,”钟洁柔柔地触一下刘力霸的手臂,“能不能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把贷款弄到手,又不能让吴姐受委屈。”

刘力霸冷哼一声:“仅因为我是久经社会摸爬滚打的老油条,所以我知道,天下能有这便宜的事?除非……”他突然灵光一闪,目不转睛地盯着钟洁。

“除非什么?又怎么啦?”钟洁被看得莫名其妙,一半迷茫一半试探。

“日他的妈!”刘力霸拿定主意似地骂出一句释然的脏话,“那王八蛋,不就是想搞个女人嘛,给一个他搞就是!”

钟洁恍然大悟:“你是让我……让我陪他搞?”

“对!你去。”

“不!这绝对不行!”吴杏儿马上变了脸色。

刘力霸呀刘力霸,她心里狠狠埋怨着,你把钟洁当作了什么,怎么可以想出这么个馊主意!同样都是朋友,你不让我受到侮辱,难道就舍得让钟洁由人摆弄,和男人上榻?自己脱离苦难而让别人代替受辱,这才是货真价实的下贱!

“为什么不行?”刘力霸的神情很轻松,就像讨论买不买一件桌上的小摆设,“这样做我看就可以,她又不是什么贞节模范,和那姓裘的王八蛋睡一次,权当多做一桩生意不就得了。”

“住口,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吴杏儿被激怒了,“你没资格这样侮辱一个女人!”

让她吃惊的却是钟洁本人,她不但若无其事,反而笑容可掬。

“没什么吴姐,”她笑意盎然的说,“力哥说的是实话,我本来就是做这种生意的人,多睡一个男人就像今天多吃了一口饭那样简单。不过力哥,万一那家伙是个无赖,到时糖衣吃了炮弹也打了,却把事情退回来,你准备怎么办?”

刘力霸搔了搔脑袋:“这一着是不得不防。我看就这样吧。你把他约到金城饭店去,那里的保安有我的哥们儿,到时,我让他们破门而人把你们在榻上正弄事儿时双双捉住,逼迫那王八蛋写个保证书,有了那东西,我们就可以永远牵着他的牛鼻子。”

这种事情是黑社会的拿手把戏,港台匪警片中屡见不鲜,刘力霸不假思索,出口便是。

吴杏儿刚要开口反对,却被钟洁抢先一步:“不行!现在各家酒店的房门里面都有插销,破门而入,就很可能惊动其他服务员和左邻右舍,万一事情闹大,那家伙虽然一个跟斗跌破脑袋,吴姐的贷款也就彻底泡汤。更严重的是,如果上面一本正经地追查到底,闹穿了我们还容易被弄个诈骗罪什么的,那才是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

“他妈的干什么事情不冒点风险,前怕狼后怕虎,你就别干!”

“但总应该把风险压到最低限度,”钟洁争辩,“如果可以不冒,我们干吗吃饱了撑的要去冒?相反,冒了风险事情也没有做成的,那不是白冒了吗?所以一定要想个万全之计才是。”

“有什么主意快说,别在这唧唧歪歪的,”刘力霸松了嘴,“我知道你有鬼点子。”

钟洁一笑,开始有条有理地讲述。她先问清刘力霸的一个小兄弟阿其,他有一部索尼微型摄像机。得到肯定答复后,她就说,把它借来先悄悄安在房间里,由她引诱姓裘的上榻做那事儿,同时进行现场实况录相。如果那家伙不过河拆桥,我们就不暴露这事,要是他敢放了炮弹穿好裤子不认人,我们就随便翻录几个镜头让他瞧瞧。这样既可张网捕鸟,让他乖乖听我们的指挥,又不打草惊蛇,造成多大的影响。知情者严格限制在我们三人中间,我们守口如瓶,他更只有哑口无言。

“万一他狗急跳墙,报了警,”钟洁一副精明模样,“我们还可以抢先把磁带毁掉。不留任何把柄凭证。”

“反咬一口?我量他没那胆子。”刘力霸倒背着手,如同大将军决战前思考谋略,在屋内很像那么回事地来回踱圈。“不过,”他说,“这是个技术性很强的事情,万一电池耗尽,他还没行动;万一机器出了故障,他还……”

钟洁“卟嗤”一声笑起来:“哪来那么多万一?你说哪个玩女人的还捂在被子里面关着灯?大热天不怕捂一身痱子?再说,那样玩在她们眼里也不刺激嘛!在外面搞女人的,没哪个不是饿痨鬼,个个恨不得把你身上每根汗毛都看清楚,最后还要舔一舔是什么味道。不把所有的灯都开完,就算节约能源的模范,还肯关了灯黑天瞎火演三岔口?你放心,凭我的手段,保证不到五分钟就得让他乖乖听我指挥,我让他妈的当狗爬,他不敢学猫叫,不等电池用完,就可大功告成。要是你实在不放心,干完事后,我借故给你打个电话,你马上进来,当着他的面取出录像机就走,然后我给他摊牌。这样一来,就算录像机出了差错,就算我们里面连录像带都没装,也会吓他母一个屁滚尿流,魂飞魄散。”

“好!这计策是在是妙!”刘力霸一拍大腿,“就这么搞!”

“你们都说完了?”忽然,吴杏儿冷冷的问道,“你们难道就不该问问我同不同意?”


第九十九章 捉奸计

刘力霸和钟洁回过头,瞠目结舌地望着吴杏儿。他们不明白,这样绝妙的主意,难道吴杏儿还有不满意的?

“我告诉你们,我绝对不同意。我这是算什么?诈骗吗?”

“你怎么这么说呢?”钟洁急得重重地把吴杏儿一推。“到底是谁先要挟谁?我们这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待那样的王八蛋男人就应该这样让他们长点儿教训,记住,女人也是是想上就上的!”

“是呀!”刘力霸也叫起来,“我们这叫正当防卫。”

吴杏儿直摇头:”力哥,同样都是朋友,你对我爱护备至,深怕受到一点伤害,而对钟洁为什么这样无情,这太不公平了。”

“吴姐……这没什么的,真的,即便是不和他睡觉,我身边每晚也会有别的男人睡的,什么男人还不都是一样,我把他当成是有一个特殊的嫖客就是了。”

“你别忙。我说的意思和你说的完全不同,”吴杏儿平静地挡住钟洁,“我不管你自己把自己看成什么人,在我的心目中你是我的朋友,关键时刻,自己溜开,让朋友作牺牲,我是做不出来的。”

“嗨,你他妈的怎么就这样死心眼?她与你的情况毕竟……”刘力霸急得一时找不到恰当的语言来表达。

“毕竟什么?毕竟不同是不是?每个人处境不同,生活方式司以不同,对生活的看法也可以不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大家都是人.每个人的人格和尊严都应该得到尊重。”

钟洁听着听着,突然就眼泪汪汪,差点失声痛哭。但她饱经沧桑.马上就强行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吴姐,”她说,“你对我的一片真情我非常感谢,就凭你这番话,我钟洁今生今世,永远都会把你当成亲姐姐对待。不过力哥说得对,我们的情况毕竟不同,我是个妓女,而你却不是。我看还是这样,俗话说:亲兄弟明算帐。我们亲姐妹也不能白帮忙,就算我被聘请到南方公司做公关小姐。事成之后,你付我工资和奖金,行不?”

钟洁一边说一边给刘力霸使眼色,刘力霸会意,“对啊对啊,”他大声附合道,“这样一来,南方公司的问题解决了,钟洁也找到一笔生意,两全其美,既打死老鼠又保住油瓶。”

“这不过是掩耳盗铃,”吴杏儿不为所动,“自己欺骗自己而已。你们也别想用这个蹩脚的方法糊弄我。”

“吴姐,”钟洁温柔的抱住吴杏儿,“你就别犟了,万一又把力哥急火了怎么办?”

钟洁和刘力霸,可真算得上心有灵犀一点通,要是用一句不太恰当的话来形容他们俩,说他们是一对儿狗男女狼狈为奸仰着一点儿也不夸张。钟洁这边一点,那边就醒。刘力霸马上发疯一样跳起来。

“他妈妈的!”他拍桌子敲碗,“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老子今晚就去把那王八蛋拖出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捅死他娘的!”

“你又发什么神经?”钟洁故意惊慌地劝阻,“吴姐说了不行吗?动不动就动刀子,同那种王八蛋拼掉自己一条命,值得吗?”

“那我就把他们一家人都杀了,一条命换一家人的命!看我值不值?”

看着又喊又跳的刘力霸,吴杏儿心中失去任何主意。凭刘力霸对她的感情,她一点儿也不怀疑,他是真的做得出来的呀!

“你死了我怎么办?”钟洁还在演戏,索性这戏要演就演到底。“难道又让我和吴姐受那些流氓的欺负?力哥,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是千方百计也要保住公司,公司发展了,说不定哪天吴姐让我到公司来打工,那我也就不用到处承欢卖笑、巴结那些臭男人过日子啦。”

“钟洁,”吴杏儿惊喜莫名,“你真有这种想法?你其实马上就可以过来,我们姐妹同甘共苦,即使只有一碗米汤,我们一个喝半碗,也好香好甜。”

“哇!”钟洁故作欣喜地向上一跳,”那就让我进公司之前,立个功,把这件是搞定,把那个姓裘的王八蛋行长摆平,作为晋见礼吧。”

“这样最好,”刘力霸点头称是,“也免得我他妈一天到晚心拴两头。想这你还要照顾着吴杏儿,你从良做了白领丽人,说不定我哪天心血来潮,真的向你求婚,娶你做老婆呢。”

他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头,闹得吴杏儿昏头胀脑,心想不依顺他们吧,就拂了朋友的面子,再说了,细细一想,这倒真是一个不是办法中的好办法;依了他们吧,又违背自己做人的道德。怎么能然同为女人身的姐妹为自己代受呢?真是左右为难啊。

吴杏儿不吭声,他们认为就等于默认。刘力霸和钟洁又认真地讨论了一些细节,刘力霸一看表,已是凌晨两点,他还要赶回海口,“拜拜”一声就出了门。

钟洁没走,她陪吴杏儿在家中,一起等候消息。

第二天中午,刘力霸来电话,他已从阿其处拿到摄像机,现在回到琼州,正在金城饭店,等租定了房间,布置妥当以后,再与她俩联系。

半个钟头后,第二个电话又来了,他先进了租定的房间,结果东看西瞧,竟无一个可供安放摄像机的地方,有的部位角度很妙,可不能保证不被发现。另几处地方倒是隐蔽,可就无法拍到有用的镜头。一气之下,他把楼上对应的一间房也租了,到时候,他做个亡命之徒,用绳子从阳台上坠吊而下,亲自拍摄。吴杏儿大叫不行,被宾馆后院里的人一眼发现就会马上完蛋。刘力霸说管他妈的,只要拍到一个实质性的镜头也是证据,不会那么费事。

刘力霸回到吴杏儿家中,匆匆吃了吴杏儿给他留的饭菜。吴杏儿一个劲地在他耳边像不停叽喳的鸟儿一样的聒噪,叫他取消这个危险的活动。”

刘力霸不耐烦了,把碗筷一丢,也不理她,拉上钟洁自顾走进卫生间,关上门,开了几分钟小会。出来后,简单地告诉吴杏儿,一切安排就绪,到时候,钟洁与裘有劲进卫生间洗“鸳鸯浴”时,钟洁去客厅拉上窗帘,刘力霸一看见这个信号,就吊下阳台藏在窗帘后面拍摄。

“男人的警惕都在开初,”钟洁自信地说,“只要我一脱光衣服,他们全身心的所有感知器官就会被我娇媚的裸体所吸引,那时候就是外面发生八级地震,他们也不会被惊动的。

吴杏儿听罢,更加心惊胆颤。也不知是为刘力霸担心,还是为裘有劲叫屈。事情真的要走这一步吗?

“这样做,”她问,“合适吗?”

“你管那么多?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刘力霸强硬地回一句,“到时候等着胜利捷报吧。”

吴杏儿心里叹一口气,看来箭已上弦,她是无力回天了。

估计下午三点钟,上班时间到了,吴杏儿心怀忐忑的给裘有劲拨了电话。裘有劲轻松愉快地告诉她,贷款已顺利进入琼崖建筑公司的帐户,明天一早,就可以转出三十万,划人南方公司的帐户。

“谢谢你了,裘哥。”她知道他为什么不说今天就划三十万过去,她这个嫩羊羔似的女人他还没有得手,还没有迟到嘴里去。所以她不等裘有劲开口,便主动替他说出他的所想,“那天说的事我们今晚兑现,怎么样,一起喝一杯庆贺一下。然后……你有空吗?”

“有有,就是没空我也要想法去你那儿,这一点雷打不动。”电话那头的裘有劲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噢!小美人儿就要温香软玉的拥个满怀了。

“那,还是老地方,南方酒家,原来那间包厢,我已预定了。不过裘哥,我今晚有个安排实在推不掉,即或是应酬一下,我也得先去坐一坐。你看,我们晚一点行不行,八点半?到时我准定赶到。”

“行,”吴杏儿的要求其实正合裘有劲的意,他可以在家看完中央台的“新闻联播”出来,天黑了,不怕熟人看见。他毕竟不是一般人,到哪里都会引起一些商界熟人的注意。而黑夜恰恰是最好的掩护。“小杏儿,那我们就说定了?不见不散哟?”

“不见不散,拜拜。”


第一百章 猴急急

放下打给裘有劲的电话,吴杏儿心情一时间格外沉重。几番交往,她现在觉得裘有劲是个不错的中年男人,有责任心,有办事魄力。在单位时,除了对自己有那一次酒后的姓骚扰外,从未听过有一丝个人作风方面的传言。他的婚姻生活本是不幸,与一个不相爱的老婆一个悍妇厮守二十多年,尚能在一个屋顶下共日子,除了说明他的不幸,也证明着他的苦难。

可是,他为什么就这么猴急呢?为什么在给贷款时,不时也会流露出暗藏的心计呢?男人呀!终究是逃不过一个“色”字。这说明,他对自己的爱也并非绝对纯粹,他有他的私心。这私心里夹杂的就有对一个有姿色的女人姓幻想的成分在里面。

唉,想这么多无用,该发生的事情一定会发生,“天黄要下雨”这是天意,是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啊。

晚上八点,吴杏儿与刘力霸、钟洁一起出发,先到金城饭店,刘力霸和钟洁以房客的身份分别住进519和619房,钟洁在楼下,刘力霸在楼上。然后,吴杏儿拿到519房的钥匙,驱车往南方酒店。

八点二十五分,吴杏儿进入预定的包厢,立即叫侍应把酒菜送过去。裘有劲八点半准时抵达,吴杏儿已摆好菜斟上酒,端坐在里面恭候大驾。显出的是好不温柔的一个小女子媚态。

“裘哥。”吴杏儿见到裘有劲,主动起身款款迎上去。

“等久了吧小杏儿?”

“我也才刚到。裘哥,请坐。”

裘有劲见两杯酒和两双筷子都摆在桌子的一个边上,心下就是一喜,这说明吴杏儿是故意没有设置他们两人之间的障碍。他走过去,先坐在摆酒杯的里面。

吴杏儿随着坐过去,温热似玉的身子紧紧地贴着裘有劲,身上刻意弄出来的香气一个劲儿的往裘有劲的鼻孔里钻。

裘有劲那受得了这般的娇躯香风?他激情涌动,迫不及待地搂住吴杏儿柔曼的腰肢,把她揽在怀中。

吴杏儿暗生怒意,钟洁说得太正确,男人在外面搞别的女人,个个都如色中饿鬼,这样迫不及待,真像是八辈子没嗅过腥味!即便是没有尝过女人滋味的毛头小伙子恐怕也不过是如此急切。

原先对裘有劲的一些同情,不觉烟消云散。随之而来的是对男人贪色的鄙夷和厌恶。

“裘哥。先别那么猴急嘛,嘻嘻,我们先喝酒,”吴杏儿借端酒杯,扭动身子挣脱裘有劲那紧紧有力的手。“今晚的第一杯酒,我应该感谢你。”

“哪里的话!我们就快成一家人儿了,还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裘有劲谦辞着,但也听得出受之有理的自豪,“找裘哥办事是看得起裘哥,所以我丝毫不敢松懈,当天晚上就打了电话。”

“是的是的,裘哥办事如此神速,实在令我感动,也是我想不到的快速度,所以这杯酒就是该我敬你呀。”

“小杏儿呀,说敬实在不敢当,还是为这次合作成功喝一杯同心酒吧。”

同心酒?你怎么不说交杯酒了?吴杏儿心中鄙夷,嘴里却摇舌生花。

“行,”她欢快的表示同意,“就喝同心酒吧,古人好像有同心结之说,嘻嘻,但愿我们这个结打上后,就再也别解开。”这句好不暧昧的话语,更是给裘有劲原本兴奋不已的一颗萌动的春心又加了一针强心剂。好一个同心结永不分离!

但此时的吴杏儿想到那盘刘力霸的录像带以后真的会成为一个死结,把两人紧紧地捆在一起,就忍俊不禁,直想笑出声来。

“说得太好了!”裘有劲非常真诚,“小杏儿,为了这句话,我苦苦等待了多久呀?直到今天才有幸听见从你嘴里说出来!”想起这些年对吴杏儿的苦恋穷思,裘有劲就忍不住心儿酸酸、鼻儿酸酸,眼角也酸酸。

“那就把这杯酒喝下去,让你干枯的心田,得到我一份甘露的滋润.”

吴杏儿用纤纤玉手举起杯子送到裘有劲嘴边。

裘有劲明白过来,更是欣喜万分,他爽快的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吴杏儿有意要把裘有劲灌个半醉,使钟洁和刘力霸更加顺利地完成任务。不曾想裘有劲这厮酒量极大,今天又醉翁之意不在酒,一片色心全在了吴杏儿美轮美奂的娇躯之上。吴杏儿劝酒经验不足,没几下便黔驴技穷,最后只得放弃心里打算。

三杯两盏没使裘有劲昏头转向,却使他异常兴奋起来。酒精加速了血液的流动,也壮了裘有劲的色胆。两情相悦,不光是精神上的爱慕,也是肉体上的结合。他想了她多少个日夜,眼见得她就坐在他身边,吐气如兰,杏眸似星,他的胆量勇气就迅速增加。那双湿热的大手已经从吴杏儿的腰腹悄悄上移到胸脯,似乎开始在打米米罩的主意了。

吴杏儿柔柔的移开裘有劲的手:“裘哥的样子是吃过晚饭的,喝酒也喝的心不在焉。嘻嘻,我看,我们干脆另找一个清静地方,好好谈谈心里话。”

裘有劲大喜过望,这句话对他来说无异于一个今夜吴杏儿已经允许他一亲芳泽可以肌肤之亲的强烈信号:“到你家?你现在一个人过日子。方便吗?”

“不好啊,”吴杏儿赶紧拒绝,心下却是更加厌恶他这副猴急嘴脸,“我家虽然清静,但寡妇门前是非多,突然出现个男人,对面的人都躲在门缝里张望西洋景,仿佛鬼子进村了。何况晚上。”

“那我们去什么地方?”

吴杏儿甜甜地一笑,娇媚的百花无颜色。她从手袋里摸出酒店的钥匙:“金城饭店五楼十九号。你先去,我过一会再赶来。两个人一起进去容易引起别人猜疑。”

“你……”裘有劲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搂住吴杏儿就要亲吻。

吴杏儿娇滴滴地躲闪,手掌挡往裘有劲的嘴唇,“裘哥!别急,我脸上化过妆,弄乱了出去别人看见多难为情。嘻嘻嘻,就这一会儿你就等不及了吗?男人呀,都是属猴子的!”

裘有劲觉得有道理:“亲爱的,”他松开吴杏儿,“早点来啊!可别让我等的太急了!”

裘有劲满心欢喜一脸兴奋的走了。

五分钟后,吴杏儿也离开包厢,在总服务台给刘力霸打了个电话。

金城饭店像一个发光的大巧克力,在宝蓝的夜空和温湿的海风抚弄下,骄傲地挺立在一片热带花木的簇拥中。

裘有劲怀着满腔兴奋,乘电梯来到五楼。

五楼十九号是饭店二十套夫妻标准间中的一套,进门的左手是卫生间,卫生间关着的,裘有劲暂时没动它。走进卧室看了看,沙发、彩电、冰箱都有,房间布置得很有情调。特别是中间那张宽大的席梦思双人床的床罩上,看似随便却又恰到好处地放着两朵蓓蕾初绽的嫣红玫瑰,使任何男女一见,都会染上一层浓浓的情思。那玫瑰此时在裘有劲的眼里更是变成了激情的遐想或者是某个美女,比如吴杏儿这个小可人儿的美妙胴体。

走到沙发边,正要坐下稍事歇息,忽听卫生间的门“喀嚓”一响,把裘有劲吓了一大跳。怪事,难道里面还有人?

裘有劲惊魂未定,睁大眼睛,刚才的猜想不幸而言中。只见一位丰腴曼妙的年青女郎,婀娜的腰肢,此刻正粉脸含春地从里面走出来。

天啦!裘有劲心中大喊,难道我走错了房间?

女郎上身穿一件缕花紧身无袖衫,长不及脐,宽不掩臂,饱满的米米峰,把紧身衫绷得异常菲薄,当胸的两颗钮扣,不堪重负地苦苦拉扯着两片米米杯,一不小心,就会绷断线头而城门大开。米米峰以下肚脐以上一段肌肤,雪白冷艳,裸露在外。下面一条宽松的石榴裙与上面的紧凑做着反衬。上下一套都是粉红色,清而不淡,丽而不浓,如同一朵亭亭玉立的莲花,暗香流影,妖媚无俦。

裘有劲虽觉肉光刺眼,香艳摄魂,但也见惯不惊。现在的妹仔胆子就是大,大街上比这还暴露三分的服装也不是没见过。



第一百零一章 艳公关

令裘有劲此时吃惊的是另一面,明明是吴杏儿告诉自己,她定的519房间,钥匙还在自己手上,怎么可能会住进别的房客?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这女郎原本就莫名其妙的在这个房间里呢还是稀里胡涂走错房间,见到了人家的女人?到时被人家当成偷香窃玉的登徒子扭送派出所可是有苦说不出。

不料红粉佳人见到裘有劲并没花容失色,她依旧花容灿烂,却对着他千娇百媚地甜甜一笑,笑出一朵美丽的红霞。

“是裘先生吗?”她红唇微启,莺声呢喃。

裘有劲更加奇怪:她怎么认识我?我没有听错吧?难道是梦中仙子?不过,他还是下意识地点点头。

“您好,裘先生。”女郎轻摇莲花步,主动大方地向他伸出手。

裘有劲满腹猜疑,却不能拒绝主动伸来的五瓣纤纤兰花手,他礼节性地响应,也伸出手去,大脑里琢磨着如何应付这个突发场面。

那女郎却毫不扭捏,热情满怀,握住他的手就紧紧不放:“裘先生,请坐。”

裘有劲身不由已地被一下拉坐在沙发上,女郎紧挨着他的身体,随便架起诱惑的二郎腿。她的小腿很美,纤秀光洁,有着漂亮的玉腿的女人都不愿穿上袜子。鲜如嫩姜的脚趾上,点着鲜红的趾甲油。呵,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裘有劲情不自禁地想起这些诗句,可见女郎脚趾的娇丽。

但裘有劲并没被女郎迷失本性,他是来与心中的女神吴杏儿幽会的,伊人未见,却鱼龙错位,假如吴杏儿突然进来,这就不好解释了。他现在想的是这个他认为比较现实的问题。

“小姐,”他想尽快结束这计划之外莫名其妙的鲜活场面,“请问你是……”

“嘻,”姑娘笑得很妩媚,“我吗?我叫钟洁,是南方公司公关部的。”

哦!原来也是南方的,是小杏儿的公司职员。可是,她怎么会在这儿呢?吴杏儿事先没有告诉我这房间里还有这样一位艳丽的公关女郎呀?

钟洁娇柔和舒缓地说,“公司为了方便一些前来联系业务的外地关系户,”钟洁说,“长期包租了几套房间。裘行长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人来我们的包房打扰的。”

这话怎么好别扭,裘有劲心里嘀咕。放心?没人打扰?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吴杏儿告诉过这位公关,今晚她要与他在这里幽会?如果真是这样,那小杏儿也太不老练了,这种男欢女人爱的事怎么能够随便张扬,让下级知道呢?钟洁拿起烟盒,掏出一支香烟递给裘有劲,又很乖巧的为他点着火,然后笑咪咪地像一只西施犬一样温柔的依偎在他身旁。

裘有劲身为银行领导,具有极高的警惕性。他不动声色,但早就觉得这位小姐的行为有些蹊跷。是啊,她既然知道她的老板和我要在这儿幽会,怎么还敢如此放肆,难道不怕老板看见醋劲大发,一气之下炒她的鱿鱼?

“钟小姐,”他委婉地说明,“如果没有什么变化的话,你们总经理马上就要到了吧?”

说话间,他故意抬起手臂看表,意在提醒钟洁,注意收敛一下动作,别到时候弄的大家都难堪,都有嘴说不清。

钟洁闻言,果然立即坐正身体:“是吗?吴总也要来?”

“也许此时正在上楼的电梯里哩。”裘有劲为自己的这一小招已然凑效而暗自得意,“怎么,她能不对你打个招呼?”

只见身边的钟小姐莫名其妙地摇摇头:“她没说要来,她只是让我在这里等你,说你对我们公司的支持很大,要我一定要好好地接待你,千万不能得罪。”

“什么?”

直到此时,裘有劲才感到这意外的情况正在逐步明朗。这女人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林妹妹,也不是走错他人房间看到的春景,这原来是吴杏儿安排好了的!他大吃一惊地站起来,张口就要发火。

“叮铃铃!”猛然间,床头柜上的电话骤然震响,不等裘有劲有所动作,钟洁已转身拿起话筒。

“喂,我是阿洁。啊,吴总……是的是的,好。好好,我知道了,你放心。”

钟洁的样子毕恭毕敬,一个劲地点头哈腰称是。足足打了两、三分钟,才转过脸,向裘有劲一伸手。

“给,裘先生,吴总请你听电话。”

裘有劲满怀狐疑地走上前,说好了我先来她随后就到的,怎么又来个莫名其妙的电话?今天这莫名其妙的事情也真是太多了!他从钟洁手中接过话筒。“喂,小杏儿,我裘有劲。你,你现在在哪儿……”

本来,满腹疑虑的裘有劲想直截了当地质问吴杏儿究竟在搞什么鬼,但考虑到钟洁在旁,还是应该有些绅士风度的,于是把涌到嘴边的话头咽了下去。

“我在家里呀。”那边吴杏儿很是自然的回答。

家里?怎么会在家里?裘有劲心中大震。他脑子急转,一时想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喂,裘哥,”吴杏儿在那边喊,“你听我说,我本来应该在你身边,陪你挑灯剪烛,共话西窗。然后我们巫山云雨,共度爱河,可是……”

“怎么了?可是什么?”裘有劲急问。

“可是我这两天,正好‘骑马办公’。”

“骑马办公?这是什么意思?”裘有劲是行领导。女职员们的一些谐谑话自然传不进他的耳朵。

“哎呀不好说……就是我来月经。我身子不干净,但是,又不能辜负了裘哥对我们的鼎力相助,所以,只好委托公司的钟小姐代表我了。裘哥你千万别生气,嘻嘻,过两天我一定亲自向你面谢,到时候我们在……。钟小姐也是学文科的大学毕业生,有很高的层次,我想你们会谈得非常融洽的。”

一股寒彻透骨的冷气,从裘有劲的脚心一直凉到头顶。他恍然明白了,他苦心追寻的所谓爱情,到头来不过是水中月痕,镜里残花,仍是多情反被无情恼。吴杏儿利用了他对她的真情实感,使出调包计,移花接木,李代桃僵,粗暴地亵渎了他感情的投注。

那电话里后来又说了些什么,他一点也没听清,心中只回旋着巨大的羞辱,揪心的失望,没等吴杏儿讲完,他已虚弱不堪地搁上了听筒。

就在裘有劲接电话之机,钟洁已趁机拉上了客厅的窗帘,把这屋内的光线霎时间弄的暗淡柔和了下来,充满了某种说不出的魅惑情调。然后,她转身面对裘有劲,心中充满必胜的自信。

在钟洁看来,裘有劲只不过是一个以权谋私的淫贼,绝对不可能不对她这样鲜活艳丽的美女垂涎欲滴,除非这人是个被阉割过的太监。裘有劲对吴杏儿有过非礼的要求,就充分证明他不是太监,对于不是太监的男人,钟洁认为不可能抵御得了她的诱惑。

因此,看到裘有劲刚一放下电话,钟洁就娇滴滴地唤一声:“裘先生。”

裘有劲如闻梦中鬼唤,懵懵地抬头望着她。

钟洁嫣然一笑:“我们老总给我吩咐的任务,先生大概已经听清楚了?”

裘有劲心中恼恨交织,此时此刻,他的一腔心思全然用在了吴杏儿的身上,他紧紧盯着钟洁忘了说什么。

钟洁樱唇半启,玉齿微露,好一幅美不胜收的娇媚之态,她对着裘有劲,忽然拉开裙子后腰的拉链,宽松的裙子像仙鹤身上的羽毛,飘然而下,沉降到她的脚踝上。

令人吃惊的是,她的里面没有一丝遮羞布,什么米米罩呀小亵裤裤呀都没有穿。刹时间,只见纤毫毕现,春光大展,如同一道眩人眼目的闪电,刺得裘有劲差点睁不开眼睛。

“轰”地一下,裘有劲的脑袋胀大成一个小山,只觉浑身热血沸腾,油煎火烹,心脏像受惊小兔狂蹦乱跳,疼痛无比。钟洁估摸的不错,只要是一个生理机能正常的男人,在她这春光突然咋泄的诱惑绝招下,没有一个会是不动心的。此刻,裘有劲也就是这样,生理上的反应在视觉的强烈刺激下已经蠢蠢欲动!他用了好大的劲,才喘过一口气,颤声问道:“钟小姐,你想做什么?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零二章 解罗衫

钟洁嘻嘻一笑,一边解紧身衣扣一边走近裘有劲:“嘿,裘先生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难道你是不解风情的男人?嘻嘻,你到这里来想要做什么,我就陪你做什么,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

裘有劲连连后退,几步之后,就被床沿顶住。

是啊,我到这里是来干什么的?他心里问自己。我到这儿来,不就是想与吴杏儿鹊桥幽会共度爱河,了却心中多年夙愿的吗?可吴杏儿却谎说什么“骑马办公”,搞了这个偷梁换柱的把戏。把他卖给了面前如此厚颜无耻的婊子。这女人表面是人,是有着艳媚的肉体,可她哪有人的气味,明明是只雌兽,见雄性就可以脱裤子,这离他所追求的灵肉合一的美好女人,相去何其遥远。这是对他的人格的极端侮辱,是对他的尊严的粗暴践踏。

钟洁熟练地解掉紧身衫的最后一颗衣扣,转着圈,潇洒地一甩,衫子也像一只轻盈的小鸟,打着旋儿飞入大床的一个角落。

紧身衫内同样不着片缕,一片肉光闪烁。

钟洁停在离吴杏儿一米五左右的地方,亭亭玉立,明艳惊人,她得让他的客人好好欣赏一番,留一段适应的过程,充分调动起他的积极性。做这一套活计,对于以此手段为生的她来说,早已是轻车熟路,套路娴熟了。

确实,不论从哪方面看,钟洁比之吴杏儿,都毫不逊色,堪称春兰秋菊,各领一时之秀。如果今晚不是与吴杏儿有通幽之约,且又独钟情她一人,说不定他裘有劲会把持不住,而坠入欲海。

钟洁犯的最大错误,是把裘有劲误认为一般下九流的色狼。如果她能把裘有劲的家庭背景和处世为人多多了解一点,不用对付低级流氓的露骨方式去撩拨他,而是充分展现自己的文化水准,循序渐进,细雨和风,说不定能博得裘有劲的好感,从而最终达到她的目的。

“你看你,嘻嘻嘻,跟个第一次上榻的小仔鸡似得,”她见裘有劲牙关紧咬,不说不动,以为他已经被自己的美色所惑,就笑吟吟地去用她颤悠悠的大米米去碰他的上身,“还呆着干啥?不好意思?嘿,那我来为你脱。”

突然,泥塑木雕般的裘有劲复活了。他的愤怒和痛苦一起爆发,他不仅被吴杏儿戏耍了,而且正在被一位披着公关外衣的婊子调戏。这是对他人格的侮辱对他自尊的践踏。他怒从中来,悲从中来,闷喝一声,跳起脚就猛力一推。

钟洁一点没有防备,根本无法抵挡裘有劲的这一击,她像一个光洁美丽的布口袋一样,倒退两步,失了重心,轰地一下摔下地板。

现在轮到钟洁目瞪口呆了,她脑筋里转不过弯,连身上摔没摔痛,她也毫无感觉。这是怎么了?这男人给自己的香艳刺激发狂了吗?

裘有劲满脸怒色,对着地上的钟洁,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请你转告你的老总,这点小聪明在我的面前丝毫不起作用。我姓裘的是什么人,看来她并不了解。更不用说是你这个——烂货!”

话完,他疾转身,摔门而去。

直到房外的脚步声消失好久,钟洁才晃晃悠悠的回过神,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幕是真实的,居然真有一个生理功能正常的男人在自己的胴体面前丝毫不为所动,还把自己怒斥了一通!她爬起身,冲着空旷的房间大叫:

“裘有劲,我操你老母!”

而此时,大街上的裘有劲,缩着肩,像一只受伤的孤独兽,借着房屋阴影的掩护,行走在茫茫夜色中。他感到心里袭过一阵一阵的剧痛。他抬头看天,星月暗淡,环宇无光。他不敢回忆与吴杏儿前一次在包厢里的约会,一回忆就会心疼的难受。他堂堂一个多情男儿,却被人家当作一个无赖当做一个色中恶魔在作弄,抛开他银行行长的身份不说,只就作为一个讲究责任的男人,他就咽不下这口被侮辱的气。

难道,他想,我在吴杏儿的印象中,就是这么一个不值得献上真爱真心的小瘪三吗?

巨大的心酸漫上鼻腔,几颗眼泪再也无法忍住,流在了脸上。

这天晚上,吴杏儿、刘力霸、钟洁三人垂头丧气坐在吴杏儿的家里,谁也不吭声,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特别是刘力霸和钟洁,这件事是他俩一手策划,并亲自执行的,现在惨遭失败,他们觉得信誉扫地,羞愧难当。更重要的是,原本这个计划是要帮助吴杏儿的,现在反而弄巧成拙,害的吴杏儿跟着他们大掉身价,并且肯定失去了取得贷款的希望。造成这种灾难性后果的责任,完全要由他们两人来承担。

吴杏儿的心情既沉重又复杂,借款没有指望了,就干脆不去想它。令她心灵深深震撼的是裘有劲。裘有劲对她的苦苦追求她当然知道,原本想到他不过是贪恋她的美色,出于男人的涉猎心理罢了,对任何一个稍有姿色的女人他或许都会有那种动物的本能运往,但今天的事情却证明他是如此情有独钟矢志不移,大出她的意料。

这样一比,自己的自私、下作,统统一览无遗,她侮辱了裘有劲,同时也侮辱了自己。每个人都有爱的权利,行动虽要受客观环境的限制,但人格却应得到尊重。她践踏了裘有劲的人格,侮辱了他的感情,她犯下了道德罪,她对不起裘有劲,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在自责的同时,她还得分出一部份精力安慰刘力霸和钟洁,别人死心塌地、不顾羞耻地为你帮忙,总不能老让别人承担悔愧的责任吧?成功固然重要,但友谊更加珍贵,能有这样两个能够同生死共患难愿以身相帮的朋友,任何人都该感到心满意足。

“哎,”吴杏儿率先打破沉默,故意以轻松的口吻说,“都成闷嘴葫芦干吗?说话呀。”

好一会儿,钟洁才接腔:“他老母的,遇见这样的男人,碰见这样的事情,应该是八百年才会有一次的,今天偏偏就让我遇见了,我已经没有语言了。”

吴杏儿弯下腰,抚着蜷在沙发里的钟洁:“我知道让你受了委屈。以后,吴姐找机会,好好向你还情。这次,是我对不起你了。"

钟洁连连摇手:“吴姐呀,你这是说哪儿去了,我挨一顿骂算什么,主要是事情没办好,还有,我自己也不能想通,他究竟是不是正常生理机能的男人。”

“这不能怪你,”吴杏儿搜索枯肠地找理由,“大家都尽了力的,特别是你和力哥。俗话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天不保佑,让你遇见了这样的男人,嘻嘻,我们有什么办法。”

“公司咋办呢?”

“还是那句老话,车到山前必有路。办法总会……有的吧。”

说这些话时,吴杏儿心里伤感得不行,忙碌了这样长时间原以为十拿九稳了的一件事,却在瞬间就土崩瓦解了。现在,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她知道也不能让另两个人宽心。

“我日他的妈的!”刘力霸连击几下桌子,把茶杯震得一尺高,“老子就不相信,在琼州和海口的地盘上,我姓刘的怎么说也算的上是个人物,会被几十万块钱憋死?老同学,”他向吴杏儿一伸脖子,“就凭我这张脸皮,一个星期内抓个二、三十万是吹牛,但十多万还是东拼西凑弄得来。”

吴杏儿相信刘力霸的脾气,只要话一出口,九牛二虎之力也休想拉回。她没有制止他的发狠。她悲哀地承认,目前,这就是唯一的办法了,等刘力霸抓得了多少算多少,再加上她手里有的几万块,大不了像尚子真所说,小批量购进发出,不赚钱保个本也能维持公司的存在。只要公司存在,那么以后就有再发展的可能。

“那就,”吴杏儿说,“拜托你了。”

刘力霸是个急性子,主意一定,向两个女人说声“走了”,连夜赶回海口。

这一晚,吴杏儿和钟洁同床而眠。两人翻来覆去,叽叽咕咕,直到天亮,才模模糊糊进入梦乡。


第一百零三章 多情种

吴杏儿刚刚迷迷糊糊的睡去,却不料电话铃一下炸响,吴杏儿一个激凌,一把抓起听筒。

“请问你找谁?”她还被睡魔所困,说话粘粘乎乎。

“我姓裘。”对方简洁地回答,沉闷阴郁的口气。

“是你!”吴杏儿一惊,瞌睡立刻全然消失。

“款已转入你的开户行帐号。三十万,我亲自办的。”

“什么什么?三十万已经转到我的账户?”吴杏儿满脑子嗡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方没等她吭声,“啪”地一下,已经挂断了电话。

“喂!喂!”吴杏儿赶紧对着话筒连叫几声。

回答她的,是一串盲音。

吴杏儿捏着话筒,怔怔地发呆。

床上,钟洁因为经常昼伏夜出的职业习惯,细细地打着鼾,根本不知道事件发生的戏剧性变化。

吴杏儿慢慢转头,眼光扫到窗帘上,明亮的光线映入眼帘,她才发觉窗外已是艳阳高照,车流人喧。她一看墙上的壁钟,上午九点一刻。

突然她扑向电话,以极快的速度,揿了裘有劲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只响了一声铃,就有人摘机:“喂,哪里?”是裘有劲干脆的问话。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三十万转我账上了?”

但裘有劲一听出是她,顿时一改往日的热情似火,变得冷如严霜:“难道我说的话是文你听不懂吗?我想我已经说清楚了,建筑公司借给你的三十万贷款,已经转到南方公司的户头上。”

这回吴杏儿听清楚了,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确实不是梦靥。然而就在这时,她发觉自己并不是为了证实这条消息而给裘有劲打了这个电话,而是想得到一点别的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她一时也想不明白,就是觉得心里空空的,欠缺些什么东西,这东西是什么有无从所知,于是只能拿着话筒,陷入一片迷惘。

裘有劲又是没有多话,随即放了听筒。

一刹时,吴杏儿这个娇滴滴的小女人委屈得差点失声痛哭。她在这一瞬间弄清楚了,她是希望能听到裘有劲在电话里,对昨晚发生的事说点什么,哪怕是几句埋怨甚至一顿臭骂。可是,他甚至不屑于骂她,这说明她在他心中已没有一点分量。他虽然兑现了承诺,可他就是用这种讲究信誉的兑现,来蔑视她的轻率和低贱,他在用这种无言的沉默,来施行他残酷的报复。

吴杏儿无力地垂下手臂,一种想呐喊想申辩的激情忽地涌上心头,她是个堂堂正正的女人,她不甘心遭人误解,不甘心在一个曾是她的狂热追求者的眼中,突然沦落成一个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

她再度揿动电话按键,手指由于激动而不住地发抖。

这次,话筒被对方拿起后,半天却没出声。

“裘哥,是我……”吴杏儿先说了。她语音喑哑,传递着沉重如山的内疚。

但裘有劲等她一开口,就极不耐烦地打断:“吴杏儿,你老缠着我干什么?你要的钱不是给你了吗?我的诺言已经兑现,你不要欺人太甚!”

为了表现他心理上的的决绝,他粗暴地砸下话筒,耳机里“轰”地炸响,震得吴杏儿耳朵发麻。

妈的,这一切都是误会,我不能就此被你看轻。吴杏儿下了决心,不屈不挠地再次按键。

裘有劲不接电话了,任你话铃怎么响。

吴杏儿与他较上了劲,她一次接一次地按键,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英雄气慨。

在这种意志与意志的较量中,裘有劲到底没能沉住气,他终于拿起了听筒。

“你要怎么样?”他的恼火已变成了无可奈何,“吴杏儿,你请我帮忙的事情我已经替你办了,你不能老是干扰我的工作。”

“裘有劲你他妈的听着!别在我面前拽的牛皮哄哄的,”吴杏儿弄不清楚,这是气愤还是委屈,她出口就是钟洁式的“国骂”。“你别隔着门缝看人,我吴杏儿决不是你所想象的那种人。你等着!我对你说过的话,我一定也会兑现!一定!”

话毕,她报复似得照着先前裘有劲的模样,有模有样的狠狠把话筒一摔。

钟洁的鼾声停息了,但她终于没醒,翻个身,迷迷糊糊地嘀咕了一句什么,又呼呼地睡了过去。这个女人太沉迷于她自己的生活方式了。

吴杏儿久病在身似地瘫在床上,独自想着心事。她心情很乱,胸中被裘有劲弄的像塞了一团乱麻,似乎想了很多,又回忆不起到底都想了些什么,空空荡荡又充实无比。忽然看见钟洁酣睡得正香,不由得妒忌起来,这女人倒会享福!忍不住要把她推醒。

“干什么呀!别闹别闹,让我再睡一会儿!”钟洁极不情愿地微微睁开眼皮。

“太阳都晒着屁股了,懒虫!赶紧起来!”

“晒就晒呗,我这屁股不保密。只要有人给钱,拿大街上晒都不怕!”说着话,翻身又要入睡。

“你起来呀,我有话给你说。”吴杏儿用力推揉她的身子。

钟洁支持不住,只得像一只懒慵的小母猫一样爬起来同吴杏儿并肩靠在床上。

“刚才裘有劲来过电话。”

“嗯。”钟洁漫不经心地哼一声,没任何反应,似乎精神和思想还沉浸在梦幻中。

“他说,三十万钱已经转入我的帐户。”

“嗯……嗯?”钟洁陡然醒悟,“你说什么?”

吴杏儿又重复一遍。

钟洁一双黑黑亮亮的漂亮大眼睛睁得老大老大,看看吴杏儿,又看看窗外白花花的阳光,反复好几次,像是相信了自己不在做梦,然后才迷惑不解地咕噜:“他老母的,这家伙该不是有神经病?”

忽然,钟洁杏眼斜横,嘴角挂着古怪神秘的微笑:“哦——我明白了,这家伙一定是在恋爱了,正爱着你!只有恋爱着的人才会傻X一样的为对方无条件的付出。”

吴杏儿心情复杂地垂下眼皮:“我告诉过你,这些年他一直都在追求我,当时我是个很守旧很传统的人,又有老公,所以,坚决地拒绝了他。那么,这次我才有理由认为他是趁机要挟。”

“趁机要挟可能是真的,这也是机遇巧合,对你这样一个姿色非凡的迷人少妇,是男人都会抓住这个机遇要挟的,可以理解。这家伙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种见了女人就丑态百出的色鬼,倒是个对你一往情深,情有独钟的多情种。”

“也许是吧。”吴杏儿点头,不是勉强的应付,而是真正的承认,面色极其的凝重。

“这种人,精神上还生活在王实甫、曹雪芹时代。不过,话说回来,迂腐是迂腐了点,但却真有点可爱。只是,现在这种男人不多了,属于濒危保护动物,嘻嘻。”

“所以。我在找他贷款时,还真拿过主意准备和他……”吴杏儿搂住钟洁,羞涩地把额头顶在她的头上。

钟洁嘿嘿地笑起来:“没想到我们稀里糊涂地瞎搅和,倒把一盆清水搅成一锅黄水汤。要不然,那家伙也可以算是如愿以偿了。管他妈的,既然把钱拿来了,咱们就用呗。过去的事情不管了,咱们向钱看,一心一意把生意做成再说。”

吴杏儿兀自沉吟着:“你呀,是个过身不认人的角色……”她忽然认真地看定钟洁,“我们是朋友吧?”

钟洁狐疑地打量她:“你这话问的真是莫名其妙!你是要说什么话?或者让我帮忙做什么事?你说,我们不但是朋友,我还是你的小妹。”

“那你告诉我,你原先是干什么的?”

钟洁神态自若:“我想,这个问题在你心里憋了不是一两天了。我等着你早晚开口。但是,”她脸上出现少有的深沉,“请允许每个人有自己的隐私。不过多少我也得说一点,我读的是湖南师大政教系,大学毕业在一个小城市当过一年国家干部。后来的事,我暂时不愿公诸于世,我想,人人都他妈的有一本难念的经。”

吴杏儿独自点头:“怪不得,听你第一次谈话,我就觉得你水平很高……”

忽然,钟洁惊叫起来:“快给力哥打个电话,叫他别再借钱了。那家伙的脾气我才知道,谁要是借给他钱就等于买了他的命,叫他去杀人放火,他都不会推辞。”


第一百零四章 凤眼儿

钟洁的话不是危言耸听,吴杏儿跳下床连忙给刘力霸打电话让他赶紧赶来,谎称有事相商。

半个钟头后,刘力霸赶到吴宅,他对事件的进展很不理解。吴杏儿详详细细地又给他讲述一遍,然后马上要到银行去办过户手续。

“款到了我们账上,”她说,“我就自带信汇去湖南提货,尚子真可能都急死了。”

“要不要我给你定机票?”钟洁关切地问。

“不用,我上街一起就办。”

等吴杏儿的脚步声一消失,刘力霸赶紧向钟洁问开了。

“你说这事会不会有诈?”

“力哥你是海外录像看多了,这事也有诈那事也有诈的,”钟洁笑他,“哪儿有那么吓人?你还没听出,那位行长大人是真的爱上吴姐了。”

刘力霸瞪着铜铃大眼茫然不解:“真的爱上?那他更会趁机要挟!”

“嗨,你是个憨阿哥,真正的爱情与男女之间只想上榻绝对是两回事。”

刘力霸冷笑几声:“我活了大半辈子了,女人见的玩的也不是少数,还真不明白你说的话,难道真正的爱情就他妈的不上床?”他伸手在钟洁的一只大米米上捏一把,捏得钟洁故作娇态的缩着身子咯咯笑。

“又你他妈的‘婚姻不等于爱情,爱情不等于上床’那套陈词滥调。世界上许多事情本来简单,都被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知识分子搞成一团糟。老子的道理很简单,喜欢的就爱,就跟老子上床陪老子睡一觉,不喜欢的,就滚他妈的蛋。”刘力霸继续肆无忌惮的说。

“对了,简单来说也是这个理儿。那行长对吴姐也是喜欢上了,按力哥你的理论,爱情到了最高境界就是上床,他当然也要为达到最高境界而努力奋斗,所以即便是趁机要挟,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他?想和吴杏儿上床?痢蛤蟆想吃天鹅蛋,休想!”

“你看你又发哪门子呆!”钟洁收住嗤嗤的笑容,故作一本正经状,“我看那姓裘的蛮好嘛,风度翩翩,相貌堂堂,有权有势不说,对吴姐也一往情深,比一般蓄妹妹头、拿娘娘腔的奶油小生强多了。要是有个这样的人那么爱我,我就他妈的从良跟了他!嘻嘻。”

“放屁!那家伙结了婚有老婆!”

“吴姐也不是什么黄花闺女呀!如果那家伙肯与老婆离婚……''

“离婚也不行!”刘力霸玩笑当了真。

钟洁有意逗他:“那你说怎么办?人家吴姐才二十六岁,总不能一辈子再不嫁人吧?”

刘力霸沉默了一会。“谁说不让她嫁人了?当然要嫁,”他说,“但必须找一个配得上她的。”

“嘻嘻嘻,她在你眼中如同仙女,谁配得上,除非这人也是神仙。”

刘力霸被问住,只好往后撤退:“你他妈的今天是吃饱了撑的,老揪着这件事情说?实在找不到话,就给老子把臭嘴闭上或者躺床上去等老子洗洗把你上了!”

“是你先说呀!这事是你一直揪着不放还说我?”钟洁笑嘻嘻地反驳,“你这样把吴姐管得死死的干什么?是妒忌还是发醋疯?既然你口吐狂言,喜欢谁就敢爱谁敢拖上床,那你不喜欢吴姐?你不把她……”

“你他妈的讨打!”刘力霸动了气,捏起拳头就要往下砸。

钟洁夸张地尖叫一声,小鹿般地跳到一旁,站得远远的望着刘力霸,仍然嘻嘻发笑:“阿哥你别张牙舞爪嘛,这又不是咱俩在床上戏耍要你掏这么多的力气。嘻嘻,其实你心虚得很哩。”

“我心虚?”刘力霸仰头向天,“我他妈虚过谁?”

“你虚你自己!你没勇气承认自己内心的感情,你敢对我发誓你不喜欢吴姐?”

“喜欢与爱……并不是,啊,一回事。”他有点结巴了。

“你他老母的刚才亲口说喜欢就是爱嘛。”

“你……”刘力霸噎得回不过气,脸红筋胀,看样子又要发作。

“好了好了,”钟洁赶紧退却,怕刘力霸真被逗弄恼怒了,那吃亏的还是自己。“我随便开个玩笑,哥哥不要气,啊?”

“这种玩笑是可以随便乱开的?”

“对不起力哥,以后我再也不乱说。你就别和我计较嘛。”钟洁像只温顺的小鸟,走来撒娇似的倚着刘力霸,“吴姐一个人支撑一个公司,谁都看得出她很苦,很累。她真需要一个有力量的男子汉帮她一把啊。”

刘力霸搂住钟洁的娇躯:“帮一把我们都可以,但要结婚,绝不是我这种男人。”

“现在时代变了,人的观念也在深刻变化,”钟洁好像是在试探什么,总在说话的当口用眼睛瞟刘力霸,“无论是对爱情,还是对人的价值取向,都与十年前大大不同了。”

“少来你那些学生腔,你当真以为我是大老粗?老粗能在海口这块地盘上立足?人他妈的贵在有自知之明,如果哪天真想讨老婆结婚,我一定讨你。我俩才真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活宝,谁也脏不了谁,既不他妈相敬如宾,又不同床异梦,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图个痛快。”

钟洁俊俏的凤眼定定地看住刘力霸,心像泡在一盆温汤里,那么柔软,那么无力,又那么舒爽。她其实是在窥视刘力霸的内心,她担心男人对姿色可人的女同学的情谊会胜过与她的床上交往。想不到男人却掏出这番情暖肺腑的话,她不由得眼里一热,脸就紧紧地靠在他结实宽厚的胸膛上。

门被从银行归来的吴杏儿推开,她恰好看见一对幸福的鸳鸯,想躲避回去已是来不及了。

“怎么的?”她只好开玩笑来打破尴尬,“又不马上分手,举行什么告别仪式呀?”

刘力霸大咧咧地一笑:“她?除非是进火葬场,不然才没心思给她告别,这辈子她陪老子是陪定了的。”

“吴姐,”钟洁不与刘力霸斗嘴,“都办好了?”

“都好了!”

“哇!”那两个人一阵狂呼,“公司有救啦!”

“哎,”钟洁诡秘而矫情地眨眼,“你见到他了?”

“谁?”吴杏儿不解。

“嘿,那还有谁?还不是多情种。”

吴杏儿的笑容略略收敛一些:“没有,有人说他去市经委开会去了。”

“是不是故意避你?”钟洁分析。

吴杏儿不吭声,只轻轻点了点头。

刘力霸见吴杏儿心情陡落,他也不高兴了,“你这个蠢猪,”他骂钟洁,“就不会说点有劲的?”

“哦,对对对,”钟洁明白了过来,马上改口,“去湖南的机票订了吗?”

“订了,星期一上午的。”吴杏儿一撩掉下来的一络鬓发,做出快活样,“今天是星期六,下午正好去接小琴,让她外婆轻松一次。下星期我就走了,”她面向钟洁。“你就是公司留守,处理日常杂事。你也别住海口,就搬到我这儿来。”

“行,我星期天晚上过来?”钟洁知道吴杏儿一定会陪女儿好好团聚,她不会在星期天白天打搅她们。

“后天早上过来也行。”然后她开起玩笑来,“看你两人难舍难分的样子,我好像是在当王母娘娘,硬生生的要扯断你们这对儿牛郎织女。”

“没有的事。”刘力霸连连摆手,“她最好今天马上就过来。在海口,还怕找不到别的相好?”

吴杏儿杏眼一瞪:“我说力哥,你以为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整天挂在嘴上?”

刘力霸嘿嘿傻笑:“我是随便开个玩笑。刚才我还在说呢,她到公司来做白领丽人,算是弃暗从良。从今后,我也要改邪归正,咱们俩谁也不再干对不起对方的事,正正经经过日子。”

瞧这家伙的嘴多甜,钟洁满脸幸福,笑眯眯地看着刘力霸,明白他是在有意向两位女人表白。他是要向钟洁证明,他对吴杏儿的帮助没有其他私心,纯属纯洁的同学友谊,因为他的“老婆”就是钟洁。

表面上五大三粗的刘力霸,实际上并不缺少心计,钟洁傍上他,一来是为了找一张保护伞,二来,也是看上他既粗犷雄豪,又工于心计的性格。刘力霸最大的特点,是能对不同身份的人,给以分别对待,正如他自己所说,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你对他坦诚,他对你则舍死相助,你对他心狠手黑,他会把你抛进大海,绝不手软。


第一百零五章 别纠缠

中午饭是在吴杏儿家里吃的,吴杏儿拿了钱,心情好,就做了几道可口的菜,三人有说有笑地喝了点酒,为南方公司衷心祝愿。

饭后,刘力霸和钟洁二人回海口。

吴杏儿睡了一会儿午觉起来,把屋子收拾一番,该洗的洗了,该抹的抹了,一切都整理的清清爽爽的样子。五点过后,悠悠骑上自行车,去幼儿园接小琴。

星期六到幼儿园接孩子的人很多,轿车、摩托车、自行车,黑压压地挤满半条街。阳光裹住身体,像一条火热的绒毯,湿热湿热的。吴杏儿把单车停在离幼儿园大门较远的一棵树下,贴着墙根挤进大门,从大二班阿姨手中接过小琴,刚出来,就听见一个声音说:

“姐,让我来。”

吴杏儿一回头,贾勿亏站在她身后。她没有办法回避了。

小琴一见贾勿亏就欣喜:“小贾叔叔!”她叫道,“好久没有见到你了!”张开小手,身体扭着麻花,一定要贾勿亏抱。

吴杏儿轻声哄劝无效,只得将小琴递过去。

不管对男女老少,贾勿亏笼络人都有一套不同的手腕。原先与吴杏儿共办南方公司的时候,就把小琴逗得团团转,所以小琴一见他,比见了妈妈还惊喜。这也是这个小白脸男人的一套本领。

回到单车前,吴杏儿一边开锁一边说:“小琴快下来,妈妈带你回家。”

“还是让我推吧,姐。”贾勿亏抢先把小琴放在车架上,把握住车头手柄。

吴杏儿不想让大街上的人看见她和贾勿亏争抢,更不愿让小琴知道她和贾勿亏已经闹翻脸,这样易于在不懂事的孩子心理上造成阴影,所以只得任他推。

贾勿亏在慢车道上推车,吴杏儿在人行道上,有意识地与他隔开几步距离,以示划清界线。她虽然没有彻底原谅贾勿亏,却也不再那么刻骨痛恨,加之这次贷款成功,此刻的吴杏儿心情很好,人们在心情好的时候,总是比较慷慨大方和富有同情心。

何况贾勿亏现在是弱者,强者面对弱者,一般都有居高临下的怜悯。虽然这种怜悯有时候来的莫名其妙。

贾勿亏仿佛并不在乎吴杏儿愿不愿与他并肩而行,愿不愿同他说话,今天能抓住小琴,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小琴,告诉叔叔,这个星期天,你怎样玩才开心?”

“我想去看大象。”

“哦!对了,我原先答应过带我们小琴去公园看大象的,都怪叔叔,一忙就忘了。明天我一定带你去,去看大象,去看猴子。你还不知道,这几天公园里来了一群小猴子,好小好小,大家都叫它们袖珍猴,小朋友可喜欢了,每天都有好多小朋友跑去参观。”

“小猴子?有多少?猴妈妈刚生下来的吗?”

“不是刚生下来那么小,而是它们永远都长不大,做了爸爸妈妈后,还那么小不点儿。”

“它们有多小?小猫咪那么小吗?”

“不!只有小老鼠那么小,最小的还没有我们小琴的拳头大呢?”

“喝!喝!”小琴兴奋得大喊大叫,“我要看小小猴,我要去看小小猴!”

“今天太晚了,明天叔叔一定带你去。记住,可别睡懒觉啊!叔叔吃了早饭就来接你。”

回到公寓,吴杏儿抱下小琴,把车推到车棚锁好。走回楼梯口.贾勿亏还牵着小琴站在那里。

“上楼吧,”她平静地对他说,“我正有事情找你。”

贾勿亏简直喜出望外,抱起小琴,噔噔噔地向楼上冲。

进了家,吴杏儿将小琴带进里屋,拿出几本幼儿读物扔给她:“小琴乖,妈妈和小贾叔叔谈事情,你就在里面看书不要乱跑。”

小琴虽然不愿意,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出来时,吴杏儿顺手把门拉死。她不愿意小琴觉察出大人的矛盾。

“姐。”贾勿亏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垂手肃立,耷拉着脑袋,“我每时每刻都好想你。”

“坐吧。”吴杏儿指着沙发,自己拖把椅子坐在对面,没有搭贾勿亏的话茬,“这一阵子在干什么?”

“什么都没做。”贾勿亏把目光移向窗外,望着蔚蓝色的无路可攀的天空。“反省悔过呗。”

吴杏儿知道这话有点言过其实,属于半真半假的表演型,但其中后悔一定不少。“以后呢?”她问,“有什么打算?”

“姐,”贾勿亏的口气变得热切,“你就让我回来吧!我今后一定要好好干,真的,请相信我,给我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姐,我求你了!”

吴杏儿果断地摇头:“我叫你上来,并没有让你回来南方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生活上暂有困难,我可以给你一点钱;愿意离开海南另图发展,我也可以给你路费。”

“不!我哪里都不去,就回南方。”

“南方业务还没开展起来,不缺人手。”

“我可以自己开辟业务,姐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干得很好的。”

“这点我毫不怀疑,凭你的聪明才智,在哪儿都会干出成绩,自己当老板也行,先做小本生意,从小到大嘛,何必要非回南方不可,南方只不过是一家生死未卜的皮包公司。”

“这么说姐还是不肯原谅我。”

“我说过,过去的事不想再提它。想都不想了,还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那就让我们一切都从头开始吧?”

“绝对不可能!”吴杏儿的好心情此时也被这无休止的纠缠弄得有点不耐烦。“你走吧,今后不要再见面。”

“不!今天你不答应我回南方,我就不走!”

吴杏儿火了:“哟!几日不见还学会耍赖皮了?要是那样的话,我马上打个电话,不出半点钟,就会有人来把你拖出去,扔到海里喂鱼!”

贾勿亏立刻软了蛋,一想到那次落在刘力霸手中经受的种种折磨,贾勿亏就不寒而粟。

吴杏儿见贾勿亏被吓得不再吭声,便搭梯子让他下楼,从里屋拿出两千块钱来递给贾勿亏。

“这点钱做路费回家也行,”她说,“另外到别的地方谋生也行,一句话,别再来纠缠我了。”

“不!我不要。”贾勿亏死死缩紧双手。

“拿着!”吴杏儿微怒薄嗔,“你不是还把我叫姐姐吗?”

“姐,你还认我这个弟弟?”贾勿亏目光中突然闪射出希望的异彩。

“朋友是朋友,生意是生意,我不想把两码事硬搅和在一起。”吴杏儿把钱强行塞进贾勿亏的口袋。“你走吧,我马上就有客人要来。”

贾勿亏垂头丧气地站了一会儿,才默默地转身推门,把一声沉重的叹息,长长地留在房门外面。

吴杏儿心头一阵惬意的轻松,她觉得自己这件事干得很漂亮,既彻底摆脱贾勿亏的纠缠,又做到仁至义尽,让贾勿亏更好地去反省。俗话说,山水有相逢,人做什么事情就应该这样,给自己留一条相互见面不尴尬的退路。

可她的算盘打空了,第二天她和小琴正吃早饭,外面有人敲门。打开一看,原来又是贾勿亏。

“你怎么又来了?”不知该气、该急,还是该无可奈何地笑,吴杏儿僵在原地。

“我带小琴去公园看猴呀!昨天我答应过她的。”

小琴已滑下椅子跑过来:“小贾叔叔,我要去看小小猴。”

贾勿亏热乎乎地把小琴抱起来:“先把早餐吃完,不然叔叔就不带你去。”

吴杏儿左右为难。以前每个星期天回家,贾勿亏照顾小琴比她照顾得还有耐心,小琴呢,贴贾勿亏比贴妈妈还贴得紧。贾勿亏的出现,刚好是小琴失去父亲之时,无形之中,正好填补了小琴失去的那部份父爱。现在,看着他俩在餐桌边亲密无间的样子,吴杏儿实在不忍心将他们粗暴分开。小琴毕竟是小孩子啊,在她幼小的心灵中,不能老是留下大人们的可怕阴影。

小琴吃完东西,小嘴一抹就嚷着要走。

贾勿亏眼巴巴地望着英紫薇:“姐,我们一起去吧?”

“妈妈去,我要妈妈一起去……”小琴拉着母亲的手,拼命地往外拉。

吴杏儿很不愿意同贾勿亏一道上街,可又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更不想让很长时间才见一面的小琴失望,犹豫彷徨中,还是换了衣服,三人一起出门。


第一百零六章 遇情敌

星期天的公园,游人如织,熙熙攘攘,特别是珍奇名贵动物铁笼前,更是冠盖云集,万头攒动,最多的就是花花绿绿的小孩。吴杏儿爱清洁,对散发着一股股骚气的动物天然反感,她陪小琴参观了袖珍猴展,就止了步,其余拥挤的地方,都让贾勿亏带小琴去,她在一旁找荫凉的地方等着。

看了大象、孔雀和另外几处地方,中午已过,白花花的太阳毫无阻拦地照射在大地上,树木花草都花蔫叶卷,娇慵无力,许多动物更是热得钻进地洞,吊着长舌直喘粗气。英紫薇难耐酷署,几次提出要打道回府,可小琴却没尽兴,哼着扭着,不肯离去。吴杏儿没法,在树荫下的一条石凳上坐下。

贾勿亏自告奋勇去小卖部买吃喝饮料。小琴就在附近自由活动。小孩家不知热和累,只知道兴趣盎然没完没了的疯玩,手脚不停到处乱钻。吴杏儿没法束缚,只能紧紧盯着她的身影,别让走出自己的视线。

突然,只听小琴尖叫一声:“爸爸!爸爸!”张开稚嫩的小手,向刚从竹林小径转出的一对男女跑过去。

吴杏儿猛一闻言,像被迅雷劈了一下,浑身一震,哗地跳将起来。

那过来的一男一女,男的正是图大逑。他胳膊上挽的女人看不见面貌,只见她头戴遮阳帽,鼻梁上架一副巨大的墨镜,身穿白色网球裙衫,宛如时髦的体育明星,但凭那副尤算魔鬼的身材和妖里妖气的走路姿态,不难看出就是骚狐狸蓝姬。

面对张臂跑来的小琴,图大逑十分尴尬,毕竟小琴是他的亲骨肉,想有所亲热,但又怕身旁的女人恼怒,一时不知所措,呆在原地。

“小琴!站住!”吴杏儿叫一声,跟着追过去。

小琴扑到图大逑面前,很想抱住爸爸的大腿,可是在相距一步之遥时,却突然站住了。她在这一瞬间想起了妈妈曾经说的话,爸爸不要她们了。

“逑仔,这是你的女儿?真可爱!”蓝姬慢慢俯下身,去抚小琴的嫩脸蛋,“细妹仔真好玩呀。嘿,她像你。”

小琴脑袋一偏,后退一步,警觉的躲开蓝姬的手。

图大逑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拉住女儿:“小琴,乖,快叫阿姨。”

小琴没吭声,望着蓝姬的目光中,包含着孩童的畏惧和戒备。

“这孩子,现在怎么这样?”图大逑恼火了,“怎么这样不懂礼貌。快叫阿姨。”

“不!”小琴往后挣扎,“妈妈说她是大坏蛋,是白骨精。”

正好有几个游人从旁边经过,听到小琴的叫声,不由得好奇的驻足观望。

“你……小孩子别胡说!”图大逑恼羞成怒,举起右手,佯装要打小琴的样子。

吴杏儿赶到了,一把从图大逑手中夺过小琴:“你什么时候能耐了?在孩子面前逞什么威风?”

图大逑终于找到了挽回面子的目标,把气全部发到吴杏儿身上。

“你搞的什么鬼,啊?”他又气恨又讥讽,“教小孩子一天到晚胡说八道!你不知道她还小吗?你怎么能教她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小琴躲在妈妈腿后,怯生生地看着父亲。

吴杏儿从地上抱起小琴:”乖,琴琴是个很懂事很有礼貌的好孩子……是的,我在教她,”她坦坦荡荡地用依然好看的杏仁儿眼直视着图大逑,她在他面前,不再是原先那个可怜虫,也不再是那个将自己一生都托付给男人依靠男人的小女人,他们的位置应该来个颠倒,做可怜虫的,只能是他图大逑。“我从小教她知道,”为了让他印象深刻,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什么是高尚,什么是卑鄙,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这是一个母亲应尽的基本责任。”

“你……你胡说!你从小教她骂人,也是责任?”

“小琴没骂谁。”几个月风吹雨打的生活磨砺,她对前途有了信心,对自己也有信心,更练就了她处世不惊的胆量。她挺胸昂头,言辞锋利,“说一个人是坏人,那是骂人,但说一个坏人是坏人,那不过是一句简单的大实话。”

图大逑大大地吃惊了,两年没见,以前那个娇娇柔柔的小女人怎么变得这样泼辣这样巧言善变?几个围观者中,甚至传出幸灾乐祸的窃笑。图大逑脸上挂不住。呸,他想,我不能在蓝姬面前丢脸,我怎么能败在被我踢开的老婆手下。

“你知不知道,”情急中,他不由抬出高级奴才的身份,“你这样随便诬蔑什么人是坏人,在香港就是人身攻击,那是要吃官司的!”

“哼哼!请别忘了,”吴杏儿冷笑一声,反唇相讥,“这里是海南。”

“海南也不准随便违法!哼,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都是香港有名的大律师,就在海南也可以告倒你!”图大逑似乎找到了攻击吴杏儿的突破口,气焰开始有些嚣张。

“算啦算啦,逑仔,”一直不屑开腔的蓝姬终于出山了。“我才不与没教养的女人计较。再说,在这边出口骂人,比随地吐痰还要普遍,要计较,能计较完吗?”

“也是,”图大逑像一只哈巴狗一样点头,“我们大陆,就是落后,比香港,差了老远!”

“香港又怎样?”吴杏儿想不到那边表示要偃旗息鼓,自己却会主动出击,一种战斗的渴望冲动着她的心脏,一种压抑的情感需要得到释放。“香港不过是大陆的一个地区?难道可以不算是中国的土地吗?香港难道就可以把一个坏人说成好人?”

“几乎全世界都有这种情况。”蓝姬见吴杏儿今天气势非凡,似乎想“反攻大陆”,于是不得不正面应战了,她倒背着手,像是在作总结性发言,“穷人嘛,都喜欢把自己说成是好人,而仿佛每个有钱的呢,则都是坏人,为富不仁。按照这个逻辑,好人不都是些没本事不会赚钱的弱智儿童?”

“呵呵呵,简直是笑话!一个人的好坏与贫富没有直接关系,”吴杏儿冷静反驳,“拥有金钱并非拥有一切。”

“但要是没有金钱,则一切都没有啦。吴小姐,你要不是因为太穷又没文化又不能赚钱,你的先生会离你而去?没钱的人总爱说,啊呀,有钱买不来爱情。可是没钱呢?能够想象吗?一个分文不名朝不保夕的穷光蛋,她会得到爱情?”蓝姬觉得自己这个逻辑的表述非常有力!

“你有钱,可以买到世上最好的物质的东西,”吴杏儿却不慌不忙的反唇相讥,“可是请别忘了,有些东西是再多的钱也买不到的。假如你患了艾滋病——顺便说一句,这正是你们这种人最容易感染的绝症——当你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时,你会发现,你尽管同成百人上千人上过床,做过不耻之事,却没有一个人肯到你床边坐一会儿,看上你一眼,你只能像一堆不齿于人类的臭狗屎,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烂掉!这就是一个有钱而又不懂洁身自好的人的下场!”

这番话,简直把蓝姬震呆了,也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是点到了她的死穴之上。她嘴唇颤抖,脸色青白,想说出一些更厉害的什么,却像神经短了路,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四周围观的游人被她的困窘逗笑,也被她的看不起大陆人的言论所激怒,一些风言风语不时传到她耳中:

“喝,她是香港老板?香港老板有什么了不起!”

“就是,靠着大陆的政策赚大陆的钱,还嫌大陆这不好那不对,我看真要叫她滚出大陆,她把内裤脱掉去卖都不会愿意。”

“嘻……”

“哈……”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蓝姬此时也顾不得所谓的香港老板的风度,泼妇骂街一样冲着游人跺脚,“全都是白痴,全都是没文化,滚!”

吴杏儿全线胜利,她见好就收,知道此时用不着再与蓝姬纠缠,她一拉女儿的手:“小琴,乖,我们走,这附近有什么东西烂了,好臭!”

她抱起小琴迅速离开,四周的观众也随之一哄而散,竹林前,只剩下蓝姬和她的高级马仔图大逑,像两只斗败的鸡。


第一百零七章 雄风起

论口才,商海遨游多年见多识广的蓝姬绝不逊于初出茅庐的吴杏儿,但她摆在了轻敌之上,她没估计到,这位曾在她面前哭哭啼啼,苦苦相求的小女人,竟敢这样与她针锋相对。更没料到现在的吴杏儿和以前完全变了一副模样,说话也是唇枪舌剑、尖刻犀利,加上围观者们明显地对吴杏儿助威喊好,弄得一向是盛气凌人的她黔驴技穷,一败涂地。等她回过神时,吴杏儿已飘然而去。人都走了,她还和谁斗呢?她失去了反攻的机会,白白为众多围观者留下笑柄。图大逑见蓝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付气恼的要吃人的样子,赶紧小心翼翼的劝说道:

“算了阿姬,别跟这种蠢人一般见识,我们走吧。”

蓝姬一肚子火需要找地方发泄,此时迎上前来的图大逑正好当她的出气筒。

“逑仔!这就是你讨的好老婆!”她挥起手一耳光扇在图大逑的脸颊上,“你去告诉她,总有一天,她会为今天对我的冒犯付出惨重的代价!”

图大逑摸着被打的火烧火辣的半边脸,敢怒而不敢言,现在,他已完全被蓝姬驯服成了一只卑躬屈膝的奴才,一个兼有姓玩物功能的奴才。

你他妈的找我出气有屁用,他在心里大骂,老子早就与她离了。她又不是我的老婆!再说了,我现在连见都不见她,怎么让我给你捎话告诉她什么?

拿着饮料食品的贾勿亏,站在竹林深处,一直静静地看完这幕闹剧.然后转身去追吴杏儿母女。

吴杏儿马不停蹄的飞抵湖南,与尚子真汇合,去到后来新联系的一家羽绒厂,拿出汇兑支票,让厂家及时发货。此地不知南方虚实,只是早从尚子真处得知,这是一家搞外贸出口的大公司,如今眼见一笔巨大的货款付款竟如此洒脱,总经理是一位年轻漂亮的绝代佳人,风度翩翩,言谈举止温文尔雅,超凡脱俗,因此不光厂方热情接待,消息传开,连市政府都有不小惊动,管工业的副市长头天请,经委主任又接着上。人大、政协的头头们都几度光临,互相酬酢。

领导们如今把有钱的客人皆奉若上宾,不仅详细介绍当地的资源优势和劳动力优势,而且还前呼后拥地引导参观了好几家企业,所到之处,鲜花阳光掌声赞誉,企业们争相表示,愿与南方公司精诚合作,共同开发,出口创汇。

吴杏儿应酬着众人的吹捧和光环,但她知道自己的家当底气,任别人如何热情,时时告诫自己不敢乱吹大话。尚子真则另有计算,他在下榻的宾馆里给吴杏儿上课,他说现代企业的资本实力并不仅仅表现在金钱方面,信誉和知名度也是可以开发利用的资本,南方应该不失时机地利用这次“南巡”,在当地建立起崇高的信誉,进一步提高企业的知名度,以利开展长久的合作。

尚子真不愧是读经营管理专业的高材生,他提出一个富有想象力和建设性的构想,他说,一方面,南方公司以经营羽绒制品为基础,先同几家有实力的内地企业保持长期业务关系,然后,逐步向其他领域延伸;另一方面,还要力争取得公司自己的出口权,在外商中找到自己的合作伙伴,一旦时机成熟,便组织一家股份制企业集团,把南方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做成根基牢固的大集团公司。

“前景当然可观,”吴杏儿微微笑着说,“但能办得到吗?”她觉得南方还处在谋求生存发展的初级阶段,做梦也没想到可以建立什么集团公司。

“事在人为嘛,”尚子真说,“企业与人一样,一是生存,二是发展。因此,在顾及眼前利益的同时,也应着眼未来。不是有句话这样说嘛,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然后,他精辟地给吴杏儿作了详细的可行性分析。

首先,内地企业这边没有问题,他们拥有强大的资源和劳动力优势,而缺的是信息和技术,最缺的则是产品销路,如果南方有能力长期经销他们的产品,这些厂家都希望成为南方公司的固定合作伙伴。

外贸那边,可先利用王海龙的关系,扩展业务,同时申请自己的出口权,一旦申请到手,公司可聘请精通外贸业务的人员,最美妙的结果是把王海龙挖过来。现在外贸也在改革,许多公司都已化整为零,承包给个人,王海龙完全可以承包广州鸿达公司驻海南办事处,并加入南方集团,成为一家股东公司。现在客户联系的对象并不是某公司,而是某个业务人员,王海龙如果进入南方集团,当然就会把他所联系的一大帮客户带过来,这就是人力资源的最好运用。

“这样,”尚子真说得信心百倍,“我们既有生产的厂家,又有经营的代理商,内地的货源优势可得到充分的展开利用,国外的先进技术和产品信息又可以及时反馈到我们公司,甚至还可以引进资本和新设备,内托外拉,我们很快就可以在激烈的商业竞争中站稳脚跟,发展壮大,永立不败之地。”

“可我们,目前还是一个这样小的公司,”吴杏儿还是小心翼翼,“那么大的目标,能达到?”

尚子真进一步分析国内目前的大环境:“也是,现在市场经济刚刚起步,许多人目光短浅,见利忘义,贪图短期效益,加之法律还不健全等诸多原因,商场上尔虞我诈的大小骗子比比皆是,许多企业都有过上当受骗的惨痛教训。反过来,商场上也人心思安,人心思治,希望建立一个良好的商业秩序。然而,这个良好的社会环境,非一日之功可以建起,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我们坚持属守商业信誉,以诚待人,老老实实地做生意,一定会吸引很多的人与我们打交道,我们能联合一大群志同道合的有识之士,共创辉煌的未来,这并非梦想。”

吴杏儿终于被尚子真说得砰然心动,是啊,是应该树立一个远大的宏伟目标,并为之努力奋斗了。当初,英紫薇赌气辞职下海,为的是经商赚钱。但如果赚了钱应该怎样发展,她从未仔细考虑。下海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还不是要大力发展自己的商业势力,超过蓝姬那个小妖精,要让图大逑后悔,羞辱图大逑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从而出了自己心中那口被图大逑无辜抛弃的怨气吗?

现在,尚子真提醒了她,使她茅塞顿开,她要确立自己的人生座标,寻找出较为丰满的生命价值,实现自己的最初愿望。

第二天,吴杏儿在与当地人士交谈时,吹出有意建立集团公司的风,立刻得到有关企业界人士和当地政府的热烈响应,对企业来说,他们有利润可以赚,对政府来说这是招商引资的大好事,于是他们纷纷表示只要南方公司牵头,他们一定闻风而动,聚集在南方的麾下。

事情办妥,吴杏儿和尚子真马上风尘仆仆地赶到尚子真原先供职的羽绒厂。羽绒厂原先与吴杏儿做过一笔生意,后被贾勿亏一诈骗,对南方便白眼相向。现在工厂处于半停产半瘫痪状态,正为找米下锅愁得焦头烂额,如今见南方的总经理亲自携汇票来提货,焉有不信之理?只恨没能多生产一些产品,以换得更多的资金。他们当天就把库房的存货全部发往火车站,并一再表示,差额部份立即组织工人加班赶制。吴杏儿把组建联合集团的风依样向厂方吹出,厂方自是积极响应,发誓争取首批加入。

尚子真虽然只是羽绒厂的招聘人员,但在没正式辞职以前,还算厂里的职工,吴杏儿独自找到厂长,说南方公司有意招聘尚子真已与他谈了好几次,但这人心眼太死,说事前没跟厂里通气,所以一直没有答应。

吴杏儿的意思,是要帮助恢复尚子真在该厂的名誉,假如可能,最好把过去扣掉的尚子真的工资、差旅费等等款项,全部发还给尚子真。吴杏儿觉得尚子真对她的帮助十分巨大,她也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尚子真以小小的回报。


第一百零八章 艳妇约

现在的吴杏儿对这家羽绒厂来说,那就是上天赐下来的一个女财神,她的话岂有不灵之理?那厂长果然迅速反应,前脚送吴杏儿出门,后脚一个电话把尚子真请到厂办,厂长跌脚大叫,尚子真你个傻仔!南方招聘你是天大的好事呀,你为什么不答应?

厂长神神秘秘的鼓励说,尚子真你放心去好了,你在那边是南方的业务人员,同时还是厂里驻南方的推销员,以后工厂与南方所有生意,只要做成,厂里少不了你一笔大大的佣金。这次先把厂里欠你的钱一齐还你,你以后人在曹营心在汉,厂里决不会亏待你的。

尚子真哭笑不得,他可不是为了那几个小钱才卖心卖力的替南方工作的。他到南方工作,除了对吴杏儿这个人见人爱的漂亮女人心存好感,想要给这个女人以切实的帮助外,还因为南方刚刚创业,正是他可以大展宏图的时候。好男儿建功立业,他心雄万夫,要以建功立业的搏击,来丰富人生的意境。但厂长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却之不恭,万一今后生意上有个什么纠纷,他还很有可能被家乡父老怀疑为“汉奸”,所以,他只好顺水推舟地答应下来。

过后,尚子真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讲给吴杏儿,吴杏儿淡一笑:“这还不好哇?一下子有了两份收入,这样就可以缓解你家庭情况困难的窘境了,你还忧心忡忡干什么?”

“我必须给你说清楚,”尚子真一本正经,满脸谨慎的样子,“你是老板,万一哪天你发现我一边在你那里打工,一边又在这边拿佣金,龙颜大怒,炒我的鱿鱼怎么办?”

“只要不因此损坏公司的利益,你在外面拿得越多,我只有越高兴呀。”

吴杏儿嘴上说得很淡,面色也与往常无异,但心中却对尚子真更加深一层好感,她觉得如今有这种品质的人实在不多,相形之下,自己的格调似乎不及尚子真高尚。唉!自从下了商海以来,自己真的变了很多,以前纯洁的像一张白纸的吴杏儿此时已经被迫染上了一些或轻或重的色彩在上面。

有了组建集团公司的想法,既要付诸于实施。空谈永远是谈不出效益的。晚上,吴杏儿就给海南打了长话,她要钟洁与刘力霸一起出去跑跑,尽快租一间写字间作公司的办公地点。不在乎在不在黄金地段,只要门面大气,价格适中就行。

一星期后,吴杏儿和尚子真在湖南硕果累累,带着一大摞意向性合同回到海南,而这边的办事效率一样很高,钟洁已在新的办公室迎接他们。

新的写字间在海洋大厦第五层,原先也是一家公司的办公处,几天前刚刚退租,桌椅沙发和电话一应俱全,环境极佳,位于风景优美的滨海路,站在窗口,便可极目远眺蓝波如缎的大海。楼下两层是超级市场,三至六楼全部都是写字楼,里面密密麻麻挤满各种公司。七楼以上是旅馆,高中低档房间都有,外地出差前来联系业务的人员,住宿十分方便。这样的内外环境,用作写字间真是在好不过了。

回到琼州的第二天,吴杏儿便召集她的部下,正式在新的大楼里办公了。

这是全体人马第一次坐下来正正规规开会。如今队伍壮大了,尚子真和钟洁正式加盟南方,成为新的职员,刘力霸是特邀佳宾。会议主要议程是分工,结构如下:

尚子真为南方公司副总经理,主管进货业务;

钟洁一跃为总经理助理,负责留守办公室和接待客人,以及接收电话整理文件等等;

总经理吴杏儿全面统率,总揽并主要负责外贸业务联系。

财务方面:

尚子真为会计;

钟洁兼出纳;

所有单据由总经理吴杏儿一支笔审批签字。

会议一个半小时后欢欢喜喜的结束,从此以后,南方公司进入正常运转。

现在,一切工作得心应手,南方公司很快踏入了正常运转轨道,良性循环的发展着,吴杏儿顿觉轻松自在了许多。人有了空闲,脑子里就要钻进一些多少与工作不相干的玩意儿。经济基础和物质基础建立好了,人就要在感情生活上有所升华,此时,在吴杏儿胸臆中盘绕最多的,是裘有劲的形象。

按现实商业运作的需要,裘有劲这尊正儿八经的大财神对南方公司的重要性那是不言而喻。对吴杏儿个人来说,由于那次贷款发生的龃龉,吴杏儿越来越深的感到自己对裘有劲的一腔真情有所欠疚。

欠疚什么呢?当然是感情上的债务。

周未之夜,吴杏儿约钟洁在露天吧座上喝咖啡。虽是很晴朗的夜,却看不见多少星星了。吴杏儿记得,小时候去郊区农村“支农”,那时的夏夜,星星才叫多,从东南到西北,横斜过玻璃一般明净的夜空。现在怎么没有星星了呢?

哦,是城市的灯火繁盛,抢了自然的美丽。

而商业的繁盛,是否也抢了人性的美丽呢?

她沉吟半天,这个月夜下更加美艳的少妇还是把自己对裘有劲觉得感情上有所愧疚的烦恼向钟洁倾诉。

“你该主动去找他。”钟洁毫没犹豫。接着举古论今,内引外联,说了一大堆理由。“这件事还必须趁热打铁,在双方误会还没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时,力挽狂澜。我说,”她亲热地凑近吴杏儿的耳朵,嘻嘻哈哈的喷着嘴里的热气,“最好明天晚上就约他出来,嘻嘻,争取把他带到……你的家中。”

“家中?”吴杏儿有些不解地看着她,钟洁在琼州没有房子,与吴杏儿住在一起。“那你呢?”

“我回海口去。”

“想力哥了?”

“是呀,年纪轻轻的,嘻嘻,”钟洁依然嗤嗤的坏笑着,一语双关,“正是浑身骚劲儿十足的时候,谁愿意独守空床。”

你肯定也不会打一辈子光棍儿。钟洁斜睨着吴杏儿想。你与刘力霸是老同学,力哥对你又是那么崇敬,崇敬中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的感情。说不定哪天,你自己寂寞难耐,憋不住了向姓刘的身上一靠,男人如何禁得住你这个心中天使的撩拨,性子一发,两人就会滚上榻成其好事。与其事后嗟叹,不如预先设防,最佳的防范措施,是我来鼓动你与裘有劲暗渡鹊桥,让你成了别的男人的女人,让刘力霸死了心,这才可解我最大的后顾之忧。

当夜睡觉,两人无话。第二天在公司办公室,钟洁想起自己昨天计划好的小计谋,就老是旧活重提,不断催促鼓动吴杏儿给裘有劲发出信息。吴杏儿虽然难为情,觉得有些面子上挂不住,但经不起钟洁怂恿,加之不解决和裘有劲的感情债问题,放在心中始终是块心病,终于拿起了电话。

“喂?”裘有劲正在办公室。

“是裘哥吗?我是小杏儿。”吴杏儿不觉盯了钟洁一眼,脸上娇羞的飞出万朵红霞,煞是迷死人。

钟洁在一旁大使眼色,以示肯定和鼓励。

“是你,什么事?”裘有劲听清了吴杏儿的自我表明后,声音顿时冷如寒冰,硬如铁石。

没想到这么久了,裘有劲仍对上次的事件耿耿于怀,对她竟没有一点热忱,相当初,他对她的狂热追求劲儿,恨不得拜伏在她的罗裙之下为她赴汤蹈火!可如今这……吴杏儿不免生出一股委屈和刺伤,羞涩也被气愤赶走大半。

“我,”吴杏儿强压感情,极力使自己的语音更加温柔一些,“昨天刚从外地回来。”

“哦。”裘有劲反应冷淡,似乎是在听谁说一件根本和他无关痛痒的事情,“还有什么事?”

“我想和你谈谈,今天晚上,还是南方酒店老地方……”

“谈谈?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呢?对不起,我今天有事。”裘有劲距人于千里之外。

“有事?那好吧。那么,明天吧。”吴杏儿这个女人有些沉不住气了。这般低三下四地求人,热脸蛋贴人家冷屁股,她的自尊心已受到严重伤害。一个天使一样容颜的女人,何曾受到过这样的冷遇呢?

“明天恐怕也不行,这几天我都有事。”


第一百零九章 神秘事

钟洁紧挨在吴杏儿旁边,裘有劲在话筒里的声音她听得十分清楚,她发觉吴杏儿脸色不对,生怕她一激动挂了电话,弄砸了事情,那她的小计谋也就不能得逞了。她赶紧用手一把捂住话筒,低声地提醒:

“态度强硬些,非要把他逼出来。”

钟洁的话此时也是正合吴杏儿心意。哼,我的姿态已经摆出,是你个衰人自己不知好歹,我完全可以摔下电话,还不是念你在贷款之事上对南方的帮助,我才忍气吞声继续周旋。因此立刻认同钟洁的建议。

“有事?有事也要到!”吴杏儿态度骤然由温柔变强硬,“要不,我们永远都不再往来!”

“你千万别……”裘有劲对吴杏儿的迷恋已经深入心肺。他当然舍不得从此永别,态度立即软了下来,“那……什么时候?”

“早点裘哥,嘻嘻嘻,”吴杏儿的声音顿时又充满柔情,“下班后就直接去。”

“好,我准时。”

吴杏儿长长地舒一口气,无力地搁下电话。

“男人都他妈的有这毛病。”钟洁见吴杏儿情绪低落,给她打气,“你要是温柔顺从一点,他们就自以为是,鼻子翘上天,你一强硬,他们立刻就软蛋,点头哈腰比奴才还奴才。嘿,幸好他母的也靠这毛病,女人才能时时刻刻把握住他们。该硬的时候给他们来硬的,该软的时候给他们来软的。”

“那我,下班后去美容院。”

“这用不着,”钟洁说,“吴姐呀,这方面你要听我的,你本来就天生丽质,冰雕玉琢,嘻嘻嘻,是纯绿色的自然美,人工修饰了反显斧凿痕迹,因此在化妆方面,只能画龙点睛,不可画蛇添足。”

“说的倒也是,这方面,我就拜你为师啦。”

“没问题。”

下午,两人提前一个多钟头下班,钟洁充当吴杏儿的美容指导,在她脸上只淡描眉彩,略施薄粉,几乎让人看不出来。衣服更是随意,上身穿一件桃红色紧身背心,下着一条黑羊皮一步统裙,一条未经剪裁的杏黄色薄纱布头,漫不经心地斜披肩头,用一枚银色大胸花锁在胸前。黑红搭配最具欧陆风情,红黄相映,又具中国皇宫之气,使吴杏儿洋得如同现代欧美艳妇,又土得近似少数民族娇娃。

“就这样了吗?”吴杏儿在镜子前扭臀摆腰,挺胸收腹的左右照着,忐忑不安,“是不是太……”

“联合舰队,”钟洁不伦不类啪地一个军礼,很自信的说,“出发!”

尚子真一方面为了报答吴杏儿对他的一番好意,一方面也确实是想在南方公司里建立自己的一番男儿事业,故而从湖南回来后,就成了公司最忙的一个人。每天三、五个长话,与湖南的加工厂家保持密切联系,催问进度,解决临时发生的大小事情。又要隔三岔五到火车站去打听货物到了没有。今天下午,他就到码头去接收了一批货。回到公司,已是人去楼空,钟洁和吴杏儿均不在。

下班后回去城郊农民房的路上,尚子真忽然改变主意,决定到吴杏儿家去坐坐,反正时间还早,一个人回到农舍,简直像一只大青蛙坐井观天一样枯燥无趣。再说,不知怎么搞的,吴杏儿的靓影总是在心中晃来晃去的,时不时的就会突然在心里想起她。回到海南后,只要与吴杏儿一分开,心中就总是浮现出她那娉婷的身影,总是想着她惦着她,想找机会和她呆在一起,觉得坐在她身边,亲眼看着她,心里就有一股稳稳的踏实。

这种情愫发生于什么时候,说不清楚,只觉得在湖南一起跑工厂、与地方领导洽谈、乘车、吃饭,总之,在与她朝夕相处中,她的美丽,大方,诚实、善良、不强人所难、遇事先替别人考虑的脾气,就如春风化雨,细细密密地润进他的心海。

尚子真原先的老婆不是这样,她尖刻、势利、吃不得一点亏反要处处占得便宜,在家里,除了在精神上有无限的统治欲以外,在物质上也有永远填不满的沟壑。尚子真为她甘愿做牛做马,但换不来她一点真心的同情。眼看尚子真年岁一天大比一天,不能在挣钱的领域内有明显的发达,她就毫不迟疑地就与他离了婚,还沾沾自喜的说自己可以趁着还年轻可以再找一个有钱的,免得这一辈子让尚子真这个穷鬼给拖累死了。

有这么一个女人做对比,吴杏儿头上的的光辉,就如云开雾散的太阳一样,辉煌了尚子真的眼睛,照亮了他的心灵。

走在琼州的大街上,正是下班时间,倾斜的夕阳被两旁的高大建筑遮住,街上一团光亮一团阴影,好像魔术师在地上画了无数个方格。大批小贩抢着华灯初上前的黄金时间,蜂涌而出争夺地盘,就地摆摊,沿街叫卖,弄得人行道上熙熙攘攘,万头攒动。路人们有的步履匆匆,有的闲庭信步,悠然自在地浏览街景,也把自己变成一景让别人欣赏。

尚子真无心欣赏这些,以步代车,因为心中对那个心仪女人的思念,匆匆赶到吴杏儿居住的宿舍楼,没走近大门,便远远看见钟洁陪着打扮别致的吴杏儿从公寓里出来,站在大门口,正准备钻进一进辆出租车。

“钟洁,吴总!”尚子真情不自禁的大喊着小跑几步,“你们要到哪儿去?”

吴杏儿与裘有劲约会之事,只限于她和钟洁知道,假如走漏风声,特别是让刘力霸听到,那就是惹下弥天大祸。岂料尚子真却突然杀到,吴杏儿措手不及,一时显出伧促之态。

钟洁到底是混江湖时间久了的人物,处理突发事件的经验上要比吴杏儿老练得多,她大大方方地与尚子真招呼:“码头的事办完啦?”

“回公司没见着你们,所以就到了这里。”

“有急事?”吴杏儿不放心了,以为尚子真匆匆而来是在提货方面发生了什么紧急事件。

“今天你打扮得好有型,嘿嘿嘿,真是很迷人很漂亮,”尚子真由衷的赞叹一句,“要会见重要客人?”

钟洁看出尚子真并无什么异常,知道不是为了公司的什么业务上的事来找吴杏儿的,就挽着吴杏儿往前走:“尚总,业务上的事明天再说。吴姐上车吧。”

“那就这样,”吴杏儿向尚子真亲热的点头致意,“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

尚子真一愣神,赶紧上前替吴杏儿拉开车门。

一落座,吴杏儿随口吩咐司机:“南方大酒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看着一溜烟驶远的小汽车,尚子真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得看着钟洁。

“吴总有业务吗?”他没头没脑的问,“怎么一个人去酒店?”

钟洁偏头一瘪嘴:“没业务就不兴去酒店办别的事呀?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女人的事你就少管些!嘻嘻嘻。”

吴杏儿的新潮着装,娇媚打扮,迷人身姿,以及此时钟洁的巧言令色含糊其辞,都使尚子真产生出不祥的预感,他忍了几下,还是把胸中的疑团倾吐出来。

“那……是什么事?”

钟洁故意上上下下用犀利的眼光打量着他:“嗨!我说尚总,吴姐去干什么事和你很有关系吗?你怎么搞的,这么紧张?”

“谁……谁紧张啊?我,我不是关心公司的发展吗?”钟洁这么一问,尚子真真的有点紧张了,他觉得自己的那点儿对待吴杏儿有好感的心思似乎被这个精明的小女人一下子看穿了,一个大男人,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你来。”岂料,钟洁神神秘秘的拉住尚子真的衣袖,像是一对儿热恋之人一样亲亲热热的把他牵到人行道上一棵椰子树下,压低声音:“本来,这事就我和吴姐知道,她说不想让别的任何人知道。可我觉得不用瞒你,公司现在只有咱们三人,让大家都知道反而队以后的工作开展都好些。不过,你记住,千万别让刘力霸听到了,那家伙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转不过弯子,猛一下子怕他别再惹出什么不利于公司的大事来。”

尚子真一听,面色严肃,心想,这么严重?嘴上就急急的问:“该不是咱们公司上了什么人的当,又亏了一大笔什么吧?”


第一百一十章 老地方

钟洁一听尚子真这样的问话,“卟嗤”乐了:“嘻嘻嘻,不是亏了,应该是赚了!是吃小亏占了大便宜。告诉你,吴姐今晚去酒店,是去见她过去的顶头上司裘行长。姓裘的对吴姐一往情深,前前后后苦苦追恋了好多年,吴姐呀,那个时候因为思想伟大崇高,太过正经,嘻嘻嘻,一直把他拒之门外。现在嘛,吴姐婚也离了,思想也从神仙恢复到凡人,身子也是自由无约束的力。人家裘行长在关键时候为我们公司通融了三十万贷款,才使我们公司起死回生。因此,于公于私,吴姐都应该把人家约出来,表示表示若干感谢之意,才行吧?”

“表示什么若干意思?”尚子真听到这里已经敏感的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儿,他口气急迫,脸色也有些发白。

钟洁小女人一样,娇娇柔柔的一戳他的额头:“你呀你呀,我都说的这样明白了,你还要我怎么说呢?嘻嘻,所以人们常说,没结婚的男人再大也是孩子。男女之间究竟是什么意思,你当然不懂。”

一番话,把尚子真的心说了个透心凉,他刚刚敏感到了事情,被钟洁嘴里出来的话无情的证实了。他不是没结婚的男人,他知道一对有情有义的男女单独相处,正是所谓的干柴烈火,孤男寡女,很有可能会发生一些什么,发生一些钟洁所说的男女之事。他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心里觉得很揪心,身子像一截电线杆。

钟洁看他的神色莫名其妙的不对劲,赶紧问:“哎哎,我说尚总,你怎么了?你发什么呆?”

“没、没什么。”尚子真发觉自己失态,连忙魂归故里,“那行长多大年纪了?还没结过婚?”

“我说你是真不懂还是假装糊涂?十八九岁的未婚小伙子能当行长吗?他当然不是未婚青年罗,五十了吧。这又有什么要紧呢,五十的男人一朵花,人人抢来人人夸……嘻嘻。”

她话未说完,尚子真已激动的跳起来:“她、她怎么可以这样呢!”

“谁踩到你的尾巴了?你叫喊什么?”钟洁马上变了脸色,“大街上发神经病啦!”

尚子真清醒过来,左右一看,没人注意他。“我是说,”他尽力的镇定着自己,“吴总她不应该这么做呀,人家有老婆的啊。”

“老婆怕什么?你年纪不大怎么也是思想这样的老古董。吴姐又不会与他结婚,又不会破坏他的家庭,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这世界上,暗中搞交易的人多如牛毛,没看见满大街走的晴人小蜜,你却一双眼睛只盯着吴姐,你是有病还是怎么的?”

“唉!”尚子真身不由己的跺脚。

“哦……”钟洁恍然,灵动的黑眼珠向着尚子真骨碌碌一转,“啊,明白了,我们的尚副总,一定是悄悄地暗恋上我们的吴大总经理了!嘻嘻嘻。”

尚子真的隐情此时被钟洁一语道破,顿时脸上挂不住了,他无限尴尬:“别乱说,”他指着钟洁,“哪儿有这种事!我一个天涯飘泊的打工仔,怎么敢有这个梦想。”

“先别说你是什么身份,管他什么打工仔什么大老板,这些都不重要。喂,你他母的就老老实实给我吱一声,你到底有没有这样的想法?”

“没有!”尚子真自然不会轻易承认这种事情,他胸脯一挺,斩钉截镁。

“呵?”钟洁转着圈打量尚子真,“既然没有,你发哪门子疯?”她狠狠白了尚子真一眼,“你在湖南出差,你可知道吴姐为了公司的生存,简直是凤凰涅磐,小死了一次?像吴姐这种有操守的女人,要她利用女人自身的资源去办那种男人想在女人身上找快乐的事,有多么困难。可是,又有别的什么办法?抓不到资金就无法做生意,公司也就随之垮台,你我也照样去飘游浪荡当坏人。可尽管这样,吴姐都不愿牺牲尊严和色相去找钱,直到后来,看出姓裘的确实对她有情有义真心相爱,并不是单纯的贪恋她的美色和娇身,所以才一直捱到今天。按说,现在钱已到手,货也购齐,可以不再理他了,可是,吴姐绝不是那种过河折桥的人,她既然对人家有过承诺,就一定会给人家一个交待。”

钟洁说的这些事情虽然有情有理,但对尚子真来说却是他不愿意听见和看见的。他怔怔地望着西天一片红彤彤的火烧云,沉默许久,才慨然一叹:“不管怎么说,这样的事情总让人感情上受不了。”

“嘻嘻嘻,这没关系,慢慢就会习惯。你也别老土了,这是海南特区,许多观念与内地有很大的区别。对了,你还有什么事?”

“没有。你呢?”

“回海口。”

“回海口?”尚子真心中“咯登”一沉,她在这个时候回海口,那不是明显的为吴杏儿和姓裘的男人让房子吗?

“是嘛,总不能只准老板去会晴人,就不准职员去找男朋友?嘻嘻。”

恰巧一辆的士开来,钟洁招手停住,向尚子真道个“拜拜”,钻进车内,”呜”地一声开走了。

钟洁的一席话如软刀子一般剜着尚子真的心,钟洁去了好久,他还一个人呆呆地站在一棵椰子树下,望着满天红霞,却又似无路可走。他觉得满心胸都是苍凉和酸楚。他第一次深深地体会到什么是“日暮江天何处是”的落寞惆怅,什么是“断肠人在天涯”的失意痛苦。

人啊,为什么会有感情?为什么会如此深切地关心上另一个人?为什么会对另一个人牵心挂肚?

由于没约具体时间,当然也就无法说清裘有劲到南方大酒店是否准时。从抵达时间分析,他极可能是下了班就赶来的。这也正是他自己在电话里对吴杏儿所承诺的。

在这里约会已经有过两次了,所以裘有劲老马识途,进了酒店直接去到那间尾数有“8”的包厢。

“你来了?”吴杏儿急忙起身相迎。

她极力鼓励自己要温柔,要热情,但说出话来,仍像与谈判对手相见时礼貌客气。这是怎么搞的?她责备自己。

“坐吧。”裘有劲也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气,反客为主地向吴杏儿伸手示意。一时间这两人间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协调和融洽,倒是多了一些生分。

两人生硬地落坐。吴杏儿用那双最为迷人的杏仁儿眼目光深邃地望着裘有劲,裘有劲两肘搁在桌上,气定神闲,沉着镇静,如同准备听取下属的工作汇报。

好久好久,包间里都没声音,仿佛比赛谁更沉得住气似的。还是门外几声轻轻的敲击,才打破室内的沉寂。

“请进。”吴杏儿朗声回应。

门拉开,是身着制服的侍应小姐。

“请问,”小姐笑意盈盈,“可以上菜了吗?”

吴杏儿用目光征询裘有劲。

“上吧。”

说完,裘有劲从口袋里摸出香烟。裘有劲平常很少抽烟,一般都是别人敬他时才应酬一下,而且很少将一支烟吸完,他办公室的烟灰缸内,经常都是半截烟头。

侍应小姐出去,复又轻轻拉上门。

“我可以吸支烟吗?”裘有劲很绅士地问,示意他手上的打火机。

吴杏儿不吭声,却拿起烛台边的一盒火柴,”滋”地划燃,很乖巧的举向裘有劲。

裘有劲眼皮跳了一下,连忙把烟衔到嘴里,让吴杏儿玉手送上来的火柴凑上他的烟头。

狠狠地吸了一口,又吐出悠悠的烟雾,他的神情已有了松弛。他像是想了想,还是率先开了口:

“今天吴小姐找我,是不是又要贷款?”

你这个得理不饶人的……家伙!就那一次可以算是误会的事件你还老记在心里了!吴杏儿心里找不着骂他的词汇,骂轻了不解现在心头嗔怒之气,骂重了好像又不忍心。但她脸上还是挂着一以贯之的温柔:

“我说过,”她口答,“什么事都没有,只是想与裘哥谈谈。”

“谈也是一种事嘛。好,谈什么?”

“你这人怎么这样?”吴杏儿怨恨地瞅他一眼,“等一会儿菜来了,我们边吃边谈,那才轻松呢。”

裘有劲不再吭声。



第一百一十一章 遂了愿

如此静默了十来分钟,时间在沉闷的气氛中慢慢延续,直到侍应小姐第二次进来,把菜给他们布齐。然后恭身退下,门又轻轻地从外面拉上。

总这么不尴不尬的坐着爷不是个事儿呀,吴杏儿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唉!还是自己主动些吧!她暗中咬咬牙,起身来到裘有劲身边,像一个关系密切的红颜知己,温柔果断地从他手中拿过香烟,揿熄在烟灰缸里,顺势坐在他的旁边。

“裘哥,”她满腔柔柔地说,“我们……喝酒吧。”

吴杏儿的声音很轻,很柔,软软的如同一阵轻柔的微风从裘有劲的心头拂过。曾几何时,他是多么渴望每天都能听到这样的莺啼燕鸣在自己的耳边响起,伴随自己度过每一天。

吴杏儿说完话已是先喝为敬,一口饮干。

裘有劲轻轻地摇摇头,跟着喝尽。

“小杏儿,有什么话,可以言归正传了吧?”裘有劲的声音逐渐有了一点情感,又恢复了喊她“小杏儿”。

吴杏儿柔媚的瞟了他一眼,拿起酒瓶斟酒:“裘哥,上次的误会不管你如何想,怎样看我,我都不想解释。今天我请你上这儿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吴杏儿决不是过河拆桥的无耻之徒。”

裘有劲却出乎意料的并没有为之动容,他淡淡一笑:“我并没认为你有什么过河拆桥之嫌,我们之间并没有任何承诺和协议。”

“既然如此。”事到临头,早有心理准备的吴杏儿仍面红耳赤,但还是鼓起一口气勇敢地抓住裘有劲的手,“裘哥,我,我就告诉你,我,我小杏儿愿意……做你的,红粉知己……”

哪料裘有劲依然不为所动,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冷静:“为什么?是为了报答吗?如果真是这样,你就错了。我说过我要帮助你,我就一定会无私地兑现承诺,今后如果你有困难,再要找我,我一定还会在不违背政策的原则下,尽量照顾。但我不需要你这种报答式的交易!”

“裘哥……”一股无以名状的热潮从吴杏儿心里滚过。裘有劲,她想,我过去小看了你,你值得我真心的敬仰。“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真诚地检讨,“我以为你会借机要挟我要我的身子,所以我、我才干出那种荒唐事……裘哥,现在我明白了,我今天是真心实意向你道歉……”

这几句话说完,她忽然觉得巨大的心酸向她袭来,她的心软得厉害。人事沧桑,世界多变,而有些传统的东西,却永远是给人希望的太阳啊。她感到眼眶发潮,她身边的男人不再是某种权力、某种需要的化身,而是一个真真实实的怀抱,这怀抱可以温暖她,庇护她,让孤孤单单的她在人生的狂涛巨浪冲击下,得到一刻休息的宁静。

不由自主地,她动情的倒向了裘有劲的怀抱,偎住他,他们像一对长途跋涉、突然聚首的恋人。

“我爱你,”她听到裘有劲那男人激动时颤抖的声音,她感到他揽住她纤细腰肢的手也同样哆嗦。而她自己,也是浑身燥热,皮肤下似乎有一股四处奔涌的热流要冲击而出,却怎么也找不到缺口。

“红粉知己,红袖添香……我觉得只要能看到你点头,哪怕只是短短的一次,你叫我粉身碎骨也心甘……其实,我们可以并不需要肉体的交合,只需要精神上的融洽。可你怀疑我的真诚,你硬要让我的身上沾一层铜臭。小杏儿,你是对我多大的伤害啊……我情愿永远追求不上你,也绝不廉价出售自己的感情!”

“别说了裘哥,”眼泪此时到底流下了吴杏儿的脸颊。“我们刚刚开始,虽然有些晚,但我们、还有好长好长的路。裘哥,”她抬起泪水婆娑的粉脸,“只要你愿意,我愿陪你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永远永远……”

“小杏儿!我的好小杏儿!”

裘有劲压抑了许多年的体内的情感炸弹爆炸了。他一下子死死箍住吴杏儿的纤腰,猛地吻住那片梦里才有的红唇。他的舌头如一只情急的小兽,管束不住地在那灼热的樱桃小口内奔腾。啊,所爱的女人,她真的在我的怀抱里了吗?她的嘴唇多么柔软,她的唾液多么芳芬!

作为女人,吴杏儿没有裘有劲那么冲动,但久违的男人的身体,一旦向她侵入,阳刚之劲儿还是逐渐燃起了她的欲火。她是清醒的,但她此时愿是随波逐流的。她可以克制,但她此时宁愿自己放任。

这就是晴人关系吗?她迷迷糊糊地想。这就是偷情吗?倒退半年,听到这个词她都会恶心,现在却在实践了。

呵,生活,你无所不能,命运,你可以改变一切看似坚如磐石的东西。

其实,就在两个男女如火如茶的拥吻时,他们的灵魂深处,都还保有各自的一份清醒。虽无法明白出口,可彼此心知肚明。这世界是有真挚的情感,却没有纯而又纯的爱情。水至清则无鱼,纯而又纯的爱情实际上不能算作爱情,最多只能算一对从不认识的男女一合即散的性交。

爱生于情,情生于接触交往,接触交往的背景是社会大舞台,社会大舞台上演的喜剧千奇百怪,五花八门,生活中的爱情也就跌宕起伏,丰富多彩。她要找他贷款,他可以给她帮助。她不可能真的嫁给他,他也决不敢向老婆提出离婚。两人都明白这些,但两人不碰触它们,都不要求对方的感情应该有多纯,只要有部份真情就行。

时间在急风暴雨式的狂热的爱的运动中流逝,现实在他们眼前暂时远离,逼真的是两人原始欲望的恣意发泄,尽情欢愉。

徘徊在酒店大门外的尚子真,却有度日如年的沉重,时间过得好慢呵,仿佛被一扇巨大缓慢的石磨碾得又细又长。

钟洁挥别而去后,尚子真心乱如麻,他没有回家,而是在大街上痛苦地闲荡。他实在不敢想象,金身玉质的吴杏儿为了贷款,为了万恶的金钱,会委身有妇之夫的裘有劲。尚子真不认识裘有劲,也从来没有见过他,但此时在他的想象中勾画出的这位银行行长,却是一位脸嘴肮脏、以权谋私的好色之徒。他无法想像冰肌玉洁神圣的让人不忍亵渎的吴杏儿,在被那如狼似虎的老淫棍蹂躏时,种种凄恻无助的惨况。想起这些,他心如刀铰。

怎么会是这样一种情况呢?在湖南的接触,在琼州的共同奋斗,漂亮娇人的少妇吴杏儿都是那么洁身自爱,嫉恶如仇。不,吴杏儿决不是自觉自愿去找那个该死的裘有劲的,一定是被那条色狼逼得走头无路,万般无奈之下,才不惜麻醉自己,拼死跳人火坑。

我得去救她。这不是封建时代,不是美洲的奴隶买卖时代,而是天清气朗的二十一世纪,这里不乏讲理的地方,我必须责无旁贷地去帮助她,把她从裘有劲那个老色棍的魔爪下抢救出来,以免她一失足成千古恨!

目标确定,勇气倍增,尚子真立马怀着一股独闯虎穴龙潭,要救美人于既亡的英雄壮志,心急火燎地赶到南方大酒店。抵达大门时才猛然醒悟,怎样把她叫出来呢?

对,手机,打她的手机!

然而,三分钟一次的呼叫,一共打了五次,没有任何回音,手机里听到的永远是“电话已关机“的提示。他在酒店外的路旁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吴杏儿遇到了何等无奈的情况。他根本不清楚,吴杏儿为了杜绝干扰,今晚出门时,有意把手机关机放在了家里。

不行,多捱一分钟,吴杏儿就多一份危险。说不定危险已经发生,美人正躺在血泊中被狞笑着的恶魔肆无忌惮的蹂躏,她盼望英雄从天而降,以大无畏的勇气将她救出苦海。

尚子真果断的一转身疾步走进酒店大堂,对总服务台里的小姐点头哈腰,强忍焦躁地问:

“对不起,打听一个人,请问南方公司的吴总经理——吴杏儿——在什么地方?”


第一百一十二章 扰好事

尚子真走进南方大酒店的大堂,向总服务台的小姐询问吴杏儿。

“吴杏儿?”年轻貌美的柜台小姐紧皱眉头,仔细想想,“她是在这里住宿的客人吗?”

“不,和一位朋友在这里吃饭。”

“哦,我说呢,我这里是登记住宿的,我帮你问问别人,请等一等,”柜台小姐叫来一位路过的女侍应,问她知不知道。

女侍简短的回答,餐厅里早就没人了。

“我想,”尚子真赶忙提醒小姐,“他们是在包厢里吧。”

“你是谁?”女侍立刻充满警惕,疑惑的表情写满一张俏脸,“找那位吴小姐干什么?”

“我是南方公司的职员,有重要生意向她汇报。能不能请小姐代我叫她出来一会儿?”

“你用什么证明你是南方公司的?”女侍才二十来岁,却天生在一幅娇媚的脸上摆上另一副百倍警惕的面孔。

尚子真果真没有任何身份证明,这事儿拿一般随身携带的身份证也证明不了呀。他的新名片也许印了出来,但这几天一直在忙,没时间去取。

“请相信我,”他只有诚恳地向女侍解释,“我撒这种谎有什么意思?”

女侍睁大秀目,认认真真的观察了尚子真那张看似很老实的脸足有半分钟,忽然放低声音:“吴总在七号包厢。不过酒店有规定,未经客人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打扰,即使服务员也不行,老板知道会炒鱿鱼的。”

说罢,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调头而去。

尚子真满怀感激,直到看不见女侍的背影了,才猛地一横心,独自向楼上走去。

跟着指示牌,再一路询问,上到五楼,转进一道茶色玻璃门,便步入一条灯光幽暗的长廊,只见两旁整整齐齐,如同火车软卧包房一样,排列着两排皮革包裹的房门。空气里有一股特殊的气息,粉脂脂、香喷喷的,令人迷醉,看来经常光顾这种隐密地方的女人倒还真有不少,这才遗留下了这种女人特有的香粉气息。

阵阵似有若无的音乐在暗中流淌,而每个包厢内,却听不到一丝声音,可见隔音效果多好。

走廊上冷冷清清,没有半个人影。

尚子真小心挪动脚步,找到七号的门牌,深吸一口气,没有犹豫,举手毅然敲门。

里面,裘有劲与吴杏儿正相互依偎,缠缠绵绵,沉浸在偷吃禁果的刺激和激动中,吴杏儿更是罗衫半解,酥胸未掩,玉体半露。忽听门响,吴杏儿赶紧以飞快的速度从裘有劲的怀中挣起,慌里慌张的整理好衣饰,坐回原来的位置,一本正经的大家闺秀模样。

“请进。”裘有劲也用五指刮好在激情运动中弄零乱的头发,平稳地开口。

门被一下推开。

吴杏儿抬头看去。这一下,不看犹可,一看竟然呆住了。怎么会是尚子真?

“是你……”她觉得有数十只小虫在脸上乱爬,脸“腾”地一下红了。此情此景被他看见,可真是羞死个人了。

尚子真此行那事有目的的,他是怕吴杏儿被强暴了,于是进门就看吴杏儿的服装仪态,见情形还算平安,一颗心才稍微轻松了一点。

吴杏儿从惊愕转为冷静,把羞愧强压心底,见尚子真一副傻乎乎的模样,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尚总,你来有什么事吗?”

“我……”尚子真手足无措,看看吴杏儿,又瞅瞅裘有劲,半晌不知该说什么。是呀,说什么呢?总不能实话实说自己的意思吧?吴杏儿这个女人是你的什么人,轮的到你管吗?可是,不说这,说什么好呢?什么似乎都不合适在这个时候做为借口。

为驱走尴尬,吴杏儿连忙向裘有劲介绍:“裘哥,这是我们公司的副总经理尚子真,尚总,这位是裘先生。”

裘哥?“轰”地一下,尚子真的脑袋又胀大了,吴杏儿这个女人这声对裘有劲近乎晴人一样的亲呢的称呼,刀子般地直捅他的心窝,使他痛苦得更加束手无策。

裘有劲是久历江湖之人,见尚子真这样子,心中便明白了八九分:“小杏儿,有什么事你去吧。”

“怎么不说话?”吴杏儿被尚子真的不吭不语弄的有点不耐烦。“你是不是要汇报业务?”

“是是,是关于、那批货……”尚子真一下醒悟过来,借坡下驴。

“那批货怎么样?到齐了吗?”

“没……哦,就要到齐了。”

“嗨!”吴杏儿皱了皱眉头,“就是到齐了,也要明天才能办理呀!也不至于你现在急火火的来找我吧?”

尚子真一时间反倒沉着下来,忽然迸出一句:“吴总,你出来,我有话给你说。”

“有什么话还是进来说吧,”裘有劲平稳地站起身,“我也该走了。”

“你……”吴杏儿睁圆眼睛,似有所留念,“这就要走?”

裘有劲冷冷一笑:“看得出来,你的这位副总经理是担心你和我在一起呆得不安全,专门来接你回家的,对吧?”

“对呀,就是就是”尚子真干脆顺口扯谎,“钟洁担心你的安全,特地叫我来接你!”

裘有劲的话已经使吴杏儿听出弦外之音,刚建立起来的柔情蜜意眼看又要被弄的土崩瓦解,尚子真偏偏又稀里糊涂扯出钟洁,吴杏儿虽然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这种扩大知情面的做法,肯定会使裘有劲联想起上次的误会而再度落人误会的迷雾之中。那样,吴杏儿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况且,她现在已不愿意再失去这个男人的依靠。

吴杏儿顿时火冒三丈:“出去!”她沉着脸向着尚子真一声断喝。

尚子真没反应过来,在他的想法里,本以为可使受到侮辱的吴杏儿趁机脱身,哪曾想她并不领情,反而向他大加喝斥。

“出去!”吴杏儿见尚子真还愣着不动,再次加重声音。

“吴总,你……”尚子真吱晤着,还没有说出下文,立刻被吴杏儿第三声愤怒的吼叫打断。

“你难到没有听到吗?我叫你出去!”

吴杏儿气势汹汹,咄咄逼人,尚子真身不由己地退出门坎。

吴杏儿“哗”地一下撞上门,重重地靠在门背上,沉重地垂下眼帘。这真是应了“好事多磨”这句老话。

裘有劲嘴角挂着几丝冷笑:“小杏儿,今晚承蒙盛情招待,我已心满意足,其实,你想走什么时候都可以,用不着让人借故来接你。”

“你说什么?”吴杏儿气得脸都扭曲了,“你觉得我做得出这样的事情?你认为这是我故意安排的?你……”

裘有劲很沉着,他自负的觉得他已经看清了这件事的实质:“或许是我口误,那就又是你那位公关部的钟小姐叫他来的,上次也是她替你演的戏吧。”

“他胡说,”吴杏儿仿佛被人抓住了短处,口气十分无力,“钟洁今晚去了海口,怎么会安排他来这儿呢。”

“好了好了。”裘有劲摆出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态度,“是别人叫他来的也好,他自己来的也好,都不是什么坏事嘛,我们就不要再争论了,时间也真的不早了,我们都该回去了。”

“不,我要向你说清楚,不是我故意叫他来的。”泪水向吴杏儿的眼眶里涌,这不是激动,不是恼怒,而是盈胸盈腹的委屈。

“那好吧!算我我错怪你了,”裘有劲充分展现出领导干部的广阔胸襟,“向你认错好了吧。!”

“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开我?……”

“时间已经很晚了。”

“不!我不准你走!”吴杏儿此时奋不顾身地扑过去,紧紧地贴在裘有劲的胸膛上,“我今天整个晚上,都要与你……在一起啊……”

她突然大放悲声,这个小女人也实在是忍不住了呀。

尽管她已横了心,要利用女人天生的优势发展壮大自己,尽管她已决定以身饲虎,用自己的色相抓住裘有劲这棵经济大树,并真的对他产生了一定的感情,但在一个女人的心灵深处,毕竟认为是一种耻辱,所以开始她没有想到很快要与裘有劲上榻,她更不想让尚子真知道,尚子真的纯洁与她多么默契,以后南方公司的发展还是很离不开他的,她不能自我毁掉在尚子真心目中的形象。


第一百一十三章 鸳鸯戏

可如今鸡飞蛋打,她吴杏儿在裘有劲面前再一次成了阴谋家,丑态出尽,玉体横陈,酥胸背摸,却弄得了个劳而无功。而尚子真也天晓得从什么地方闻到了风声,跑到这里来当场“捉奸”。这一切,无异于粗暴地撕掉了她面上的最后一块遮羞布,将她逼上了某种绝路。

命运为什么总是与她过不去?为什么总不让她过一天顺心日子?她悲恸地哭着,她明白自身的处境。最后的关头来到了,她将向裘有劲彻底献出一切,才能抹去他心中怀疑的阴云。

而尚子真却无法顾及了,她在他心里的崇高已然破灭。

“裘哥……”她哭得不能自已,梨花带雨的楚楚之美更为迷人,“今晚,我们、到宾馆去,我把一切都给你……”

“小杏儿!”

裘有劲的心受到猛烈震撼。她说什么?到她宾馆去?这么说,怀里女人的眼泪不是假装的,她颤动的双肩说明了她巨大的委屈;这么说,我真的就要得到了两年来朝思暮想的女人?我与她之间,再也不是一种捉迷藏似的游戏?

胜利之风吹拂着他的灵魂,他在彩霞烁金的高空舒张着情义满怀的胸臆。吴杏儿是他的红粉知己了,他追求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作为胜利者,他负有保护她、关怀她、珍爱她的责任,他不能让她再这样伤心,他的宽厚应该多多地用到这个娇小的女人身上。

“好了,别哭别哭,啊?”他对她有着多么巨大的柔情,他有永远爱她不够的决心。

“都怪我不好,”他轻声的骂着自己,“裘哥是个混蛋,裘哥明白你的心迹,裘哥让你伤心了,裘哥真不是个东西!”他抓起她的小嫩手,“你打裘哥,你怎么高兴怎么打。”他替她向自己脸上使劲碰着,“打呀,打裘哥呀,裘哥是个狗屎堆,打瘪这堆狗屎呀!”

吴杏儿慢慢收住抽泣,疲惫不堪地靠在裘有劲的胸膛上,她一点不想动,她愿意时间停止流逝,从此进入死寂。

“好了!”裘有劲轻轻抚摸着吴杏儿的肩背,他想使她轻松,“让我看看这番泪水洗过的面孔,会是如何狼籍斑斑。”

吴杏儿慢慢抬起头:“你没看出,今晚我没化妆吗?”

“哦?”裘有劲见她脸上果然没有脂粉之痕。“为什么?”

“我要让你看见、一个真实的我,而不是遮遮掩掩的假人。”

“小杏儿……”裘有劲再次把她紧紧搂在怀中。

尚子真被吴杏儿逐出包厢的一刹那,唯一的念头就是一头撞死在墙上。他这才明白,自己简直是自作多情,本想虎口英雄救美,原来人家并不领情,还像喝斥瘪三一样把他撵出去。自己一腔热情,却充当了一个跳梁小丑的角色。

他好像作贼被人发现一般,掩面怆惶逃出酒店。

此刻,时间尚早,夜色正浓,大街上灯火辉煌,人来车往,歌厅酒楼里笙歌悦耳,秀影招摇,整个世界闹哄哄一片歌舞升平,青天碧水之间,却只余他一个去国离乡的孤独游子,寂寞彷徨,不知今宵何处。

如果说他当初留在海南,主要是想在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上鸟飞鱼跃,开创一番事业,实现男儿的雄心壮志,对吴杏儿的朦胧向往只占其次的话,那么现在,这居于其次地位的暗恋,已被现实的礁石撞得粉身碎骨,连带着把他的创业大志也撞得烟消云散。他不得不痛苦地承认,吴杏儿这个姿色非凡的女人在他心目中,原来竞有这么重要的地位,已成为他留在海南的主要精神支柱,这根支柱一旦失去,他便失去了一切。

尚子真在酒店对面的树荫丛中像一直失去了方向的鸟一样的来回转圈,久久不愿离去。他知道自己该走了,留在这里已没有多大意义,可就是挪不开脚步,仿佛有一根绳子紧紧拴着他的心,而绳子的那一端,则牢牢握在吴杏儿温柔的小手中,是那样的令他牵肠挂肚,就是不愿意离去。

不知过了好久,对尚子真来说可能是一个漫长的世纪,他才终于看见吴杏儿同裘有劲从酒店里出来,他的心跳一下骤然加快。

从理智上讲,他当然明白,他不是吴杏儿的什么人,充其量算作同事或好朋友而已,而这两种身份是没有任何理由过问吴杏儿的私生活的,吴杏儿与裘有劲无论是就此握别各自回家,还是双双飞往哪处预定的香巢,共赴巫山云雨都不关他一丁点儿事,他只有干瞪着双眼观看的份。

可是,人就这么怪,他一看见裘有劲拦到一辆的士,像公鸡护母鸡一般护着吴杏儿迅速钻进去以后,他也不由自主地冲到街心拦住后面一辆出租车,跟着吴杏儿他们尾随而去。

坐在车里,尚子真对自己一直在怨恨和诅咒,他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也有如此灰暗的心理,他竟然卑鄙到了去窥视别人隐私的荒唐地步,难道这也是因为对那个漂亮女人割舍不断的爱吗?。

虽然几经挣扎,他却始终不能脱出那根紧紧拴住心灵的绳索的捆绑,他是被吴杏儿拖着,身不由己地在奔跑。

二十分钟过后,尚子真的眼帘里映入了帝王官宾馆大楼的灯光,他的心咕咚一声向下沉去,完了,这看来是要演鸳鸯戏水的好戏了,自己心中思念向往的那个女人就要在别的男人怀里娇喘嬉戏了!尚子真转念又一想,但愿他只是陪她去会一个商业上的客人。他揪心断肠地想,等吴杏儿一上楼,他就会自觉离去。

尚子真下车后,像地下党特工一样以绿化带对面的一根电线杆为掩护,在离大楼不远的地方眺望。

他看见情况不对劲。首先,那辆载他们抵达宾馆的的士,在两位客人走出车门以后,“轰”地一下就开走了,这说明裘有劲不要它等他,既然不等他,也就说明短时间内这对儿男女是不会从里面出来的了,那么……既有可能在里面过夜,然后……。

身材魁伟的裘有劲伴着玲珑娉婷的吴杏儿,迅速地走向大堂,踏上了灯光明亮的阶梯。

尚子真的身子晃了晃,他好像在落水后刚刚抓住一块船板的水手,还没抓紧,一个巨浪打来,那块船板又脱手漂走了,那种透彻骨髓的悲凉痛苦,只有他自己才感悟得到。谁愿意看到这样一幕呢,眼睁睁看着自己暗恋的女人喝另一个男人去订房寻 欢,哪是怎样一种痛心?

尚子真扶住电杆,控制着全身的颤栗,他埋头喘了几口气,以平静自己起伏的胸膛。

他不知他是怎么跟进大堂的。他掩在巨大的包铜圆柱后,看见裘有劲一脸偷人的颜色坐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吴杏儿则主动在总台要了一个房间。然后,他们一前一后,像互不相干的陌生人似地走入电梯。完了!这是标准式的晴人偷欢的幽会模式。

尚子真扑到电梯旁,看见桔黄色的指示灯一直亮到十二,接着停下来。

他立刻踅进另一架电梯。他在十二层向楼层男仆打听,男仆相信他是向总经理汇报工作的下属,告诉他,刚才那位的小姐进了第十六号房。

也许,他们上楼只是随便坐坐。他依然在心里安慰自己,还怀有最后一丝可怜的幻想。这么晚了,要不了几分钟,裘有劲就会回去。

他记住了十六号房在楼层中间的确切位置,又乘电梯下了楼。他来到宾馆大院的绿化带里,这里可以清楚地监测整幢大楼的情形。

在做着上述事情的同时,他不停地告诫自己该回家了,即使人家不离开,即使人家两人在里面男欢女爱共度爱河,又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回想在包间里与吴杏儿相遇的镜头,她的心中根本没有自己的位置,他只是她手下的一名打工仔,最多也不过是个合作伙伴而已,自己有什么必要自作多情折磨自己 吗?

可是,他的双腿一点不听他的使唤,竞顽强地埋在原地,像被水泥凝固的砖柱。这是怎么了?

他发疯一般地渴望得知裘有劲在此后的具体行踪,仿佛现在一切都还是猜想,只有最后亲眼看到了某种事实,他自己才能死心一样。只要姓裘的那男人不下楼,他就要守下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找错女

十二楼十六号那扇窗户宁静而生动,融融流淌出奶黄色的灯光。尚子真清楚那是客厅的窗口。只要他们还在客厅,尚子真一颗破碎的心灵尚能得到一丝抚慰,一丝可怜的自欺欺人的抚慰。

可是,进展的事实仿佛一个得理不饶人的悍妇,根本不给尚子真喘息的机会。五分钟后,卫生间的灯光亮起,这一定是有人在洗澡。十多分钟后,客厅和卫生间的灯光相继熄灭,只剩卧室的日光灯大放光明。完了!一男一女,同处一室,又共同进入了卧室,那接下来还能会有什么呢?只有做爱,疯狂的做爱。

一会儿,那扇神秘的窗口出现吴杏儿窈窕的身影,她小鸟展翅般张开手臂,快速一拉,两幅窗帘像演出结束一样,一下就把里面的小天地与外面的大世界彻底隔绝。

尚子真的那点儿最后的梦幻终于被这一拉击打的破碎不堪,自己心里那位妖娆万千的少妇在今夜,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成了别的男人怀中娇物!他实在憋不住,如果不放声痛哭一番,他觉得自己一定会被活活憋死。

夜阑人静的花圃里,晚风凄清而冰凉,半天不见一个人影,他即使大声哭泣,也不会有太多的人来看西洋景。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一下哭不出来了。酝酿得如此巨大的情感波涛,等要释放它的时候,却在肚子里消失殆尽。尚子真揉了揉鼻子,用力挤了挤眼睛,奇怪,鼻子都弄酸了,却就是没有眼泪。

这是怎么搞的?

尚子真万念俱灰,只能仰天长叹一声。

一个人到了欲哭无泪的地步,他还能干什么呢?

吴杏儿是在一个似梦非梦的的意境中醒来的,她赤身裸体,在一丛荆棘里翻滚,奇怪的是,尽管血流满身,却感不到一点疼痛。

昨晚在帝王宫宾馆,她和裘有劲终于攀上情爱的珠穆郎玛峰。裘有劲疯狂的在她光滑水嫩的身子上颠来倒去的运动,可以看出,他是兴奋道了极致。但作为吴杏儿本人,并没有多少突破禁区的兴奋与刺激,要说感觉,那只是感到跨过了好些女人都已跨越的界线,有一种解脱后的轻松。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她的精神又少了一重枷锁,但说不定,这也是戴上另一重枷锁的开始,谁知道呢?

他们在一个钟头后结束了情欲的释放,分手,各自回家。她在自己的小卫生间里洗了好久,似乎这样,就可以把裘有劲这个占有她身体的第二个男人在她嘴唇、米米、小腹、大腿上所留的痕迹冲洗干净。但心灵上的痕迹没法冲洗,她知道她已迈入另一重天地,一种和以前的天地截然不同的天地。

她现在不想即刻上班,她要把揉乱的心绪好好梳理一下。

裘有劲占有了她成了既成事实,可以暂时不管。另一个男人却鲜明地占据着她脑海的中心。

这就是尚子真。

昨晚盛怒之下斥退他,虽在裘有劲面前挽回了面子,但实在是对他不起。不管他有心还是无意,他对她肯定都是充满了关怀之情。那么,是我伤害了他了。今天最好少与他见面,拖一拖,冷处理对他会有好处。

他从哪里得到消息的呢?除了钟洁,不可能有第三者知情,是钟洁告诉他的?一定就是了,别的什么说法无法解释这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消息的泄露。

这个饶舌的小妹,应该骂她一顿,她太不知好歹!

算了,不要想这些了。人生在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问题?假如眼前的问题能少一半,那是多么幸福的事。可是,生活在现实中就要面对现实啊。

却与她想要安静的打算相反,不到九点,钟洁从办公室打来紧急电话。

“吴姐!”她在电话里大叫,“尚子真被抓到局子里去啦!”

“啊?!”吴杏儿惊得手里的电话差点惊掉在地上,“尚子真被抓了?他怎……怎么啦?”

“一言难尽,你快过来吧。”

等吴杏儿风急火燎赶到公司,才弄清楚原委,昨天午夜,尚子真跑到“情岛”去喝酒,醉了,把一位女顾客当三陪女郎臭骂一顿,

正好那小姐的男朋友一伙都在,蜂拥而上,把尚子真死狗般一阵痛打,然后扭送到派出所,被警察当作盲流和小混混扣留了。

吴杏儿神色呆滞,坐在椅子上,心中雾霭沉沉,一片惆怅。她很明白,尚子真的失态,与她昨晚对他的粗暴有着不可分割的因果联系。一定是她伤了他的心,伤了他男人的自尊,而且还是在另外一个男人的面前伤了他的自尊。

“这个尚子真也真是有出息。”钟洁说,“平常看上去还人模狗样的一本正经,怎么也会干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居然还出去玩上小姐了!”

“他不是那种轻狂之徒,”吴杏儿十分内疚,“肯定是我昨天对他言重了。”她眼睛看着自己的膝盖,把包厢里发生的事情简单告诉了钟洁。

“我操他老母!”钟洁像是恍然大悟,一拍桌子,“我当时就看不对劲,原来真的有鬼!”

“你说什么?”吴杏儿心里早就狐疑是她透露给了尚子真子集要和裘有劲幽会的消息,“什么当时?”

钟洁三言两语向吴杏儿讲述昨天出租车前的对话,未了结论道:“这不清楚了,这家伙是真的爱上你了。”

“就是你多嘴。你要不告诉他我去哪里做什么了,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后来事情发生呢?”吴杏儿皱着眉,念头又转到另一方向,“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钟沽明白她指的什么:“怎么不会有?嗨,现在不是讨论他爱不爱你的问题,当务之急是把他弄出来。”她横眉拧目,“现在凡是戴大盖帽的人都招惹不得,他的妈的,如果我们公司出面保释,他们一定认为又牵到一条肥得冒油的大款,趁机宰你没商量。最好还是找刘力霸出面。人有人路,狗有狗道,这些事情,正该力哥的歪门邪道大显身手,我已经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像抗洪抢险一样火速赶到琼州,说不定这时已经上路,正他母的风雨兼程。”

吴杏儿微微放心,却又有些过意不去:“这么三番五次地麻烦力哥,”她说,“真让人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钟洁不以为然,“力哥一天到晚都是为别人的事忙得晕头转向,他的整个生命价值,就他妈的体现在为别人帮忙上,如果那天没人找他办点什么事了,他也就没有收入,没有面子了。他一定会患感冒,吃速效伤风丸。”

说着曹操,曹操就到,刘力霸咚地一声闯进来:“二位MM好……什么事这么急?有小痞子欠打?”

“哇,”钟洁绘声绘色的逗他玩,”有只大老鼠在抽屉里,好大好大呀!”

“在哪里?让我来。”鲁莽的刘力霸信以为真,雄赳赳地就往写字台前走。

“什么时候还开玩笑!”吴杏儿责备钟洁,“你把正事讲给力哥。”

钟洁撇开尚子真对吴杏儿的感情纠葛,只说那家伙刚从贫困山区出来,在酒吧乍见红男绿女,误将一名良家碧玉认作风尘女子,动手动脚吃了黑打被抓进了东区派出所。

“派出所怎么说,是罚款还是拘留?”刘力霸问。

“听说当二流仔处理。”

“二流仔?”吴杏儿不解其意。

“就是盲流兼流氓的意思。”刘力霸代钟洁回答。“这家伙真他妈的土老帽,以为海南岛真像外国红灯区,要玩女人跟我打个招呼嘛。哪样的女人我都给他请得来,用得着他自己到处招摇撞骗。”

“哟!还真是没有看出来,力哥能耐通大着哩!什么样的女人你都能找到?牛叉!你的美意我们会及时向他传达,”钟洁有些醋醋的说,“现在首要的问题是把人弄出来,不是让你给他找女人,这只有你才行。”

“是呀力哥,你得想想办法。我们出面真是恐怕不好办。”吴杏儿连声求告。

“这事,”刘力霸看看吴杏儿,“我包了。”

他立刻到办公桌边打电话,几经辗转,捅到东区派出所,那是一个哥们儿的哥们儿,刘力霸与那个哥们儿约好,即刻带钟洁前去疏通。


第一百一十五章 所长哥

吴杏儿急于知道尚子真的情况,也闹着要去派出所,被刘力霸拒绝。

“你是总经理,”他说,“不宜过问这些鸡毛蒜皮小事,让钟洁这个公关部长出面,既级别相称,又是份内之事。”

这总经理到底是什么级别,吴杏儿自己最清楚,自己这个公司,一共在职的就三个人,现在还被抓走了一个,想来这总经理的称谓就好笑。她当然明白刘力霸的意思,是不想让她在这些灰色场合过多露面。吴杏儿心中充满感激,同时又黯然神伤,要是刘力霸知道他心中永远美丽的天使昨晚已堕落为别人的情妇,他该会多么地寒心。

东区派出所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头,门面不大,院子里却绿荫浓密。那位叫大毛的哥们儿先到,已经把他在派出所的关系找出来等在大门外,刘力霸和钟洁向两人寒喧致意。紧接着便言归正传,刘力霸问这件事该怎么办?派出所哥们儿说只需所长一句话。

“所长喝不喝酒?”刘力霸问。

“干我们这一行的哪能不喝酒?喝,海量。”

“这就好,今天中午我请他吃饭,你负责请客,陪客多少全由你自定。”

“就叫副所长和老王吧,人多了反而影响不好。”

“所长喜欢在哪里赴宴?”

“重庆火锅店,是他一个四川亲戚开的。”

“最好,就这样定了,我们先去看看人。”

派出所哥们把刘力霸等人带进去,找一间空屋坐下,再去把尚子真带到这边来。

才一个晚上,坐监房的尚子真就变了模样,头发蓬乱,双目通红,衣冠不整,汗渍斑斑,这幅模样真像一位不折不扣的二流仔。

尚子真见到他们,微微一怔,沉重地垂下头。大毛很有眼色的把派出所哥们拉到院子里去抽烟,让他们三个在里面好说话。

刘力霸和钟洁都明白,此时无论是责备还是安慰,都没有实际意义。钟洁只简单告诉尚子真,吴总得到消息后饭都吃不下,立即就叫他们四处奔走想法营救,吴姐说只要把人弄出来,花多少钱也在所不惜。现在嘛,一切都谈得差不多了,保证他今天就会出去。

“把头抬起来!”刘力霸锉凶凶的着牙骨,“看你一副熊样,像只刚阉过的鸡。男子汉一生不进一两次局子,还算男子汉?”

“是呀尚副总,”钟洁话里带笑,“这是派出所,与公安局的大牢相比,差整整一个档次,跟面前的这位刘大哥相比,你还小儿科呢,应该继续操练。”

尚子真不管二人如何奚落,都闭嘴垂头,一声不吭。刘力霸说累了,请派出所哥们儿把尚子真带回去锁了,然后带着大毛和钟洁,去重庆火锅店订座。

中午十二点半,派出所哥们带着所长、副所长和办公室主任老王准时赴约。刘力霸率钟洁和大毛在雅座包厢前欢迎。当刘力霸向三人介绍钟洁是南方公司的公关部经理时,几个公安的眼睛都闪亮了一个瞬间。

“I’m very pleased to make Your acqu am。tance”,钟洁热情洋溢地抢先向所长伸出手,估计他八成不懂英语,又用汉语重复一遍:

“认识您很高兴。”

时下许多人都爱摹仿广东人说粤语,借以提高档次,殊不知往往是东施效颦,适得其反。钟洁很清楚,会说英语才真显层次。即使正宗广东佬,也对你刮目相看。

这一手用外国鬼子的话开头炮的办法果然奏效,所长等人立刻肃然起敬,把钟洁看成了大人物,每个人上来握手,都久久握住不忍丢开。

餐桌上,钟洁就理所当然扮演主角,成为众星捧月的人物,她布菜斟酒,软语喷香,拿出这些年应付男人的经验和技巧,说话时眉飞色舞,笑时花影乱颤,把一桌人搅得心旌摇荡,水酒未醉人先醉。

酒过数巡,素有酒仙雅号的所长佯露醉态,嚷着一定要敬钟洁一杯。

钟洁马上大叫:“哇呀不行,我实在不能喝呀!”

“不行!才刚刚开始呢,怎么就说不能喝的话来了?”

“所长你太不公平,刚才我轮流敬你们每人一杯,我比你们喝得多几倍呀,更何况,人家还是个弱女子哩。”

“你敬我的我都喝了,我敬你的你不喝,怎么行?不喝就是看不起我。”

钟洁故作愁眉苦脸状:“所长如此言重,看来就是一杯毒药,我这个小女子也得把它喝下去了。所长,万一我喝醉了怎么办?”

“醉了我亲自开车送你回家。”

“好!”

钟洁舍命陪君子,气概非凡,一仰脖,满杯酒倒进喉咙。

“开口说话。”所长紧盯着钟洁的嘴。

开始几杯,钟洁都是含在嘴里没咽下肚,借喝汤或拿餐巾抹嘴之机,把它们偷偷吐出来。钟洁的动作十分到家,但还是逃不脱所长那双侦察兵出身的利眼,所以在反攻时,所长加强了防范,在酒风建设中增强监督机制,硬要钟洁开口验看。

钟洁没法,老老实实把一口辛辣的白酒吞进肚内,所长这才怀着胜利的喜悦,满意地把自己杯中之物倒进口中,然后把酒瓶重重地往副所长面前一搁,表示该他披挂上阵了。

“哎哟!”钟洁娇滴滴的叫苦连天,“你们打车轮战术吗?”

叫苦归叫苦,酒还是要喝,千杯万盏会应酬,是公关小姐的特殊功夫,在中国没这本事,就休想干公关小姐的营生。更何况,这娇娇艳艳的钟洁早就对这一套本事轻车熟驾,应付自如了。

于是照例扯一会儿酒经,照例舍命陪君子喝下去,照例开口说话。

接下去是老王上。再接下去是派出所的哥们儿,钟洁对他说我们不是外人,在一起喝酒的时间多,今天你就饶了我吧。

派出所的哥们很乐意让所长等人误认为他与钟洁这个漂亮女人已是多年的老朋友,点头同意,欣然后撤。

所长顿时就很严肃:“不行不行这不行。公是公,私是私,公私要分明嘛。今天是南方公司对派出所,公对公,怎么可以把私人感情掺合进公事来呢?不管你们私人感情是不是好得困觉在一张床,这杯酒还是要喝的!”

那个哥们就没办法,只好收起怜香惜玉之心,给钟洁斟酒。

钟洁见实在躲不过去,也就没再推辞,只求少掺一点。

“不行!”所长这个时候倒是铁面无私,坚持原则,“我监督,谁敢弄虚作假少斟一滴,我就罚他三杯!”

有了这种认真的领导,那位部下还敢耍假吗?

没过一会,三瓶白酒便如风扫残云般地消失。刘力霸高声叫人送酒,所长说差不多了,下午还要工作。刘力霸说工作天天有,喝酒却不容易,大家第一次见面,酒逢知已千杯少嘛。

“这话现在不这么说了。”钟洁打断刘力霸,“现在叫作‘酒逢知己醉,话不投机打’!”她娇媚地举起小拳头,象征性地对着众人可爱的挥了一下。

满桌人都被钟洁那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

“钟小姐还敢打人?”所长饶有兴趣的问。

钟洁秀眼圆瞪:“怎么不敢?谁敢惹火我,我就敢打他。现在我有了派出所的朋友大哥,更加敢了。所长大哥,如果我哪天打了人。你不会抓我吧?”

“不抓你,你打谁我给你抓谁。我怎么能抓我妹子呢?”

“嘻嘻嘻,那我就吃了豹子胆,我就上街乱打。”

“最多两、三次,因为我这样为你抓到一、两个人,自己也得被抓进去。”

所长的机巧博得哄堂大笑。

服务员这时送来新的白酒,刘力霸拧开盖子,钟洁抢先接过,举着酒瓶站起来:

“诸位,”她说,“刚才大家都是说的笑话,现在我敬在座所有朋友一杯酒。过去不认识不了解,这就不说了,从今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了,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就请不客气地开口,派出所的事就是南方公司的事,我姓钟的虽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但也粗晓‘义气’二字。别的不行,跑个腿传个信,上串下跳还是可以的。至于我们公司落在这块地盘上,难免有许多时候要麻烦诸位,也希望所长和诸位大哥多多关照。”好一个钟洁,到底是在社会上混出经验了的烟花女子,在一堆虎视眈眈的大男人面前应付自如,将这一套客套话说的滴水不漏又恰到好处。


第一百一十六章 美人醉

“钟小姐说得对。”钟洁一番江湖客套应酬话刚落音,所长就接口,“作为朋友我们应该关照,作为公司,企业为繁荣海南经济作贡献,我们也有保驾护航的责任嘛。今后有什么事你找我也行,找其他同志也行,于公于私,我们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那我就要多谢大家了。这杯酒我代表南方公司敬大家,请千万不要推辞。”钟洁恰是时机的举起酒杯,挨个儿给大家斟了一杯。

那所长见到娇艳万分风情万千的钟洁,也是品色之心蠢蠢欲动,今天有心将钟洁灌醉,好好欣赏一下美人醉酒后的娇憨之态,没想到钟洁如此能喝,这么多酒下肚,仍脸不改色心不跳。只是玉晕微红,莲脸生辉,更显得千娇百媚。所长一时兴起,反客为主,又叫来一瓶酒,重点要对付钟洁,钟洁对所长的攻击,反不好推辞,被逼得走投无路,再连干几杯,终于不胜酒力,红酣紫醉,倦意阑珊,不能把持自己了。

所长能最终斗垮钟洁,充分显示出自己酒仙的神力,非常得意,心情一好,再加上几分酒意,当场拍板,定案放人,让刘力霸和钟洁随他一同回派出所。

钟洁在火锅店虽然醉意绵绵,腾云驾雾,摇摇晃晃但挣扎着没有倒下,出来后冷风一吹酒往上涌,加之进车后意志松懈,马上就倒在座垫上,人事不知。

车到派出所,所长很热情的邀刘力霸进去喝茶,刘力霸婉言谢绝,所长心犹未尽的看见钟洁贵妃醉酒的模样,也就不坚持,自己进去,很快将尚子真放出来。

刘力霸把尚子真塞进汽车,让他坐在歪斜横卧的钟洁身边。

“把她看着点,这娘们儿今天也是出了大力了,”他命令道,“派出所的家伙把她弄醉了。”

的士直接开到钟洁住的吴杏儿家,到了楼门口,刘力霸和尚子真把钟洁死狗般拖出来。

“力哥,我就不上去了。”尚子真此时不愿以这副狼狈相见到吴杏儿,他估计她会在家里等钟洁。

“为什么?”刘力霸不知尚子真与吴杏儿之间有戏。“你没看见她已醉成这个样子,你他妈的想让我一个人累死?”

尚子真无法,只好同刘力霸架着钟洁一步步爬七楼。吴杏儿果然等在家中,开门一看,便叫出一派惊慌:“哎呀!这是怎么啦?又出了什么事啦……”

“没什么,别惊惊炸炸的,只是醉了。”刘力霸解释。

“快些,抬到床上去。”吴杏儿连忙帮着把钟洁弄进卧室,平放在床上,“你们也是,怎么让她喝成这个样子?”

“不豁出老命喝,人家就这么爽快答应放人?”刘力霸随口冲出,又觉不妥,连忙转过话题,”不过,坏事也可以变好事,总算和东区的条子攀上了关系,以后办什么事就方便多了。”

“这种事以后再发生不得。”吴杏儿说。

“这种事不再发生只是我们的愿望,但谁总不能保证不发生,”刘力霸不以为然,“另外的衙门,不只是公安,其他工商税务,法院检察院,凡是戴大圆帽的,任何一家都得罪不得,南方公司应该与所有这些部门建立关系。”

“嗯,尚子真呢?”吴杏儿无意间一抬头,陡然发现刚才还在的尚子真已无踪无影。

“他妈的转眼就不见了?是不是钻到厕所去了?”刘力霸迷惑不解。

吴杏儿心里明白,她猜得到原因:“不会的,”她消沉地说,“他可能走了。”

“这家伙真他妈的不仗义!什么玩意儿!”刘力霸闻言大为恼火。“走了连招呼都不打?刚才在楼下老子心里就不舒服,我们为他东奔西跑,钟洁醉成那样子,他竟然楼都不准备上,想让我一个人来背。”

“力哥你千万别生他的气,以后我会说他的。”

“是他做得不对嘛,”尚子真不在,刘力霸趁机发火,“我知道他看不起我,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他眼神不正,他以为我这个大老粗看不出来?呸!不过比我多读几本书,有什么了不起?听钟洁说只不过是电大毕业,人家钟洁好歹还是个师范学院的本科生,应该哪个的架子大?人家该为他这么舍生忘死?呸!”

关于尚子真和自己之间的微妙事情,吴杏儿无法向刘力霸解释,只得以沉默来化解刘力霸的愤怒。

像通常醉酒的人一样,钟洁的酒醉后遗症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头脑昏痛,萎靡不振,吴杏儿放她一天假,要她好好休息,自己一人骑车到办公室。刚坐下没有多久,有人敲门,她说了声“请进”,就见尚子真蔫头蔫脑地走进来。

“你来了……”就在这时,她突然看见他手中提着的旅行袋,她心头不由一惊,“你这是,要到哪儿去?”

尚子真没吭声,放下箱子,走到自己的写字台边,摸出钥匙打开抽屉,把里面的各种文件拿出来分类摆好。

“你想干什么?”吴杏儿气极败坏地冲过去,企图阻止他。

“我走了,回湖南。”

“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走。”

“尚子真你冷静点,你听我说!这件事情是有特殊情况的嘛!”吴杏儿一回头,外面走廊上的人都往里面探头探脑,她跑上去,砰地一下关上门。“那天晚上,的确是我做得不对,”她的语气极其诚恳,“我不该当着别人的面,那么粗暴的对待你,伤了你的自尊很面子,现在我正式向你认错道歉,行吗?”

“你误会了,”尚子真低着头,一直不与她的眼光接触,“这些都和你无关,是我自己做了丢人现眼的事情,没脸留在海南,所以辞职。”

“不,你在撒谎!这不是理由。”吴杏儿拖过一把椅子,挨着尚子真坐下,“酒后失态,许多人都有过,连派出所的人也承认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重要的是你为什么会喝醉?还不是因为我伤害了你吗?”

吴杏儿一针见血地道出问题根源,令尚子真既欣慰又惭愧,欣慰的是吴杏儿这个女人不但外表娇艳欲滴,而且还如此善解人意,他在她眼中并未成为一个流氓加无赖。惭愧的是毕竟出了事,所以他现在认为,自己以前吴杏儿心目中就没有他的主要位置.现在更是连次要的也不会有了。

我为什么会爱上这个女人呢?尚子真此时心灰意冷地想,在这个不知情为何物的生意场中,我为什么还会痴痴地抱住这种纯而又纯的精神追求不放呢?我他的妈妈的脑残了吧?吴杏儿与那个裘有劲同居,这与我有什么必然关系,对我立志在事业上的奋斗又有什么不利影响?没有,什么也没有。可我为什么会深深地绝望,像遭了灭顶之灾一样无法生存呢?

话虽这样说,理也是这个理,自己什么都明白,但心灵就是感到备受折磨,就是感到倍加痛苦,一见吴杏儿的面,心里仿佛就要滴血。在这种心态下共事,对两人的将来都不会有好处。唉,还是趁早斩断孽缘,清净六根,免得夜长梦多,醒来之后更觉凄凉。

“你没有伤害我哪里。”他依然垂着头说,“真的。我离开公司,与前天的事没一点儿关系,主要是因为我觉得……我该走了。”

“你走了我怎么办?我现在生意上不能没有你呀!你就忍心这样离去,抛下我一人孤孤单单的在这里打拼吗?”

“生意上的事已经理顺,只要顺着现在的路子往下走就行。再说,还有他们。”

“这些只是现在,可是以后呢?尚子真你不是说过要和我共同开创一番事业吗?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种种美好的蓝图?”

尚子真苦涩地一笑:“那就祝你成功,我已经对这些不感兴趣了。”

吴杏儿心乱如麻,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应答。

“再说,以后真要是湖南那边有什么生意需要帮忙的,”尚子真心诚意真的说,“我会全力帮助你,请放心。”

“别!”吴杏儿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挽留下这个被自己无意间伤害了的男人,她忘情地抓住尚子真的手腕,“我求你了。”

尚子真微微一怔,迟疑半响,还是沉重地摇摇头。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云雨翻

吴杏儿绝望地闭上眼睛:“既然你决心已定,我也不能强求。不过尚子真,临别之际,你再听我罗嗦几句好吗?”

尚子真没有拒绝的表示。

“我们虽然接触时间不长,”吴杏儿情真意切的说,“我却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和合作伙伴,但是,我这人做事一向是这样,公是公私是私,我不愿意把某些个人感情,掺进生意中来。我认为,个人私生活不应该影响朋友间的精诚合作,反而彼此应该宽容一些,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与生活中的伴侣,毕竟是两码事。”

吴杏儿的话十分含蓄,但尚子真还是明白她的意思,这种委婉的责备,更使他心情沉重如山。

“你再等一等,”尚子真以为她还有什么话,她却在各个抽屉和衣服兜里逐一搜索,终于凑出一堆零钱,大约五百来块。“拿去,”她说,“路上好用。”

“不,我不能要你这钱,”尚子真坚决拒收,“这个月的薪水已经领了。”

吴杏儿比他还坚决,看也不看他的脸色,不容分说塞进了他的口袋。

尚子真还是走了,脚步一声一声,仿佛响了好久,终于再也听不见,消失在吴杏儿的视线尽头。

吴杏儿心中一时间空空荡荡,像突然之间丢失了什么珍贵东西,她呆呆地望着尚子真遗留下来的摊在桌上的那些合同协议,感到黄昏后梧桐更兼细雨般的凄凉。

突然,她抓起电话拨通自己家中。

“钟洁你起床了吗?,我是吴姐。”

“你声音怎么有点不对劲,”钟洁酒已醒了,“你哭过吗?”

“尚子真走了!”吴杏儿急切间也顾不得解释,“肯定到码头去了!”

“走了?去哪里?”

“回湖南。”

“哪边又有生意?”

“不是生意是辞职……”

“辞职?开玩笑!他发哪门子神经?”

“钟洁,我,心里乱极了,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吴杏儿想起自己刚刚不顾一切的狠狠心献出了自己清白的女人之身找到经济靠山,又立刻失去得力助手,生活像个不负责任的小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一天的舒心日子都不给她过。一时间,聚集在心底的酸甜苦辣纷乱地涌上心头,她把握不住,竟握着话筒抽泣起来。

吴杏儿的呜咽声把钟洁激怒了:“他母的,他走了多久了?”

“大概,十多分钟……”

“我操他老母!”钟洁摔下话筒。

吴杏儿的估计没有错,尚子真的打算是坐轮渡过海峡,去雷州半岛转乘火车。钟洁打的风驰电掣地赶到码头,一看时间,知道尚子真没能赶上头一班船,就坐在码头的检票口处,以逸待劳,守株待兔。

不久,她看见垂头丧气的尚子真提着箱子,落魄的难民一样地走来。等他离自己只有五、六米远了,她几步奔上去,拦住他的去路。

“尚子真!”钟洁低声一喝,很有便衣抓坏人的意味,“你站住。”

尚子真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心里一惊,忙抬头,一看是她,不由一怔。

钟洁雄赳赳气昂昂,逼近尚子真:“你他母的真不是东西。姑奶奶为你把胃都喝成大出血,你却屁股一拍说走就走!你说说,吴姐哪点对不起你?你他母的要这样对她?你还有他母的良心吗?”

钟洁连骂带问,一阵火炮攻击一样劈头盖脑的责难,把尚子真震得晕头转向,旁边的人见钟洁的派头,以为又是什么有趣的男女情事纷争,纷纷围上来参观。

“看什么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钟洁对着四周的人们泼劲大发,“你借酒浇愁惹事生非,直到被抓进局子。出了事,你非但不作深刻反省,反以为别人欠了你,要赌气辞职撒手不干,给别人一点厉害瞧瞧?”

“不……”尚子真发慌了,这姑娘的一张嘴巴怎么这样不得了,“不是这样的。”

“嗤,一个男人,顶天立地,敢说敢当,做了就认账。你现在突然撂担子撒手走人,不正是对吴姐与男朋友相会之事的报复吗?”

“没有,我绝对没有这层意思。”尚子真双手乱摇,“我可以对天发誓!”

“用不着。我看你也没有其他的理由反驳我。”

钟洁这句话一说,尚子真抓挠脑袋,还别说,真是确实找不出理由,他只好哑口无言。

钟洁懂得见好就收,一味咄咄逼人,可能导致物极必反。

“尚子真,”她语气一转,转得语重心长,“你不知道呀,吴姐绝不是因为做生意需要钱,才巴结姓裘的,你应该很清楚,她绝对不是哪种用姿色和身子做交易的女人。他们的感情基础,实在是有了好多年。裘有劲真心爱她,她对球有劲也不无好感。以前,碍于家庭和老公的羁绊,她不愿做对不起家人的事。现在嘛,既然老公已先行抛弃她而去,她有权利按照自己的意愿安排自己的生活,是不是?作为一个年纪轻轻的单身女人,她的心灵深处该有着多么寂寞。虽然表面上,她倔犟坚定,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无暇旁顾,但实际上,她仍然有女人的软弱和容易受伤的一面。他母的,同每个女人一样,累了时渴望找棵大树靠一靠,孤独时需要一颗热烈的心暖一暖,这又有哪点可值得你指责的呢?你说啊?”

钟洁说出的话句句在理,尚子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我没有责怪她呀。”

“尚子真,还是那天的一句话,希望你以男人的气概老实回答:你爱不爱她?”

尚子真一脸惨淡,满目凄凉,沉默不语。

“爱是上帝赋予每个人的神圣权利,”钟洁扬扬洒洒侃侃而谈,“男人爱上一个女人既崇高又美好,不会卑下,更不是耻辱。而爱上了却没有勇气承认,那才他母的是没用的表现,更他母的不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是的,你说的很对,”尚子真终于嘣出一句,“我爱她。”

“现在呢?”钟洁竟穷追不舍,“在你知道她与裘有劲的关系以后呢?”

“那,那,我就把这份爱深深地埋藏在心底里,默默地为他们祝福。”尚子真认为自己这样的回答非常合适。

“虚伪!”谁知钟洁又翻了脸,“你不是明明知道裘有劲有老婆孩子,不可能娶她吗?他们的爱情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你现在是她生意上不可缺少的合作伙伴,为什么就不考虑争取更进一步,以后成为她生活上的亲密伴侣?”

在尚子真面前,钟洁像一位循循善诱的好老师,在耐心开导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她不厌其烦地说: “一见钟情是有的,但很少,更多的则是坷坷坎坎,跌跌撞撞,甚至历尽千辛万苦,有情人才终成眷属。爱情是一种精神上的攀登,只有那些不畏劳苦百折不挠的人,才有可能登上爱的珠穆郎玛峰,才有资格品赏无限风光在险峰的乐趣,才可以毫不脸红地宣称自己真正爱过,没他母地自在世上走一遭。”

钟洁不愧是师范本科毕业,引导起人来大道理一套一套的,静若冰封的吴杏儿都能被她侃得灵犀春透,何况正被单相思折磨得意乱情迷的尚子真。

“走吧,”钟洁看时机成熟,嗔怪的推了尚子真一把,“还愣在这儿干什么?要吴姐亲自来接你?”

尚子真看上去极不情愿,但还是一步一步挪动了脚步,真不知此时他的心中是什么一种滋味。

他们走出建筑工地大门口,双双钻入一辆的士。

汽车疾驶,窗外景色急速后退。

钟洁歪头看看垂头丧气的尚子真,心中不禁好笑。

我他母这么拼死拼活扮演萧何月下追韩信的角色,钟洁想,为了什么?

那还用多讲,为了吴杏儿和南方的生意呗。

不,她自己反驳道,你还有你的私心。

钟洁是个透明的姑娘,她不会不承认心里阴暗的一面。她总觉得,形单影只的吴杏儿,在择夫方面,是她的某种潜在威胁,她十分清楚自身的情况,她今后唯一的目标,就是趁年轻挣足一辈子够用的钱,待人老珠黄之时,找一可靠的人嫁出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小弟弟

不管怎么说,女人不可能永远是飘泊不定的浮萍,最后终将寻个依靠。而钟洁嫁人的最佳人选,刘力霸首推第一,他虽然粗鲁蛮悍,但对朋友耿直痛快。更重要的是,既然他现在都不计较她的沦落风尘,那么结婚以后,他肯定就不会以此为鞭子时时拷打她的灵魂。

对于钟洁这样的烟花女人来说,这是很重要的,有些表面上道貌岸然的家伙,虽然现在对你可以热得似一盆火,那是贪恋你现在的年轻美貌,艳媚可人,是对你的身体贪婪,但心海最深处是厌恶你的,要说结婚,根本不可能,他们是最狭隘自私的一群小人。

可后来凭空冒出一个吴杏儿,却是刘力霸小学时最崇拜的女班长,虽说两人走上了不同的生活道路,但刘力霸目前对吴杏儿似有若无的情意,会因时间的推移而发酵,变成疯狂的爱情。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的。并且,前一个时期,吴杏儿已经有了一次几乎委身于刘力霸的行为,假如以后,刘力霸经不住吴杏儿这个美人儿的的温柔最终被软化,以钟洁的状况就是使出浑身解数,也不是吴杏儿的对手了。哪个男人不愿意去娶一个良家妇女而去娶一个烟花女子呢?

裘有劲只能一时转移吴杏儿的视线,却不能长久阻止她与刘力霸的靠拢,因为裘有劲不可能离婚去和吴杏儿结婚,那么他们就迟早有分手的一天,就像大多数的情人关系一样,分手是最后的归宿。

如果尚子真能守在吴杏儿身边,像蜜蜂对花一样的对她孜孜不倦地追求,这就能最大限度地消弥刘力霸与吴杏儿的接近,对钟洁来说,无疑是建起了一道安全的屏障。

所以,尚子真不能走!

所以,值得费心费力地把他追回来。

听到门响,已坐在家中的吴杏儿叫了一声“请进”。

门慢慢推开,伸进一颗人头。

吴杏儿惊喜地叫了一声:“是你……”

跟在后面的钟洁一下把尚子真整个儿推进室内:“他老家父母给他说了一门亲事,让他回去喝订婚酒。我说那些贫困山区失学女生的前途不是嫁人而是上希望小学读书,你他母的破坏九年制义务教育。海南岛的漂亮姑娘多的是,要找就在这里找一个,以后衣锦还乡,把你妈吓得栽一个大跟斗。”

吴杏儿见钟洁满口胡言乱语,知道她这一招的意思,就是故意不让自己多问,也就装着不在意的样子。

“饿了吧?”她关切的问,“我去厨房弄点吃的。”

“哎哟,”钟洁长长叹息一声,精疲力竭地坐进沙发,一扬腿踢下脚上的高跟鞋,“昨天中午空腹喝一肚子酒,直到今天中午还没吃上一顿饭。操他母的,饿得都不知饿是什么滋味了。”

“冰箱里有饼干,”吴杏儿一边进厨房,一边高声提醒,“先吃几块垫垫肚子吧。”

“你去给我拿来,我这受的罪都是为了你弄的,该你报答我的时候了,”钟洁不动,大权在握般地吩咐尚子真,“噢!别忘了再沏一杯茶。”

尚子真听话的把饼干和水递给钟洁,正要坐下,钟洁肃然正色:“坐着干什么?去厨房协助老板。你不想将功赎罪啊?”

尚子真有些迟疑不决。

“快去!”钟洁眉头紧皱,一脸凶相,“不会帮女人下厨,算什么新时期的男子汉!”

尚子真理亏似地,缩头缩脑钻进厨房。

“他老母的!一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贱男人,不拿鞭子抽就不知道走不的倔驴!”钟洁拿起一块饼干,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一场莫名其妙的风波终于平息。

几天后,湖南发来的货物按时抵达海口。吴杏儿陪同王海龙验货,一切满意,顺利交割。王海龙及时支付货款,吴杏儿还清建筑公司三十万债务,还落下一大笔净赚。

接着,她安排宴请建筑公司的头儿,钟洁作陪,两美女艳惊四座。公司耿总心里明镜儿似得,既然裘有劲能亲自把钱从银行弄出来,又亲自为这个迷人娇媚的吴总转账,那这两人一定有不同寻常的关系,说白了,现今这样的权色交易晴人关系在社会上存在的难道还少吗?

他当席表示,此次南方公司讲究信誉,好借好还,那么以后,他还可以继续向南方公司提供方便。吴杏儿心里明白,耿总这样做,其实不花他自己一分钱,他全是从银行贷的款。但他的慷慨大方,既讨好了标致靓丽的吴杏儿,更是在讨好有权有势的裘行长,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随着生意的不断扩大,南方公司的三个人忙得不可开交。吴杏儿脑筋一转,到柯丽丽那里去把原先跟她开面馆的小马要过来,作为家庭保姆负责做三个人的饭,洗三个人的衣服,以及星期六接小琴带小琴。又打听到刘力霸的父亲是一位退休的老会计,她专门派车把他接到南方,委派他为南方公司财会科长,不坐班,隔三 岔五从海口过来做做账。吴杏儿小时候带领同学学雷锋做好亨,多次把刘家当成帮助对象,刘伯对那位扎着羊角辫的学生领袖印象颇深,听说是为她做事,也没多话,满口答应,还说不要钱白尽义务都行。如此这样一来,南方公司也算是兵强马壮了,实力大大增加。

这是一个豪雨过后的下午,空气清新,蓝天如洗,尚子真有事不在,办公室就剩下吴杏儿和钟洁两人。

电话铃响,钟洁接过,用一口纯正的普通话说:“喂,这里是南方公司业务部。”

“我找你们吴总,”电话里说,“她在吗?”

钟洁一听对方的语音,不知怎的,脸上骤然变色:“你是谁?”

“我姓贾,贾勿亏。”那边的男人回答。

“对不起,吴总不在。”

钟洁不等贾勿亏再吭声,“啪”地一下砸断电话。

坐在一旁的吴杏儿见状有些不解:“是谁?吓得你这么厉害?怎么还说我不在呢?”

钟洁犹豫一下,极不情愿地说:“是贾勿亏。”

“贾勿亏?”吴杏儿眼前马上浮起这位给她带来过无限烦恼的“小弟弟”:“他还在海南?他说什么了?”

钟洁摇摇头,不说话。

“你看你,人家干什么都不问清,就挂断电话。”

吴杏儿的语气有点埋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对这位曾今在她身边鞍前马后的服侍,一口一个“姐儿,姐儿”的叫着的“小弟弟”,吴杏儿心里还真是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感情。

正说着,电话铃又响。“喂。”还是兼任秘书的钟洁拿起电话。

“请问吴总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那头问。

钟洁这次没出气,默默地把话筒递给吴杏儿。

“我是吴杏儿。”吴杏儿用平稳的声音向对方亮明身份,听不出一丝感情色彩。

“啊呀是我姐!”贾勿亏欣喜万分似地,在电话那头欢呼。那口气听起来,不明白的人还真以为吴杏儿是他的亲姐哩。

“你还在海南?你在干什么?”

“一个人跑单帮。”

“哦?跑单帮?还顺利吗?”

“嘿嘿嘿,什么顺利不顺利,混呗。”

吴杏儿对他这个腔调不满意,眉头微微皱了皱:“你怎么知道公可电话的?”

“那天我从滨海路经过,看见海洋大厦门前挂着南方公司的招牌,上面有电话号码。”

“哦,”吴杏儿沉吟一下,“找我有什么事?”

“姐,我打听到一笔生意,大了点,我做不下来,姐做正合适,所以我就给你打电话了。”

“想合伙?”一听是与贾勿亏联手,即使赚头再大,吴杏儿都感到头痛,上次被骗,吃了这个男人打亏的她从心底里对他已经不再相信。

“不,我不参加。”贾勿亏好像清楚她正在想啥,赶紧声明,“如果姐大方的话,成功之后,随便给我一点信息费就行。就是不给,我也没一点意见。”

“是什么项目,可靠性如何?”正所谓“在商言商”到底在办公司,只要有生意做,吴杏儿还是按捺不住。

贾勿亏在那边顿了一下:“姐,我到你那儿来,电话上说不方便,行吗?”


第一百一十九章 买卖套

吴杏儿看看表,看看钟洁,歪头考虑了一会儿:“行,你来,我等着你。”她放下话筒,主动告诉钟洁,“贾勿亏刚在电话里说有一桩大生意,要把它介绍给我们。等下他就要过来。”

钟洁脸色一变,嗤之以鼻:“我真是想不通,这种人的苦头,你还没吃够?你居然还会相信他的话!”

吴杏儿仿佛对不起钟洁似地,愧疚地笑笑:“只是,我们也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商场上,只要有利益,还是可以交往,我们做的是生意,讲究的是利润,管它和谁交往呢。再说,他现在还敢再欺负我么?说不定真是一笔好生意呢。”

钟沽面色严峻,不置一辞。

“你总是听我说贾勿亏,其实还没见过这人哩。”吴杏儿又说,“不知道为什么他那次要鬼迷心窍,一时糊涂。其实从表面看,是个挺不错的小伙子。”

钟洁心不在焉,吴杏儿的话她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她突然想起了别的什么:“吴姐,你在这儿等他,我出去有点事情,不会太久的。”

“去吧。”吴杏儿不经意地回答。

但办公室外的脚步声响到楼梯下后,她却若有所悟。钟洁这妹子是怎么啦,第一次接到贾勿亏的电话,就武断地说我不在。现在一听贾勿亏要来,她又急急地要走。她和贾勿亏素昧平生,即使憎恨他的为人,也用不着这样如同对瘟神一样唯恐避之不及呀。

难道,这中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不成?

十来分钟后,贾勿亏翩翩而至,西装笔挺,头发锃亮,这个有着一副小白脸儿的男人还是那么风流倜傥。走进办公室时,先伫步四面打量一圈。

“姐,”他亲切地问,“你这公司有几间?”

“就这一间已经不错了,还经得起租几间。”吴杏儿礼貌的倒杯开水,放在贾勿亏面前的茶几上。

两人寒喧几句,不知是贾勿亏特别善于伪装,还是他确已重新做人,总之,吴杏儿看着他的形象,听着的他的言谈,心里没有一点昨日的怨仇。

贾勿亏介绍说,陕西一家皮件厂为海南外贸土畜产公司生产的皮革劳保手套,由于抽检质量不合格,被甲方拒收。皮革劳保手套国内基本没有市场,外贸不收只得全部报废,近百万元的钞票将付之东流,厂长急得快投河上吊了。如果南方现在用最低的价格全部买下,找个地方分等级重新装箱,分不同的价格卖给王海龙,就可从中赚好大一笔利润。吴杏儿一听就觉得太冒风险,既然是不合格产品,人家已经拒收。自己买来怎么卖得脱手?这生意做的在吴杏儿看来把握性不大。

“哎,姐,”贾勿亏热情地喊一声,“具体情况你还不知道,我跟你仔细说说。完全不合格的卖不脱,次品和合格的可是卖得脱的呀!我曾经仔细问过抽查情况,其中合格产品占百分之七十,次品百分之二十,完全不合格的仅占百分之十。现在,这批货堆在码头上,仅每天的场地占用费和罚款,拖下去不出十天,就是厂方不要货也还得付码头上的钱。运回去吧,卖不掉一只,只能成为固定资产,还不说要另付一笔搬运费。花钱租地方把合格的剔出来,然后重新装箱,但又不知另寻买主要拖到猴年马月。因此,现在厂方的态度是:挽回一分钱算一分钱,你砍他一半的价钱他也不会吭一声痛,因为,总比一分钱都卖不回来的好呀!姐,这样一来,南方可以用百分之五十的价格买下人家百分之七十的货。况且,那百分之二十的次品还可以减价卖了,冲抵场地租金和人工及其它开支。全部生意一算盘敲下来,绝对不少于二十万利润。”

贾勿亏这个男人依然是骨子里的精明,她的一席话,算计精确,滴水不漏,不由吴杏儿不怦然心动。

“这事……”吴杏儿盯着他,“这不是一件小事,公司还得商量商量才能决定。”

“不仅是公司要作好调查论证,”贾勿亏一口赞成,“你还忽略了一个方面,主要还得看王海龙那里能不能收购。他要在短时间内找到要货的外商才算万无一失。”

他边说着话边从公事皮包里拿出一双手套给吴杏儿:“这是样品。”

“你已经同厂方接触过了?”吴杏儿微微有点惊讶。

贾勿亏腼腆一笑:“不瞒姐你,我在这中间是两头拿佣金的人。我之所以要找你,除了估计你有条件外,还有个私心,就是怕厂家过河折桥,到时不付我的推销费。找你做就不用提心吊胆了,你在付款时把我应得的那一份扣出来就是。对于姐你的为人,我是百分之百的信的过。”

吴杏儿独自点头,笑一下。不错,她想,贾勿亏说的是老实话,现在生意场上,过河折桥的人太多了。贾勿亏对她如此信任,她还是感到心里舒畅。

她看了看表,时间还来得及,马上就给王海龙打去电话,要求尽快会晤。王海龙那边算计了一下,说反正是公事,就到办公室来吧,他等她。

吴杏儿没办法与钟洁联系,只得自己锁了办公室,到街上与贾勿亏道一声“等我的电话”,拦了一辆的士,匆匆赶到海口的鸿达公司办事处。

王海龙看过样品,仔细听了吴杏儿的情况介绍,然后很小心的问道:“你清楚手套的国际行情吧?”

吴杏儿摇头:“我这次来就是向王哥请教哩。”

“在国外,”王海龙有板有眼地说,“特别是欧洲一些发达国家,劳动保护法执行很严格,不同的工种都有自己特有的劳保用品。同样是皮手套,这个工种的与那个工种的就不能等同。所以手套买卖特别选择买主。如果你为之加工的对口商家不要,就很难卖给另一个商家。所以,”王海龙加重了语气,“我也必须找到外商后,才能决定要还是不要。”

“那……”一席话,听得吴杏儿有些泄气。

“不过,”王海龙好像说评书,卖个关子,接着又要说起下文,似乎柳暗花明又一村,“我可以马上向香港、日本、新加坡和沙特的代理商发传真,一、两天之内就会有消息。我估计,中东的可能性最大,因为那里使用的都是外籍劳工,对劳保用品的要求没有欧洲那么严格,有时可以互换。”

当晚,吴杏儿和尚子真、钟洁聚在吴杏儿的家里正谈论手套的事,王海龙打来电话,说他已对海南土畜产公司的那批手套作了调查,手套是一位香港商人订的货,由于土畜产公司另外一笔生意出了质量问题,港商正在索赔,拒绝与土畜产公司继续后面的生意,土畜产公司失去销路,为避免自己遭殃,于是嫁祸厂方,借口手套有质量问题而全部拒收。这样,也就是说那家厂子生产的手套并不是完全不合格的产品,只是中了人家的计谋而已。

现在,生意经验老到的王海龙已与那家港商取得联系,港商正准备重新组织货源,听说王海龙可以提供这种手套,非常感兴趣,表示愿意合作。现在关键的问题是,调查清楚那批货里到底有多少合格,有多少次品,多少废品。王海龙约吴杏儿,明天上午一道去验验货,摸清底牌再说。

吴杏儿和尚子真得此消息十分兴奋,只有钟洁不以为然。

“不管怎么说,”钟洁阴郁地插言,“我总认为贾勿亏这种人靠不住,他介绍的事情能有什么好事?。”

吴杏儿再次解释,不管贾勿亏是坏人还是好人,以后的事是她直接同厂方打交道,贾勿亏就是想使坏也使不了。

尚子真附和吴杏儿的意见,他说钟洁的杞人忧天是过于多心多虑,这个事情一旦真的运作起来,贾勿亏是插不上手的,所以根本不用考虑他的因素在里面,还是宽宽松松睡个好觉,明天等待吴总他们的好消息吧。

钟洁争不过他们,冷笑数声,从此缄口不言。

趁着高兴,吴杏儿打手机找到贾勿亏,让他同厂方联系,明天上午有人要去货场验货,请他和厂里的代表在货场等候。


第一百二十章 两情人

第二天上午,太阳初升,海风凉爽,吴杏儿和尚子真带着王海龙驱车来到码头货场,王海龙命人随机抽样地从二十个包装箱里捡出二十打手套,折开检查,发现合格品占百分之八十,真正的废品却一双都未发现。也就是说,只要分级包装后,全部都可以卖出。这一点大出在场所有人的意外。

事情很清楚,土畜产公司为了嫁货于人,避免损失,对可怜的皮件厂是如何的吹毛求疵。简直就是鸡蛋里挑骨头。

抽检完毕,颇有心计的王海龙对质量问题未做任何评判,平静地对厂方人员说:

“找地方坐下来谈谈吧。”

吴杏儿和尚子真也是商海中遨游了这么长时间之人,于是心领神会,知道这批货买得,一切按既定方针办。一干人出了仓库,在附近找家咖啡馆坐下,王海龙不便尊多出面,借故离去。吴杏儿和尚子真加对方厂长、供销科长以及中间人贾勿亏,五角三方,临窗眺海开轩计价,经过一场艰苦卓绝的谈判,最后硬是以百分之五十的价格盘下这批货,厂长含着热泪用颤抖的手握住沉重如铅的钢笔,似乎他是被强迫着签下的不平等条约一样,在合同书上签下一点也不龙飞风舞的名字。

紧接着是应向厂方付款。南方公司的款子的来源自然是向银行借贷。这次取得贷款可以形容为不费吹灰之力。

裘有劲和吴杏儿的爱情轨迹在多年的平行之后终于交汇成功为一个相交的点,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几乎一个星期,两人就会暗定佳期幽会一次。吴杏儿经受过从洁妻到情人的极其痛苦的蜕变后,仿佛柳暗花明又一村,床上功夫和想象力突飞猛进。女人就是个奇怪又精妙的东西,一旦把自己放开,在性学识方面往往很快就能无师自通的成长为大师级人物,令男人热血沸腾,毕生用过就不会忘记。

裘有劲在爱情的沙漠中苦苦跋涉大半辈子,忽然发现了吴杏儿这一眼甘冽的泉水,他这才品尝到伊甸园神秘果的甘甜,必然欣喜如狂,万分珍惜。尤其是吴杏儿越来越娴熟,越来越别出心裁花样迭出的榻上戏,把他带入到了一个他从没有领略过的空间,使他乐不思蜀。他把吴杏儿当成拯救他灵魂的天使,虽说不上言听计从,但只要吴杏儿高兴,就是违犯点政策,他也会不再那么坚持原则,因此吴杏儿所要的五十多万贷款,他在两天之中就全部落实到位。

按照贾勿亏的要求,吴杏儿在交易成功对厂方付款时扣出厂方应给贾勿亏的中介费,连同自己给贾勿亏的承诺,共计一万二千块。

在南方公司办公室,吴杏儿把钱用信封装好,叫钟洁等贾勿亏来后交给他。钟洁却态度坚决的拒绝了。

“这种红包,”她的口气有着明显的讥讽,“应该是老板亲自发放,何必借我之手呢?”

吴杏儿淡淡一笑:“这是人家正当所得,怎么算是红包?”

“吴姐,那些手套在翻箱了吧?”

“昨天尚子真已找好工人,今天大概已经开工了,等会儿我们去看看。”

“都走了谁守办公室?”钟洁不以为然。“你不是要等贾勿亏?我先去看看,我回来你再去。”

“贾勿亏那个男人马上就到,不见见?”

钟洁秀目一瞪:“稀奇!我见他干什么?想介绍他做我的男朋友?也不怕力哥知道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吴杏儿莫名其妙,至于反应这样大吗?她又有些忍俊不禁:“你看你说的什么话。不见算了呗,说这么多干什么?”

钟洁走后吴杏儿暗暗纳闷,钟洁为什么总这样三番五次躲着贾勿亏?并且一提到贾勿亏的名字她总是反应很大,可他们之间并不认识呀!

贾勿亏来后,吴杏儿把钱给他,顺便问起他认不认识一个叫钟洁的小姐,也是湖南人,贾勿亏想了想,随口问,“湖南什么地方的?”

“具体地点不清楚,大约是湘西吧。”

“湖南在广州、海南打工的人很多,就是一个县的也不一定认得,湘西离我们洞庭老远的,更是无缘对面不相识。呃,你问这干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

“姐,”贾勿亏探出身子放低声音。“你有许久没邀王海龙出去玩了吧?”

吴杏儿一怔,这个贾勿亏怎么突然提出这个问题?

“昨天王海龙像是无意间问我,”贾勿亏的声音更加诡密,“‘你们吴总这些时很忙吧?’我说做生意赚钱能不忙吗?他叹了口气说,‘人一钻到钱眼里,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别说一般朋友,就是亲人们之间也难得有相聚日子。’我一听话中有音便问王哥,这段日子没和我姐出去玩?他说,‘你姐现在是大忙人了。’我问他为什么不主动邀我姐?他说邀你也不一定有空。我说还是我姐约你吧,我回去告诉她。他说,‘算了,她很忙。’姐,你听,他这句话实际上是在责怪你钻到钱眼里,把老朋友都忘了。”

吴杏儿与王海龙之间很微妙的暧昧的关系是贾勿亏一手促成的,现在也只有贾勿亏一人知道,所以面对贾勿亏,吴杏儿并不感到难为情。何况,两人目前为止,还只停留在形式上的精神交流阶段,并没有男女间肉体界限的丝毫突破。

自从与裘有劲暗渡陈仓以身相许后,吴杏儿不自觉地停止了与王海龙的幽会。这完全是无意识的,她自己都没觉查出来。她在精神上已把自己归属于裘有劲,裘有劲现在实际上对她拥有一种大丈夫似的独占权。女人通常是这样,在把自己的身子交给某个男人的同时,也在潜意识里把自己的生活和一切都以这个男人为依靠了。

男人的爱情是一道眩目耀眼的闪电,热烈而短暂,女人的爱情是一颗寂寞冷艳的寒星,执著而永远。男人得到一个女人后,容易很快把目光盯向另一个女人,猎取永远的新鲜;女人得到一个男人后,想到的却是相互永远。这就是在爱情生活方面,女人永远扮演悲剧主角的根本原因。吴杏儿虽然已跨过了那道艰难的门坎,但传统因袭的重负却存留心中,因此在感情方面,她具有除裘有劲这个男性以外的排他性。

然而,裘有劲毕竟不是吴杏儿的丈夫,她没有任何义务为他守节,所以贾勿亏一提醒,吴杏儿便立刻醒悟,觉得是应该把王海龙约出来见一见了。裘有劲重要,是因为他可以随时为吴杏儿提供资金的方便,但王海龙对于吴杏儿来说在这个时期同样也是很重要的,因为吴杏儿在这个时候的所有外贸交易和买家全部都是靠着王海龙的。没有销路,光有资金有什么用?

“好吧我知道了。”她故作不耐烦的打断贾勿亏,“过两天有了空,我会去找他。”

“干吗要过两天呢?”贾勿亏说,“我说过今天要叫你去邀请他,他嘴上虽在推辞,但心里却很欢喜,说不定此时,人家正眼巴巴地坐在办公室等你的电话呢!”

“贾勿亏!你越说越不像话。”吴杏儿粉腮绯红,真被他弄得有些难为情,毕竟在骨子里她还是个知道羞耻,正正经经的少妇,“你是知道的,我与他普通朋友关系,又不是什么情人的幽会,他用得着那样吗?”

“姐儿,我知道你们是普通朋友。”贾勿亏很是苦口婆心,“正因为如此,才更应该小心谨慎,不能轻意随便得罪,不管怎样,咱们生意上得靠人家,绝不能让人家认为咱们不够哥们。”

见吴杏儿低头不语,贾勿亏知道她已被说服,他很合时宜的自作主张拿起电话,等那头传来王海龙的声音时,才默默地把话筒递给吴杏儿。

吴杏儿接过话筒强作欢喜:“王哥吗?我是杏儿,今晚有空吗?我想约你出去玩……晚上八点以后,老地方,不见不散……对,拜拜。”

放下电话,吴杏儿露不满地盯着贾勿亏。贾勿亏却深感满意,临别时不顾吴杏儿情绪的低落,谆谆教导说,最好穿他们第一次见面的衣服,王海龙这个男人正处在从幻想阶段向回忆阶段过渡的年龄,旧人旧衣旧貌会勾起他许多旧时的美好回忆,这样取得的效果,一次胜过两、三次。